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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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

花間娘擦著額頭:“雖說分了班當值,可是小的每一個時辰都要到四處瞧瞧的。”

劈裏啪啦的聲音,是梁柱垮塌,瓦片掉落的聲音,如意張著嘴,然後道:“快去看看壽春堂!”

花間娘道:“已經去看過了。”

“去書房把三治叫來。”鄭元駒吩咐。

三治很快就黑著臉來了,倒不是因為半夜被叫醒的起床氣,而是一如既往的面癱。

“別管火了,由著燒著。你組織了小廝把門口守住,四下裏找行跡可疑的。”鄭元駒瞇著眼,看來有人終於忍不住了。

如意緊了緊被子,知畫提醒她:“奶奶,可要去瞧瞧彭姨娘。”

如意一激靈,完全忘了彭氏了!她裹著被子起身,鄭元駒給她托著被子:“你和我先去壽春堂,馬嫂子你讓人去靜心閣瞧瞧。”

火光裏,映照著如意的臉兒紅紅的,但是再光亮的火焰也映不出鄭元駒的好臉色來。

他送了如意去壽春堂,老太太披著衣裳正焦急的在門口等著:“這是怎麽一回事!好好兒的,怎麽就……”

“無事無事,咱們都沒事呢。老太太,別著急。”如意忙安撫她。

鄭元駒道:“孫兒再四處瞧瞧,寧順。你照顧好老太太就是。”

如意點頭:“若是靜心閣也起了火,你讓人把彭姨娘一道送了來。”

……

鄭元駒直奔臨江苑,問三治:“賀蘭呢?”

三治指了指東廂。鄭元駒踹開門就進去,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只穿著單衣的女人。見了他,眸子發亮,鄭元駒伸出手就掐住她脖子:“說,西府的那個人是誰?”

“婢子……婢子……不明白……什麽人……”

鄭元駒手指鎖緊,把她抵在墻上:“是不是真以為無兒無女無家人,爺就奈何你不得!爺多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賀蘭呵呵呵的笑了,笑得淚水都出來了:“婢子本來就是從那些臟地兒出來的……好容易攀上爺,奈何爺是個郎心似鐵的……”

鄭元駒也不和她廢話。一手制住她的臉,一手捏著下巴,然後一歪,她的下巴就脫臼了:“三治!”

三治進來。

“脫光她的衣服,丟到窯子門口去。既然是臟地兒來的,也就不介意故地重游吧?”

賀蘭眼裏閃出憤恨和恐懼來,忙搖頭,張嘴想說什麽,卻只有口水順著下巴流。

“要麽說出那人,幹脆的死。要麽死扛著,我去一把火把西府燒了,反正該死的也都是死。而且你還能享受一把。”

鄭元駒聲音冰冷不帶人氣。

賀蘭忙點頭。

鄭元駒一揉一送,給她街上了下巴:“你就是咬舌,只要沒死,爺就要送你去窯子。”

“爺,你好狠的心……”賀蘭哭起來,下巴木木的,半天沒有知覺,哪裏能咬舌!

“說吧。”鄭元駒顯然耐心告罄。

“是,是羅夫人……”賀蘭也不想和羅夫人合作的。她就知道這時間倉促,哪裏來得及!

“我知道。說些爺不知道的,還有誰。”就憑賀蘭一個。哪裏能成事!

“還有……”賀蘭歪著頭:“還有……還有玉環啊……花間啊……馬管事夫婦啊……”

“找死!”鄭元駒一腳給她踹去,直踹得她吐了一口血,她哈哈哈的笑了:“我死都不怕,還怕脫光了以上被男人上麽!”

她半點形象都不顧及:“世子爺,我是你的妾,我讓人睡了,丟臉的是你,還是我?”

