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番外二之愛而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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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陌予一進門，聽到衛生間裏傳來水聲，接著就看到臉色不太好看的男人扶著門框，從裏面走出來。
他快步走過去扶住人，就見他眼圈發紅，一看就是剛剛吐過，皺了皺眉問道，“難受嗎？”
距離湛葳出院已經兩個月了，但他的情況卻一直卻時好時壞。明明已經吃得很少了，飲食已經很仔細了，清淡到不能再清淡了，還是一吐起來就沒完沒了。
湛葳靠在他肩上，細細喘了一會才搖了搖頭。
遲陌予垂頭註視著那張雪白的臉，眼下還有兩片暗影清晰可見，心裏頓時一陣難受，他擡手屈起食指，在湛葳臉頰上摩挲幾下，“前幾天不好好的嗎？”
他無法想象那幾年湛葳是如何一個人面對這種折磨。
湛葳擡眼朝他淺淺地笑了笑，“沒事的，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你不是說晚上才回來嗎？”
“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早點回來了。”
他是把三天的行程硬是壓縮了一半趕回來的。
阡陌做的服裝，夏秋之交正是各大訂貨會紮堆的日子，湛葳病了這麽些日子，他能推的都推了，不用他親自去的他也都差別人去了，有些實在不得不去。可這才走兩天，一回來這人氣色又差了很多，一臉病容。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出院到現在，他總共出差三趟，最多也就去三天，但每次回來湛葳的狀態都特別差。
他暗自思忖，是不是要哄他再去醫院檢查一次。
“不舒服的話去睡會？”他輕聲問著，知道他不在家，男人怕是幾晚沒睡好了。
湛葳搖頭，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六點了。
“吃飯了嗎？我給你熱去。”知道遲陌予為了早點回來，肯定沒心思吃飯。
湛葳說著慢慢從他懷裏直身，微微推開了點兩人的距離。
遲陌予拉住他，“我自己弄，你不舒服就別忙了。”
湛葳看了他一會，才又窩回他懷裏，小聲地說了句，“想你了。”
遲陌予抱住他的腰，往自己身前緊了緊，低頭碰在他微微發白的唇上，“我也是。”
停頓兩秒，平覆體內乍起的欲望後，暗暗吐出一口氣，“餓嗎？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好了叫你。”
說完就要把人往臥室帶，湛葳卻按住他的手。
“不想吃，我就想坐這兒看你吃飯。”
遲陌予終於有了進門以後的第一個笑容。
他讓湛葳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自己進了廚房。可當他拉開冰箱的門，看到他走之前做好的菜幾乎都沒怎麽動過，唇邊的笑意漸漸隱去。
他頓時也沒了胃口，隨便做了碗蛋炒飯。他端著飯走出來的時候，湛葳已經斜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說不清這一刻的感受，這人總是讓他又氣又心疼，怪不得罵不得。
“我該拿你怎麽辦啊？”
他輕輕坐到男人身旁，伸手到他頸後，微微一使勁就把人攬進懷裏，無聲地嘆息。
遲陌予把湛葳抱回房間，剛替他該蓋上被子。男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小陌……”
他以為湛葳醒了，細看之下才知道男人說的是夢話。他坐在床邊握住了男人的手，“我在，不會走的，睡吧。”
男人這才緩緩松開緊皺的眉心。
遲陌予陪著坐了很久，一直到確定男人不會醒來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慢慢抽出來。
他悄聲走出去帶上了房門，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給Ellis發了條微信。
“在忙嗎？”
沒有馬上得到回應，他就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了桌上，開始吃那碗已經冷掉的蛋炒飯。
他快吃完的時候，手機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他滑開屏幕。
