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陌予進了門才看到L型的辦公桌一前一後的兩個人正在對歭。

但令他驚訝的遲阡予一臉倦容，才一個多星期不見，感覺已經瘦了一圈。此刻他漂亮的眉峰高高攏起，面容帶著幾分不耐，讓他原本他不太好看臉色更加陰鷙。

“哥。”

遲陌予的聲音讓屋子裏的人安靜了下來。

聽到這個稱呼，遲阡予表情微怔，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遲陌予這麽叫他了。

喬母轉頭看向來人，剛要發作，卻被喬悅拉住了胳膊。

“媽！你鬧什麽呀！這是在公司裏，您別折騰了行嗎？你嫌你女兒不夠丟人是嗎？”

喬悅從他身後步出，拉住自己母親，阻止她說出更多讓大家難堪的話。

“我還不是為了你嗎？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媽，行了！我跟陌予本來就沒感情，沒有誰欺負誰，是我要他娶我的。要不是你跟我爸逼我，我也不會拿自己的終生幸福開玩笑。這樣你滿意了？”

喬悅不知道是氣還是羞，眼眶有點微紅，喬母被她說得一楞，來不及反應，喬悅就一個人跑了出去。

“悅悅！”

喬母回過神連忙跟了出去。

“唐璟，幫我送喬悅回去。”

喬陌予嘆了口氣，然後將目光轉向遲阡予，”哥，我們談談。”

唐璟點了點頭，出去的時候替他們帶上了門。

遲阡予看著自己的弟弟，倒是先出了聲，”你還是要跟他在一起嗎？”

“是。除了湛葳，我誰都不要。”

遲陌予的表情堅定如昔，這個答案，無論過去多少年都不會變。

“為什麽？你明明就不是。”

遲阡予是困惑的，他從來沒有愛過什麽人，或者說是他不懂怎樣才是喜歡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又是什麽樣的。

“你如果真心喜歡過一個人，你就會懂，這世上就有那麽一個人讓你的心酸酸軟軟，難以抗拒，想對他好，想看他笑。只要看到他就會覺得心靜安穩，和他在一起每一刻，渾身每個細胞都會覺得舒服。只要有他在，哪怕不說話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寂寞。這和性別沒有關系。”

“湛葳就是這個人。他走了之後，我抗拒過，荒唐過，最後還是非他不可。哥，這是命，從他走進我們家那天起就註定了。”

遲陌予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知道，這些話遲阡予未必能夠理解，但還是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為了賭氣，不是為了圖個新鮮刺激，他是百分之百的認真，想要和這個人共度餘生。

遲阡予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的平靜。他只是看著桌上的手機，喃喃地問了一句，”這樣，就是愛嗎？”

所以，一直以來，林淩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任他予取予求？他完全不懂自己是哪一點讓他願意付出這樣深重的情感，為了留在他身邊，甚至絕口不提。

他以為他們只是各取所需，從來沒有去深思過男人溫柔順從的背後代表著什麽，而自己又是因為什麽，會在他突然失去蹤跡後渾身上下都不對勁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乍聽到唐璟告訴他”荼靡”歇業的消息時心底的震驚和無措，他從沒想過那個人會離開那個位置，而且再也找不到。

他幾乎是立刻撥通了林淩的電話，但是無人接聽。兩分鐘後，他收到一條短信。

“我累了，不想再等了，再見。”

之後，不論他撥多少次，林淩的手機始終都是關機狀態，他就這麽突然地沒有了任何音訊。

那時遲阡予還不知道，林淩給他的，是專屬他一個人的號碼。

遲陌予不太確定地開口，”哥？你沒事吧？”

遲阡予擡頭望向自己的弟弟，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懂了，遲陌予真的長大了，他有了自己的羽翼，有了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或許，他從來不需要自己的保護。

“你的事，我以後不會再管。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遲陌予驚愕地看著他，原本他已經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沒想到這麽輕易地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他敏銳地察覺到遲阡予的反常。

“出什麽事了？哥？你別嚇我啊！”

他又看了眼遲阡予難看的臉色，還有他不再炯然有神的眸子，不得不朝著最壞的方向去想。

他越過了辦公桌，走到遲陌予身旁，將他從頭到腳打量個徹底，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遲阡予難得地笑了，”你還知道關心我？”

他也許真的錯了，他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這樣溫情的時刻了？

遲陌予白他一眼，”廢話，你是我親哥，我當然關心你。快說，你哪裏不舒服？我看你今天精神很差，要不要去醫院？別老當自己的鐵打的，人都需要時間休息的。你不在公司又不會倒。”

“我沒事，你出去吧。我一個人呆一會兒，我需要點時間思考一些事。”

遲陌予將信將疑，”真沒事兒？可別瞞著我。”

遲阡予笑得更明顯了，”沒事，回吧。”

