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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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憔悴，神情間抹不去的憂傷。
“打擾了。”允瓔點頭，和楊春娘互相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翠玲，把隔壁兩間屋子收拾出來，招待兩位貴客。”文姨娘打發了翠玲出去收拾，徑自來到桌邊，請允瓔兩人坐下了，打量著允瓔問道，“我若猜的沒錯，你就是邵姑娘嗎？”
“文姨娘，我以前見過你嗎？”允瓔問得婉轉。
“不曾見過。”文姨娘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猜的，之前那次，我聽說公子為了一位邵姑娘的船和家裏斷了關系，今天見到兩位，我便猜應該是你。”
這樣都行……允瓔無語，不過，隨即又奇怪起一件事情，這文姨娘這樣聰慧一女子，怎麽就肯嫁給柯老爺了呢？
212真正的敗家子（一）
允瓔對文姨娘好奇，同樣，文姨娘對允瓔一樣的好奇，趁著翠玲打掃房間的空檔，問起允瓔的事。
“你誤會了，我和我相公都是雲大哥的朋友，那次的事，只不過是雲大哥覺得愧疚，和柯老爺的決裂也是事出有因。”允瓔解釋著。
“是呀，他們父子之間，有太多太多……說清楚的孽賬。”文姨娘嘆氣，神情再一次郁郁。
柯家父子之間，可不就是孽賬……允瓔深深看了文姨娘一眼，把心裏的好奇壓了下去，揭人傷疤的事，還是別幹了。
翠玲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兩間幹幹凈凈的客房便收拾了出來，文姨娘親自送了允瓔和楊春娘到隔壁房間，安頓好後才回了自己房間。
就這樣，允瓔和楊春娘提著心在柯家住了兩天，她們以為，柯家那些親戚們必定會很快上門，錢發一定會很快動手，沒想到，這兩天卻是風平浪靜。
柯至雲沒有出現，文姨娘也是足不出戶，守靈都沒有去，整日裏待在房間裏對著佛像念經。
知曉柯老爺之死真相的允瓔當然不會奇怪文姨娘為什麽不去守靈，只不過，她對錢發的按兵不動，卻始終抱著疑惑。
就這樣過了兩天，柯家終於熱鬧了起來。
“姨娘，公子派人來請你過去呢。”翠玲匆匆跑進院子，喊著進了文姨娘的屋子。
“叫我作甚？”文姨娘的聲音淡淡的傳了出來。
允瓔和楊春娘聞聲從這邊的房間出來。站在院子裏觀望，難道是官府來人了？可是算算時間，就算戚豐池他們從這兒出去就直奔泗縣。等衙役們再回來，也沒這麽快呀。
“柯家的親戚都全了，公子請各位姨娘們都出去，說是分錢。”翠玲急急說道，“文姨娘，你快去吧。”
“分錢……呵呵~”文姨娘嘲笑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走吧。”
允瓔和楊春娘自然是陪在文姨娘身邊。幾人一路緩行，在二門處與柯老爺其他幾位姨娘相遇，其他幾個姨娘倒個個戴了孝，神情哀傷。只不過，她們因何傷心就不得而知了。
文姨娘看到她們。停下了腳步退到一邊，等著前面幾位出去後，才跟在了最後。
等他們來到前院靈堂，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裏面嘈雜的人聲。
“文姨娘，我們就不進去了。”允瓔和楊春娘停在了門口，到底是柯家的家事，要不是擔心柯至雲。她也不會跟著過來。
文姨娘點點頭，帶著翠玲進去了。
允瓔和楊春娘留在外面，看著滿院的人。雙雙嘆氣，誰家遇到這樣的事，心裏也不會舒服，不知道柯至雲怎麽樣了？
允瓔探著頭，踮著腳往裏看，只見柯至雲一襲白衫站在靈堂中央。邊上已經坐了七八位老頭子，想來應該是柯家長輩們。
此時。幾位姨娘們已經進去，不過，她們也沒有資格站到那些老頭子邊上，都聚臺階下，往日掐酸拈醋的姨娘們，這一時倒是有同仇敵愷的氣勢，均皺著眉看著那些吵吵著要分柯家家財的人們。
柯至雲擡頭看到文姨娘，卻沒見到允瓔和楊春娘，不由皺了皺眉，走了過去，問了文姨娘兩句，目光轉向院外。
允瓔瞧見柯至雲還挺精神，也不再探望，退離了門邊。