“剛才有病人。什麽事？他怎麽樣了？”
遲陌予雖然知道這樣的關心並沒有越界，但想到湛葳病了的那幾年都是這個人陪伴在一旁，心裏總有點不是滋味。
他即使百般不情願，為了湛葳，也只能忍了。因為他想不出還有誰會比Ellis更清楚湛葳的病情。
“情況不太好。我剛出差回來，發現他的精神狀態很差，又開始吐了。可出院的時候明明已經穩定了，醫生也只叮囑要按時服藥，定期覆診。”
“你出差之前他的狀態呢？”
遲陌予回憶了一下，手指就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都挺正常的，雖然食量很少，但是不會吃了就吐，而且已經連續兩周沒有失眠過了。早晨也沒有再因為血壓低暈的起不來。”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幾句：“我前兩次出差回來的時候，他的狀態也不太好，但是都沒有這次這麽嚴重。我發現冰箱裏的菜他都沒動，臉色特別難看，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細聽的話有點喘。還有黑眼圈，肯定又失眠了。”
那頭又是很久沒有回答。就在遲陌予耐性用磬，準備直接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消息飛了進來。
“他對你依賴過度了。你自己斟酌，該不該糾正。”
遲陌予猶豫半晌，打上的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問了對方一句：“那不糾正……會怎麽樣？”
Ellis很快回覆：“會加重他的抑郁傾向，只要你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他就會焦慮不安。”
遲陌予的指尖在“抑郁”兩個字上停頓了很久，才緩慢地打了三個字發送出去：“明白了。”
湛葳看著墻上的時鐘，時針已經走過12點，可遲陌予還沒有回來。他拿出手機又放下，想了想又拿起來，如此反覆多次之後，才像下定決心一般，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可響了很多聲都沒有接通，就在湛葳失望又不安地打算掛斷的時候，手機集卻意外傳來了遲陌予的聲音。
“還沒睡？”
“你還在公司嗎？”湛葳不答反問。
“嗯，還沒忙完。睡不著？”
遲陌予摁滅手裏的煙，從停在暗處的車裏擡頭望了望六樓陽臺上透出的燈光。
“……嗯，你還要忙多久？”
湛葳輕輕應了一聲又問道。
“沒準兒，先睡吧，別等我了。筆電裏我下了幾首英文歌，你要實在睡不著就打開聽聽，登錄密碼是你生日。”
“……好。”
湛葳踟躕片刻才開口，“那你忙吧，回來的時候小心開車。”
“好。晚安。”
那頭已經掛斷，湛葳卻還怔怔地握著手機。
他敏感地發覺遲陌予的改變。從他幾天前出差回來以後，他加班越來越多，回來的越來越晚。
他隱隱覺得是遲陌予有意的。
他本能地排斥這個可能，他蜷身緊緊環抱住自己，仿佛被遲陌予用力擁抱一樣，直到心口那股慌亂和悸痛慢慢散去，他才吐出一口氣放松下來。
遲陌予一直等到六樓的燈暗了，算了下時間，又等了會兒才從車裏出來，慢慢走進樓道。
輕手輕腳進了屋，推開房門之前，他看了眼餐桌，上面的飯菜幾乎沒有動。
幾乎是遲陌予推開門的同時，湛葳從床上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他。
遲陌予在黑暗裏皺了皺眉，摁下門邊的開關。黃色的燈光迷了湛葳的眼睛，他眨了眨眼。
遲陌予朝他走近，“晚飯沒吃？”
“吃了……吃不下。”
他坐到床邊，把人攬過來，索性把話說開了。
“我不在你就吃不下，也睡不著。阿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你想說什麽？”
湛葳從他懷裏擡頭，他原本還自以為是自己太敏感。
“是，我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不在，你特別沒有安全感，是不是？可我不可能一直寸步不離地呆在你身邊。”
湛葳松開男人的腰。
“你想過沒有，我……可能永遠好不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可能會變成你的麻煩和累贅。”
“不會的！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凈想這些東西了？”
遲陌予並不喜歡湛葳這樣消極的想法，立刻輕斥道。
湛葳露出苦笑，“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沒有辦法控制。你懂嗎？你以後可能要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我。”