鄭元駒氣笑了:“恐怕賀蘭姑娘忘了一件事兒。”

賀蘭已然瘋癲,也不問他忘了什麽事兒。

“從頭到尾,你都沒給奶奶敬過茶,我也沒點過頭,你算什麽姨娘?你本來就是丫頭而已……”

賀蘭眼裏的瘋狂一寸寸散去,只留下一絲絲蔓延開來的不可置信和失落頹廢:“不是姨娘?”

“不是,從來不是。”鄭元駒毫不猶豫的回他,然後起身:“爺說到做到,脫光她的衣裳,丟到窯子,就說賀蘭姑娘因為一心想勾引爺不著,瘋了。”

賀蘭萎靡的坐在地上,鄭元駒的話恍如是一個一心想往上爬當領導的人,你去告訴他,你是臨時工,連編制都沒有。

這姨娘和丫頭之間的距離,就說壓垮了她一直緊緊壓抑的住的瘋狂的稻草。

“哈哈哈!不是姨娘!哈哈哈哈……”她起身往外沖去,三治不查,她披頭散發的就往正在燒著的屋子裏頭跑起:“不是姨娘!哈哈哈……哈哈哈!”聲音尖利。

“別管她。”鄭元駒道,眾人就眼睜睜的看著她沖進了正在燃燒著的屋子裏,接著就是她淒厲的呼痛聲和越來越清晰的咒罵:“鄭元駒,趙如意,你們不得好死……我必成厲鬼,生生世世的纏著你們……”

鄭元駒連腳步都沒頓一下,直接提步就出去了。

……

“什麽!”如意嚇得起身:“驃三爺沒事吧!”

花間娘忙搖頭:“好在咱們去的及時。”覆又感嘆:“真是想不到,居然是她!”

如意也黑了臉,真是整日打燕,反而被麻雀啄瞎了眼!要是鄭元驃在侯府出了事兒!鄭善佑怕是要瘋了!

“把她綁起來,我親自問!”如意穿著老太太年輕時候的衣裳,把頭梳了。裝扮一新,艷色逼人的開了門。

壽春堂的院子裏燈火通明,仆婦們都幾步一個的分站在甬道兩旁。

檐下,是五花大綁的,馮三家的。

“真是想不到……橫木頭居然是心裏有貨的。”如意坐定了,才冷冷的諷刺。

馮三家的只低著頭,也不說話。

“說吧,那邊給了你什麽好處?是黃金千兩還是面首無數?”總要知道自己失敗在什麽地方。

“奶奶,奴才……奴才沒話可說……”馮三家的低聲道。

“好吧,那就把你送給侯爺,這謀殺三爺的罪名,你自個兒承擔了就是。”

馮三家的依舊低著頭不說話,花間娘都氣的不行,一巴掌給她扇過去:“你個豬油糊了心的,你又沒兒女,你貪圖了那些來做什麽!奶奶對你不好!還是我對你不好!胡嫂子為了你,差點兒都斷了腿!你個……”

馮三家的哭起來:“她說她知道我兒子的下落,她說我兒子沒有死……”

馮三家的,曾經有過一個兒子,被馮三帶出去,說是被拐子拐走了……馮三家的和馮三鬧,馮三打了她一頓才跑到莊子上去了。

“這話你也信!”

馮三家的嚎啕大哭:“世子爺走失了那麽多年,不也回來了麽!”

花間娘不知道該說她什麽話了,如意冰著臉:“所以你防火想燒死我們?”

馮三搖頭:“奶奶閣樓的火,不是小的放的,小的只是趁亂去掐死了驃三爺就行了。”

這時候玉環才匆匆跑進來:“賀蘭自個兒跳進火裏了。”

如意這才明白,怎麽會是賀蘭?難道就因為她不帶她進京,就讓她憤怒至此?而且,她和馮三家的又怎麽勾結起來的?