可沒想到，沒一會兒，柯至雲卻走了出來：“邵姑娘，楊嫂子。”
“休息好了？”允瓔笑著打量他，“看起來精神多了。”
“睡了兩天。”柯至雲側身，“裏面坐吧。”
“還是別，你家的家事，你只管自己去忙。”允瓔搖頭。
“除了柯家人，我還請了保長和幾位鄉紳作證，你是關大人的表妹，這身份不出來作證可惜了。”柯至雲也是隨性的性子，想到就做，“請。”
“怎麽還扯出關大人來了……”允瓔無奈，她可不想扯著關大人的大旗做任何事。
“這又什麽，反正關大人也快……”柯至雲說到這兒停了下來，側頭瞧了瞧滿院子關註這邊的人，低聲說道，“他們這麽多人，我就一個，你們好歹也給我鼓鼓氣，撐撐腰唄，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敗家子。”
“好吧。”允瓔聽出他聲音中的絲絲自嘲，點了點頭。
“請。”柯至雲拱手，恭恭敬敬的引了允瓔進去，楊春娘自然是跟在允瓔身後。
“保長，這位是縣太爺的表妹邵姑娘，也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人，我想請她一起與保長和幾位鄉紳給我們柯家作個見證。”到了裏面，柯至雲沖左邊幾位老人行禮，介紹道。
“原來是縣太爺家的貴戚，失敬，失敬。”幾個老人紛紛起身，態度之鄭重，倒是讓允瓔受寵若驚。
“這位是保長。”柯至雲一一為允瓔介紹，連右邊的老人也沒漏下。
允瓔一一行禮，明了這些老人的身份，左邊的是證人，右邊的都是柯家長輩，輩份最高的，柯至雲的爺爺都得稱太爺。
“那邊坐。”柯至雲指著最上面的位置。
“別，我還是坐外面。”允瓔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證人她當就當了，可這位置豈是能瞎坐的？她就算是關大人的表妹，也不能對這些保長呀鄉紳呀什麽的老人們無禮呀，瞪了柯至雲一眼，此時的心裏也對柯至雲的舉動有些看不透了，他這是啥意思？
“行吧。”柯至雲點頭，親自把上面的太師椅給搬了過來，放到鄉紳們的最外面。
允瓔在眾人的註視中坐下，難得的不自在起來，可想想柯至雲的話，她卻硬著頭皮淡定了下來，他在柯家已經沒有援手，身為朋友，在邊上給他打打氣也是必須的。
“好啦，不要再磨磨蹭蹭的。”柯家那位老祖宗重重的頓了頓手中的拐杖，冷哼著催道。
“老祖宗，莫急，我既然答應了，必定會兌現。”柯至雲長身而立，緩緩轉身對著柯家族人淡淡一笑，說道，“不過，老祖宗，在分家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處理，您，應該不會阻攔吧？”
“何事？”老祖宗沈聲問。
“老頭子已經不在了，柯家也既將分崩離析，那麽，這些姨娘們，還有這些家丁、丫環們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老祖宗您說是不是？”柯至雲指著那群姨娘們。
“家丁丫環們自然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只是這些姨娘們，既然進了柯家的門，就是柯家的人，她們不能離開。”老祖宗居然是個老頑固。
“老祖宗，這些是我家老頭子的姨娘們，難不成，你們也想分？”柯至雲聞言，突然笑了。
“放肆！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你居然也說得出口！”老祖宗頓時激動起來，頓著拐杖急聲呼道。
“老祖宗，我問的可有錯？柯家都沒了，留著她們，誰養活？”柯至雲似笑非笑的環視眾人，“既然是分家，難道只是拿銀子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老祖宗身邊一叔公輩的老人皺著眉問。
“叔公莫急。”柯至雲再次轉向保長，“請問保長，這分家，除了銀子，是不是還得算一算其他東西？”
“沒錯。”保長點頭，“除了家財，家中若有債務、老人的贍養問題，都當一一細說。”
“你想如何安置她們？”那位叔公隱了怒氣，當著這麽多人，他們就是想分幾位姨娘，那也說不出口呀。
“老頭子人都死了，留著她們幹什麽？”柯至雲轉身，來到眾姨娘身邊，溫和的問，“各位姨娘們若是願意離開柯家，至雲當奉上白銀三百兩，從此，你們便是自由身。”