說完就背對他躺了下去，再也沒開口。
這次的不愉快持續了好幾天，遲陌予是打定主意要湛葳不再過度依賴自己，一直沒有主動伏低緩和。而喬悅一個電話，又給他帶來了新的難題。
她跟唐璟去了國外旅行，可喬母意外摔傷了腳，叮叮沒人管，要交給他暫時照顧兩天。
他看了眼桌上的行事歷，三點過後有一個小時的空檔，但也只來得及去早教中心接女兒。他心思轉了轉，又拿出手機，撥通了湛葳的電話。
那頭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來了。
“怎麽了？”
湛葳有點意外遲陌予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回來。
“下午能幫我照顧一下叮叮嗎？她外婆摔傷了，喬悅一時半會也訂不到機票回來，只能找我幫忙，可我下午走不開。”
湛葳楞了楞，照顧小孩他完全沒有經驗。遲陌予和喬悅離婚之後，他也就見過叮叮兩次，並不熟悉。
“……我怕照顧不好。”
他喏喏地開口。
“不會，叮叮很乖的，你讓她自己玩就行了，就半天，行嗎？”
“那……好吧。”
湛葳無奈答應了下來，再怎麽樣他也是見不得遲陌予為難的。
兩個小時後，穿著淡粉色連衣裙，梳著公主頭的遲蕤被遲陌予送到了芳葳苑。
“叔叔好。”
叮叮一進門，看到湛葳就乖巧地問好。
“你……好。”
相較之下，湛葳就略顯得局促了些，不及小女孩兒的落落大方。
“要聽叔叔的話，爸爸現在去公司，晚點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遲陌予輕拍兩下女兒的頭，溫柔地叮囑，然後彎身湊到叮叮耳邊，很小聲地關照道，“叔叔身體不好，不要調皮，知道嗎？”
叮叮點了點頭。
遲陌予走後，屋裏的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會兒，湛葳才清了清嗓子問道，“要喝水嗎？”
“好。”
湛葳到廚房倒水出來，叮叮已經放下小書包，趴在茶幾上不知道畫著什麽。
“你在畫什麽？”
他坐在叮叮身後的沙發上好奇地發問。
“花花。”
那歪歪扭扭的圓圈讓湛葳忍俊不禁笑出了聲，“嗯，很好看。”
叮叮轉頭，略帶驕傲，臉上笑開了花。
湛葳見到那彎彎的眉眼，又一次感嘆基因的神奇。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的笑可以融化他的心。
他不自覺地伸手揉了揉叮叮的頭。
小姑娘倒是真的很乖，湛葳看書，她就在一旁專心畫著自己的畫兒。
突然，小姑娘揉著眼睛轉過身，一邊呵欠一邊說，“叔叔，我困了。”
湛葳楞了楞，“那……那去房間睡一會兒好嗎？”
叮叮搖頭，扁了扁嘴，“我想媽媽了。”
那委屈的表情讓湛葳頓時心一軟，連忙把她抱起來哄著。
所以當遲陌予踏進家門的時候，自己的女兒趴在湛葳肩上睡得正香。
他放輕了自己的腳步走過去，湛葳用食指貼在唇上，要他噤聲。
遲陌予默默地接過女兒，將她抱進房間。出來的時候湛葳已經不在客廳了。
廚房的微波爐傳來叮地一聲，他走進去，那纖瘦的背影讓他的心微微泛疼，終於還是他先投降了。
他上前從背後用力擁住男人。
男人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自那天深夜不甚愉快的交談後，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這麽親密過了。
“對不起，是我心急。”
湛葳軟下腰，咬了咬唇瓣不吭聲。
“我從來不覺得你是麻煩，我只是想你明白，只要你在這裏，不論多晚，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回來的。我的人和心都在你這裏，你還怕什麽呢？從我喜歡你那天開始，就沒有退路了，我也從來沒有打算退，你懂嗎？”
這樣一番動情的表白讓湛葳很難抗拒，心窩塌陷了一角，有點澀，有帶著甜。
他解開遲陌予緊纏在自己腰上的手，轉身抱住他。
“叮叮笑起來跟你很像，你知道嗎？她那麽可愛，原本可以有完整的家，可是我卻把你搶走了。”
遲陌予聽了眉峰立刻擰成了一團，剛想出聲，就被湛葳打斷。
“你別說話，讓我說完。你知不知道，即便是這樣，我都不想離開你，那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說完，他終於擡頭，對上遲陌予炙熱的視線，琥珀色的眸子晶亮透明，柔光瀲灩。
“之前是太愛鉆牛角尖，以後不會了，我會好好的，不再讓你擔心。”
話音將落，遲陌予已經迫不及待低頭含住他淺色的唇瓣，傾盡所有的溫柔吮吻著懷裏的戀人。
