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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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阡予走了之後,湛葳渾渾噩噩地呆坐著,一直到日落月升,從他和遲陌予有交集的那天開始,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在他腦海裏像潮水般湧上來。

少年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那些苦澀的單戀,心酸的甜蜜,幸福的擁抱,纏綿的親吻,深深印刻在心裏的記憶竟然成了他唯一能擁有的東西。

原來,只是一場夢……現在,他該從這一場旖旎的夢幻中清醒過來了。

“你怎麽不開燈啊?”遲陌予輕快地聲音突然響了起來,緊接著啪地一聲,滿室光亮。

湛葳不能適應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擡起手遮住了眼睛。

“阿湛?”遲陌予走近,拉下他的手才發現這人臉色不對,頓時就緊張了,“你哪裏不舒服?藥呢?”

湛葳病了這一程,遲陌予就變得草木皆兵,但凡見他有一點點不舒服,哪怕是打個噴嚏他都會心驚肉跳。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要去拿藥。

“小陌。”湛葳拉住已經轉過身的人,很突然地抱住了他的腰,輕輕叫了一聲。

“你怎麽了?”遲陌予對他突來的親昵有點不明所以,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發熱。

“你瘦了。”

湛葳就這樣悶在他懷裏,他怕被遲陌予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他怎麽就沒註意這天天圈抱著的地方已經不似從前那麽有力了呢?

“有嗎?沒有吧。”湛葳的話讓遲陌予心頭一跳,生怕他知道自己瞞著他打工的事情。

遲陌予才二十歲,正是張揚青春的時候,他本可以在籃球場上盡情揮灑汗水,享受別人的歡呼和掌聲;他本可以無憂無慮地過完他最後一段學生生涯,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現在呢?他把時間用來打工,這個本應該肆意飛揚的少年為了他變成了什麽樣?

“阿湛?你到底怎麽了?你要急死我嗎?說話啊!”

遲陌予低頭有些焦灼地看著懷裏忽然不發一語靜默著的男人。

“我沒事。你哥,今天來過。”

湛葳暗自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一些,臉色能不那麽難看。

“真的?沒有不舒服?”

遲陌予又上下將他打量一遍,見他搖頭,才接著問,“他來幹什麽?他跟你說什麽了?不管他說什麽你都別理他,聽到沒有?”

“他想問你……想不想出國。”

“不去。我哥還不死心,就是想拆散我們。”

“小陌,這是跟你哥和解的機會……別意氣用事。”

“我哪裏意氣用事了?他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那我們永遠都不會有和解的一天。”

遲陌予的態度相當堅決,不光是為了賭一口氣,他已經發現自己離不開這個男人了。

湛葳聽在耳裏,卻覺得遲陌予更多的只是跟遲阡予賭氣。

“可我想你去。”

遲陌予攏高了眉峰,“阿湛!”

“聽你哥的話,去吧,出去看看也沒什麽壞處,當是開闊一下自己的世界,等你回來……一切都會變得不同了。”

包括他們。這句話被湛葳死死壓在喉嚨裏。

“我不稀罕。”

遲陌予不屑地哼了哼,“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將來我有自己的打算,不用你操這個心,你好好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就行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小陌……”

湛葳感受胸口湧上濃烈的苦澀,他們再也沒有以後了。

“好啦,別胡思亂想。先填飽肚子,嗯?”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做晚飯。

湛葳怔怔地望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知道他該幹脆一點,可分手兩個字,他怎麽都說不出口……

沒幾天湛葳突然接到範正彥的電話。

湛葳有些訝異地接起來。

“你好。”

“Hugo,你大學副修的語種是德語對吧?”

“嗯。”

湛葳輕應一聲,避開對面遲陌予關註和探詢的眼神,起身走到陽臺,才問道,“要我幫忙?”

