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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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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如今還敢說什麽?她只能暗嘆羅氏有手段罷了。

生了一回悶氣,自個兒灰溜溜的回去,打起精神打理起西府的瑣事來。

……

如意從及春娘那兒知道這些事兒也會心一笑:“彭姨娘還是太年輕了。”

還以為多沈得住氣。

“如今西府誰肯服她?都看她笑話呢,我回去一遭,就聽了不下十次她管家的不是來:侯爺要的飯食都誤了……過年的賞,如今還沒下來……”

“這都臘月十三了!”如意可不以為羅氏會任由這個紕漏繼續下去。

“可不是麽,平時臘月初新衣裳就發下來了。”及春娘也嘆氣。

“咱們的賞可備齊了?雖說在孝期裏頭……”如意忙問。

“馬家妹子早就準備著了,本來是上月底就要發出去的,可是西府老太太走得突然。衣裳都要改。”

原來的都是紅艷艷的,如今顯然不合適,面上也要過得去。

如意點點頭:“也不知道羅夫人想怎麽著……對了。胡嫂子,誠兒那丫頭去哪兒?你讓她進來給我篦篦頭,頭皮有些麻麻的。”

及春娘知道如意是有事兒找誠兒的,否則篦頭這樣親近的事情,不拘找知畫或者玉環也就是了。

“我這就去把她叫進來。”及春娘笑著出去了。

及春娘如今倒是通透多了,如意很是滿意,自去妝臺下頭的包金小匣子裏頭拿出一套牛角篦子來。

她散著頭發躺在貴妃榻上,誠兒進來就拿著篦子給她散起頭皮來。

雖說誠兒年歲小,手下倒是輕巧適度:“信兒還在擦柱子呢?”

“沒有。今兒不用擦。”誠兒換了個小巧的篦子。

“哦?對了,我讓你瞧瞧金盞姐姐都在忙什麽。你可瞧出來了?”如意問道。

“也沒什麽,奶奶在屋子裏的時候。金盞姐姐也在屋子裏,奶奶午睡的時候,金盞姐姐就去後頭抱廈。”誠兒下手重了些,扯到如意的頭發,如意頭一歪,誠兒忙把篦子松了。嚇得不敢再動。

“繼續,我頭發軟,就愛刮擦著篦子、梳子……最難打理的。你們都是住在抱廈裏的?”這些都是知畫和及春娘在安排,如意一搬進來就生病,整個人都懶懶散散的,問了一回也忘了。

“是呢,原來是柴嫂子、玉環姐姐、金盞姐姐一人一間,我和誠兒、芍藥三個人一間。”

“怎麽這麽擠?有好幾間屋子呢。”如意閉著眼,全身松泛。

“我們愛住一起呢,現在玉環姐姐的屋子封了。”誠兒的聲音失落起來。

“為什麽封了?”如意隨口問道。

誠兒道:“金盞姐姐說怕睹物思人。索性關上。”

如意若有所思:“金盞如今和誰說話的時候多呢?”

“金盞姐姐怪怪的,現在和誰都不太說話了,經常叫她也不應,對了,我瞧她和柯姨娘在說話,好幾次。”

誠兒小,但是基本的立場還是明白的。

如意聽了這話,僵了一下:“好孩子,以後不必註意你金盞姐姐了,我原些也是怕玉環不在了,她會出事。”

誠兒應了,如意讓她出去了。

如意讓金盞進來把頭發給她梳起來,可喊了幾聲都沒應,知畫從樓上下來:“奶奶有什麽吩咐?”

“金盞呢?”如意有些生氣。

“不知道呢……”知畫笑道:“奶奶是不是要梳頭?”

“嗯。”如意點點頭,知畫把手洗了,才進來,給如意梳頭:“奶奶想梳著什麽發髻?”

