山邊的王國，平靜地迎接它的傍晚。這家那家的煙囪，此起彼落吐出了坎煙。

少女拿了些濕柴進來，看到公主正在挽起她一頭金發，嘴裏夾著她漂亮的發簪。少女想放下柴幫她弄頭發，但想想這反而會弄臟她吧… 這一猶疑，公主早已俐落地盤好頭，

“你爸爸喜歡喝南瓜湯嗎？”公主問她，一邊往水缸走去，少女蹲在竈邊，開始烤那些柴火。

“他什麽都吃吧…但是我喜歡南瓜湯。”她看著溫暖的火，一邊開心地回覆。不一會兒感到公主過來了，還順手摸摸她的頭。

少女還清楚記得，她和爸爸去皇宮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傍晚，一臺華麗的馬車突然停在她家門口，一位高貴的少女，從車上下來，只是直楞楞地看著她。

她很快發現這少女，就是平常老找她玩、總一起放羊的好朋友。只是…

高貴的少女牽起她的手，往屋後的廚房去，關上門，她對滿頭霧水的自己說：

“對不起…”接著，吻了她。

少女的胸口像是要爆開一般，她才知道，原來，對方也是一樣的心意。

但更令她驚訝的是，眼前的少女，無比哀傷的註視著她，而…她的臉在眨眼間變化了、她的身體長高了… 她，變化為成熟高貴的女人，而且…

“對不起，我就是公主，我受了詛咒。”說著，她那悲傷至極的眼眸，溢出了無數晶瑩的眼淚，就在她眼前，公主的容貌即將再變老… 少女有種奇異的感受，仿佛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她向前抱住了公主，再吻了她。

“柴好了你再添一點？我覺得這火要大一點…”公主溫柔的聲音自頭上傳來，少女笑著把手上的柴放進爐中。她的臉也被烤得紅紅、溫溫的了。

她站起來，撒嬌地輕靠在公主身上，公主摸了摸她溫溫的臉，“去洗手？來幫忙？”

少女點點頭，不過她心裏調皮地覺得，明明是公主比較不會煮飯…但也感謝她，總是努力學了皇宮裏的菜色要做給她吃。

公主幾乎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這，村人也習慣了。這個山頭已不再受到鄰國的威脅，甚至更和平繁榮，因為，皇室們終於想到，自己可以分享做乳酪的技術給鄰國，這些相鄰的山頭，不如讓彼此的羊只能自由來去，共同合作制造乳酪…這美味又好保存的東西，拿到王國另一邊靠海的鄰國一直很受歡迎，他們還能換珍貴的鹽回來。那白色的神奇粉末，不論加到什麽湯裏面，都好像魔法一樣，讓食物變得美味。

有時公主發脾氣了，會變成小女孩，還曾經玩了一整天過，少女多半會放任她、讓她自由地奔跑和大笑。雖然她原本愛上的是同齡的女孩，但在多數時候，公主還是這位優雅又溫柔的女人，總想照顧她、疼愛她。而少女能感受到，這裏面都是同樣的靈魂、容易受傷、有許多情緒，渴望被理解與呵護的，世上最需要她的人。所以她…每一天只是更愛她。

“瑞心！”凱蘿的聲音打斷田瑞心。

瑞心只覺得一時還離不開那個有許多小羊的村莊，以及那金發美女。但凱蘿從椅子後伸手抱她，

“你不要再寫了… 好不好，我想趕快看下一集，最後兩集了，好緊張哦！”凱蘿用撒嬌的語調說。

昨天雖然跟凱蘿看韓劇到一點多，但瑞心早上突然醒來、想完成這個故事，看看時間，才十點… 凱蘿果然還是想趕快往下看，她的個性…就是喜歡一口氣看完故事。瑞心無奈地笑著，親了下凱蘿的手，按下存檔她站了起來，看著凱蘿微嘟著嘴，她的心馬上回到了眼前這迷人的女性身上，凱蘿在家戴眼鏡穿著睡衣的樣子…突然覺得好可愛。公主的詛咒，也許不需要解除吧，多重的樣貌…好萌好誘人！瑞心這麽想著，伸了個懶腰、準備跟凱蘿去當沙發馬鈴薯。

