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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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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也恨小郭氏,遂點點頭:“大爺,你確實不是太太親生的。”

“這事兒。只怕太太身邊的夏媽媽也知道。”如意微微勾唇,小郭氏搖搖頭。不肯信,倉皇的喊了夏媽媽。半天沒人,如意道:“讓她進來。”

秦氏才放了夏媽媽進來,小郭氏急切的抓著她:“你告訴我,告訴我,駒兒是我親生的!”

夏媽媽目瞪口呆,再想不到這事兒居然被捅破了:“……太太,怎麽這麽問?”

小郭氏沒察覺,鄭元駒的眸色卻暗了,小郭氏還要一個準話,夏媽媽噗通就跪下:“……生下來就沒氣了……老太太從外頭抱了一個過來,說是您生的……還不讓您知道……”

小郭氏全身沒了力氣,癱倒在地,夏媽媽含著淚:“所以老奴才擔心,擔心大爺和您不親近,攛掇了您……換個奶奶……”鄭元駒別開臉,小郭氏搖著頭:“我不信,我不信……他明明和孝賢一般模樣……”

如意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這世間相像之人多了去了,許是老太太特意挑了一個俊秀的給你……如今大爺的出身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掙回來的,就是這身世說出去了,也無傷大雅。”

她不肯告訴她,鄭元駒,確實是孝賢的兒子,只是母親不是她罷了,這個隱患,絕對不能漏出來。

“寧順……寧順說的對!”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咬著牙說了這話。

徐鏡屏忙給她把脈,她掙紮著起來:“我看不見了,駒兒,駒兒可在。”

“老太太,孫兒在這兒呢!”鄭元駒坐在床前,握著老太太的骨瘦如柴的手,老太太嘆口氣:“好孩子……好孩子……你是我郭家的子孫,和你們太太,沒有半分關系……”她喘了口氣,對小郭氏道:“這個孩子,是侯爺外室所出,托了我照管,恰好你死了孩子,我用這個孫子換了一個死的……說出去,誰也不會多說什麽!”

老太太不肯讓鄭元駒成了父母不詳的野種,她編了這番話:“駒兒,你和寧順好生生的過……如今郭家眼看也要興起來,我……我的話,休了你們太太!休回郭家!”

“老太太!”小郭氏淚眼朦朧的哭喊:“你不能這麽對我……你不能……”

“夫君死了,都不肯回去守孝的婦人!我們郭家,要不起!”老太太說得越來越順:“如今多少事,都是你折騰出來的,沒有你,我們一家子安安生生的……”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我這一輩子,得你們這對乖孫,乖孫媳,也不枉半世孤獨……我的兒……你們好好兒的……”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

“老太太!”屋裏一時哭聲一片。

如意這連日來的委屈和恐懼,借著這場哭,完完全全的發洩了出來,直哭的暈厥了過去。

小郭氏看著鄭元駒直發抖,撇開了母子關系,她才醒悟到當初她所犯下的事情:殺人子嗣、送人妻房……鄭元駒看著眼前似乎永遠冷冷清清,實際上是不谙世事的天真的中年婦人,他道:“要麽,送你會滎陽,為父親守孝,再不進京來……要麽,奉老太太遺命,休了你,送你回郭家……或者直接送你回草原……”

“駒兒……”小郭氏可憐巴巴的喊了一聲,鄭元駒並不看她:“明天一早,馬車就來,是去滎陽還是去蒙古,你自己看著辦!”

“駒兒……我錯了,你和孝賢長得一模一樣,定然是孝賢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兒子……老太太和趙氏恨著我,才這樣說……”她越想越覺得有理,忍不住埋怨起老太太:“都是要死的人,還這麽挑撥咱們母子情分……我的兒……”她伸手要去摸鄭元駒,鄭元駒一把打掉她的手,毫不留情:“真的?假的,又怎麽樣?你可有半分把我放在心上?”

“有!有!”小郭氏點頭如搗蒜,大聲道:“我都想好了,去了西寧,就給你找個好媳婦,你這媳婦實在是跟她娘一樣,是個禍水……”

鄭元駒閉了眼,掩蓋住滿眼的失望:“送太太回蒙古,休書……等會兒來我書房取。”他替小郭氏做了決斷,小郭氏拉住他,哭著求情:“……就算你不是我親生的,我也是你父親的正房太太,你是庶子……也沒有庶子攆了正房太太的道理……你不怕禦史彈劾你這不孝的?”