“隨便吧,反綰髻吧。”如意看著鏡子裏的知畫,手指靈巧,力度適中的挽起她的頭發,開始挽髻……

“奶奶看著,要不要讓誠兒來屋子裏伺候?”就玉環和她一個,也太少了,太寒磣了。

“還小呢!”如意道。

“奶奶!咱們當初跟著您的時候也就這般歲數。”知畫想到那時候,如意也跟如今誠兒她們一般大小。

“我以為你喜歡芍藥些。”如意也笑了,其實她這年紀也就剛上高中的年即將先嫌棄初中生年紀小了。

“但是奶奶似乎更喜歡誠兒。”知畫說的毫無心機。

“誠兒有誠兒的好處,芍藥有芍藥的好處。若是把芍藥放在屋子裏,反而埋沒了……不過,把誠兒和信兒、芍藥都升做二等丫頭,誠兒先進屋裏伺候,信兒跟著你,芍藥嘛……”如意思忖了一會兒:“讓芍藥沒事兒就到處轉轉。以後和外院傳遞消息的事情,就讓她來做。”

小些也不怕,忠心最難得。

“你可有發現金盞有些異常?”如意又問知畫。

知畫想了一會兒:“玉環和她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這般突然就沒了,難免失了常態……等過了這段日子就好了,奶奶且先讓她閑一閑。”

知畫是最仁厚的性子,這才是真正的仁厚,而不是羅氏那般的,廣而告之的仁厚。

“其他的還罷了……賀蘭如今可還安分?”可別再出姨娘大庭廣眾下攔著爺們兒的鬧劇來。

“柯姨娘?夢兒是馬嫂子的侄女,伺候她很盡心。”知畫了然,夢兒盯著賀蘭呢。

“你得了閑,去問問夢兒,柯姨娘最近和金盞都說什麽呢?”也許因為太閑了,如意也有時間追根究底了。

“奶奶?”如意抿緊了唇,知畫不好多說,給如意梳了頭,別上羊脂玉簪子,別的首飾一概沒戴。

……

“懶丫頭,好得很,我一不在就偷懶是不是,柱子不擦、院子不掃……”金盞沖進誠兒的屋子,看見三個小丫頭在屋子裏烤火,氣不打一處來,拿起笤帚就打了誠兒幾下。

信兒忙攔住了:“金盞姐姐,是知畫說……咱們以後是二等丫頭,這些擦擦洗洗的事情,讓婆子們來做。”

金盞柳眉倒豎,諷刺的勾勾嘴角:“我說怎麽膽子大了,敢攔著我,原來是得了奶奶青睞,能進屋子伺候了,一個個的尾巴就翹起來!我倒要看看,如今還能不能管你們!”

說著又打了誠兒幾下,誠兒吃痛不過,就跑了出去,金盞一驚,忙抓住她:“怎麽,要去奶奶那兒告狀不成?我是大丫頭,你怎麽都要叫我一聲姐姐的,難道還管不得你們?”

她扯著誠兒的頭發,誠兒比她矮一個頭,痛的眼淚都出來了,還不敢還手:知畫說過,不能以下犯上。

“金盞姐姐,我們不敢了,我們馬上就去擦洗了柱子和游廊……”信兒跪下求情,金盞的俏臉越發猙獰:“你和芍藥出去,我和誠兒說話!”

信兒不肯,芍藥拉著信兒就走,金盞道:“不許告訴奶奶,本來就是你們的不是,就是不擦洗了也該來告訴我一聲。貿貿然的越過了我,只聽知畫一個人的,可有把我放在眼裏?!”

芍藥和信兒忙應了。

ps:偶覺得金盞變得有些快?

☆、10狼狽為奸

“我倒是有些想唱晚了。”如意讓知畫坐了陪她說話。

“她老子娘對她面上淡淡的,也是疼她的。”知畫睜眼說瞎話的安慰如意。

如意笑笑,不以為然,若真是疼她,怎麽舍得讓她去上善居做她的大丫頭,受兩頭氣?