“我們……”眾姨娘們面面相覷。
“柯舒。”柯至雲也不多說，高聲喚了一句。
大廳裏面，立即有人帶著幾個擡箱子的家丁出來，把箱子打開，裏面卻是小箱子，帶頭的那個小廝拿起其中一個，送到了柯至雲手上。
柯至雲接過，打開小箱子的蓋，捧到了眾姨娘面前：“裏面已有休書一封，雖是我代寫，但蓋的是老頭子的印鑒，從此以後，你們都自由了，回鄉也好，另嫁也好，都與柯家無關。”
“我們……”眾姨娘還是猶豫著。
文姨娘站了出來，她看了看柯至雲，卻沒有接他手上的小箱子，而是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封休書，打開瞧了瞧，放了回去，徑自走向那大箱子，一箱箱的翻找，尋到她那份後，她拿著休書，捏起一錠銀子，直接走到翠玲面前，把銀子給了翠玲，徑自離開，一句廢話也沒有。
有了文姨娘的帶頭，其他幾人更是不猶豫，點頭表示答應離開。
柯至雲示意柯舒將這些小箱子一一發了下去，這些姨娘們拿到自己的那一份，帶著丫環散去。
院子裏的人看到那一箱箱的銀子就這樣少了，一個個都在皺眉，那目光……
允瓔不由嘆氣。
“餘下的，按著這張單子發。”柯至雲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交給了柯舒。
柯舒接了單子，又和人擡了餘下的銀子下去派發去了。
“現在，你可以說正事了吧？”老祖宗自視德高望重，今天這樣的場面，當然應該由他來鎮場子，所以，還不待柯舒下去，他便再一次催促起來。
213真正的敗家子（二）
“老祖宗莫急，我這不正辦著正事嘛。”柯至雲卻笑嘻嘻的，似乎完全忘記了眼前坐著的這位是柯家的老祖宗。
不過，允瓔一轉念想想也對，柯至雲此番也算是真正的脫離柯家，自然沒把這些奪他家家財的人放在心上了。
“喏，這是我兩天整理出來的賬清單，上面列數了柯家所有的家產、田地、商鋪，保長，請過目。”柯至雲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帖子，雙手奉到保長面前，對這幾位證人，柯至雲還是挺有禮貌的。
保長打開看了看，拿出他懷裏的一份單子對照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身為保長，轄下鄉民們有多少土地多少產業都是有登記的，接到柯至雲的邀請後，他就把柯家的家產作了歸整，抄錄了出來，而柯至雲這份，當然是柯家記錄在案的清單，雖然有些差別，但也沒什麽打緊。
“各位都看看。”保長看完，把兩份都遞給了身邊的鄉紳們，同為作證人，今天當然都得出來擔一份責任。
鄉紳們湊到一起，比對著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兩份單子大同小異，紛紛點頭，最後交給了允瓔。
允瓔楞了一下，怎麽還讓她看？
柯至雲站在那兒，笑著沖她擡了擡手。
好吧，她也是作證人，還真是榮幸……趟了這麽深的水。允瓔雙手接過，無奈的端詳起來。
院子裏的眾人一瞧。隱隱有些躁動。
“邵姑娘。”保長此時笑著假頭看向允瓔，說道，“我們幾個老頭子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這單子，就勞煩你念一念吧。”
“我？”允瓔這一下直接張口結舌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楞楞的問。
“是呀，邵姑娘必定識字吧？”保長笑瞇瞇的看著她問道。
“識……”允瓔點點頭，無奈的看著柯至雲。
沒想到，柯至雲卻還是笑嘻嘻的站在那兒，一點兒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眾目睽睽之下。允瓔也不可能瞪他太久，想了想只好硬著頭皮起身。拿著那單子開始念：“柯家莊子，共三處，分別在，苕溪柯家莊。王莊……”
一長篇念下來，允瓔還真不得不讚嘆柯家有錢，當然，她也相信柯家比不上喬家，但當這些，就已經讓她看不過了，念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把單子上列的都念了一遍。