“不勞太太費心,我已經把事情對皇上說了。”新帝,如今正愁怎麽發落薛太後一家子……有鄭元駒這個先例,一律送去給先帝守靈,也就順理成章的。

“好……好……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京城裏!我受夠了鄭家!我也不愛蒙古……”她放開鄭元駒,一頭就往墻上撞去,鄭元駒並不拉她,好在夏媽媽隨時關註著,拖了她一把:“太太!”

小郭氏披頭散發,頭上油皮發紅:“你好狠的心!若知道你不是親生的,當初就該打殺了……”她哭嚷著,鄭元駒對夏媽媽道:“看好太太,明天直接送回蒙古!要是出了紕漏,殺不得嫡母,她跟前的阿貓阿狗總是可以的。”

鄭元駒出了院子,小郭氏的院子,還是如意特意挑選的,坐北朝南,采光極好,是個極為舒爽闊朗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左右,對三治道:“讓金盞跟著去蒙古,她既然對太太忠心耿耿,就讓主仆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大爺……”金盞躲在廂房,聽到這話再也顧不得,就沖出來:“大爺你饒了婢子這一遭吧,婢子再也不敢了,婢子一定好生盡力的伺候了奶奶……大爺……”她哭的花容慘淡,鄭元駒本想甩袖就走,可是又折了回來,金盞一喜,擡頭就看到鄭元駒擡腳就是給她一腳:“伺候奶奶!奶奶稀罕你這樣的賤人!好丫頭!這遭出賣了爺和寧順,還指望著回去繼續惡心寧順,讓你去蒙古都是便宜了!直接賣了,賣做女奴,送到蒙古去,若是能見到她主子,就是她的造化!”

說完才出去了,金盞蒙了,跟著小郭氏回蒙古,尚還有一線生機,如今賣做女奴……她起身就要跑,被幾個虎狼媳婦壓住了。

☆、46、終章(一)

老太太的喪事辦的簡單,但是來的人太多了,再簡單也算隆重了,鄭元駒如今是新貴,兵不血刃的就改朝換代了,薛太後既然病了,自然再沒露面,崔貴太妃得知李燦沒了,當場就暈了過去,宮裏老一輩的太妃、太嬪哪裏敢吱聲!還是萬皇後心善,請了太醫去看了,說是傷心太過的緣故,可是晚上就吐了血,迷迷糊糊的說了一句,薛氏害她,就再也沒醒過來。

新帝是個心思深沈的,得知了也沒發作,倒是被迎回來的夏太傅出頭彈劾薛太後作為猖狂,要求皇上“大義滅親”,新帝假意不肯,要“以孝治國”,群臣紛紛上書,連薛國公都自請罪責,新帝卻不過,這才著皇後和諸位太妃、太嬪去皇陵守孝去了,追封先蕭淑妃為聖母皇太後,重新安葬。

這下子後宮終於太平了。

前朝經了這番試水,新帝也大概知道了群臣的心思,也算是一箭雙雕。

新帝找了鄭元駒夫婦進宮,如意直接去了鹹福宮萬皇後處,鄭元駒則是直奔上書房。

“……早想見你,可是你們老太太……你節哀。”萬信昭本和如意關系好,如今說的真心實意,如意瘦了一圈,本就是個弱質的,如今更添了三分的楚楚動人。

“多謝娘娘掛念。娘娘也一向事忙,如今好了,守得雲開見月明……只是可惜了萬家。”

萬家,抄家滅族,絲毫沒有因為是皇後外家而有所手軟和留情。對於萬家的覆滅,如意並不惋惜。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如今是萬家二房的,我在姑蘇。找了個族弟,算作二房的子嗣,我的親兄弟……我們老太太。逢年過節,也能饗一口熱湯。”萬信昭不以為意。接著又道:“你也不用替我擔心,我是皇後,禮法就是最大的靠山,只要皇上有心,就算我是天王老子的閨女,還不是只能落個冷宮獨守的份兒?所以,我只安分做好皇後,皇上的性子。你大約也能猜著些,不是那等輕浮蠻橫的,我的好日子,在後頭。”

如意真心笑了:“咱們一道選秀的,再想不到你有今天。”

說到這裏,萬信昭對如意狡黠一笑:“你有所不知,我那弟妹……如今住著長春宮,不肯走。”

後宮的女人們都被“請”去守皇陵了,萬信昭住在新帝生母住過的鹹福宮裏,而不是長春宮。原來還有蔣子容的緣由在裏頭?