“奶奶!”金盞忙喊她,如意擡頭,金盞在她耳邊道:“奶奶去勸著世子爺些吧。”

如意想了想,也要把馮三的事情告訴他,就對花間娘道:“把她先關在柴房裏頭去。”

金盞松了一口氣:“婢子先去臨江苑瞧瞧。”總要看看還有什麽剩下的。

如意點頭,讓知畫陪了她去書房。

“奶奶,咱們不守著老太太麽?”知畫道。

如意搖頭:“馮三家的都抓了,想必西府能動的人也有限。”幾個人跟馮三家的一樣一根筋和輕信?

哪知道主仆兩個去了書房卻撲了空,只有散道人搓著眼:“世子爺叫走了三治和二齊……一修那兔崽子不知道去哪兒了!”

如意只得福身告辭回去了。

老太太聽了如意的匯報,直念了幾聲佛:“真是埋沒了,羅氏若早生三十年,怕不是花木蘭、梁紅玉一樣的人物?”

如意對此話很以為然,彭氏帶著鄭元驃掀開簾子進來,就跪下:“老太太,都是妾給您添麻煩了。”

“你且起來,和你什麽相幹?毒蛇總要咬人的,只要它餓了。孩子沒嚇著吧?”

鄭元驃搖頭:“沒有,那個婆子還來不及動手,就被敲門聲嚇跑了。”

馮三家的還算良心未泯。

“好孩子,別怕啊,你哥哥啊,一定幫你找出壞人來。”

老太太看了鄭元驃圓滾滾的樣子,也禁不住喜愛。

鄭元驃嗯了一聲:“我不怕,我以後要跟駒大哥一樣當大將軍!”

這孩子氣的話,讓緊張的氣氛松泛了些。如意鼓勵道:“那你加油了!”

“這孩子。”彭氏擦著眼角,哭笑不得。

花間娘掀開簾子進來,神色古怪,說不出的意味來:“西府……西府燃起來了。”

ps:下一章,就是“我做十五!”

☆、29、我做十五

“什麽!”如意嚇得起身,這是怎麽了,東西兩府都燃起來了?她想了想,冷冷一笑:“西府再燃起來,也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她以為西府燃起來了,東府被火燒了的事兒就算不到她頭上了麽?”

花間娘這才明白,西府的火,很有可能是羅氏自個兒放的,為的就是洗脫自個兒的嫌疑。

老太太也明白過來了,遂咬牙:“好,好得很!鄭家真是祖上積德了,娶了這麽一個人物來!能屈能伸,能文能武!做一個商人婦真是可惜了!”

就算再恨鄭家,恨先老侯爺,老太太也不願意看到羅氏這樣不管不顧的玉石俱焚。

彭氏卻嚇得臉色慘白慘白的,她怎麽也想不到,羅氏竟然還有這樣的膽色,公然在兩府開始放火起來。

“侯爺來了麽?”彭氏問花間娘。

花間娘搖頭:“想必西府也起了火,侯爺走不開。”

彭氏黯然,低下頭去,擦著眼角,覆又擡頭強笑道:“給老太太添晦氣了。”

老太太擺擺手:“我從來不講究這些的,晦氣?再晦氣也比戰場上朝不保夕的好。”

如意吩咐花間娘:“麻煩嫂子再四處看看,可有人員傷亡的,再算算損失了多少,把單子列出來。知畫,你和馬嫂子一起去,該添置的就添置了。至於彭姨娘……如今出了這事兒,我少不得要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了……若是侯爺這次輕放了縱火之人,我也再不敢留姨娘和三弟的。”

如意的話雖聽著冷漠,彭氏卻明白了,羅氏既然能放一次火,也能放第二次,若是鄭善佑不肯追究她的話。彭氏母子住哪兒都不安全,誰知道羅氏這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來!