其中，莊子三處。宅院五處，田地一千三百餘頃，商鋪三十八家。魚塘十一處，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那些沒有記錄在冊的。
念到那上面的魚塘，允瓔特意的關註了一下，還好，沒有苕溪水灣。
“沒了？”柯家眾人聽得都分外的認真。只有老祖宗一直閉著眼睛晃著腦袋，這會兒聽到允瓔停下來。才睜開眼睛看向這邊問道。
“這上面的，都念完了。”允瓔老老實實的回答，她確實給柯至雲出了主意，但，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說罷，她起身把單子送還給了柯至雲。
“怎麽就這麽少？”老祖宗皺著眉，一臉的不相信。
“老祖宗，當初我太爺爺那代，從柯家分到的也不過是一座宅子，五間鋪子，二百頃的田地，還都不是良田，您聽聽我這單子上列的，可都是我太爺爺分家以後幾代人攢下來的，如今，分文不取全給你們，您，還不滿足嗎？”柯至雲說到最後，語氣也變得冷咧起來。
老祖宗這才閉上嘴，悶聲不語。
“至雲，你確定上面已經列全了嗎？”那邊上的叔公開腔問道。
“叔公，您覺得還少了什麽？”柯至雲冷笑。
“柯家……明明不止這些的。”叔公漲紅了臉，卻還是說了出來。
“您說的，是我家老頭子這些年作惡掠來的那些嗎？”柯至雲直接補上他後面的話，帶著些許嘲諷的問，“那些不幹凈的財，敢問叔公，你們也敢來分嗎？”
“這……”叔公的臉頓時憋得通紅。
“那些，你當如何處理？”保長覺得，他不得不說一句了，便咳了兩聲，問。
“回保長，我已經吩咐人撤回了所有與柯家有關的東西，那些，原來是誰的，還是誰的。”柯至雲轉身回了一句，“所以，這些要分的、能分的家產全在這上面了。”
“不對，那上面沒有柯家的漕船。”人群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沒錯，還有石陵渡的酒樓，也沒有記在裏面。”
“那些漕船，還有那酒樓，是我娘的嫁妝，怎麽？連我娘的嫁妝，你們都想分了嗎？”柯至雲猛的轉身，目光惡狠狠的掃向聲音的來源，“我柯至雲可以不要柯家一文一草，但，我娘的東西，誰敢妄想，休怪我不講情面！！”
被人逼到這等地步……允瓔心裏一揪，她想起了烏承橋，當初，他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離開喬家的？被族人驅離、被朋友無視、被人追殺……他該有多絕望多難過？
允瓔再一次嘆氣，看在有心人眼裏，卻又是另一番解釋。
院子裏那些柯家人開始頻頻打量允瓔。
這時，柯至雲舉起雙手拍了拍，他的意思已經表述完畢，也不想再敷衍下去。
隨著他掌聲響起，後面再一次出來一行人，帶頭的似乎是個賬房先生，後面是四個家丁擡了兩個大箱子。
看到大箱子再次出現，那些人的眼睛再一次的亮了起來，後面看不清楚的直接踮了腳尖，開始往前面擠。
柯至雲無視這些躁動，直接拿腳踢開了箱子蓋，說道：“這兩箱，是那三十八家商鋪的賬本，你們自個兒好好看吧。”
說罷。直接一屁丨股坐到上首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旁觀起來。
“把單子給我瞧瞧。”老祖宗見狀，也坐不住了。巍顫顫的站了起來，朝柯至雲伸手。
柯至雲也不藏著，兩份都給了他們。
老祖宗接了清單，在那些人的攙扶下坐了回去，幾人湊在一起商量。
接下來，當然就是那些人商量著怎麽分，但。這麽多人，誰都想多咬幾口肉下來。一時半會兒怎麽說得下來？
吵吵了一個多時辰之後，老祖宗收起清單，把保長的那份還了回去，說道：“有勞保長。這些如何個分法，我們還得回去商量商量，等商量好了，還請各位再幫我們作個見證。”
“好說。”保長接了東西，站了起來，沖柯至雲拱了拱手，“柯公子，我們先告辭了。”
柯至雲這才起身相送。
允瓔也無聊了這麽久，起身就想和楊春娘離開。
“邵姑娘請留步。”豈料。那老祖宗居然喊住了她。
“老人家可有何吩咐？”允瓔還算理智，沒噴他一臉唾沫，當然。她也作不出這樣惡心的事。
“我聽說，柯至雲和邵姑娘合作開了家貨行，可是實情？”老祖宗盯著允瓔問道。
“老人家消息靈通。”允瓔淺笑，轉了回來，看了看一個個專註旁聽的柯家人，點頭。“確有此事。”