柯凱蘿拽著瑞心，來到電視前，第 20 集已經開好，瑞心的可樂、零食都拿好了擺桌上，她自己也泡好了一壺茶，拿了些餅幹。一切都已就緒，只缺那待在書房裏無聲無息的瑞心。她就這樣等到第二顆水珠從可樂罐上滑落，決定還是…必須請瑞心快點出來看！

“你不會很好奇結局是什麽嗎？！他到底能不能留在她身邊？”終於瑞心在沙發上坐好了，凱蘿邊問她，邊按了撥放。

幾乎不可能有完美結局的…外星人與地球人相戀的故事。外星人如果不回去故鄉，就會死，但那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光年遠呢！又該怎麽回來…？凱蘿入迷地看著電視螢幕上，美麗的女主角說著：要是你在我身邊死去，我也會死。只要知道你還活在某個地方，我恐怕就能活下去！凱蘿覺得太讚同了，他必須活著才行！阿…太淒美了，而且…女主角好漂亮…

田瑞心從前天開始跟凱蘿看這韓劇以來，其實也很入迷，她看戲劇作品通常會帶著一絲客觀，腦袋裏總有一些地方在評論著、思考著情節為什麽要這樣安排，往下走的可能性又有哪些。但是這出韓劇…愛情與科幻結合，卻有誇張的超能力，加上許多戲謔爆笑的橋段，演員們又都是一時之選，她真的投入了，被劇情帶著又大笑、又緊張。癡情的男配角、可恨到可憐的女閨蜜，以及男女主角極其可愛的性格設定，她真的很佩服這樣豐富又充滿商業、充份能娛樂觀眾的種種設定。尤其是每集之後的後記，太有意思了！在前半段，她早把這些記在她的筆記裏，但凱蘿一直嫌她不專心看，加上她總是一口氣想看一整天，瑞心後來也看得累得…只有力氣靠在凱蘿軟軟的身上打瞌睡，反正劇情有大變化時，凱蘿自然會激動地讓她知道。

“我會擔心你又忽然消失，所以…我希望時間能永遠凍結在…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刻。”女主角對這位四百歲、卻依然俊俏的外星人告白。

“雖然我心很累，而且總是在想你…也許，很久很久以後，我會忘了你？但我再次見到你，我依然會愛上你。”她說。

瑞心覺得很感動，是阿…無論如何都會愛上的。她微笑著，轉頭看凱蘿…哎呀！她哭得滿臉都是淚…

“凱蘿！”她撲過去抱著她，“你怎麽哭成這樣了！”她忍不住想笑，

“…嗯…好可憐哦…他們…”說著她自己抽了面紙，先擤了鼻涕。

外星人與大美女的完美結局，在田瑞心肚子咕咕叫的聲音中全劇終了。意猶未盡的柯凱蘿，邊從冰箱拿出前晚就放到冷藏退冰的牛排，邊跟瑞心討論著劇情。瑞心用左手把一壺清水加到鍋子裏，今天讓她再挑戰一次“凱蘿義大利面”吧！凱蘿好像喜歡軟一點的面，這次再滾久一點再試一下，應該可以！

邊洗著一大盆生菜，凱蘿煎牛排的香味已經快把瑞心搞瘋了，她狂吞口水。

“好香哦凱蘿…”她痛苦地說。

“來…”凱蘿用筷子拿了一小塊肉，來到水槽邊，“快點，其它的也要拿起來了…”

瑞心張嘴，但凱蘿皺著眉，“不行，這一定很燙…”