怎麽舍得讓唱晚在薛氏罰跪在碎瓷片上的時候,不聞不問?連一聲求情都沒有。

“我當初想著帶她過來的,再苦也比在府裏強。”如意有些悔意。

“奶奶護著咱們的心思,咱們都懂。她如今要嫁給連角,以後在世子爺跟前也能說上話。”

如意美目一亮:“嫁給連角?這真是太好了……我哥哥是個身正的,連角、萬裏也是好的,雖然沒什麽出息,可是以後一個管事媳婦的身份是跑不掉的。”還不怕趙如謹以後的妻子忌諱。

“所以咱們跟著奶奶,都是有運道的。”知畫道,如意先是笑了,漸漸的臉色暗淡下來:“玉環……”

“玉環不是沒消息麽,未必就是……”知畫忙安慰如意,如意慘淡一笑:“……玉環如今……和世子爺跟前的一修在一處。”

知畫嚇得站了起來!內院的丫頭悄無聲息的就和外院的小廝攪在了一處!

“你聽我說。”如意拉住她,聲音沈沈:“一修來找臨江苑,在路上看到玉環神色恍惚的往外頭走……跟中了邪一般的。就攔住她……結果看到她腦袋上腫了一個大包……一修一抓住她,要送她進來,她只嚇得發抖,不肯進來……一修沒法子,把她帶出了出去……如今就在滎陽的碧波樓上住著。也請了大夫瞧了……”如意說著忍不住含了淚:“說是如今整個人都是傻的……我真怕……”

知畫也含著淚:“也是她命大……我明白奶奶的意思,得了空我就出去瞧她……”

“別讓人知道了。”有心算無心。總是不得不防。

知畫點頭,道:“奶奶……我守著您呢,您別怕……”知畫知道如意的懼怕。不僅僅是針對玉環的身體,也是覺得這侯府的內宅太不安寧:玉環憑空受了重傷。整個人都成了傻子;一修帶走了人,整個府裏居然沒人知道!若是有個起壞心的針對如意……知畫想到這個可能也是背後發涼。

“我一定要找出誰傷了玉環!”如意平息了情緒,咬著唇,狠狠宣誓般說道。

“奶奶懷疑是金盞?”知畫悚然。

“我總覺的,金盞應該知道些什麽……”也不知從哪兒來的知覺,反正如意就覺得金盞應該是知道玉環受傷的事情。

“何不找了她來問?”知畫道。

如意搖搖頭:“不能問,有些事情一開口,就再也回不去了。”主仆間的罅隙就此產生。指不定哪天就崩裂成一個天坑,埋葬了所有人。

知畫明白如意的意思,也替如意為難。

……

“合著如今你就一心想討好了奶奶,最好讓我都沒站的地兒了是不是?”金盞等信兒她們走了,才松了手,把誠兒往地上一丟。

誠兒搖頭:“我沒有……金盞姐姐,我沒有討好奶奶,是奶奶叫我進去給篦頭……”

“誰都不叫,就叫你!也是你慣會討巧賣乖的緣故,真是看不出來。看著老實,心裏算盤倒是打得響亮!”金盞一想到她從千樟林的井邊回來就遇到了賀蘭冷嘲熱諷的說,她不在。誠兒屁顛屁顛的去如意跟前伺候,背了人,主仆兩個在屋子裏說了許久的話,還說什麽:“我還以為玉環沒有了,金盞姑娘就是這臨江苑丫頭裏的第一人呢!”

金盞惱羞成怒,她如今在各個院子的水井邊找玉環:賀蘭說是她藏起玉環來了,只不肯說,她只好在各個井邊尋找,府裏的下人就是瞧見了。也只當她和玉環姐妹情深,如意都放棄了。她還在尋找。

沒找到人的挫敗和被誠兒踩下去的‘可能’以及賀蘭的冷嘲熱諷,讓她顧不得體面就沖進來當面教訓起誠兒來。

“你以為我沒在院子裏。你就無法無天一家獨大了?告訴你,做你娘的美夢!我就是不在院子裏頭,你們做了什麽我都是知道的,別想瞞了我去!以為玉環沒了,你就能取而代之!沒門兒!玉環會回來的!到時候知道你取代了她,會怎麽想……說,是不是你殺了玉環!”