“我知道。如果侯爺不肯為我們母子做主……我就帶了驃兒去給老太太守靈去。”彭氏道,這也算是退出了西府的權力角逐。想必羅氏總會放過她。

如意突然噗嗤笑出來:“姨娘,哪裏就到那一步了?馭二爺還要科舉的。羅夫人總不至於真的癲狂到一點不顧。”

說起鄭元馭,彭氏神色有些怪異,半晌才道:“也不是我多嘴,二爺……二爺怕是……”她托了花間把鄭元驃帶下去先安置了,因為他哈欠連天的。

“怎麽?”如意等鄭元驃下去了,才問。她只知道鄭元馭不能生,還不知道他有什麽別的毛病。

“二爺,怕是。好男風的……”彭氏說完忙低下頭,如意愕然,太祖是個美男子,對男風深惡痛絕,《大燕律》言明,好男風者,不許出仕,更不許做官。

“羅夫人知道這件事?”這或許就是她對鄭元馭冷淡,對鄭元驊寄予厚望的根本原因?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是。二奶奶不知道這件事。”否則也不會興致勃勃的想著算日子生孩子。

如意沈吟:“姨娘怎麽知道?”按理說,鄭元馭該捂得死死的才對。

“我瞧見的……二爺這次讀書回來帶回來一個小廝,和世子爺有三分相似。二爺整日只把那小廝關在書房。誰也不得見。有一回……驃兒在園子裏玩耍,半日都不見人,我就去尋他,在夢華齋就恍惚瞧見二爺壓著那小廝……”

眾人都是通人事的,也就明白了過來,如意尤其惡心,鄭家的兄弟真是奇葩,一個垂涎弟妹,一個肖想兄弟!

說話間。鄭元駒掀開簾子進來,帶著夜晚的冷風。

“下雪了?”如意瞧見他衣裳上的白點點。

“沒呢。許是燒了屋子的灰。”鄭元駒脫了衣裳拍打。如意忙讓他穿上:“半夜涼呢,快穿上了。”

鄭元駒這才看到彭氏。他還不知道馮三家的事兒。

如意把事情跟他說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把馮三家的送到彭大人那兒去把,打死了賬!”

“那婆子並沒有動手。”彭氏忙道。她看到了如意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忙幫著求情。

“等她動手就晚了!就是沒動手也是因為寧順叫了人去瞧。”

彭氏對如意福身:“多謝奶奶。”

如意搖搖頭:“就按著世子爺吩咐的辦吧。馮三家的太蠢頓了些。”總不能因為她蠢,就可以不負責任。而且她去找找彭夫人,讓彭大人判她個流刑,也算是饒了她一命。

“你的丫頭呢?”鄭元駒看到如意身邊一個丫頭都沒有。

“幾個小丫頭也不頂事,我也沒帶著。知畫跟著馬嫂子、胡嫂子去看有沒有人員傷亡的,金盞……”如意看了一圈:“和姨娘說話了,都沒瞧見。”

“金盞姑娘不是說回臨江苑瞧瞧麽?”徐鏡屏提醒,如意才想起來:“是呢,瞧我這記性。”

鄭元駒對徐鏡屏道:“今晚的事兒,也就這樣了,徐先生先幫著把老太太安置了,我們今晚就在廂房裏鬧老太太一夜。”

老太太嗔怪:“什麽鬧,本來廂房就備著你們太太回來的,如今你們太太不會滎陽來了,你們且住著就是。”

“明兒得讓丫頭們敢做些衣裳出來。”老太太瞧著如意還穿著她的舊衣裳,笑道。

鄭元駒瞇著眼笑了:“我覺得寧順這樣挺好。可知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定然也是個不輸寧順的美人。”

老太太笑的見牙不見眼:“你這孩子,連我也打趣!這些衣裳……都是成親後做的,做姑娘那會兒,跟著大哥南征北戰的,哪裏能穿這些。”

如意怕她提起往事傷感,忙道:“可不就便宜了我麽!”

眾人聽了,都笑了,各自去安置不提。

老太太對彭氏道:“這倉倉促促的,你就和驃兒睡在碧紗櫥裏頭。”

彭氏感激不疊的福身,忙道叨擾。

……

剛剛躺下呢,院門就敲得咚咚咚的作響。鄭元駒冷冷的勾勾嘴角,按住如意:“你別管,我去就是了。”

他披著衣裳出去,只聽見門口隱約傳來什麽“大火”……“燒死”……“昏了”……“吵鬧”等字句,如意聽了個囫圇,也猜不透是什麽事兒,花間娘不是來說,除了賀蘭把自個兒燒死了,沒有傷亡麽?