凱蘿靈機一動，左手剝下一片瑞心洗好的生菜，把牛排包了進去。

“吃吧！跟韓國人吃烤肉一樣。哈哈！”她看著瑞心嚼著這一大口的生菜包牛排，嗯… 女孩的臉笑得瞇了起來，好像在說：Juicy！…凱蘿才滿意地回到煎鍋前。

看瑞心狼吞虎咽這下午快兩點的午餐，凱蘿又得叫瑞心吃慢點。不過…自己也是餓了。

“凱蘿，你不餓嗎？”瑞心似乎喜歡這生菜包肉，她舔著嘴，再弄了一份，用眼神問凱蘿要不要吃，

“你自己先吃，小餓鬼。”凱蘿看瑞心那模樣，連手指一起咬下去都有可能！做菜給這樣的人吃，也蠻幸福的。“我是有點餓了…”她老實地回答瑞心。

“你這樣對胃不好，每次餓了又不吃。”瑞心掩著嘴邊嚼邊說，她腮幫子鼓鼓的好可愛。

“你什麽時候要去照胃鏡？我查資料有無痛的阿… 我可以陪你去！”瑞心擔心凱蘿的胃病，但凱蘿一直拖著不去檢查。這樣不行，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拖去…

“…你這次的面煮得不錯！”凱蘿顧左右而言他。瑞心知道她的技倆，不過，也很開心她喜歡這次的面。

“過年…我決定還是出國吧。你 OK 嗎？瑞心？”凱蘿邊問她，喝了一口已冷掉的茶。雖然冷了，但跟這重口味的午餐倒是挺搭的，她心裏想著要不要泡杯冰茶給瑞心喝。

“我可以阿… 好期待哦！凱蘿。”全天候的兩人世界，已經快一個月了，瑞心還是過不膩。沒想到在上班之前，還能再跟凱蘿出國玩，真是太棒了！

“…瑞心，我問你哦，假設性的問題，”凱蘿放下餐具，

“如果我帶你回我家吃年夜飯，你覺得怎樣？”應該會覺得很不好吧？凱蘿心裏是有自己的答案，但她還是想知道瑞心的想法。

瑞心其實有想過這個問題，她擦擦嘴，往椅背一靠，“凱蘿，我覺得呢…”

“如果你帶我回你家吃飯，你一定會整個晚上都在擔心我，好像我這裏難受那裏緊張的感覺，全都跑到你身上去了…”瑞心很肯定，“你一定會焦慮到爆炸！”

瑞心繼續說：“那如果你自己回家吃飯，吃完飯就回來，我也不過就是在家吃一餐、也許做點自己的事，幾個小時就過去啦！然後你就回來了，這不是很好嗎？”瑞心闡述了她分析比較的結果。

“不過，當然我是願意陪你回家的！”瑞心其實還蠻想看看凱蘿的家人的，聽她講過後，尤其想認識大哥，覺得他好像人很好。

“我只是覺得，你會比我還難受… 但我是可以的，你懂嗎？”瑞心有點擔心凱蘿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客觀的分析…

“…嗯…也許吧。”凱蘿沈吟著。瑞心緊張地向前靠，她想確認凱蘿的感受。

瑞心忙著補充：“年夜飯其實也只是一頓飯而已，到時我吃我愛吃的東西慶祝就好啦！”瑞心努力地微笑，而凱蘿斜晲她一眼，問她該不會要吃麥當勞當年夜飯吧…

不過，這真的是假設性的問題，凱蘿心想。畢竟她們今年確定要出國。但她心裏，想到“沒結婚”的標簽在她身上，也在所有同性戀的身上，還是有股怨氣，

“但我有一天還是要跟你結婚。”她脫口而出，“然後…然後我要說，”

“My wife and I already have plans, Sorry！”她發現自己的 Sorry，不自覺模仿得像韓劇裏的女星那搞笑的口吻，她被自己逗樂而哈哈大笑起來！

看著瑞心也笑著，她心裏充滿了甜蜜，但是…卻還有一絲絲不安；同性婚姻，從瑞心住院的那時間起，就開始在社會上爭議著，不知何時能在臺灣成真。更何況… 她不禁瞄著瑞心放在桌上、素凈的手指，她都還沒向瑞心沒求婚呢，現在還大言不慚說什麽…

“凱蘿？那玲玲呢？她怎麽過年？”瑞心看凱蘿好像在想什麽，讓她自己也想到了玲玲。

“她跟翟賀去他們的聚會吧，大家族的。”凱蘿對這件事沒想太多，“其實有好幾個小朋友，堂姊妹兄弟的，玩在一起還蠻瘋蠻開心的吧…”對小孩而言是這樣，但對大人來說，那個大陣仗可真是不得了，之前每年婆婆都焦慮得要瘋掉，其實…他們應該都要去找許醫師拿個抗焦慮的藥才對，過年真是太可怕了。

