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飛煙，園庭寂寂，燭影幽幽搖落紅。

這林家的園子裏竟是前所未有的寂靜。

想來，自那夜後也著實少了許多人，如今還沒有流言外傳，想必那林美玉是做了不少工作的，使了不少手段的。

古雕繡窗外，冷月如鉤。

元一神情淡然的立在屋檐上，一雙紅眸靜靜的望著新月，遠看似是一幅畫。

一聲嘆息，仿佛來自古遠。

身形飄逸，動作優雅，元一來到了那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荒園，一步步走向那扇雕花木門。在門外透過燭影便瞧見屋內的模樣。再從門縫瞧進去，那是把三月後來使用的那具身體帶到人間的人，是林家的大夫人，可如今已經有些瘋癲了，抱著個枕頭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嘴裏還念念有詞，那夜給她的打擊可想而知。

靜靜的看了一會，元一又朝著另一個園子而去，記憶中原本幹凈清爽的園子此時也是斑駁痕跡，正走到門前，門，突然開了。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畫，秀麗之極。只是看著元一的雙眸裏卻是深深的不可置信和壓制不住的恐懼。砰的一聲，女子手上的杯子掉在了地上，驚醒了元一的打量，也驚醒的女子的恐懼。

是這雙眼睛，這雙紅的令人顫抖的眼睛，深的不見底，讓人不安。

“蛇精？美玉？”元一的聲音清涼如水，在這冷秋卻顯得有點寒意。

“你，你過了劫難？”

林美玉的聲音裏帶著尖銳，突顯了她內心的不安。元一聞聲沒有任何動靜，只是靜靜的看向她，許久才道“你以為如何！”

林美玉猛地擡頭迎視，雙眸由沈黑變得淡紅。

“呵~我比起上你，我一直知道，可是，我的不甘和妒忌讓我難以安分！”

元一依舊毫無動靜。林美玉幽幽的打量著元一，似乎是想把她看透。

“那時，我本只想借著他上神的庇佑希望能修煉成神。可後來，我漸漸的被他吸引，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心動不已，更別提那暖到骨子裏的笑容了！”林美玉的聲音變得輕柔，元一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後來，我發現，他常常在遠處看著你，那時我在想，那是個怎樣的女子？能被這樣一個美好的人安放在心裏，僅一個背影也能讓他久久註目。我羨慕，可我更多的是妒忌。因為我知道我只因為一雙紅眸才會被他註意到，但是其實什麽都不是！”

“我不是沒有問過，可是他說起你時的那種面容，竟是從不有過的柔情。他說，你傲然，風華，卓絕。見過，就再難忘記。何況，是以真心交過的。我從不知道，那樣一張飽含情意的面容竟能說出這樣痛剜我心的話，所以，我再不敢在他面前問起你！”

這樣一番話，終叫元一微微聚起了眉頭。

那些都是她曾經忘記，如今卻又被記起來的東西，人們總稱它為“回憶”！

正是元一想開口的時候，屋裏傳來一陣動靜，林美玉不管其他，忙疾步進屋，元一子讓也跟了進去。

那張面孔，元一很熟悉，即使有些許變化，可終究還是那個人。在過去的幾千年裏，記憶中所占的大半，都是這個人。只是如今多了絲憔悴和消瘦，那暖人心頭的笑容也不覆存在了。面帶虛弱的靠在床頭，床邊的地上是破碎的碗，想必這就是方才的動靜來源。

與元一不同的是，他當初選擇了相忘。此時元一已經憶起那些，可他卻依舊遺忘。所以此時他沒有認出元一，可是他卻下意識的喊出了口。

“三月！”明明樣貌相差很多，可是他就是能肯定這是三月，因為這樣妖艷的紅色眸子，他曾經在三月的臉上看見過。

“你怎麽？”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只是整句話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自從他醒來後，好像忘了點什麽事情。他只記得三月他們一行人來了他家，可是中間發生了什麽他忘記了，他們為什麽突然不見了，他也忘記了。自為什麽會受傷，他就更不得而知了。就像憑空被人抽去了一段記憶一般。

“我來帶走林美玉！”聲音與以前大抵相同，只是多了幾分冷清的意味。

林白秋一楞，“我姐？她怎麽了？”