最後，額抵額，兩人喘息間同時啟口，“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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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湛葳出院已經兩個月了，但他的情況卻一直卻時好時壞。明明已經吃得很少了，飲食已經很仔細了，清淡到不能再清淡了，還是一吐起來就沒完沒了。
湛葳靠在他肩上，細細喘了一會才搖了搖頭。
遲陌予垂頭註視著那張雪白的臉，眼下還有兩片暗影清晰可見，心裏頓時一陣難受，他擡手屈起食指，在湛葳臉頰上摩挲幾下，“前幾天不好好的嗎？”
他無法想象那幾年湛葳是如何一個人面對這種折磨。
湛葳擡眼朝他淺淺地笑了笑，“沒事的，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你不是說晚上才回來嗎？”
“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早點回來了。”
他是把三天的行程硬是壓縮了一半趕回來的。
阡陌做的服裝，夏秋之交正是各大訂貨會紮堆的日子，湛葳病了這麽些日子，他能推的都推了，不用他親自去的他也都差別人去了，有些實在不得不去。可這才走兩天，一回來這人氣色又差了很多，一臉病容。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出院到現在，他總共出差三趟，最多也就去三天，但每次回來湛葳的狀態都特別差。
他暗自思忖，是不是要哄他再去醫院檢查一次。
“不舒服的話去睡會？”他輕聲問著，知道他不在家，男人怕是幾晚沒睡好了。
湛葳搖頭，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六點了。
“吃飯了嗎？我給你熱去。”知道遲陌予為了早點回來，肯定沒心思吃飯。
湛葳說著慢慢從他懷裏直身，微微推開了點兩人的距離。
遲陌予拉住他，“我自己弄，你不舒服就別忙了。”
湛葳看了他一會，才又窩回他懷裏，小聲地說了句，“想你了。”
遲陌予抱住他的腰，往自己身前緊了緊，低頭碰在他微微發白的唇上，“我也是。”
停頓兩秒，平覆體內乍起的欲望後，暗暗吐出一口氣，“餓嗎？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好了叫你。”
說完就要把人往臥室帶，湛葳卻按住他的手。
“不想吃，我就想坐這兒看你吃飯。”
遲陌予終於有了進門以後的第一個笑容。
他讓湛葳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自己進了廚房。可當他拉開冰箱的門，看到他走之前做好的菜幾乎都沒怎麽動過，唇邊的笑意漸漸隱去。
他頓時也沒了胃口，隨便做了碗蛋炒飯。他端著飯走出來的時候，湛葳已經斜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說不清這一刻的感受，這人總是讓他又氣又心疼，怪不得罵不得。
“我該拿你怎麽辦啊？”
他輕輕坐到男人身旁，伸手到他頸後，微微一使勁就把人攬進懷裏，無聲地嘆息。
遲陌予把湛葳抱回房間，剛替他該蓋上被子。男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小陌……”
他以為湛葳醒了，細看之下才知道男人說的是夢話。他坐在床邊握住了男人的手，“我在，不會走的，睡吧。”
男人這才緩緩松開緊皺的眉心。
遲陌予陪著坐了很久，一直到確定男人不會醒來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慢慢抽出來。
他悄聲走出去帶上了房門，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給Ellis發了條微信。
“在忙嗎？”
沒有馬上得到回應，他就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了桌上，開始吃那碗已經冷掉的蛋炒飯。
他快吃完的時候，手機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他滑開屏幕。
“剛才有病人。什麽事？他怎麽樣了？”
遲陌予雖然知道這樣的關心並沒有越界，但想到湛葳病了的那幾年都是這個人陪伴在一旁，心裏總有點不是滋味。
他即使百般不情願，為了湛葳，也只能忍了。因為他想不出還有誰會比Ellis更清楚湛葳的病情。
