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3 試菜

一如往常，艾明似乎很開心接到柯凱蘿的電話，“一起吃飯？好阿！我已經在餐廳了！你過來吧！”

“這麽早？”凱蘿看著表，才十一點，主要是她真的必須先去公司辦點事，“我得先去門市一趟，要晚一點哦？你在哪？”

“天母 S 餐廳，你知道嗎 ？在中山北路上。”

“天母？！離我這好遠… 你一定要在那兒吃嗎？還是你已經很餓了？”雖然天母是艾明的地盤，但她跟凱蘿一樣不介意開著車到處跑才對，

“今天一定要在這裏吃啦！你要就過來，不然就改天約了哦！”聽到 Abby 急躁的回答，凱蘿很驚訝，她很少跟她堅持這種事。

“哦？”

“嗯，我有…我有事要跟你…阿！你來就對了…”艾明語氣裏帶著興奮，

“好好好，你能待到幾點？我看看…從翟家過去仁愛路，弄完、再過去…”凱蘿開始喃喃自語，

“你要來我就等你呀！我可以整天待在這，呵呵…”奇怪的 Abby，怎麽又傻笑起來。凱蘿被她搞得好奇極了，得快點過去找她，

“好，那我動作快點。你先吃吧！”凱蘿不知道艾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看來只有快點到天母找她才能揭曉了，她把手機往包裏一丟，快點發動車子催下油門，下一站，家具門市。

從義大利新運到的家具昨天就到了，雖然已跟同事交待過怎麽排，但柯凱蘿本來還是打算在門市開之前就過來再確認過。這雅痞風格的紳士屏風，已擺在門市展場內的書房區域，她確認皮革及木頭的細節，跟助理一起微調了燈光和放上面配合的小物件之後，就急忙趕往天母。

進餐廳，凱蘿找到了艾明，她穿著帥氣的 Anne Fontaine 白襯衫和俐落的黑褲子，但臉色不太好，凱蘿心裏猜測，是不是工作不順利了，但電話裏感覺是件好事才對呀…

“Abby！”凱蘿喚她，艾明還被嚇了一小跳，她甚至沒看見凱蘿來了。

“你來啦，我已經先點來吃了…”Abby 雖這麽說，凱蘿看她點的主菜幾乎沒什麽動到，

“怎麽了？你臉色不大好，發生什麽事了？”凱蘿心想該不會是自己遲到太久了吧，

“嗯…”艾明不安地，還是擡手先請侍者過來要幫凱蘿上水、點菜，

“對不起遲到這麽久，早上 Harge 突然找我去，但我早上一定得進公司一趟…”凱蘿解釋著，

“阿？不是啦，你幹嘛道歉？…唉！”艾明仍然是心慌意亂的模樣，

“到底怎麽了？”

艾明猛地喝了口白酒，深吸口氣似乎總算有點精神了，“上周你不是出國？有天我回來見我爸之後，出來經過這裏突然很餓，就進來吃了些東西。”說著她用叉子玩了一下盤裏裝飾的配菜，

“那天走時，我有跟 Waiter 稱讚了一下食物。沒兩天，剛好晚餐不知道要吃什麽，我就又來了。吃到一半阿，Waiter 突然多上了一盤前菜，我沒點、菜單上也根本沒有的那種。”剛好侍者過來，Abby 停了下來，凱蘿忙跟他快速點了雞肉沙拉，想了想也點了跟艾明一樣的酒。

“那多的一盤菜很精致，Waiter 跟我說，是副主廚送我吃的。我在想是不是那天… You know，五點多我太早來吃晚餐、還沒有客人，所以他們在試菜之類的。”凱蘿聽了點點頭，鼓勵她的好朋友繼續往下說，

“然後阿，我吃飽上甜點時，”Abby 的臉色好像亮了起來，

“那 Sous chef 自己拿了我的甜點過來，跟我聊了幾句…媽呀！完全我的菜你懂嗎？”

“阿？什麽你的菜？你是說甜點嗎？”