鄭元駒又進來:“你去老太太那兒,我有事出去一遭。”

“這時候出去?鳳雛……是不是西府出了什麽事兒?”如意也沒了睡意。

鄭元駒看了看她:“快把衣裳穿上,爺帶你去看一場‘報應不爽’的好戲。”

如意忙把衣裳套上了,鄭元駒又把自個兒大氅給她,擁著她出門去了。

在門口,如意對前來關門的小丫頭道:“老太太問起來,就說我們在睡覺。”

夫妻兩個出了院們,路過千樟林到了後門,自角門進了西府。

西府下人一團忙亂,來往匆匆,鄭元駒帶著如意到了桃源居,焦四喜見了忙迎上來:“世子爺。”

“父親呢?”

“侯爺如今好些了。”焦四喜忙把兩人迎了進去。

院子裏頭羅氏、小羅氏都不見人影,鄭善佑坐在廊下,見了鄭元駒,五味雜陳,頗不是滋味,半晌才幹澀著嗓子:“駒兒,你大哥……”

他指著桃源居的廂房,廂房裏頭倒是點著燈,靜悄悄的。鄭善佐正讓人滅火,好在主屋和廂房之間有防火的高墻,火沒蔓延到廂房來。

“二弟,別折騰了,讓火燒著吧。”鄭善佑無力,鄭善佐只是不聽,一團忙亂。

“也是巧了,我們東府的火剛燒完,西府就燃起來了。“鄭元駒對於鄭元驊的死,半分兒傷感都欠奉。

“什麽?”鄭善佑瞪大眼,他對東府著火的事情,毫不知情。

“還有個婆子趁著火起去靜心閣想掐死三弟,虧得寧順想到了,讓人忙去看了,三弟才留了一條命。”

鄭元駒說得輕描淡寫,鄭善佑卻張大嘴說不出話來:“你……這……”

很快他也清楚了其中的關節,咬緊了牙:“羅氏……”

“自作孽,不可活。”鄭元駒冷冷道。

“難道西府的火?”鄭善佑懷疑的看著鄭元駒,鄭元駒無賴的攤手:“兒子的院子也起了火,兒子還忙著呢,可沒工夫來這兒燒火……”

鄭善佑只是不信,鄭元駒骨子裏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沒理由這麽快就放過羅氏。

“侯爺,西府起火的時候,媳婦才聽說驃三弟的事情。”

鄭善佑囁喏了半晌,自己腦補了一回,越想越是這回事:“荒唐!荒唐!”他只覺得一口氣提不上來。

焦四喜忙拍著他胸口給他順氣。半天他才順了氣。

“驊兒!”一聲尖利女人哭號打破了早春夜晚的沈默,如意緊了緊大氅,這聲音,聽著像是羅氏的。

接著是孩子的哭聲,年輕女人的大聲吵嚷……

鄭善佑眼裏的光芒徹底熄滅了,他起身,差點沒站住,鄭元駒眼明手快的扶著他,父子兩個往廂房裏頭去。

如意跟在後頭,鄭善佐也楞楞的不知所措。

所有正忙著滅火的下人都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鄭元駒和鄭善佑進了屋子,羅氏披散著發正拖著嵐姐兒往床前去,嵐姐兒只嚇得哭,小羅氏護女兒心切,只一把把嵐姐兒抱著。

“鬧什麽!”鄭善佑吼道。

羅氏松了手,噗通坐在地上:“驊兒……驊兒……驊兒沒了……”

ps:下一章,就能徹底ko羅氏了!