“她……”如意由此及彼。想到了李煒,神色黯然了些,萬信昭牽著她坐了:“姑母的面子在裏頭。憑良心說,姑母對皇上一向不差。”

所以新帝也念舊,沒有對蔣子容下狠手。

“只是姑母要求了她出去再嫁,不肯為廢帝守著……哪裏有皇後改嫁的道理?所以如今僵持著。”

如意愕然,蔣子容母女這要求,也著實過分了些:“大長公主此舉太荒謬了。”就是要蔣子容改嫁,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的提了出來。

“還有更荒謬的,張尚書說,兄終弟及。弟終兄及也能行得通,說是蒙古、南疆等地。都有兄弟死了,繼承兄弟位置的。把弟妹、嫂子一並接收了的……”萬信昭說著忍不住苦笑:“意思就是,若不肯放了她回去,就要賴在皇上身上……”

“啊?”如意張大了嘴巴,再想不到還能這麽辦!

“張尚書也太替皇室操心了些。”還是禮部尚書!如意冷冷道,萬信昭搖搖頭:“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找你來,就是告訴你一件事兒。”

如意恭聽。

“我那姑媽和弟妹,看上的,一直都是鳳雛。”萬信昭說完,如意就皺了皺眉,有些沒趕上她的思路,萬信昭知道她聰慧,也不多說,等如意想轉了,眼睛瞪得越發大了:“她這是……要害死我家爺呢!”

誰敢收了李煒遺孀?最好的就是封作公主去和親,大燕境內,只怕沒有誰有那等粗的膽子。

萬信昭見如意果然通透,拍拍她的手:“她還有條件的,並不是要奪了你的位置。”萬信昭在如意耳邊說了幾句,如意不敢置信,今天進宮的一切真是太刷新她的三觀了。

“你是說,只要我們大爺同意了,再去求皇上,皇上同意了,就能解了我的尷尬?”如意確認,萬信昭點點頭:“鳳雛多歡喜你,你不知道,我在蜀地的時候看的清楚,當初來了王府,九死一生,殘毒覆發,昏迷裏只聽他念叨你的名字,我這不相幹的都聽得鼻子發酸,後來……皇上讓他打前鋒,他順利進京來,接著迎接了皇上,那是多大的功勞,他把這些都丟一邊,馬不停蹄的就趕去了南邊,去尋你了……所以,只怕他會應下這事兒來。”

“娘娘……寧順不怕流言,若是鳳雛在意,我也不會回京來,所以,蔣皇後的‘好意’,娘娘替我回絕了吧!”如意起身,跪地,身子豎的筆直:“還求娘娘在皇上面前替寧順分說,寧順並不曾有負我家大爺,求皇上……”如意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萬信昭也鼻酸,拉著她起來:“若是皇上和我有意要鳳雛離了你,早就下旨了。為著鳳雛自作主張去南方,皇上氣得不行,說等鳳雛回來就讓他下大獄!雖說……也算將功補過,皇上如今哪裏離得他?”

如今京城新貴裏頭,有兩個人最矚目,一個是揮軍北上的前定郡王鄭元駒,一個是裏應外合的安郡王李燁,前者如今是鄭國公,後者如今是新宗正,最顯赫不過的兩個青年才俊。

“多謝皇上、娘娘體諒。”如意擦著眼角:“我家的爺的功勞,是真刀真槍的拼殺來的,不是那等沽名釣譽而來的,我的名聲好不好,和我家爺的前程也不相幹。若是皇上嫌我們夫婦礙眼,打發得遠遠兒的,賞口飯吃就成。”如意說完,萬信昭就笑了:“孩子氣!”

這時候,管事宮女麗人來說:“鄭國公來給娘娘請安。”

萬信昭捂著嘴對她笑:“這可真是羨煞旁人的恩愛,你就告訴他,我這就放了鄭夫人出去,也不必他來跟我請安。”

麗人抿嘴一笑,果真出去了,如意臊得臉兒緋紅,嗔道:“這個人!”

“這是寧順你的福氣,咱們女人,要惜福。”萬信昭對她了然的一笑,如意福身謝過了,鄭元駒在麗人的引導下進來,給萬信昭磕頭見禮,才道:“微臣是真心實意來給娘娘請安的,為的是感謝娘娘在蜀中的照顧。”

萬信昭板著臉:“我可不是為了你,一則是為皇上留住良將,二則是為妹妹留住夫君。鄭國公,我是把寧順看作親妹子一般的,你不許欺負了她!”

“微臣領娘娘慧旨!”鄭元駒裝模作樣的又磕頭,萬信昭撐不住笑開了:“罷了罷了,府上老太太的事情可安置妥當了?”