元一眉峰一挑，原來是被抹去了一段記憶！

忽然，只見林美玉素手一揚，林白秋閉上的眼睛，靜靜的，如沈睡了一般，一層透明的結界罩住了他。

“我不會逃跑！”林美玉堅定的開口，說話間，模樣已經變了，變得更加美麗，千嬌百媚，淡紅的眸子顯得勾人心魄。原來這蛇精是附依在真正的林美玉身上的。

“你殺了她？”真正的林美玉已經死了。

蛇精只輕哼一聲，並未解釋。

“千年前，我逃離神界後，失去了一半的靈力，只好在靈山靜養，沒想到不久後便收到他和你一起下世歷劫的消息，更讓我想不到的是，你那黑白二神，連同那只狐貍竟出手剿滅我蛇精一族，一戰下來，幾近死絕。我沒想到自己竟僥幸的活了下來，可是靈力全無。”說道這裏，蛇精的目光裏透露出恨意，這是她第一次敢這般直視元一的雙眼。而元一也沒開口插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自那日後我日以繼夜的修煉，還要時刻防著被追殺。但我從沒放棄過，因為我有一樁心願！你可知？”蛇精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猙獰的笑容。

元一瞥了她一眼，淡淡回道，“無非是關於我或者他！”

蛇精笑著，“不錯，你總會輪回歷劫的，到時候我誅你魂魄不是輕而易舉？”

“是！”

“對，就是你這種態度叫我厭惡，我不希望你那麽痛快，所以在你轉世的時候，我不顧一切的想叫你嘗試痛苦，怎麽樣，沒有親人的感覺怎麽樣，被人嫌棄的感覺怎麽樣？”

“你用孤獨考驗我，過了這一關，還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再說，你該知道，此時的我不再會有三月那樣的愁緒了！”從頭至尾，元一的情緒幾乎可以稱得上沒有起伏。

“你就是這樣的無情，所以你註定要孤獨到永遠！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本以為你跟他在不同的時代，你們之間不再會有交集了，可是，可是你竟無緣無故的來到了這個年代。”蛇精不敢的看著元一，而後又以覆雜的眼光看了一眼床上沈睡的人。

“無緣無故麽？”元一可不這麽想，一切大抵是逃不過聖祖的掌握的！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多麽想將你挫骨揚灰，永不超生！你身上背負的是我一族人的命啊！”

說道這裏，元一的眸光有些閃爍，黑白和歸九竟為她做到這種地步，不知是喜是憂啊。也只是分神片刻，元一還是那個壓制一切情感的上神，“生只是之於死之上的偶然，而死，也只是之於生之後的必然！”

蛇精聽此，寬大的袖袍一揮，面目猙獰，“所以，我恨透了你這漠然的態度，就是你這樣的態度讓他也陷入了孤寂中！”

此話似乎戳中了元一的痛處，因為一直平靜的她竟蹙起了眉頭，有些恍惚的看著床上的人。漠然麽？曾幾何時，她也做過那最柔情的人，為一朵花低眉，為一片雲駐足，甚至為一滴雨感動。

生命中有很多東西，能忘掉的叫過去，忘不掉的叫記憶。所以她腦海裏塞滿了回憶，有關她自己，還有他。

只是，一個人的寂寞，有時候，很難隱藏得太久，時間太久了，人就會變得沈默，那時候，有些往日的情懷，就再找不回來了。

當她被認定為掌管萬物生死輪回的黑暗之神時，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過好在她身邊還有黑白和歸九的存在，元一只覺想起這三人，心頭倒暖了起來。

正嘆息間，只覺一道風勁從面前掠過，元一閃念間往後倒去，跟著一個旋轉，落在了門口。

“哪怕我知道抵不過你，可我也不想放棄！”蛇精掄起丈餘長的白綾攻了過來！

元一單手結印，隨即一揮，那柄新月大刀破空而出！

過去的她無法挽回，將來的，她不敢斷言。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解決眼前的事情。

兩道人影分立兩方。

月色下，深深庭院，疏影離離，映照出一地零亂的蒼涼。

作者有話要說： ( ⊙ o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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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 o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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