這個栽贓嫁禍的“妙計”也是金盞臨時想起來的,一心往上爬的小丫頭和深受重用的大丫頭之間,有些矛盾也正常的,不是麽?

“沒有……”誠兒嚇得忙搖頭,把頭發都搖散了:“金盞姐姐,我沒有……玉環姐姐不見了,不關我的事的……”

“哼,玉環對你們跟親妹子一樣,如今不見了,不關你的事?”她這話逼得誠兒哭了出來:“金盞姐姐,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不知道玉環姐姐為什麽不見了……”

“知不知道和我去奶奶跟前說清楚!”她拖著誠兒就要走,誠兒嚇得不行,她是從莊子上來的,如意縱容著、知畫和善、玉環溫厚,院子上下哪裏遇到過這樣針鋒相對的?她嚇得六神無主,只抱住了桌子腳不肯起來:“我不去……我沒有害過玉環姐姐,我不去……”她怕如意信了金盞,畢竟,金盞是大丫頭,大丫頭的話總是比小丫頭可信的。

“不去!不去那你就好生在屋子裏呆著,沒事少到奶奶跟前晃悠,若是我知道你又背了人去奶奶跟前獻殷勤!到時候我就把你害了玉環的事情說出去!”

“我沒有……”誠兒哭的稀裏嘩啦,很是可憐,只能不停的重覆說沒有……

……

眼前的姑娘小子都是*歲上下,如意看了看,都是眉清目秀,生的不醜的,想必是莊頭先挑了一遍。

“這莊子上不都是靠男孩兒做勞力的,咱們帶了進府裏來……”如意看到小姑娘們身後站著的一溜小男孩。

花間娘笑道:“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這些孩子送進來學些規矩,到了年歲,咱們或許就放回去,或許在府裏成家……總不會短了他們家的銀錢,自然都願意送進來。”

如意點點頭:“丫頭們也太小了。”看著比誠兒她們三個都孩子氣。

知畫無奈的和花間娘相視一笑:“奶奶,咱們要的就是‘小’丫頭,大丫頭不好教呢。”

如意想想也是,十四五歲的丫頭,倒是一下子就能上工,可是剛熟練就得成親生孩子,對於用人單位來說也太虧了。

“莊子上的孩子,都是胡打海摔慣了的,能吃苦的。”花間娘拿住第一個小姑娘的手,大冷的天,手兒凍得紅紅腫腫的,手心都是厚繭子。

“你叫什麽名兒?”如意問她。

“小的……奴婢……叫妞妞。”那小姑娘怯怯的,見如意天仙兒一般的人物和她說話,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妞妞?你們聽聽,也是愛孩子的人家,這妞妞,妞妞的叫著,滿滿都是疼愛。可不能刻薄了人家小姑娘。”如意這般說完,知畫就忍不住笑了:“奶奶這話說的跟老太太一樣。”

如意也撐不住,當初安樂侯府老太太可不是說過,讓她不許薄待了誠兒幾個?

“我看著都好,都留下吧,你們費些心思……也別讓他們做重活,都長身子呢。等長開了,再說去主子院子裏伺候的事情,這些日子,你們操勞些,人手實在不夠,請長工短工來做就是了。”如意細細交代了,就要走。

知畫問:“奶奶,這名字?”