“聽說翟賀也會帶玲玲出國，過年的時候。”凱蘿想到，“跟 Helen 一起。”感覺他們交往得還順利，也許一起出國回來會訂婚、甚至直接結婚吧？

“那，要不要我們一起去同一個地方玩？”瑞心突然問，

“阿？！”凱蘿眨著眼，覺得瑞心這提議…有點荒謬吧？

“就是我們可以…一起跟玲玲玩阿，一起出去…”瑞心愈說愈小聲，

凱蘿又哈哈大笑起來，“那氣氛會多尷尬阿！My God …”她笑得停不住，

“哎唷！我只是想要我們可以多跟玲玲相處嘛！”瑞心撅起嘴來。可愛生氣的樣子，凱蘿不禁伸長了手，捏了捏她的臉。

凱蘿摺著這些用除濕機除了半天之後才幹了的衣物，濕冷的臺北冬天，最麻煩的就是洗衣晾衣。雖然有烘衣機，但有些衣服還是不能烘的。她撫著瑞心那疊衣服，現在她的手和傷勢已經都恢覆得差不多了，能活動，穿衣服小心點、已經可以舉手穿衣服，也可以… 凱蘿的思緒飄向昨天早上，瑞心才一睜眼，就說什麽做了很色的夢，要凱蘿馬上…，好可怕的年輕人。雖然這麽想，但凱蘿甜甜地自己偷笑著…

“你在笑什麽凱蘿？摺衣服有什麽好笑的嗎？”瑞心擦著頭發走進來，洗頭什麽的也不成問題了，雖然凱蘿還是會擔心，但瑞心有次真的生氣了，要她停止無止境的擔心。她也向凱蘿保證，如果不舒服，一定會跟她說，要她放下心來。但其實，凱蘿當然會擔心，就像現在，她看著她用左手擦頭…

“小凱蘿，你…”瑞心過來，右手的食指放她唇上，“你是不是在擔心我的手阿？”

居然被她識破了…“嗯。”

“我沒事阿，洗頭 OK！煮面 OK！還有…”她調皮地看著凱蘿，而凱蘿抓起她右手，親了一下。

“好，好… 我知道了。”凱蘿要自己放寬心，她知道這件事，瑞心是對的。

“明天…就要去公司談年後上班的事了呢！”吹完頭，瑞心坐到床上，凱蘿也把摺好的衣服都收好了。

“凱蘿，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直接開始做編劇的工作，也許先從助手開始？”瑞心突然問，

“你是說，記者不做了嗎？”凱蘿也坐下了。

“嗯…我也不知道。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凱蘿認真起來，她知道這是個嚴肅的話題，“你記者這工作，剛好差不多滿一年對吧？”

“對。”

“你知道記者的職涯發展是怎樣的嗎？大概第幾年會接觸怎樣的工作？”凱蘿問。

“嗯…好像一直差不多…吧？”瑞心歪頭努力想著，“有些學姊的職稱是‘資深記者’…再上去就是陳副理了…”

“那資深的記者，和你現在的工作內容有不同嗎？”

“嗯，主要是她們經驗多，能做得比較好、也能勝任重要的工作。”瑞心答道。

“這就是了，這份工作也得來不易，不是嗎？”不只是凱蘿為瑞心感到驕傲，她也知道瑞心是以她的工作為傲的，“主要還是看你對這份工作的未來，期待？或不大期待？”

“嗯…其實也是很有興趣 ，而且，總覺得有份使命感…”瑞心對凱蘿，總是很坦承。

凱蘿點點頭，“不過，還是可以兩個選擇好好權衡一下，就算你喜歡記者的工作，你仍然可以為了更重要、更喜歡的事情放棄它…”她望進瑞心認真聽著的眼睛。

“你對編劇的工作內容了解了嗎？”凱蘿繼續問，一邊也思索著：有葛導演的幫忙，入行也許不成問題，但是…

“怎樣才能真正出道呢？”凱蘿問。

“可能需要得獎…或是先從不掛名編劇的助手開始做起…”瑞心之前就有問過丁姊這個問題。

凱蘿繼續點著頭。她心裏還想：也不知道編輯的薪水怎麽樣，不過，這倒不是很重要，我會全力支持她的理想。但瑞心呢？瑞心也許會很在意？

凱蘿探問著瑞心的想法： “薪水…可能跟記者也有點差異？”