“靈柩已經送回滎陽了,微臣也是前日才回,家母留在滎陽為老太太守靈。”鄭元駒夫婦兩個扶著靈柩回了滎陽安葬,滎陽侯的爵位,還是讓鄭元驃承了。

“嗯,老人家也算落葉歸根了。如今你們府上沒個長輩……萬事要商量著,好生過日子。妻賢夫禍少,寧順,府裏的事情你多擔待,拿出主母款來,你的封誥,幾日後就有消息了,別怕那起子刁奴欺你。”萬信昭對如意道,又絮叨了一回,夫妻兩個才回去。

萬信昭對李熠把如意的話說了:“……她是個主意正的,皇上,您看?”

李熠笑道:“夫妻兩個都主意正,鳳雛也不肯這樣的,你就回了姑母就是,要是再折騰,朕就送她去陪著太後,媳婦伺候婆母,也是天經地義的。”

萬信昭道:“您怕是早知道鳳雛的意思了,還由著姑母鬧騰這一回,平白讓我做了壞人!”

李熠摸著她的肚子:“誰敢說你壞人,他還消停吧?”

“嗯,消停著呢,我知道寧順是小產了一個孩子的,也就沒告訴她。”萬信昭道。

“嗯,三個月後再說,孩子小,精魂不全,別興師動眾的嚇著他。”李熠眼裏是掐的出水的溫柔,萬信昭抿唇笑了。

……

“我給推了,寧順,你不會怪我吧?”鄭元駒在馬車上對如意說了皇上對他說的安排,如意搖搖頭:“娘娘說這主意,我也給拒了……”

夫妻兩個相視一笑。

“只怕張大人這個尚書到頭了,皇上中意岳父。”鄭元駒道。

“父親怕是做不好。”畢竟出身在那兒擺著。

“你知不知道,李燁那家夥在京裏遇到的最頑固的反抗來自哪兒?”

安郡王遇到的反抗?不該是那群君君臣臣的文官麽?

“是慎言,我那好舅兄,指著他鼻子揮斥方遒的罵亂臣賊子,大長公主都沒吱聲,他倒是義正言辭,李燁氣得差點沒殺了他。”

“啊?”如意回來就遇到老太太彌留、斷氣,接著是忙亂的葬禮,都不曾和趙如謹好生說話。

“還是瞧在是我妻舅的份兒上,綁了他讓皇上發落,皇上也不知私底下和他說了什麽,如今倒是一心為皇上辦差,皇上就想著索性擡舉了你們一家。”

因為趙如謹的確是個難得的將才。

皇上惜才。

☆、47、終章(二)

“大長公主如今行事,越發沒章程了。”鄭元駒道,如意嘴角一抹嘲諷笑意,用喝茶掩飾住了:“關心則亂,蔣皇後是她親生閨女。”

鄭元駒搖搖頭:“只怕是是存著試探的心思。”

如意對朝堂上的事情實在不樂意費力去猜想,索性撇開了這些腌臜事:“安郡王夫人下了帖子,邀了我去坐,說是小女滿月。”

如意不想去,不在意人言是一回事,聽到沒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只管去就是了,他的夫人是慣會張致的,不會讓那起子沒眼色的給你氣受。”鄭元駒倒是不怵。

“總是有妨礙的。”如意還是不樂意:“我想托人去說一遭,安郡王夫人應該不會生氣?”如意歪著頭。

鄭元駒攬過她來:“你怕她為難吧?”

如意沒言語,鄭元駒知道自己說中了,嘆了一口子:“我跟皇上求了駐守巴蜀的守備一職。

“啊?”如意不解,京城裏的鄭國公,哪裏是一個巴蜀守備比得上的?

“並不是為了你。”鄭元駒怕如意介意:“不過是因為……”他掀開簾子:“皇上是個有為之君,如今大力整頓內務,對外明和暗戰,對內外松內緊,我在他身邊作為不大,西藏那邊、雲貴那邊卻隱隱不對,怕是有大動作,我替皇上守著西南的門戶,聽說那裏景色極好,咱們去了也不虧。”

他說了一串,如意握著他的手:“鳳雛,大可不必如今,我真的不在意……”

“都說了不是為了你。”鄭元駒正色:“我拼殺本不是為了自己的前程,為的真的是大燕的平和安寧。”

如意斟酌了一回:“論起來,您守衛大燕,也是骨血裏該有的責任。”

她把鄭元駒真正的身世說了,鄭元駒並不詫異:“我隱約猜出來了。倒也說得過去……這事兒,就這樣了。”

他並不深究:“孝賢的尊榮,也是享用足夠了,用不著我去錦上添花,就是郭良娣……”他喊不出“娘”字來。

“舅舅如今搖擺不定,似有歸來之意,到時候也委屈不得她。”他說得雖然平淡,如意還是隱隱聽出失落之意來,道:“去了巴蜀也好,天高皇帝遠的,咱們悄悄祭奠了二老……”

鄭元駒笑著點點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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