“那為何，這上面單子未列上呢？”老祖宗問道。
這一句話。險些讓允瓔罵出聲來，這麽無丨恥都有？
不過，若她此時跳腳大罵，不僅會降了自己的格調，只怕還會被這些柯家人群毆，她還是好女不吃眼前虧吧。
允瓔只想了想，忍下了想問候他們母親的念頭，微笑著說道：“老人家，說到這兒，我還真得就這件事好好說道說道，當初，雲大哥離開柯老爺時，身無分文，還是我家相公仗義收留的他，二來也是看雲大哥之為人，才一起開的貨行，但這開貨行的本金，雲大哥卻是分文未出的，出錢的，是洛城的唐公子，喬家二公子，還有關大人的獨子關公子，他們一人出了千兩，而我和我相公則是以船以人力相投，您說，這次柯家已經不在了，我這筆錢該向誰收呀？不對，這你們分家，好歹也得先把債還清了再分吧？”
“這……”老祖宗頓時噎住了，他也就是想從這小娘子身上探探消息，沒想到，她居然這樣伶牙俐齒。
“老人家，與其操心那些事，您還不如好好的，先查一查這些這家產的實情，因為……”允瓔說到這兒，眼波流轉，笑得高深莫測。
“因為什麽？”老祖宗皺眉，追問，他怎麽覺得她話中有話呢？
“老祖宗，我也覺得應該先查一查，你說，雲小子又不是傻了，他為什麽這麽痛快的把這些東西交出來？別不是有貓膩吧？”邊上有人嘀咕道。
“能有什麽貓膩？就算這些商鋪都沒生意，至少還有那麽多的田地吧？”也有人反駁道。
“具體如何，老人家還是先查了再說吧。”允瓔掃了外面一眼，她有些奇怪，錢發身為管事的，這樣的大場面跑哪去了？
“錢發人呢？讓他來。”老祖宗點了點頭，也不避諱的說道。
原來錢發早就投靠了他們，怪不得那樣不把柯至雲放在眼裏。
“不用找了，他想逃跑，被我抓起來了。”柯至雲從外面回來，正好聽到老祖宗找錢發，在後面應了一句，一步三晃的走近，“我就實話實說吧，那三十八家商鋪，已經有一半被錢發轉入了他的名下，石陵渡的一處三進三出的宅子，也被他賣了出去，只不過，沒來得及轉戶名罷了。”
說罷，柯至雲直接走到大廳那兩只裝賬冊的箱子前，俯身掏了掏，從下面翻出一個紅檀盒子，返身來到老祖宗身邊，塞了過去。
“喏，這裏面是轉戶名要用的全部印章，交給你了，反正，等這上面的東西過完戶，這印章也沒用了，留著給您老吧，完了把上面的字磨磨，還能接著刻。”
214有過之而無不及
柯至雲就這樣輕率的把印鑒拋了出去，看到老祖宗幾人如獲至寶般的接住，他的臉上不由流露出絲絲譏諷，這些，就是他的親戚！！還不如半路偶遇的的烏承橋和允瓔等人來得仗義。
柯至雲的目光落在一邊的允瓔身上，心裏一暖，隱約間，又不免生出絲絲遺憾，可惜了，他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烏承橋的媳婦兒，而看他們夫妻間的感覺，他是徹徹底底的沒機會了。
“邵姑娘，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柯至雲說話的意思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我如今也拿回了我娘留下的遺物，我便以那四十條漕船代替之前欠的本金，可好？”
“好。”允瓔哪裏有不應的道理，直接就脆脆的同意，然後掃了一眼滿院子無可奈何的柯家人。
“請。”柯至雲也不再理會他們，徑自走到允瓔身邊，帶她和楊春娘離開。
一路上看到眾家丁丫環抱著包裹來來往往，還有不少生怕這些丫環家丁們帶走已經屬於他們的東西而趕來的柯家人。
柯至雲淡淡的看著他們，面無表情的往自己的院子去。
允瓔還有幾個疑問想問他，所以，也跟著一起回。
“柯公子，這麽大的家業，不論是怎麽來的，都應該是你的才對，你怎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楊春娘全程看到尾，此時更是唏噓不已。忍不住說道，“白白便宜了他們。”
“那些，除了宅子、田地、現錢還值幾個錢。其他的……都是燙手的山芋。”柯至雲笑道，“我才不做那傻鳥，有人這麽高興的替我收拾爛攤子，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還留著作甚？”