如意想了想:“是冬天來的,小子就從‘冬’字開始,興旺發達、福祿壽喜……隨便取些吉祥字樣……女孩子麽……冬天不是梅花多麽,就以‘梅’字打頭……梅香、梅林、梅花、梅綠……”

知畫笑了笑,記下了。

……

“看到沒,新丫頭們進來了,奶奶笑的可真好看。”賀蘭如同魔咒一般的聲音在金盞耳邊響起。

金盞心煩意亂:“那又怎麽樣!”難不成還能被這些鄉下來的小丫頭給排擠了不成?沒了玉環,金盞才覺得孤獨,她是外頭來了,論情分本就差知畫一截,又有那樣不光彩的出身,差點被賣到妓、院去的,芍藥是侯府家生子、誠兒信兒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只有她一個,孤鬼一般。

所以,只有傍上鄭元駒,做了姨娘,有了孩子,跟西府彭氏一樣,還能管家,誰不尊敬?

想到鄭元駒,她心氣稍順:“我呢,如今奶奶凡是也都願意用著,不比姨娘,府裏只得您一個姨娘,倒是一枝獨秀。”

只是鄭元駒從不正眼瞧她一眼!

賀蘭本也打算安安分分的做個沒聲音的姨娘……未雪有孩子……未雪被殺了(她不知道未雪被如意送走了,兩府的都當未雪沒了,金盞倒是知道,可是沒肯告訴她)……這就是姨娘的下場!如意的和善都是裝出來的,不過是蛇蠍心腸罷了……後來鄭元駒來歇了一晚,雖然不許她上床去,讓她換了鋪籠罩被的,自個兒睡的床,可是她還是以為有了希望,叫了一遭水……

算是徹底得罪了如意了。不拼一把,還有什麽活路呢?

ps:賀蘭的算計要出來了哦!親們等急了吧?

☆、11、裏應外合

“尤來家的來了。”雙圓掀開了簾子,西府管廚房的婆子尤來家的進來就對羅氏跪下:“太太,你可要為小的做主啊!”

“怎麽了?”羅氏問道,心知是彭氏出了紕漏,她是有心算計的,自然正中下懷。

“二太太……二太太連天兒的要蛋羹,說年姨娘要的,這些天冷,好多雞都不下蛋了,小的們那裏能無中生有給變出蛋羹來……彭姨娘又只催逼了咱們做……咱們實在做不出來,彭姨娘又不肯幫著從中說合,只讓二太太恨上咱們,今兒送飯去,把飯碗都砸了!還讓八角幾個來砸了廚房……”

尤來家的剛說完,苗氏就進來,見了尤來家的先罵開了:“好奴才,為了一碗蛋羹還罵上主子了是不是!什麽沒有蛋?難道皇上要吃,禦膳房也回沒有?不過是老太太去了,欺負起咱們是庶出的來……嫂子,你們若是見不得咱們吃用都在公中,就把咱們分出去就是了。”苗氏說的鄭重其事,羅氏起身拉著她坐了。

“和奴才見識什麽,她們懂得多,還是你懂得多?彭妹妹也是,從中說合幾句也不費事,只讓弟妹親自和奴才鬧!”她把尤來的話說了一遍,苗氏不管:“難道是彭姨娘故意讓廚房來為難咱們?”

尤來家的忙磕頭:“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存了那等天打雷劈的心思,二太太明鑒啊!”

“明鑒!你前腳說沒蛋,後腳咱們就去翻找了出來!”

尤來家的急了:“那蛋是晚上用來做酥肉的,驃三爺最愛吃酥肉,合著也就三四個。”

苗氏起身就啐了尤來家的一頭一臉:“驃三爺愛吃酥肉,酥肉不能用鴨蛋?不能用鵝蛋?驃三爺是爺,年姨娘肚子裏的就是雜種不成?好啊。合著你們真是見人下菜碟,真嫌棄我們一家子了!”

尤來家的辯解:“驃三爺要的酥肉是一早說好的,采買的逛遍了整個菜市場。最後還是去了碧波樓勻了幾個出來……”

“這孕婦的口味本來就沒個準!年姨娘突然想吃了,我有什麽法子!大嫂……您說咱們就窮到這地步了?先是要姨娘掏腰包來請咱們吃飯。後頭要幾個雞蛋吃都沒有!”