“不是！我是說… She’s totally my type! Carol 你有在專心聽嗎？”Abby 小小激動了起來，

“副主廚是女生？”

艾明點點頭。柯凱蘿聽到這突然開竅了，

“哦！哦。所以你現在是… 天天過來嗎？”凱蘿開玩笑地問著，看 Abby 的模樣她不禁想笑，

“也沒有天天啦。總之…剛剛才知道，她今天好像沒進來。”艾明說著又輕嘆了口氣，放下了叉子，好像見不到人，連食物也不好吃了。

凱蘿連忙問她細節，對方多大年紀啦，什麽模樣啦。原來第一次說話那次，正是用餐尖峰，幾乎只交換了名字，幾句客套話她就匆促回廚房了。後來 Abby 又來了一次，她刻意在比較晚的晚餐時段進來，果然對方在最後又主動出來跟她致意，也聊了比較多。

凱蘿聽了聽，覺得不對勁，“你怎麽到今天才跟我說？”

“我…我也不確定嘛。而且你難得出國玩，我不想…You know.”艾明是不想打擾她。凱蘿覺得自責，她是不是太忽略、太疏遠 Abby 了？這樣的事，若是她自己，一定馬上跟 Abby 說的。想想，距離艾明上次有主動喜歡的對象，至少也…大概快一年了？

回想起凱蘿剛到美國念書時，家人拜托了同校大一屆的艾明接應她。可能小時候她們常玩在一起的熟悉感吧，在美國這大學裏重聚時，雖然 Abby 打算主修電腦、她想念藝術史，兩人相似的背景及互補的個性，還是讓她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沒兩個月艾明就很自然地跟她出櫃了。凱蘿自己在中學時也曾跟女同學暧昧過，她跟 Abby 之間沒有了這層祕密後，這段青春的友誼變得更親密而沒有忌憚。那次，Abby 因為想認識她班上的女同學而參加了她們班的 Party，她們兩人亂喝了一堆酒，根本沒什麽機會跟同學講到話，最後只歪歪倒倒笑咯咯地回到凱蘿的宿舍，那晚就這麽擦槍走火，沒多久就艾明就在學校旁租了房子要她搬進去。

人前活潑又鬼靈精怪的艾明，在兩人關系裏，總是非常貼心地照顧她；而謹慎又得體的柯凱蘿，私底下則非常依賴 Abby。在美國遠離她們的家人，這充滿自由氣氛的校園中，凱蘿終於能夠做自己，能放心體會愛情、探索她所渴望的，屬於女人的美麗。

看著餐廳裏的艾明，又擡頭望向廚房的方向，臉上掩不住失望的神色。凱蘿苦惱地想著該怎麽讓她開心起來，艾明倒是先開口了，

“Harge 找你幹嘛？”皺著眉頭，時尚的白色眼鏡後，Abby 有張清秀好看的臉，看起來比實際的年輕；但只要談到翟賀，有時凱蘿會覺得也許是殺氣吧，會突然漫上她好朋友的臉。

凱蘿簡單地答覆著，只覺得這話題實在不適合現在的 Abby。她對翟賀一直很有敵意，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是透過凱蘿在認識他，尤其，總是透過她最深沈的痛苦。記得她準備結婚時，艾明正在沖刺她的碩士畢業論文，教授緊迫盯人下，她忙得沒日沒夜，但婚禮前一晚她還是趕到了臺北，全程參加了她的終身大事，然後再馬上趕回去。凱蘿婚後，艾明已在美國順利就業，但她同時也是凱蘿的救命稻草，不知道是不是終究不放心，不到三年，她就把工作辭了回臺灣。艾明的支持，恐怕是凱蘿能撐過十年婚姻活到今日的原因。

“那老巫婆當然想抱孫了…”可能氣憤的關系，艾明忘記了自己戀愛的煩惱，終於吃起東西了。她總是習慣抓著餐巾，很小心地避免臉上、手上或桌上沾到東西，因為…她吃東西就是會沾到。她們剛同居時，凱蘿不理解她怎麽買了餐巾這種洋人用的東西、同時也有好多手帕，後來才發現她的襯衫老是會遭殃，她還幫她查了點資料，也許剛沾到有什麽急救的方法之類的…一起生活，真的有許多趣事。