“你這敗家子做的，比當年的喬大公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允瓔開玩笑的說道，調侃當初柯至雲那番感慨。他不就早想學喬大公子的敗家嗎？現在好了，比喬大公子還要厲害。
“那是。也不瞧瞧我是誰。”說話間，他們已經進了柯至雲的院子，柯至雲直接引著兩人進了花廳，指了指桌子。“坐。”
允瓔和楊春娘也不客氣，徑自坐下，自己動手給自己倒茶。
只是，這一天下來，都在忙別的事，哪有人有空管這茶水。
允瓔提起茶壺倒了倒，空的，又放了下來。
柯至雲見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凈顧著忙去了。也沒……”
“公子。”柯舒此時快步進了院子，看到柯至雲，忙湊了過來。“事情都辦妥了。”
“辦妥了就好。”柯至雲聞言點了點頭，忽的意識到什麽，他轉過身去，打量了柯舒一眼，驚訝的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公子。我從小就是這兒，你讓我去哪兒呀？”柯舒一改之前的利索樣子。委屈的低頭，“我哪都不去，以後，公子去哪，我就去哪，我也不要工錢，只要公子給口飯吃就行。”
“給口飯吃？你家公子我連粥都撈不上吃了，你跟著我幹嘛呀？”柯至雲皺著眉咧著嘴，起身來到柯舒面前，很自然的擡手往柯舒頭上敲去，快敲上時，他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停下了手，慢慢的垂下，拍了拍柯舒的肩，嘆了口氣，“你呀，拿著錢，找個安穩的地方，娶個媳婦兒，好好的過小日子去吧，別跟著我到處跑了。”
“不，公子，我哪都不去，公子喝粥，我也喝粥，反正，你別想把我趕走。”柯舒紅著眼眶，倔強的說完，扭身坐在門檻上，抱著手臂在那兒堵氣。
柯至雲看著他這樣子，不由失笑，緩步過去，蹲在柯舒身後，慢了慢他的肩。
“公子別勸我了，反正，我堅決不走。”柯舒頭也沒回，扭著頭沖著門框說道。
“哎，屋裏茶都沒了，還不去燒水？”柯至雲扭頭看了看允瓔，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客氣的一巴掌拍在柯舒後腦勺上，“混小子，膽兒肥了你，小爺我哄你兩句，你倒是上綱上線起來，趕緊的，一盞茶之內要是還沒熱茶喝，你就給我滾蛋。”
“呃……去去去，馬上去。”柯舒本來還只是捂著腦袋側頭看柯至雲，聽到他的話，頓時樂得跳了起來，飛快的跑了。
“你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允瓔看著他們打鬧，她看得出來，兩人明面上高興，可那掩飾下的絲絲傷感還是不可避免的流露了出來，她也不想糾結這些太多，便轉移話題。
“你不是說要接那什麽蕭棣的生意嗎？”柯至雲緩緩起身，踱了回來，“我覺得不錯，而且，以後我也再無牽掛，正好跟著去熟悉熟悉路線。”
柯至雲本來就做著這方面的事，要是他真能去，倒也去了允瓔一樁心事。
“這邊呢？”但是，允瓔還是擔心柯家的事一時半會兒無法了結，這麽大的家業，就這樣三言兩語就結束了？
“這邊嘛……”柯至雲掃了楊春娘一眼，微微猶豫。
楊春娘也不弱，一下子就明白了，笑道：“昨兒換的衣服還沒洗呢，我也聽不懂你們說什麽，我就先回院子洗衣服去了。”
“當心些。”允瓔點了點頭。
“嗳。”楊春娘點頭，快步出去。
“楊大嫂又不是別人。”允瓔白了柯至雲一眼。
柯至雲不由苦笑，他真沒這個意思呀，他只是不知道從哪頭開始說才好：“我沒那意思……”
“行了，大嫂都出去了，你想說什麽？”允瓔笑著催道。
“這邊的事，有他們柯家人自己折騰去。”柯至雲這才說起自己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按著你的建議，我這些天細盤了柯家的家業，發現還真有不少的問題，且不說以前如何，單說老頭子生病的這段時日，那三十八家商鋪已有一半進了錢發的口袋，只差最後蓋上印鑒就定論了，只是那石陵渡的宅子已經變成銀子，怕是也摳不出來了。”
“他……”允瓔吃驚，“他哪來這手段？”
“還不是那些老頭子們捧的？”柯至雲嗤鼻，“現在好了，印鑒在老祖宗手裏，他們那些人，知道錢發從他們嘴裏搶了半拉子的肉，他們能饒了他？至於他們怎麽個掰扯法兒，跟我就沒什麽關系了。”