“情況不太好。我剛出差回來，發現他的精神狀態很差，又開始吐了。可出院的時候明明已經穩定了，醫生也只叮囑要按時服藥，定期覆診。”
“你出差之前他的狀態呢？”
遲陌予回憶了一下，手指就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都挺正常的，雖然食量很少，但是不會吃了就吐，而且已經連續兩周沒有失眠過了。早晨也沒有再因為血壓低暈的起不來。”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幾句：“我前兩次出差回來的時候，他的狀態也不太好，但是都沒有這次這麽嚴重。我發現冰箱裏的菜他都沒動，臉色特別難看，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細聽的話有點喘。還有黑眼圈，肯定又失眠了。”
那頭又是很久沒有回答。就在遲陌予耐性用磬，準備直接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消息飛了進來。
“他對你依賴過度了。你自己斟酌，該不該糾正。”
遲陌予猶豫半晌，打上的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問了對方一句：“那不糾正……會怎麽樣？”
Ellis很快回覆：“會加重他的抑郁傾向，只要你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他就會焦慮不安。”
遲陌予的指尖在“抑郁”兩個字上停頓了很久，才緩慢地打了三個字發送出去：“明白了。”
湛葳看著墻上的時鐘，時針已經走過12點，可遲陌予還沒有回來。他拿出手機又放下，想了想又拿起來，如此反覆多次之後，才像下定決心一般，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可響了很多聲都沒有接通，就在湛葳失望又不安地打算掛斷的時候，手機集卻意外傳來了遲陌予的聲音。
“還沒睡？”
“你還在公司嗎？”湛葳不答反問。
“嗯，還沒忙完。睡不著？”
遲陌予摁滅手裏的煙，從停在暗處的車裏擡頭望了望六樓陽臺上透出的燈光。
“……嗯，你還要忙多久？”
湛葳輕輕應了一聲又問道。
“沒準兒，先睡吧，別等我了。筆電裏我下了幾首英文歌，你要實在睡不著就打開聽聽，登錄密碼是你生日。”
“……好。”
湛葳踟躕片刻才開口，“那你忙吧，回來的時候小心開車。”
“好。晚安。”
那頭已經掛斷，湛葳卻還怔怔地握著手機。
他敏感地發覺遲陌予的改變。從他幾天前出差回來以後，他加班越來越多，回來的越來越晚。
他隱隱覺得是遲陌予有意的。
他本能地排斥這個可能，他蜷身緊緊環抱住自己，仿佛被遲陌予用力擁抱一樣，直到心口那股慌亂和悸痛慢慢散去，他才吐出一口氣放松下來。
遲陌予一直等到六樓的燈暗了，算了下時間，又等了會兒才從車裏出來，慢慢走進樓道。
輕手輕腳進了屋，推開房門之前，他看了眼餐桌，上面的飯菜幾乎沒有動。
幾乎是遲陌予推開門的同時，湛葳從床上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他。
遲陌予在黑暗裏皺了皺眉，摁下門邊的開關。黃色的燈光迷了湛葳的眼睛，他眨了眨眼。
遲陌予朝他走近，“晚飯沒吃？”
“吃了……吃不下。”
他坐到床邊，把人攬過來，索性把話說開了。
“我不在你就吃不下，也睡不著。阿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你想說什麽？”
湛葳從他懷裏擡頭，他原本還自以為是自己太敏感。
“是，我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不在，你特別沒有安全感，是不是？可我不可能一直寸步不離地呆在你身邊。”
湛葳松開男人的腰。
“你想過沒有，我……可能永遠好不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可能會變成你的麻煩和累贅。”
“不會的！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凈想這些東西了？”
遲陌予並不喜歡湛葳這樣消極的想法，立刻輕斥道。
湛葳露出苦笑，“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沒有辦法控制。你懂嗎？你以後可能要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我。”
說完就背對他躺了下去，再也沒開口。