☆、30、瘋狂的羅氏

鄭善佑一個踉蹌,鄭元駒手穩,他才不至於跌落在地。

屋子裏一時無話,只有羅氏喃喃:“……驊兒……驊兒……沒了……”還有嵐姐兒的哭泣。

羅氏此刻披散著頭發,四個月前還是滿頭烏黑的頭發如今已經散落著點點的白,不施脂粉的臉上已見老態,眼睛是腫的,唇色是白的,整個人看上去頹廢得跟尋常村婦一般。

如意本該上去安慰她的,可是她實在邁不開步子,看著床上,錦被下漆黑一團的,恍惚是個人影的隆起,還有小羅氏木著的臉,嵐姐兒紅腫的眼,如意半點沒有惡人遭報應的暢快來,只覺得喉頭發緊。

“都是你!都是你!”羅氏突然擡起頭,眼睛裏散著奕奕的光彩,恍如瀕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她起身就沖到鄭元駒面前,揮手就打:“都是你這個狗雜種,掃把星,禍害!你陪我驊兒,陪我驊兒來!”她瘋瘋癲癲的,鄭元駒可不是好性子,抓著她手臂一扔,就扔到了小羅氏跟前,小羅氏緊緊抱著嵐姐兒,羅氏打不到鄭元駒,看到小羅氏,眼裏也是憤恨的目光,一把抓住小羅氏的頭發就往下拉:“你這個克夫短命的娼、婦!都是你!你不救驊兒!你個淫、婦、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羅氏木著臉,不吭一聲,只把嵐姐兒護在懷裏,如意實在看不過:“還不去拉開你們太太!”

她這一呵斥,丫頭婆子們才恍然,拉人的拉人,勸說的勸說,羅氏另一個巴掌就要打到嵐姐兒身上的時候,一直呆若木雞的小羅氏突然醒了一般。把嵐姐兒往紫絹那兒一推,張口就把羅氏的手緊緊咬住,羅氏卻跟不知道疼一樣。松開抓她頭發的手,就劈頭蓋臉的給小羅氏打去。

鄭元駒看得津津有味。如意別開了臉。

好容易小羅氏松了嘴,四喜家的也拉開了羅氏,羅氏還在謾罵,狀若癲狂,小羅氏滿嘴是血,羅氏的手被生生咬下一塊肉來。

小羅氏咧嘴一笑,很是驚悚:“我克夫?你不克夫?你禍害鄭家的子嗣,你殺了鄭家的老太太。你才是娼、婦,你才是歹毒的惡婦!”

羅氏掙紮著要打她:“你說什麽!啊!你說什麽!你再敢說!我讓我兒子休了你,休了你!”

“我為什麽不敢說!啊!”然後轉頭看著鄭善佑:“侯爺知道她為什麽沒了鄭元驊就這般麽?侯爺知道她為什麽心心念念只有鄭元驊麽?”

鄭善佑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寧肯自己已經聾了,瞎了,甚至是死了!

“我告訴你……噓……可千萬別告訴了別人,這鄭家,只有鄭元驊一個,是她的骨肉……”

小羅氏這話讓如意轉過頭,鄭元駒也看著她。眼裏帶著驚詫。

“什麽意思!”鄭善佑怒極、氣極,反平靜下來。

“什麽意思?”小羅氏歪著頭:“你是侯爺啊,你怎麽不知道我這話什麽意思?你的三姨娘、四姨娘都沒了!三姨娘是難產……難產的那晚。恰好她!”

她指著羅氏:“她也生孩子的,你難道不知道?”