對她們這一輩子的友誼而言，其實同居的兩年多很短。艾明早她一年畢業後，奉父親之命，得到隔壁洲去念 MBA。艾明搬走、凱蘿畢業，當她們再見面時…到現在她自己還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對 Abby 說：還是回到朋友關系吧。後來她才知道，艾明其實已經偷偷在準備她們的新家，回想起跟她提了當回朋友的想法後，Abby 那體貼的眼眸、溫暖的擁抱之下，心該是有多麽痛。無知又任性的她，傷害了 Abby，但她什麽也沒說，而且對凱蘿的支持從沒斷過。

果然，艾明也憤憤不平地說著既然要孫子，又為何要用卑劣的手段搶走 Rindy，

“我不懂！他們就是要贏？就是要擁有一切嗎！”Abby 氣鼓鼓地，終於把她的主菜吃完了，連那杯白酒也被一口氣喝完了，這氣勢…好像馬上要上戰場似的。侍者把盤子收走時，都怯生生地有點怕她的樣子。

“你別生氣了。”凱蘿溫柔地說，她不想 Abby 更不開心了，她欠她的已經太多，自己一再錯誤的決定，十年來問題愈來愈大，不斷拖累了她、讓她擔心。凱蘿忍住沒嘆氣，今天重點不是自己，她是來關心、支持她的好朋友的。見艾明的酒杯空了，

“你開車來？要再喝一杯嗎？”艾明聽她問道，只點點了頭，又搖了搖頭，果然冷靜下來後，她又回到憂愁的模樣，她悶悶地喝了水，凱蘿擔心地看著她，正伸手想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卻有人走近，

“艾小姐，今天帶朋友來嗎？”溫柔的聲音，卻讓艾明嚇得差點嗆到，

一位迷人的女性來到她們桌旁，端著應該是艾明的甜點，微卷的中長發、細長迷人的雙眼，給人自信、俐落的感覺。這一定就是副主廚 Lisa 了，但她沒有穿制服；她正看著艾明咳嗽著，放下甜點後，她微舉著手遲疑著，大概想幫她拍拍背吧，但 Lisa 還是快速地從剛好在鄰旁的準備區，拿來了新餐巾給艾明用。

看 Abby 還驚魂未定，柯凱蘿主動笑著跟副主廚自我介紹了：“我是艾明的朋友，柯凱蘿。”

“柯小姐您好！我是 Lisa，這兒的副主廚，歡迎您來用餐。”見凱蘿桌上有水杯，也排了完整的餐具，卻沒有餐點，“您的餐點…該不會還沒有到吧？”說著蹙起了眉頭，

“她比較晚到！是她比較晚到的關系…”艾明喘過氣來後，突然急著解釋，

Lisa 轉向艾明，微笑地點點頭，但還是瞄了廚房一眼，隨即又向艾明說：“是我們服務不周到了吧，真是抱歉！我今天請假晚到了點，剛進來…嗯，那我去催一下廚房，不打擾兩位了…”說著她又笑著向凱蘿致意，再看了眼艾明之後，便急著想離開，

“Lisa！”艾明突然站了起來叫她，她詫異地轉過身來，

“你沒有…我們不是…嗯…”艾明吞吞吐吐地又突然講不清話，凱蘿可以看到她的臉漸漸紅了，

深吸了口氣，艾明快快吐出一句：“…你沒有打擾我們！”誠摯而專註地，她們倆就這麽站著傻傻互看著，艾明粉紅的臉色，似乎開始傳染給 Lisa…

大概是覺得尷尬了，艾明抓著頭回到座位坐下，Lisa 也直覺地跟了過來，可能一下子找不到回到這桌的理由，她又轉身從準備桌上拿了水，幫艾明和凱蘿添滿杯子，

“Lisa 小姐，我今天是來幫忙的，因為她呀…”凱蘿想解圍，笑著指了指艾明，“她對你… 的菜，很有興趣，要我幫忙確認一下，是不是適合她。”她開了個帶著事實的玩笑。