他知道若不是碰到了難題,範正彥絕不會冒著碰釘子的風險來找他。決定分手的時候他就已經說過,當不成情人就連朋友都最好不要做。

對方幹笑兩聲,解釋道,“我也不想來麻煩你,可除了你,我想不到誰還能短時間內幫到我。我手上有一份英文演講稿,要同時翻譯成中文和德文,大概1000個單詞,明早七點之前能譯出來嗎?”

湛葳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雖然已經過了九點了,應該還來得及。

“好,你把文件發到我郵箱吧。地址……需要我發給你麽?”

他記得他們分手那天兩人是說好以後都不要再聯絡的,是當著彼此的面刪掉了對方的所有聯系方式,包括手機號碼和社交賬號,退出對方的所有圈子。

這個號碼還是兩年前範正彥偶然來堰大聽課,兩人一起去喝酒的時候留下的。

那頭範正彥卻說不用,然後連連道謝就掛掉了電話。

湛葳怔忡地盯著已經變暗的屏幕,而後輕輕一笑。

他忽然明白,有些事不會因為你按了刪除鍵就消失,它們還是會在你的大腦裏存檔占位,甚至不需要仔細回憶就能清晰的顯現出來。

那他和遲陌予呢?以後,遲陌予還會記得他嗎?還是很快就會把他忘了?

“誰的電話?你寧願跑到外頭去吹風,也不想讓我知道?”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顫,心跳陡然快跳兩下。

“朋友。”說著已經要越過他朝裏走。

“你最近怎麽了?自從那天我哥來了之後你就不對勁。”

他不是感覺不到這幾天湛葳的冷淡,雖然不明顯,但他就是察覺到了。

“沒事,你想多了。”

“阿湛!”

遲陌予伸手想拉住人,卻撲了個空,心也跟著往下一沈,他看著男人的背影,隱約不安起來。

那天湛葳是熬夜做好的翻譯,遲陌予氣得差點要把他的電腦砸了。

兩人自交往以來,第一次陷入冷戰。

到了第四天,遲陌予就接到兄長的電話。這才想起來,明天是父母的忌日。於是他就請了兩天的假,準備回清遠。

“我要回去兩天。”

“嗯。”

晚飯後,遲陌予先開了口。他和湛葳冷戰三天,這是兩人第一次對話。湛葳應了一聲,就沈默著起身走進房間。

這一天,還是來了。

“我要走了,你還給我臉色看?”

湛葳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了腰,耳旁同時傳來遲陌予帶著埋怨和委屈的聲音。

“好好照顧自己。”

湛葳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底泛起的酸疼,拍拍自己腰上那雙手,佯裝輕松地說。

“我回去兩天而已,你說得好像我以後都不回來了。”

你哥不會讓你再回來了。湛葳在心裏答。

“親愛的,別生氣了,我們休戰了好不好?我不該發脾氣的,可我是真的擔心你啊!你才剛好了沒多久。”遲陌予用額頭撒嬌似得在湛葳背上蹭了蹭。

“……我沒有生氣。”湛葳輕嘆一聲,終於轉身圈住少年的腰。

怎麽會生氣呢?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啊,傻瓜!

“在家好好的,嗯?一定要按時吃飯,按時吃藥,知道嗎?我回來要檢查的。不許再熬夜了,我會心疼……”

湛葳的心都化成了水,他要如何割舍這個人呢?

他仰頭吻住遲陌予還在開合的唇,一手撩起他衣服下擺,滑了進去,手指輕輕在他腰側來回摩挲著。

遲陌予倒吸一口涼氣,抱住湛葳腰的手緊了又緊,恨不得把懷裏的男人揉進身體裏。

湛葳出院以後兩人很少做愛,考慮到湛葳身體恢覆得不太好,遲陌予才一直是能忍就忍,他血氣方剛,這會兒哪裏經得起這麽被撩撥。

“你每天晚上都頂著我,不想要嗎?”