這次的不愉快持續了好幾天，遲陌予是打定主意要湛葳不再過度依賴自己，一直沒有主動伏低緩和。而喬悅一個電話，又給他帶來了新的難題。
她跟唐璟去了國外旅行，可喬母意外摔傷了腳，叮叮沒人管，要交給他暫時照顧兩天。
他看了眼桌上的行事歷，三點過後有一個小時的空檔，但也只來得及去早教中心接女兒。他心思轉了轉，又拿出手機，撥通了湛葳的電話。
那頭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來了。
“怎麽了？”
湛葳有點意外遲陌予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回來。
“下午能幫我照顧一下叮叮嗎？她外婆摔傷了，喬悅一時半會也訂不到機票回來，只能找我幫忙，可我下午走不開。”
湛葳楞了楞，照顧小孩他完全沒有經驗。遲陌予和喬悅離婚之後，他也就見過叮叮兩次，並不熟悉。
“……我怕照顧不好。”
他喏喏地開口。
“不會，叮叮很乖的，你讓她自己玩就行了，就半天，行嗎？”
“那……好吧。”
湛葳無奈答應了下來，再怎麽樣他也是見不得遲陌予為難的。
兩個小時後，穿著淡粉色連衣裙，梳著公主頭的遲蕤被遲陌予送到了芳葳苑。
“叔叔好。”
叮叮一進門，看到湛葳就乖巧地問好。
“你……好。”
相較之下，湛葳就略顯得局促了些，不及小女孩兒的落落大方。
“要聽叔叔的話，爸爸現在去公司，晚點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遲陌予輕拍兩下女兒的頭，溫柔地叮囑，然後彎身湊到叮叮耳邊，很小聲地關照道，“叔叔身體不好，不要調皮，知道嗎？”
叮叮點了點頭。
遲陌予走後，屋裏的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會兒，湛葳才清了清嗓子問道，“要喝水嗎？”
“好。”
湛葳到廚房倒水出來，叮叮已經放下小書包，趴在茶幾上不知道畫著什麽。
“你在畫什麽？”
他坐在叮叮身後的沙發上好奇地發問。
“花花。”
那歪歪扭扭的圓圈讓湛葳忍俊不禁笑出了聲，“嗯，很好看。”
叮叮轉頭，略帶驕傲，臉上笑開了花。
湛葳見到那彎彎的眉眼，又一次感嘆基因的神奇。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的笑可以融化他的心。
他不自覺地伸手揉了揉叮叮的頭。
小姑娘倒是真的很乖，湛葳看書，她就在一旁專心畫著自己的畫兒。
突然，小姑娘揉著眼睛轉過身，一邊呵欠一邊說，“叔叔，我困了。”
湛葳楞了楞，“那……那去房間睡一會兒好嗎？”
叮叮搖頭，扁了扁嘴，“我想媽媽了。”
那委屈的表情讓湛葳頓時心一軟，連忙把她抱起來哄著。
所以當遲陌予踏進家門的時候，自己的女兒趴在湛葳肩上睡得正香。
他放輕了自己的腳步走過去，湛葳用食指貼在唇上，要他噤聲。
遲陌予默默地接過女兒，將她抱進房間。出來的時候湛葳已經不在客廳了。
廚房的微波爐傳來叮地一聲，他走進去，那纖瘦的背影讓他的心微微泛疼，終於還是他先投降了。
他上前從背後用力擁住男人。
男人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自那天深夜不甚愉快的交談後，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這麽親密過了。
“對不起，是我心急。”
湛葳軟下腰，咬了咬唇瓣不吭聲。
“我從來不覺得你是麻煩，我只是想你明白，只要你在這裏，不論多晚，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回來的。我的人和心都在你這裏，你還怕什麽呢？從我喜歡你那天開始，就沒有退路了，我也從來沒有打算退，你懂嗎？”
這樣一番動情的表白讓湛葳很難抗拒，心窩塌陷了一角，有點澀，有帶著甜。
他解開遲陌予緊纏在自己腰上的手，轉身抱住他。
“叮叮笑起來跟你很像，你知道嗎？她那麽可愛，原本可以有完整的家，可是我卻把你搶走了。”
遲陌予聽了眉峰立刻擰成了一團，剛想出聲，就被湛葳打斷。
“你別說話，讓我說完。你知不知道，即便是這樣，我都不想離開你，那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說完，他終於擡頭，對上遲陌予炙熱的視線，琥珀色的眸子晶亮透明，柔光瀲灩。
“之前是太愛鉆牛角尖，以後不會了，我會好好的，不再讓你擔心。”
話音將落，遲陌予已經迫不及待低頭含住他淺色的唇瓣，傾盡所有的溫柔吮吻著懷裏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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