“好像是一筆一筆拿的，不是月薪的樣子…”瑞心的確也調查過了，但確切的數字她還不是很清楚。

“你可以先把兩個選擇都了解清楚之後，再好好想取舍，或甚至可以兼顧也不一定…”凱蘿溫柔地跟她說，她想把自己的經驗，都分享給瑞心：

“人生裏面…有很多可能性，但一定要分清楚自己認為重要的事…”像是對我而言，瑞心你就是最重要的… 凱蘿雖這麽想，但現在好像不是表白的時候，

“事業，或說你的理想、你的自我實現，或是名聲、或是收入，這一項項不同的事，可能在你有限的時間及精力裏，都是必須依你認為的重要性來取舍的，”

凱蘿想了想，再補充：“當然，還有其它層面…”

“比如說你呀，我的凱蘿，這個項目就是最重要的！”沒想到是瑞心搶先說了。

“嗯…”凱蘿笑著，心裏很開心，“有時候也是有不同的項目相輔相乘的，比如我弟和我弟妹就是一起打拼事業…”

她繼續說：“有時，也會有先後順序的關系，例如，記者接觸的事件多，也讓你容易為你想寫的東西取材… 你的理想，及你這份工作，就可以是時間先後的關系，而不是相沖突的。你懂嗎？”凱蘿問她，但她看到瑞心聰明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經充份理解，瑞心微笑著，認真的大眼睛盯著她。

“當然，若對重要的事有理想、有沖勁，這時不顧一切、用全力去追尋，也很好。所以我並不會反對你辭職、立刻開始做編劇，我會支持你。”

瑞心很感動凱蘿會支持她。她聽著凱蘿諄諄地說明…凱蘿認真想事情時的模樣，她美麗的聲音正教她這些想法… 她的心，在凱蘿無微不至的關懷中，就像被溫暖又柔軟至極的毯子包覆著…

“但我覺得還有個因素你要考慮，就是你的同事，像陳副理他們，給你的栽培和幫忙。你才工作一年，可能接下來正是發揮戰力的時候，因此，從公司的觀點來看，一定會很希望你留下來。”凱蘿看著瑞心的笑容，不禁伸手摸了瑞心的頭。她知道瑞心的工作能力很優秀，從他主管的態度看來也是如此。

“我也覺得如果現在離職的話，太沒義氣了…”瑞心眨眨眼，突然坐直了說，

“嗯，那這個‘義氣’對你而言，有多重要呢？”凱蘿問她，

“蠻重要的阿！大家都對我那麽好，我不能自己無情無義！”

“嗯…看看你的體力及時間安排吧… ”凱蘿思考著，提出了建議：

“如果說編劇出道要先得獎的話，也許你工作之餘寫呢？”其實，這本來就是瑞心一直在做的事情。

瑞心點點頭，她覺得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作法。不過，她還是想跟凱蘿分享她的心情：

“其實…是因為我們上周去看的那個記錄片…”

凱蘿也對那記錄片印象深刻，是曾有一段很不幸的婚姻的、現在已經當阿嫲的女同媽媽，以及導演女兒的許多對話溝通及日常片刻的觀察，當中那些掩不住的真情，十分動人。

“我就覺得像這樣的作品好棒哦！雖然說那是紀錄片啦… 哎唷！我在說什麽…”瑞心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心想：記錄片跟編劇…應該沒關系吧？咦…是嗎？

“我倒覺得紀錄片也需要編劇耶…像這一部就很好看，並不是說它不真實…或說真實就不好看…嗯…怎麽說呢…”凱蘿也一時說不完整，於是她邊跟瑞心講、邊修正自己的想法及說法…

她們就這樣聊到了深夜，在這很愜意也很很親密的溝通交流中，凱蘿曾起身倒了杯水，她承認，她有想到她晚上總喝的 Whisky；但與瑞心這樣的深談，已經讓她既滿足、也放松了，她知道，她不再需要酒精。她要清醒地體會人生，與瑞心一起體會愛情、與她們的幸福。