羅氏溫和一笑:“弟妹說笑呢,咱們什麽人家,別說幾個雞蛋了,就是每天幾只雞也是無妨的,只是尤來家的說的在理,如今天冷了,這雞不肯下蛋也是有的……況且驃兒有自個兒的娘親,我哪裏好管著他吃什麽?”

這還是把禍水往彭氏身上引呢。彭氏掀開簾子匆匆進來:“太太、二太太。”

苗氏本意也不說為難她,對她反而和顏悅色:“你事情多,來這兒做什麽,你放心,我知道你為難,我只問這狗奴才,狗眼看人低……還拿了驃兒來說事,什麽驃三爺要吃酥肉,就三四個雞蛋?什麽你不肯從中說和?……”

這把尤來家的出賣了個底兒掉。

羅氏也暗恨苗氏這臉色也轉的太快:素來唱紅臉的人可是她,誰曾想長江後浪推前浪。如今沒了老太太,二太太也活泛起來了。

“許是誤會了。”羅氏和稀泥,彭氏擦著眼角:“太太。妾身知道自個兒是姨娘,從來不敢有管家掌權的心思,如今趕鴨子上架的不得不出來丟人現眼……丟了掃把撿簸箕,只恨分身乏術,不能一人把府裏上下的事情都做了。我告訴尤來家,以後先著太侯爺太太、二老爺二太太……我和驃兒只放在最後……可是她還是拿了驃兒來說事,他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

彭氏一行哭,一行說,只把尤來家的臊得擡不起頭來。她看了看羅氏,羅氏面色沈沈。她越發不敢擡頭。

“這是怎麽一回事?”鄭元駒掀開了簾子,見彭氏哭成淚人兒。羅氏也一臉無奈。

……

“奶奶,衣裳做好了,您瞧瞧?”金盞打起精神來,見天兒的守著如意,也不去外頭尋找玉環了,誠兒自然是躲得遠遠兒的。

“什麽衣裳?”如意楞了一下,才想起來:“是給府裏賞的過年的衣裳?”

金盞手裏的新衣裳是淺灰藍的襖子和翠綠金花比甲。

“這是你的心衣裳?”如意皺皺眉:“婆子們穿的一樣,忒老氣。”

金盞淺笑:“西府老太太頭七還沒過呢,素凈些不落話柄。”

“你知道西府今年的賞賜麽?”兩府總要比著來,如意沒看過西府的賬本,羅氏可是熟知東府賬本子的。這是如意在滎陽侯府管家的第一年,總不能被西府比了下去。

自上次金盞說錯話了,她就對西府的消息格外註意,這會兒也就有話來回:“按著往年的例,也就添個一二兩。”

“因著西府守重孝呢,西府許多事兒都取消了。”金盞繼續解釋,如意想了想:“那往年的例是?”

金盞劈裏啪啦的報賬:“都是多一個月月錢,主子額外賞賜的不算,粗使丫頭和婆子多八百文。”

年底本就是事情多的時候,粗使丫頭婆子們的活兒也多,比別人多賞三百文,也當得了他們半個月的月錢了。

如意點點頭:“你跟馬嫂子說,咱們也按著這個例子來,不用特意多加。咱們院子額外的賞自我的帳上出。”

“世子爺那裏?”金盞立馬問道,鄭元駒的清客、小廝和隨從也是走的公裏的賬。

“他們麽?小廝隨從跟你們額外得的一樣,清客相公們,由世子爺自個兒去決定。”如意總覺得散道人看著邋邋遢遢,跟濟公一樣,實際上很有些仙風道骨,對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她真心不知道該怎麽來“打賞”。

“奶奶,如今誠兒她們是二等丫頭了,那咱們院子裏三等丫頭的缺?”金盞問道。

這院子總不能沒人掃吧?針線上的人也缺著。

“進了幾個丫頭呢,知畫先瞧著,有好的,送進來就是了。”

“還有您和世子爺的衣裳……”原來都是丫頭們做的,如今玉環沒了,少了一個做衣裳的主要勞動力。

“這個……”如意倒是沒想到這遭:她覺得用針線房也沒什麽,鄭元駒不肯,也不肯讓她用針線房,說是腌臜。

“柯姨娘的針線是極好的。世子爺的衣裳一直是她在做。”金盞道。

如意聽了金盞這話倒是微微一笑,倒不是因為解決了做衣裳的人,而是金盞和賀蘭有聯系,如今終於應證了,賀蘭對金盞有所求,求的不過就是在她面前露臉?