鄭善佑只看著小羅氏,小羅氏坐在地上,指著床上的死人:“為了他,姑媽做了多少事?殺東府的駒大爺,殺東府的郭夫人……就盼著盼著,他能做世子爺。”

然後她神經質的笑起來:“可惜他沒那個命!或許有,可是他娘做了太多缺德事,傷了陰鷙!還帶累了我們母女!哈哈哈……如今好了。鄭元驊沒了!沒了正好,免得還不許我回娘家去!他這樣不死不活的躺著有什麽意思?還要我脫光了陪他睡!我呸!他就是個假男人了。還要折騰我!所以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跑出去關了門。有人來,我就說屋子裏沒人,大爺已經搬到廂房了!哈哈哈哈……我就是要看著他被燒死了!就是要聽著他哭爹喊娘的慘叫!哈哈哈……”

笑完了她又哭起來:“我有什麽法子!我有什麽法子?原來他好好兒的,在外頭養戲子不夠,還要紅綢,有了紅綢還要白綿……有了這些還要東府的趙氏!他從來沒想過我!從來沒有!出了事了,卻要我整天守著,但凡應慢了,抓住我就打!我有不順從的,就告訴她!”

她指著羅氏:“她就來罵我,還把嵐姐兒鎖了不讓我瞧,只要我守好那殘廢兒子!”

她趴在地上哭得傷傷心心的。

羅氏也漸漸平靜下來,溫柔的看著床上那團黑炭,眾人見了也就松了手,由著她往床上走去,她趴在床邊:“侯爺,你快來看……驊兒多可愛啊,這小手胖的……還對我笑呢,侯爺!”

她的臉上是過分的平靜,甚至說得上慈和來。

鄭善佑閉著眼,抑制住淚:“月娘,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麽真的?”羅氏有問有答,態度良好。

“馭兒的身世和……和駒兒的事……”

羅氏詫異:“馭兒是誰?駒兒是誰?侯爺,我們不是只有驊兒一個麽!只有驊兒一個,真好……我的驊兒,以後侯爺的東西都是你的,侯府是你的,世子之位是你的……西府的錢財也都是你的……我的兒……我的乖乖……”

羅氏摸著鄭元驊黑黢黢的臉:“我的乖乖……”她呢喃,溫柔如一個平常的母親。

小羅氏還在嚶嚶嚶的哭泣。

鄭善佑已經說不出話來,只一口又一口的喘著粗氣。

鄭元馭在門外站了許久,不知為何他聽了羅氏的話,反而松了一口氣了,這當口,他暗忖,他的機會來了:“父親。”

他的一聲,讓眾人都從剛才的反轉中清醒過來。

“父親,如今大哥沒了,後事上……”他擡頭看見鄭元駒,忙低下頭,如意卻覺得惡心得很。

“二弟。”鄭善佑叫來鄭善佐:“如今……你看著辦吧。他是小孩子家的。嵐姐兒身子也不好,也不用告知親友,就說得了急病……胡亂埋了吧。”

說著就轉身要走。羅氏卻起身,焦四喜忙攔在鄭善佑跟前。羅氏走到鄭善佑跟前:“侯爺,你要去哪兒?你又要去侯府找那個賤人麽?”

鄭善佑看著她,已經不能說憤怒了,是完全的絕望:“我去書房……”

“書房?侯爺,你在這兒陪陪驊兒不好嗎?他可喜歡你了,總是問我,太太,父親呢?父親呢?你知道我怎麽說的嗎?我說。你父親去侯府找那娼、婦和狗雜種去了!咯咯咯……”她笑的像一只母雞:“侯爺,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鄭善佑咬著牙,擡手就是給她一巴掌,直打的她你趔趄幾步。

“你打我?你憑什麽打我?東西兩府都是我操持的,沒有我,你能安安樂樂的當你的侯爺麽!沒有我,你能兒孫滿堂嬌妻美妾!沒有我,你的爵位早就沒了,沒了!!”她最後的這句話,讓鄭元駒警覺。

“為什麽會沒有爵位?”

羅氏看著鄭元駒。滿眼的好奇:“當然沒有爵位了!滎陽侯早就被抄家滅族了!”羅氏說的理所當然。

鄭元駒帶著魅惑的微笑:“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因為……”羅氏歪了歪頭,似乎忘記了什麽。直拿了拳頭捶頭,四喜家的實在看不過去了,忙把她拉住了,她突然哭了出來:“我聽他的話,把東府的狗雜種和郭賤人都弄死了!為什麽他現在不管我了,為什麽!”