接吻換氣的空隙,湛葳微喘著問道。

遲陌予要瘋了!

他一咬牙,不再顧慮,直接把人壓在了床上,瘋狂得吻遍湛葳身上每一寸肌膚,湛葳幾乎是前所未有的配合,主動脫了自己和他的衣服,褲子,任他等不及潤滑就直接進入自己的身體。

“阿湛?”遲陌予見他疼得臉色發白,一時不敢再動。

湛葳緊緊抱住他,“深一點……”

遲陌予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做愛的情景,那東西竟是在湛葳體內又脹了幾分。湛葳的穴口不由地隨著疼痛緊縮,遲陌予被夾得呻吟一聲,接著抿了抿唇,心一橫,又往裏用力一頂,整根沒入其中。

“嗯啊!”湛葳終於忍不住叫出了聲。

遲陌予一邊往裏抽送,一邊低頭去含住湛葳的唇。

在一次比一次深的頂弄裏,那疼痛感漸漸褪去,快感猶如山洪一般洶湧而來,湛葳深深沈淪在遲陌予帶給他的極樂世界,用所有的感官去感受和銘刻自己深愛的這個人。

可能是忍得太久,遲陌予頭一回沒有撐過一個高潮就洩了,他趴在湛葳身上喘息。對方卻好似欲求不滿,那雙手在他敏感的腰部來回摩挲,還不停地用身體蹭著他,一邊細碎地吻著他的脖子和喉結,不消片刻,他還沒來得及退出去,就在湛葳內道裏硬了起來。

湛葳低喘幾聲,放軟了音調叫他,”小陌……”

男人的聲音本來就好聽,這麽一軟,更是酥到他的骨頭裏,他忍不住再次捉緊湛葳的腰兇狠地挺了起來,淋漓的汗珠不停地滴落在湛葳的胸口。

湛葳看著在自己身上埋頭苦幹的少年,捧起他的頭,從額頭,鼻梁,一路舔吻,在他弧形完美的唇上輾轉流連。

他知道,今晚過後,這少年將再也不會屬於自己了。

一直到天色泛白,他們變換各種姿勢,湛葳在少年身下燃盡身體裏所有的熱情,抵死纏綿。

他幾乎是在遲陌予最後一次射出來的同時筋疲力盡地昏了過去。他甚至不曾聽到少年溫柔地在他耳畔傾訴那句箴言。

“我愛你,阿湛。”

等他清醒過來,床上,屋裏已經沒有了遲陌予的身影。

他裹緊了身上的被子,極用力地深吸一口氣,深到五臟六腑都開始疼痛。

枕被間殘留著遲陌予的氣息,除了此刻一身的酸痛,還有身上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吻痕,這大概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被少年那樣愛過的證據。

雖然很快也要消失。

遲陌予走後第二天,湛葳開始把他所有東西整理打包。他看著地上自己整理出來的兩個大箱子,看著這間屋子裏關於遲陌予的痕跡被自己一點點抹掉,心裏好像也跟著空了,再也找不到歸屬。

少了遲陌予的屋子是寂寞的,空曠的,甚至是讓他恐懼的。

不過是又變回自己一個人罷了,他蜷在沙發裏這麽想著,卻又覺得這屋子陰冷得讓他幾乎要窒息。

或許,他也應該離開這裏。可他和少年最美好記憶都在這間屋子裏,他……舍不得。

他把自己緊緊蜷縮起來,仿佛被少年用力擁抱那樣。這個姿勢維持了多久他不知道,直到手機響起,他才驚醒過來,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人名,深深皺了皺眉。

“我們應該沒什麽好說的了,再見。”他滑開接聽鍵,不等對方開口,他先截住話頭。

“陌予受了傷,在醫院,情況……不太好。”

遲阡予知道自己低估了湛葳在遲陌予心裏的分量,他也沒有料到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湛葳在聽到這句話時腦子一聲嗡響,再也思考不了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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