“柯姨娘針線確實好。”鄭元駒的那件竹紋衫子就是她的活計。

金盞想再說幾句,又怕露了行跡,就道:“奶奶若不用她,讓她去教教小丫頭們的針線,也不算埋沒了她,沒得整日閑著生些是非。”

“你和她拌嘴了?”如意有些迷糊,這樣看著又不像是幫著賀蘭的:教小丫頭針線,那可是媽媽們的活計,未必有正經的姨娘來的尊貴。

“她是姨娘,我是丫頭,我哪能和她拌嘴呢?”不經意流露出怨念來,金盞忙把頭低了,如意沒聽出來,只摩挲著玉鐲子,雨過天青的鐲子如今水頭越發足了,只顯得流光溢彩。

“讓她做世子爺的衣裳吧。閑著生是非。”

讓賀蘭去教針線,若是和小丫頭結成了“革命情誼”……如意暗忖,鄭元駒的衣裳不肯在針線房裏頭做,她又不會,總是別人做的……誰做都沒差。

金盞舒了一口氣,把料子找出來給如意過目:“這套做出來和奶奶新作的那套藏青百鳥紋的倒是般配。”

“我瞧瞧,嗯,不錯,這種帶暗花的竹葉紋,世子爺定然喜歡的。”也免得還要細細的繡,如意頂麻煩衣裳上繡花的,衣裳廢的快,倒不是愛惜不愛惜的緣故,往往一件衣裳過了一次水就不能穿了的,或者洗幾次就舊了的……往往穿不過兩季,淘神費力的繡花,真是沒必要。

“也不用做的花裏胡哨的,邊上鑲個邊子,直上直下的也就罷了。”反正冬天穿得多,身形也看不出來。

金盞嬌嗔的看了如意一眼:“奶奶也忒懶了些。”

“這不是體恤柯姨娘麽!”如意大言不慚,金盞笑得跟朵花兒似的:“那我這就去把奶奶的‘體恤’之意思告訴了柯姨娘去,讓她念著您!”

然後抱著料子去後頭找賀蘭了。

“你說的,真的有用?”金盞半信半疑的放下料子,問賀蘭。

“如今在孝期裏頭,世子爺就是收用了咱們,也不能有身孕,等出了孝,奶奶又兜攬住世子爺了,咱們的功夫就白搭了,最好的就是這樣慢慢兒的磨,讓他們的情分一點一點磨淡了,等出了孝,咱們再分說。”賀蘭抱起料子來細細摩挲,有多久沒見過這麽好的料子了,上等的古香綢,用來做冬日的直筒襖是最好不過的,又不起皺,又顯得人筆直鬥挺,雖然,鄭元駒本來就是筆直鬥挺,蜂腰猿背的好人才。

金盞聽著這話倒是頗有道理,也就信了,道:“反正我按著你說的做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玉環的下落了?”

ps:孝期不能有孩子呢,在古代,不為孩子而進行的性行為,都是耍流氓!

☆、12、樹大分枝

鄭善佑聽了事情的始末,自然不能對弟媳婦發火,就踹了尤來家的一腳:“可惡的奴才,自個兒無能,還挑撥主子們鬧!你既然沒本事弄雞蛋羹,就叫有本事的來!”

這是要捋了尤來家的廚房管事的差事了,尤來家的嚇得一激靈,忙磕頭道:“侯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實在是雞蛋不好買……”

苗氏可舍不得見好就收,就是要折騰羅氏,折騰羅氏的下人,那紅花的仇可還沒報!