“那你報官，不是因為錢發？你……”允瓔想到一件事，震驚的看著他，問，“你不會要把文……給……”
“我就知道你聽到了。”柯至雲咧著嘴，解釋道，“老頭子本來就病入膏肓了，就算她不動手，也就這兩天的事兒，而且她這樣做……也怨不了她。”
“那天聽到她那話的人可不少，你就能保證其中沒有錢發的人？”允瓔提醒道。
“那又怎麽樣？”柯至雲不以為意，“他錢發自己犯的事兒，就夠他受了，而且，我又不告老頭子怎麽死的，原告都沒有，誰會吃飽了撐著出來作證？”
“那文姨娘以後呢？”允瓔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她想去泗縣的覺蓮庵，我勸過了，她死活堅持，所以……”柯至雲總算斂了那刺眼的笑意，嘆了口氣，“她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當初我要是能和老頭子理論理論，也不會害了她一輩子。”
“這也不能怪你。”允瓔安撫了一句。
“我跟她說，讓她跟我走，下半輩子她若是尋不著合意的，我就養著她，若是尋著了，我就是她娘家人，風風光光的為她送嫁。”柯至雲低聲說道，“她拒了。”
“從此青燈古佛麽？”允瓔皺了皺眉，她明白文姨娘的想法了，文姨娘是覺得自己臟了，不配再跟著柯至雲，更不想讓柯至雲再遭人非議，才……真不知道這樣的做法，是愚貞還是傻。
當然，允瓔還不至於這麽不靠譜，畢竟文姨娘是柯老爺的人，她也說不出讓柯至雲娶了文姨娘的話。
“現在船都差不多了，等官府的人一來，這邊的事交待一下，我們就回去，只是，這麽多的船，我們怎麽帶回去？”柯至雲也不想提那些事，轉了話題，“我糊塗了，一個家丁也沒留下。”
“那個倒不怕，船有人，還怕弄不回去嗎？”允瓔心情倒是不錯，雖然這次來趟了柯家的混水，看著也有些糟心，但好歹，結果還是不錯的。
“你說行就行。”柯至雲笑了笑，打量著允瓔，突然認真的說了一句，“謝謝。”
“好好的謝我做什麽？”允瓔奇怪的看看他。
“謝謝你拋下烏兄弟跑這兒來陪我唄，不知道烏兄弟心裏會怎麽想……哎喲！”柯至雲純粹是那種逮了機會就胡說八道的人，就連這會兒，死了爹的人了，居然還這樣不正經。
允瓔毫不客氣的拍了過去，瞪了他一眼：“說正經事。”
“好好好，說正經事。”柯至雲裝模作樣的撫了撫手臂，“真不愧是唐果那野丫頭的師傅，一樣的潑。”
“你說啥？”允瓔瞇起眼。
“沒什麽沒什麽。”柯至雲連連擺手，微微後傾了身子，瞅著她笑，“你說的話，我信，從一間面館，到五湖四海貨行，再到這次的事，多虧你提點了我，要不然，還真便宜了柯家那些狼，唉，我是才知道啊，老頭子那麽有錢……”
“你不是說三十八家商鋪都沒什麽的麽……”允瓔調侃道。
“小爺是誰呀，有問題整成沒問題有些難，沒問題變成有問題還不簡單？”柯至雲拋了個媚丨眼，痞痞的笑。
215事情的進展
柯至雲已經讓戚豐池去報官，所以，盡管已經把柯家家產這燙手的山芋拋了出去，卻還是不能提前離開，更何況，柯老爺還未入土，柯至雲就是再恨老頭子，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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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允瓔點頭，和楊春娘互相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翠玲，把隔壁兩間屋子收拾出來，招待兩位貴客。”文姨娘打發了翠玲出去收拾，徑自來到桌邊，請允瓔兩人坐下了，打量著允瓔問道，“我若猜的沒錯，你就是邵姑娘嗎？”
“文姨娘，我以前見過你嗎？”允瓔問得婉轉。
“不曾見過。”文姨娘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猜的，之前那次，我聽說公子為了一位邵姑娘的船和家裏斷了關系，今天見到兩位，我便猜應該是你。”
這樣都行……允瓔無語，不過，隨即又奇怪起一件事情，這文姨娘這樣聰慧一女子，怎麽就肯嫁給柯老爺了呢？
212真正的敗家子（一）
