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秦淮的易容之術出神入化,不僅看不穿,便是伸手摸也摸不出與皮膚的不同來。

在秦淮的臉上摸了半天,小寶頗有些煩躁,扯著他的耳朵便要往下撕。

秦淮趕緊閃開身,道:“你夠了啊!別以為我不敢揍你,”說著他又將臉湊近小寶,指著耳旁的一個地方,道:“這裏,從這裏往這個方向撕。”說著,還給他比劃了一下方向。

按著他的方法,小寶順利的將他面上覆著的薄膜撕了下來。

這薄膜乃是膚色的,薄薄一張,貼在皮膚上能傳熱,戴在臉上也輕便的很,不論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難發現破綻。

“你要教我做這個?”小寶問道。

剛被撕了一層皮,以為可以糊弄過去的秦淮此時頗有些無奈,點了點頭,道:“可以,不過易容之術可不是一層皮可以解決的,還得學習模仿聲音、動作。”

秦淮本以為小寶會問得具體些,誰知他卻換了個問題。

小寶盯著秦淮這張看了幾個月的臉,頗為嚴肅的問道:“你臉上這張是易容嗎?”

秦淮本名秦奐生,江湖人稱影狐貍,不僅武功高強,易容之術更是登峰造極,時常帶著不止一層面皮,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年紀和長相。

此時的小寶目光裏帶著期待與信任,純凈不容侵犯。

秦淮微微勾了勾嘴角,附到他的耳邊說了一個字,小寶整個人便跟著放松下來。

命令一個灰衣人趕車,小寶二人坐在車內,小寶問道:“秦淮,咱們去哪裏,多久回去找百歸他們?”

秦淮看著面前慢慢啃幹糧的少年,與在南村時的小光頭明顯不一樣。

那時自己易容去看位故人的爹,沒想到遇到了山匪的事,為了趕薛百歸幾人走,他才拿雪球扔小寶,如今半年過去,少年似是成熟了不少。

秦淮身子往後靠了靠,道:“如今已進了十月,咱們辦事快一些,過年前準能去京城與他們匯合。”

快馬加鞭,日夜不停,換了好幾匹馬,秦淮與小寶,終於在十月底到了梁國西北部的一個小鎮。

到了留客鎮,秦淮的心情覆雜的難以言喻。

這一路上秦淮教小寶易容之術,在他看來非常易懂的地方,小寶時常不能理解,面對一個青澀的少年,秦淮只能安慰自己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般聰明。

可動起手來之後,小寶的笨簡直不能用言語形容,剛開始十次裏有十次要出錯,只要秦淮一生氣,他便癟嘴要哭,作為拐了個小小少年的追影樓樓主,秦淮自然不能將他如何,只得一遍一遍的教。

經過半個多月的學習,小寶終於十次裏能有五次能將藥膏調對了,想想之後要教的制面皮、揭戴步驟、聲音、體型等等,秦淮便感覺頭疼的不行。

當然他此時還沒有料到,之後的麻煩遠比他想象的更麻煩。

此時已近黃昏,灰衣人將馬車趕到小鎮的一條窄街上,車還未停穩,秦淮便率先下了車。

他掀開布簾,接過小寶手裏的布包袱,扶著小寶下車跳下馬車。

此時的小寶穿著身紅色的薄棉衣,棉衣外層的面料乃是絹布,上繡雲紋,價格不菲,頭戴虎頭小紅帽,這頂自然不是林芳菲給他做的那個,而是路上買的新帽子。

看著小寶的這身打扮,秦淮心內在滴血。

越往北走氣溫越低,泉州府時穿的薄衫早已不能禦寒,小寶又是個不耐凍的,早早穿了棉衣。

在張村時,小寶穿的衣服件件都是好料子,這便給他養了個金貴的身子,穿不得普通的布料。

這裏就不得不提秦淮二人日夜兼程的理由,實在不是為了趕時間,而是因為開始幾日,小寶每到一個地方便樂不思蜀,看見東西就想買,瞅見吃的就走不動道,稍不遂心意,便要掉眼淚。

關鍵是小寶還沒錢,小寶說他都是花張三的錢,張三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個窮光蛋。

所以小寶的一切花銷都得秦淮付賬,秦淮家大業大自然不在乎這幾兩銀子,更何況小寶買的吃食十之七、八都進了他的肚子。

直到小寶在某個縣裏發現玉器店,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從未買過奢侈品的小寶,對價格一無所知,只管東看西看,看什麽都覺可愛,都想送給薛百歸。

上好的玉器一件少說百兩銀子,秦淮哪能容他這麽浪費錢,直接打暈了將人扔到車上。接下來的路上,二人再也沒有在哪個地方停留過,不管吃用都是秦淮吩咐手下買好,二人在馬車上解決的。

此時小寶身上這件紅棉衣,其上的刺繡乃是著名的蜀繡,是秦淮為了給小寶道歉買的,誰讓他手欠第二次把小寶打暈了呢!