“大哥,算了,咱們出身卑微,哪裏能為了咱們把大嫂的人攆了……”苗氏假意擦著眼角,暗指都是羅氏指使下人來慢待他們。

彭氏也是個知機的,忙求情道:“都是驃兒的不是,雞蛋難買還要吃什麽酥肉,小人兒家家的,吃那麽好做什麽?”

鄭善佑黑了臉,苗氏繼續補刀:“這驃兒的膳食都是有例的,大嫂定好的,怎麽能怪他?”

兩人一唱一和的,羅氏的太陽穴也隱隱跳動,道:“彭妹妹,我定的時候是春季裏,孩子長身子的時候呢,雞蛋也是隨時都有的……你如今管了家,不合時宜的,你取了就是了……”她說得苦口婆心,皮球又原封不動的丟到了彭氏那裏。

彭氏倒是想啊,她不想讓鄭元驃吃的那麽好,那麽精致,尤其是冬日,三天一羊肉,四天一燉雞的,補得整個人看著跟吹了氣的羊皮筏子一樣,雖然孩子小,不至於胖的沒法見人,可是長此以往……彭氏對羅氏的心思也猜測到了一二,可是她不能反駁不能拒絕,只能由著鄭元驃胡吃海喝。都不能讓他少吃一口。

“這合不合時宜的,彭姨娘哪裏知道,哪裏敢置喙?都是大嫂安排的。”

這話倒是點醒了鄭善佑。鄭善佑左右為難,一邊是賢妻。一邊是愛妾,尤來家的松了一口氣。

羅氏實在不明白苗氏如今這般張狂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真以為她不敢把他們一家子分出去不成!

她扶著額頭,做出頭痛狀來:“我這身子不爭氣,讓彭妹妹受累了……尤來家的,以後要好生聽彭姨娘的吩咐,驃三爺的膳食也讓彭姨娘來安排,免得弟妹以為我安了壞心。”她一派委屈。鄭善佑也怨怪苗氏多心多嘴。

羅氏素來不是任人揉捏的軟包子,這下子綿裏藏針的還了回去,苗氏心知還得加把火,就道:“大哥、大嫂,論理,本來也沒有姨娘管家的道理,二奶奶不就是被二爺揍得兩眼烏黑麽,她是正經的主子奶奶,就是揍得缺胳膊斷腿,下頭人也不敢不聽她的吩咐。”

鄭善佑一楞:“什麽!”

羅氏暗恨苗氏最快。如今算是明白了,苗氏就是針對她呢,但是如今也顧不得這頭。她可是一直瞞著鄭善佑的,鄭元驊兩口子上演全武行的事兒,鄭善佑是一個字兒都不知道,只以為鄭元驊被羅氏禁了足,還暗暗欣慰羅氏終於肯下狠心來管束鄭元驊了!

“侯爺……”羅氏捂著額頭:“我頭疼呢……你讓她們先散了吧。”

鄭善佑忙扶著她:“你身子還沒好呢,快去躺著。”剛才的差異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

“也不知道給大哥吃了什麽藥了,大哥出來也沒問桃源居的事兒,也沒對驊兒說什麽!”苗氏氣得來找如意抱怨。

“吃了什麽藥?”如意禁不住為鄭善佑的豬腦子笑出了聲:“吃的可是絕世好藥。你道她怎麽‘身子不好’的?”

“不是因為三福家的沒了?”苗氏詫異,難道還有別的隱情不成?

“如今外頭可說開了。三福家的做的事情和她沒關系呢,她還是人人稱頌的大善人。”如意在樓上看著西府。若有所思。

“呸!大善人!你是沒瞧見驃兒和葳兒被養成什麽樣子了,一個跋扈得見天兒的挨大哥罵。一個膽子小的一戳就破,大哥也不喜歡,如今彭姨娘、五姨娘兩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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