第二天中午，瑞心跟陳副理談完，步出電視臺。

她心裏很激動，居然…居然會是這麽好的結果！我有機會能在記者的工作上，做我想做的事！

陳副理跟她說，待她更熟悉工作之後，會有資格提案她想做的專題、讓她自己撥時間去采訪她有興趣而且公司也認可的主題。議題的範圍可以很廣，畢竟社會上值得關註的，不盡是那些第三天就一點也不重要的事；有許多事，必須靠他們去挖掘、去展露事實，才能幫助社會理解。

田瑞心此時心裏漲滿了許多對未來工作的憧憬，就好像有顆黃色的小太陽，在她胸口被點亮一般，她興奮極了，她想要大叫、想要奔跑！想要現在就打開筆記本好好計劃！

而柯凱蘿，正走向電視臺，今天天氣很好，許醫師曾跟她說，多曬太陽，對身心都有幫助，還有運動也是；他請她有時候可以坐捷運或是公車，剩下的路用走的試試看。她試過一兩次後，好像失眠的問題改善了，身體也確實蠻舒服的。所以她提早搭捷運來找瑞心。

雖然她們約在瑞心公司對面的餐廳，但時間還早，她覺得可以去門口接她。等紅燈時，她望著電視臺的大門，想找到瑞心的身影。這紅燈很長，電視臺旁的公園可能有什麽活動剛散場，人潮湧滿電視臺門口及這路口，有些也在等紅燈。她的眼光在遠遠、滿滿的人群中尋找著。

綠燈，凱蘿向前穿過人群，她仍搜尋著那嬌小、美麗的身影。電視臺的自動門再次開了，瑞心走了出來，她臉上有陽光般的微笑，凱蘿的手正試著遮掩正午的太陽，但她眼裏的瑞心，仿佛是天使，在人群裏閃耀著。她不知道她正走向她。

當田瑞心看到她時，那甜美的微笑綻開，融化了柯凱蘿的心。

凱蘿幾乎想擁抱她。不論是否適當，不論這裏是哪裏、不論她們在什麽時空。

“你來了？”

“你怎麽這麽開心？”她們同時問對方，然後都輕聲笑了。

“凱蘿！我想認識很多女同，我要了解她們、寫她們的故事！”瑞心迫不急待地，把充滿在心中的豪情壯志，沒頭沒腦地告訴凱蘿。

凱蘿當然懂她，就像瑞心將會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嗯…沒問題阿，我會幫你。但是…”凱蘿看著她的奇跡天使，她心底就能湧出坦白的勇氣：

“你永遠永遠只能愛我一個。”

冬陽中的人群裏，她們的手牽了起來，緊緊地支持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凱蘿》全劇終。謝謝收看！

※ 謝謝日出對於這故事、對我在許多方面的協助！<3

後記：

柯凱蘿 (Carol) ： 一個什麽都有的人，卻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不值得擁有幸福；

田瑞心 (Therese)： 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只需要堅定的愛就能拯救、扭轉另一個受苦的靈魂。

這是一開始寫的基本設定，這兩天我翻著一開始的筆記，原來中間我想帶到女性及同性戀在職場的困境，想帶到平權及同性婚姻，想探討關系、想介紹心理或酗酒問題或是伴侶重病的議題。我很貪心、又很絮叨，所以把故事搞得太長…

Carol 與 Therese，是 Damaged good 與 Angel 的故事，也經常是這一對在主客觀有各種巨大差異卻相戀的兩人，該怎麽克服沖突、展現正面愛情的故事。就好像光是同性戀不夠難、還必加上年齡差、社會階層差異，而且上頭還得有其中一個人心裏有問題… 要搞得這麽極端… 然後去克服它，才夠厲害？！這是原作 Highsmith 給的設定，好大的一個難關！這個破解過程，我努力了、也享受在其中，一路陪伴我的你，希望這對你而言，也是段美好的回憶？

有緣一定會再會，請你們跟我一樣，永遠相信愛情的美好，好嗎？

席得 2017.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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