為了讓小寶幫忙,秦淮算是將這一輩子的耐心都花完了。

這邊二人進了一戶破舊的房子裏,那邊薛百歸等人也回到了京城。

照理說幾人南下的時候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北上的時候,再快也不可能半個多月就到京城,事實上確實到了,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已經病懨懨的薛百歸。

薛百歸體弱暈船,所以南下時走的都是陸路,自從與小寶分離之後,思念淹沒了理智,他不顧眾人反對,毅然決定搭船北上。

薛修傑有錢,便包了一輛客船,帶著官兵與顧好人手,日夜兼程。

薛百歸在船上這些日,每日除了睡覺就是喝草藥,喝了吐,稍好一些吃點飯,繼續吐,吃了吐仿佛成了一個不可破的循環。

船上的幾人自然都勸他莫要這樣禍害身體,他卻只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七年前病重時我沒死,前幾日遇到刺客我也沒死,便是暈船又能奈我何!”

許是眾人突然換了水路,幕後之人沒有料到,一路上也算順利,連水匪也未遇見。

只是這一路苦了薛百歸,待從船上下來的時候,他已面色蒼白,渾身無力。若不是他精神尚好,薛修傑都以為他隨時要魂歸離恨天。

不提薛百歸回家之後多久能恢覆健康,小寶此時正邊吃飯邊聽秦淮講故事。

留客鎮是離塞外不遠的西部小鎮,這個鎮子不大,各個行業倒是發展的都不錯,由於過路的商旅多,人們對於陌生人都不會排斥,也不會好奇。

秦淮看了看屋內破舊的家具,道:“我最初來這裏時大概是八年前,這個屋子裏原來住著一家三口。

“家主是個老漢,老漢其實不能叫老漢,他不過四十多歲而已,不出去幹活,卻是個實打實的酒鬼。

“老漢酒品不好,喝多酒後便會打人,他的娘子便是受不了他的打罵,於一天夜裏偷偷的跑了。

“老漢的娘子跑了,挨打的就變成了他的兒子。

“老漢的兒子是個孝順的少年,少年在一個店裏當店小二,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跟著店裏的賬房學些記賬的本事。

“那少年勤快又聰明,心腸也好,時不時會花幾個銅板救濟乞丐。但不管他每個月多麽努力的賺錢,最後都會被他爹拿去喝酒。

“但凡他爹發現錢少了,或者稍有不如意就會打少年,直到有一天,少年不見了。

“他爹說少年跟他娘一樣受不了窮跑了,但附近的人都說少年是被他爹活活打死的。”

話說到這裏,秦淮多少有些心理不舒服,他看了看小寶道:“少年的屍體沒有找到,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死了沒有,到底是怎麽死的。”

認真回想了一下秦淮講的故事,小寶突然靈光一閃,道:“你說的少年是不是姓商,叫商青?”

經過這半年的歷練,小寶也心中也隱隱感覺到,他與張村的人是有聯系的,他道:“我知道商賬房,他早就死了,而且現在也該開始新生活了。”

地府的某個庫房裏一個鬼差連打了三個噴嚏,商青四下看了看,心道:地府有風也就算了,難不成鬼也會傷風不成。

而這廂事情卻遠沒有小寶想的那麽容易,秦淮聽了他的話之後,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他死了,這一片的人也都知道。”

頓了頓,秦淮看著小寶認真道:“我所說的這些都是打探來了,雖說八年前我應該是來過這裏,但是我已經忘記,我只能記得近幾年我每年都會來這裏小住幾日。”

看小寶聽講蠻認真的,秦淮又道:“我經常夢見一個鬼,他說他偷了我的記憶,若是我能賭贏他,他才將記憶還給我。”

盡管秦淮的故事頗為詭異,小寶的關註點卻一如既往的偏了,他努力回想之前雲來村的事,問道:“秦淮,你是不是喜歡商先生?想查出害他的兇手?”

聞言,秦淮一噎,他皺著眉頭思索半天道:“我覺得不是,我確實是想不起來最初來這個鎮子上的事,我也覺得那段經歷裏有一個重要的人,不過那個人可能不是商青……”

說到這裏,秦淮才發現他被小寶帶偏了,他趕緊收了話尾,無奈道:“我知道你能看見鬼,想請你幫我要回那段記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