漂亮的副主廚聽了瞪大了眼，忽然噗哧一笑，盯了艾明一眼，只見艾明忙又拿起水喝，她才轉頭對凱蘿說：“艾小姐只要吃了，就自己會知道適不適合阿！ ”

聽到 Lisa 機智的回覆，凱蘿大笑、而且笑得不可遏抑，只見艾明的臉整個紅了。

副主廚見了艾明的模樣，也忍俊不住掩嘴笑著，她機靈地攔住了經過的侍者，拿了他的點菜單跟筆，待侍者走後，她傾身溫柔地對艾明說：“給你我的手機好嗎？你若對我…的菜有意見，才方便直接反應給我呀。”接著快快寫下了自己的電話、撕下了點菜單，

她頗有興味地看著艾明緊張的模樣，俏皮地將這張寫著電話的點菜單夾到原本桌上的帳單中，對艾明眨了個眼。

“希望您滿意我…們餐廳的服務，艾小姐。”看著艾明紅著臉又舍不得將眼光離開她的模樣，她終於也不好意思地轉向凱蘿，

“柯小姐，我進去催一下您的餐點。祝兩位用餐愉快！”副主廚故作從容地向她們點頭示意而離開了。

看著 Abby 滿懷笑容，如獲至寶地欣賞那張寫著電話的點菜單，凱蘿也覺得好開心！

“原來你還沒拿到她的電話呀？”終於凱蘿也有糗她的機會，

艾明正忙著將手機號碼輸入電話，一下還沒辦法回嘴，輸入完，她放松地撐著頭，仍開心地瞅著手機那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個號碼的頁面，才舍得回凱蘿：“是啦，我把妹的技巧都生疏啦。誰像你！”

“我？我哪裏把妹了…”凱蘿瞪大了眼，笑著回問她。

能參與這一刻真是太好了，柯凱蘿滿足地心想。她們就這麽笑鬧著，還討論了一下 Abby 該怎麽約她出來。這個下午，愜意地與好朋友吃頓飯，像少女一般討論著約會的計劃，從旁感受著愛情萌芽時那甜蜜的暧昧，似乎好久、好久沒有這樣的時光了。

步出餐廳，她與艾明道別後分別上了自己的車。坐進車內，凱蘿還笑著，不禁想立刻與瑞心分享此刻的開心。解鎖手機時，不小心點到相簿，第一張就是早上拍的 Rindy 那幅 My Family，凱蘿不禁心一沈。回到桌面，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半，她想著應該打電話、還是留訊息給瑞心，工作一定正忙吧，這話題也不是三兩句能講完的，瑞心一定也很替艾明開心吧？等她回家再說吧。

想傳訊息給她，開了App，望著前一則是前天瑞心跟她說收到了葛導演傳來的相片，那是她們兩人的合照，的確非常漂亮，他抓到了瑞心動人的□□，那青春的光芒，在大太陽下更顯得耀眼。瑞心是全天候都能發光的天使，而自己呢？為何懼怕日曬，又害怕黃昏與孤單的夜晚？這樣的她，又如何能照顧、保護她的寶貝？她是不是…又做錯了決定？

“晚上加班嗎？回家吃飯嗎？”她只打了這些訊息，想了想，卻沒有送出。

她會回來的，而我會等她，就是這樣，“柯凱蘿，別想太多。”她給自己打氣。

那個晚上，的確瑞心也很替艾明開心，只是，她同時也回報了今天有另一件“大好消息”：葛導演正邀她假日或休假有空的時間，去他那裏實習、參與了解看看短片的制作過程。凱蘿當然…當然很替瑞心高興。只是瑞心洗澡時，巨大的不安還是擊倒了她，她必須馬上撥個電話給 Abby。

作者有話要說：

待續。

Abby 終於有好消息！告訴我，你喜歡這版本的 Abby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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