說完他又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小心處理和喬家的事，畢竟幫過我們。”

遲陌予看了他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遲阡予看著遲陌予關上門，才斂起臉上的笑意，他又一次拿起手機，撥打這幾天一直重覆撥打的號碼，最後失望地將手機緊緊捏在手心。

原來，這就是想念一個人的味道，有點苦……

唐璟將喬家母女送回喬家的別墅，喬母先下了車，氣鼓鼓地走進家門，喬悅跟著下來，剛關上車門，手就被人握住了。

“你幹什麽，放手。”

喬悅掙紮著要抽回手。

“悅悅。”

唐璟緊握不放，”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別這麽喊我！跟你很熟嗎？唐特助！你個混蛋，你放開我，你不是走得很幹脆嗎？那你還回來幹什麽？”

喬悅掙脫不開，索性豁出去了，這麽多年的心酸委屈，通通一股腦兒地發洩出來。

“你那天為什麽不來追我？那麽大的雨我一路走回家，燒到肺炎進了醫院！可你呢！你呢！你在哪裏！”

喬悅少有的歇斯底裏，甚至顧不上這是在自己家門口，越說越委屈，淚眼婆娑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當年兩人本是情侶，他們因買錯的一張電影相識相知。剛上大學的喬悅，單純善良吸引著唐璟不斷靠近，可是喬悅的家世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

唐璟半工半讀才勉強念完大學，喬悅卻是深閨嬌養的千金小姐，衣食無憂。這樣的差距讓一心要強的男人非常有壓力。矛盾的徹底爆發就在喬悅被父母發現偷偷在談戀愛，懷揣浪漫夢想的她負氣離家，要唐璟帶她走。

那時唐璟剛接到阡陌的面試通知，結果尚不可知，他沒有辦法保證他們的未來，而他理智地拒絕換來兩人相戀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一個意氣用事，一個傲氣不願低頭，就此分隔，錯失了多年光陰。

再見面時，喬悅已經和遲陌予論及婚嫁，他原本以為喬悅找到最適合她的歸屬。何況兩人婚後很快有了女兒，他更加不敢有任何妄念，哪怕知道遲陌予曾經喜歡過男人，他也不曾多嘴半句，始終恪守本分。他以為，她是幸福的。

但喬悅剛才在阡陌說的那些話沈重地敲擊著他的心。

“悅悅……”

唐璟無奈，喬悅的眼淚是他無法抵抗的武器，只能擁著她柔聲安撫，任由胸口的襯衫被她的淚水打濕，由她放縱宣洩。

直到懷裏的抽泣聲漸漸停止，他擡起她的臉，用手指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濃纖的睫毛濕濕地黏在一起，哭紅的鼻子，讓她看上去更加柔弱，惹人心憐。

“所以，你嫁給他，不是真心的？”

喬悅扭過頭，不願作答。

“悅悅，別使性子，告訴我，是不是？”

喬悅憤而轉頭，掄起粉拳朝他胸口拼命捶打，”是！我就是喜歡你，忘不了你，你很得意是不是？混蛋！”

唐璟見她又要哭，連忙捉住她的手。

“是我混蛋，別哭了，你一哭我心裏就難受。”

喬悅吸了吸鼻子，帶著嬌嗔瞪他一眼，”活該！”

“那你們到底打算怎麽辦？”

“能怎麽辦？我媽都鬧成這樣了。”

“那……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唐璟錯失過一次，知道後悔的痛，如今有機會可以追回逝去的時光，他不想再錯過。

“什麽機會？不懂你說什麽。”

喬悅略帶羞澀地低垂下腦袋，卻沒有再抽回自己的手。

落日餘暉映照在兩人身上，遲歸的鳥兒揮動著翅膀撲撲落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枝葉間，可有什麽關系呢？兜兜轉轉，終究還是歸來了，就好像他們。

一個月後

“小陌？你要做什麽？”

湛葳今天出院，遲陌予接了他卻把他帶到了芳葳苑。此刻，他被遲陌予雙手蒙住了眼睛。

“別說話，一會你就知道了。”

遲陌予一邊說，一邊提醒他小心腳下。一直到踏進了玄關，遲陌予才松了手。

湛葳適應了下光線才看清了眼前的這間屋子。

“這是……”

他驚訝地看著屋裏的擺設，兩間臥室已經被打通，中間放了一張超大的白色圓床，圓床後面用了一整面墻做了內嵌式的書架，他常看常用的書籍已經被放到最順手的位置，床的右邊放了一張沙發，沙發對面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臺筆電。

“喜歡嗎？以後無論我們做什麽，一擡頭就能看到對方。”

遲陌予從背後摟住了湛葳，溫柔地把他嵌進胸膛，”歡迎回來，親愛的。”

湛葳握住腰間的那雙手，輕輕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抓住了想要的幸福，這次，再也不會松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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