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親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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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無非是兩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為了婚姻的需要,由介紹人牽線,於某處見面。見面時介紹人會喋喋不休地說一些話來活躍現場,講得差不多時便借故退出。之後是兩個陌生人面面相覷,說一些今天天氣如何你做什麽工作之類的話,談話時有中斷,在令人難堪的沈默中,連時鐘嘀嘀嗒嗒的聲音都聽得清。當時恨不得快點離開。不久介紹人進來,兩人如蒙大赦,說話也活躍不少。事後,介紹人會問男女雙方,對對方的印象如何,若是印象不錯,則可繼續發展,若是沒有意思,便分道揚鑣,之後見面也故作不相識。

母親有點生氣了,提高聲音:“人家的條件那麽好,你為什麽不去?”

“人家條件好是他的事,”凡昕望著母親靜靜地說:“總之我不想去,沒意思。”

“婚姻是人生的大事,怎會沒意思?你都滿二十五了,別人到你這種年齡,早就有男朋友或者當媽媽了,可你連男朋友的影子都沒有。本地有句俗話:‘姑娘十八一朵花,姑娘廿五豆腐渣,姑娘三十爛茶渣’你二十五,就是一朵鮮花,也要向逐漸褪色逐漸雕零的過程中去。你還不抓緊?隔壁家的小丁,今年二十七,只是單位中的一名小職員,別人給他介紹對像,他說:‘超過二十五歲的別看。’二十五歲是門檻,一旦跨過這個門檻,你就是被人挑而不是挑人了,不是媽催你,你確實要面對現實了。”母親心情一激動,話就特別多。

“媽,你可以不煩我嗎?”

“我還要說下去,不說你不會清楚。這些年來,別人介紹的你一個都不見,你自己又不能找一個給我看看,就是因為你找不到才叫人心焦啊。眼下,本地有大量的待嫁姑娘,還有不少外來妹,她們在這裏無依無靠,孤孤單單的,一看到有合適的本地郎就靠上去,就像藤兒纏住了大樹。她們有的人老家窮得叮當響,來到廣東,無異是看到了天堂,你再不抓緊就晚了。有人說:‘看你挑挑挑,挑個爛壺勺'”母親更年期的毛病犯了,一說話就喋喋不休。

“好,我去。”夏凡昕無可奈何地回答,母親說的現實她豈會不知,只是……望著母親頭上的絲絲銀發與眼中的焦慮,她心中如同墜了一塊大石頭。

“這才是我的乖女兒。”母親笑了:“現在媽還年輕,等將來有了外孫,我還會幫你帶呢。”

“媽,你不要想那麽遠好不好?”夏凡昕心情焦燥地說,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母親就…… 唉!

天空依然是陰郁的,既不下雨也不出太陽。

但不知為何,自從答應母親後,夏凡昕的心情輕松不少。她待業在家太久了,在幾個月無盡的空虛中,寂寞得太久太久的她,如同一條枯轍之魚。如今,她似乎看到了絲絲甘霖,感到一點點近於渴望的心情,她不想去追究自己心情變化的緣由。

………………

晚上八點,許阿姨將帶個小夥子來和夏凡昕過目。母親下午苦口婆心地勸那麽多話,夏凡昕就不好執拗了。她覺得別扭,同時有一種莫名的感受。母親說:“你現在應該學會面對生活,著手建立生活了。”她聽了心頭一震,新生活突然之間這麽具體起來,她有點措手不及,難以接受。可是,她再想,以她目前的處境,確實也想不出究竟還有什麽更遠更重要的新生活,也許結婚成家,生兒育女……這就是了。她搖搖頭苦笑了一下,那種空空落落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在嫂子的勸說下,夏凡昕穿上她從廣州帶回的米色連衣短裙,將柔軟的黑發結成辮子折成三疊後用大發夾夾住盤在腦後。站在鏡子前的她,身桿筆直,橢圓形的臉盤,皮膚光潔而富有光澤,鑲著淺紫色的眼鏡框的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高高的鼻梁上,給人一種不俗氣的感覺。

八點光景,許阿姨先上來了,看到母親詢問的目光,便笑說:“小葉在下面的小店買水果,等一下上來。”

“啊!他太客氣了。”母親帶著笑說:“其實在我家是很隨意的。”

“必要的禮節還是應該做的。”許阿姨很直爽地說。她是母親的老同事,長得胖胖的,一向愛說愛笑,此時她就笑逐顏開地說:“小葉這孩子不錯,在深圳電子廠當監管,老板很器重他,工資五六千元。他自己又開了個網吧,兩頭奔走很辛苦的。他說,他不在意女方是否有工作,只要人品好,性格好,模樣看得上去就行了……他在外面有八年了,到底是吃過苦的,不像那些學校剛出來的小青年骨頭輕。”