“他是誰!”鄭元駒跨步上前就抓住羅氏的手,羅氏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半晌道:“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我求了他,我寫信求他。他不管我……”

“給誰寫信?”鄭元駒又問。

“給誰……給我大哥寫信啊,我大哥是個大官。把你們都抓起來,都抓起來!誰也不能來搶我驊兒的東西!誰也不能!”然後她又跑到了床前,開始絮絮叨叨鄭元驊小時候的事情來。

鄭元駒很失望,因為問不出什麽來了。

鄭善佑看了一眼羅氏婆媳,嘆口氣,就著焦四喜的手回去了。

……

“我沒想過燒死他。”回去的路上,鄭元駒對如意道。

“真是你放的火?”如意愕然。

“其實,當了殘廢活著,本來就是對他的懲罰,我犯不著燒死他的。”鄭元駒的口氣裏有幾不可聞的悔意。

“是大嫂……就是小羅氏,是她自個兒不肯救鄭元驊的。”如意握著他的手,安慰他,他笑了笑:“你看,喪子之痛,火燒之苦,他們母子都受了,我和太太當初遭遇的,都得到了補償,對不對?”

如意用力的點頭:“每一種苦難,都能得到補償,每一種罪孽,都要得到懲罰……這就是佛教裏說的,因果報應。”

意思是和鄭元駒放不放火,都沒有關系。

“你瞧。”鄭元駒指著天邊的那抹紅暈。

原來不知不覺裏,天色已經見白了,兩人站在兩府相對的街上,看著東府那輪即將破開厚厚雲層的紅日,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兩把火燃燒過的兩府的天空卻意外的,明亮清晰。

如意第一次,主動的抱著鄭元駒的腰:“鳳雛,我們都要好好的,不要怨恨,不要厭憎,不要……”

像羅氏一樣,終其一生,都是算計被算計,作孽被報覆這樣的循環裏。

“我們不會。”鄭元駒反身抱著她,吻了吻她的額頭:“回吧,老太太該擔心了。”

如意點點頭,剛踏進了後門,就看見了花間娘。

“奶奶,馮三家的死了。”

ps:馮三家的是個小人物,不影響大局的,下一章,燕京!

☆、1、古宅新用

馮三家的死,並沒有推遲東府上京的腳步。

鄭善佑如今搬到侯府,把羅氏留在了西府,禁足在春暉堂裏,其他的妾和子女都搬到侯府去了。

老太太對此不置可否,只看鄭元駒夫婦的意見。

很快就到了十五,兩府的人聚在一起用了遲來的團圓飯,如意對金氏和苗氏說起了京裏的事情:“以後得了閑,你們來京城,就來找我就是了。”

苗氏如今是志得意滿:“忙著開鋪子呢!”

金氏則是松了一口氣,羅氏這座大山終於被搬走了,小羅氏也禁足了。

“我只把嵐姐兒照顧好就是了。”如今嵐姐兒抱給她養著了。

如意沈吟了半晌,背了人,對她道:“你讓馭二弟去瞧瞧,既然羅氏能對二嬸下手,未必不會對你和馭二弟下手。”

如意把責任推給了羅氏,總要讓金氏心裏有數。

金氏點頭,含著淚:“也就你還掛念著我。”

……

一路順遂,因為心有期盼,所以也就不覺得路途漫漫,白天趕路,晚上住宿。

老太太坐了第一輛車,後頭是鄭元駒和如意,再後頭才是丫頭婆子們。

一晃半月,一行人看到燕京威嚴的城門。

柴東忙遠遠兒的瞧見了,忙跑了上來:“老太太、世子爺、奶奶一路辛苦。”

如意下了車,頓覺一身輕松:“怎麽是你來了?”

“小的來給主子們引路,東正門離城門尚遠。小的備了軟轎。”

“柴管事想得周到。”老太太頷首。

如意就問:“可告訴寧王府和侯府了?”

“奶奶的書信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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