“在外面八年,很不容易呵!”母親也笑著答:“希望我家的小凡與他有緣份。”母親和許阿姨聊天,眼角卻瞟向女兒,她的意思夏凡昕很清楚:你可要抓住這個好機會啊!凡昕覺得很無奈,看樣子,還沒見面,母親就給這位小葉打了高分。

外面傳來敲門聲,母親示意凡昕去開門。

夏凡昕走到門前,拉開彈簧門,外面黑乎乎的,只看得見一個輪廓:中等的個子,短短的平頭,手上提著一袋東西。她不及細看,很別扭地說一句:“你好。”便走入大廳。

等夏凡昕坐好,那個小葉也進來了,在明亮的燈光下,清晰地勾勒出他的相貌,模樣普通,長得比她想象的年齡要老一些,想必是過於勞碌的緣故吧?她看了一眼,便默默地垂下頭。

“不好意思,我剛才在下面遇見了一個熟人,多聊了幾句,讓你們久等了。“這個小葉將一袋葡萄放在桌面上。立即笑呵呵地說。他從懷中掏出一包普通三五遞給阿叔,阿叔擺手笑著說:“我已經戒煙了,你喝茶。”他示意夏凡昕過來斟茶。

夏凡昕走過去,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給大家斟茶。

大家開始聊天,阿叔與小葉聊些時事與發生在日常生活的某些事情,有時就當前發生的新聞進行評價,大部分是阿叔在說,小葉在聽。小葉顯得相當持重,說的話不多,不會口若懸河,卻平實自然。母親時而與許阿姨談起她們以前同廠的趣事,開懷大笑,偶爾也會插入兩個男人之間的談話,巧妙地問及他的家庭情況,興趣愛好等等。嫂子見大家談得不錯,便說:“我去煮豆漿。”走入廚房中去了。

夏凡昕默默地望著這一幕,氣氛是友好的,令人滿意的,可她卻有不真實的感覺,所有的人都在議論關心她的事,她卻像個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她有時不由自主的發呆,心思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外面的夜空溫馨柔和,一輪皎月終古常新,絲絲白雲如同飄帶一般流蕩,極輕極柔,她的心也如一片飄來飄去的雲彩,有時候她會回過神來,帶著淡淡的笑容。開始漫不經心的斟茶,“鐵觀音”茶香縷縷,茶霧裊裊,飄浮在空中,給人以一種夢幻般的感覺,她大部分時間都靜靜地聽別人聊天,偶爾自己也說一兩句,她有時可以感覺到小葉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她既不開心也未反感,只是心裏越來越寂寞了。

夏凡昕很少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會嫁為人婦,她還沒有那麽充分的準備,她甚至不去想將來,只是一天天平平淡淡地過著,結果,最寶貴的青春在悵惘與迷茫中消逝,而適婚年齡終於無可避免的來了。這時,她再也不能用年紀尚輕作為借口逃避了。她不是安娜,也不是林道靜,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孩,也只能做一些平凡人必須做的事,她無法逃避,也沒有逃避的打算,於是開始亦步亦趨地走著千百年來大部分中國女人必須走的路,既然大家都如此,又有什麽可以害怕,又何必嘆息呢?

為什麽依然如此悵惘呢?你還沒有將問題想清楚嗎?

小葉,從她的觀察中,他應該是一個很現實的人,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肯定與他無緣……

嫂子將燒好的大窩豆漿送進來,笑著說:“來,大家喝豆漿。”

豆漿冒著熱氣,夏凡昕盛了六碗,她正想給坐在最遠的許阿姨,那個小葉卻站起來,笑著說:“我來。”

夏凡昕驚訝地望著他,有點手足無措,在場的人似乎都怔了一下,之後全都會意的笑了,小葉遞一碗豆漿給許阿姨,許阿姨笑瞇瞇地接過,喝了一口,誇獎說:“又香又甜,味道很好!”

喝完豆漿,小葉用紙巾擦了擦嘴,從衣袋中取出一支筆。許阿姨用手輕輕碰了母親一下,母親心領神會,立即拿出一本便箋紙遞給小葉,他迅速地將他的姓名、手機號碼寫在紙上,遞給夏凡昕說:“希望我們以後能多聯系。”夏凡昕接過紙,她覺得怪難為情的。

他叫葉紹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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