允瓔對文姨娘好奇，同樣，文姨娘對允瓔一樣的好奇，趁著翠玲打掃房間的空檔，問起允瓔的事。
“你誤會了，我和我相公都是雲大哥的朋友，那次的事，只不過是雲大哥覺得愧疚，和柯老爺的決裂也是事出有因。”允瓔解釋著。
“是呀，他們父子之間，有太多太多……說清楚的孽賬。”文姨娘嘆氣，神情再一次郁郁。
柯家父子之間，可不就是孽賬……允瓔深深看了文姨娘一眼，把心裏的好奇壓了下去，揭人傷疤的事，還是別幹了。
翠玲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兩間幹幹凈凈的客房便收拾了出來，文姨娘親自送了允瓔和楊春娘到隔壁房間，安頓好後才回了自己房間。
就這樣，允瓔和楊春娘提著心在柯家住了兩天，她們以為，柯家那些親戚們必定會很快上門，錢發一定會很快動手，沒想到，這兩天卻是風平浪靜。
柯至雲沒有出現，文姨娘也是足不出戶，守靈都沒有去，整日裏待在房間裏對著佛像念經。
知曉柯老爺之死真相的允瓔當然不會奇怪文姨娘為什麽不去守靈，只不過，她對錢發的按兵不動，卻始終抱著疑惑。
就這樣過了兩天，柯家終於熱鬧了起來。
“姨娘，公子派人來請你過去呢。”翠玲匆匆跑進院子，喊著進了文姨娘的屋子。
“叫我作甚？”文姨娘的聲音淡淡的傳了出來。
允瓔和楊春娘聞聲從這邊的房間出來。站在院子裏觀望，難道是官府來人了？可是算算時間，就算戚豐池他們從這兒出去就直奔泗縣。等衙役們再回來，也沒這麽快呀。
“柯家的親戚都全了，公子請各位姨娘們都出去，說是分錢。”翠玲急急說道，“文姨娘，你快去吧。”
“分錢……呵呵~”文姨娘嘲笑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走吧。”
允瓔和楊春娘自然是陪在文姨娘身邊。幾人一路緩行，在二門處與柯老爺其他幾位姨娘相遇，其他幾個姨娘倒個個戴了孝，神情哀傷。只不過，她們因何傷心就不得而知了。
文姨娘看到她們。停下了腳步退到一邊，等著前面幾位出去後，才跟在了最後。
等他們來到前院靈堂，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裏面嘈雜的人聲。
“文姨娘，我們就不進去了。”允瓔和楊春娘停在了門口，到底是柯家的家事，要不是擔心柯至雲。她也不會跟著過來。
文姨娘點點頭，帶著翠玲進去了。
允瓔和楊春娘留在外面，看著滿院的人。雙雙嘆氣，誰家遇到這樣的事，心裏也不會舒服，不知道柯至雲怎麽樣了？
允瓔探著頭，踮著腳往裏看，只見柯至雲一襲白衫站在靈堂中央。邊上已經坐了七八位老頭子，想來應該是柯家長輩們。
此時。幾位姨娘們已經進去，不過，她們也沒有資格站到那些老頭子邊上，都聚臺階下，往日掐酸拈醋的姨娘們，這一時倒是有同仇敵愷的氣勢，均皺著眉看著那些吵吵著要分柯家家財的人們。
柯至雲擡頭看到文姨娘，卻沒見到允瓔和楊春娘，不由皺了皺眉，走了過去，問了文姨娘兩句，目光轉向院外。
允瓔瞧見柯至雲還挺精神，也不再探望，退離了門邊。
可沒想到，沒一會兒，柯至雲卻走了出來：“邵姑娘，楊嫂子。”
“休息好了？”允瓔笑著打量他，“看起來精神多了。”
“睡了兩天。”柯至雲側身，“裏面坐吧。”
“還是別，你家的家事，你只管自己去忙。”允瓔搖頭。
“除了柯家人，我還請了保長和幾位鄉紳作證，你是關大人的表妹，這身份不出來作證可惜了。”柯至雲也是隨性的性子，想到就做，“請。”
“怎麽還扯出關大人來了……”允瓔無奈，她可不想扯著關大人的大旗做任何事。
“這又什麽，反正關大人也快……”柯至雲說到這兒停了下來，側頭瞧了瞧滿院子關註這邊的人，低聲說道，“他們這麽多人，我就一個，你們好歹也給我鼓鼓氣，撐撐腰唄，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敗家子。”
“好吧。”允瓔聽出他聲音中的絲絲自嘲，點了點頭。
“請。”柯至雲拱手，恭恭敬敬的引了允瓔進去，楊春娘自然是跟在允瓔身後。
“保長，這位是縣太爺的表妹邵姑娘，也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人，我想請她一起與保長和幾位鄉紳給我們柯家作個見證。”到了裏面，柯至雲沖左邊幾位老人行禮，介紹道。
“原來是縣太爺家的貴戚，失敬，失敬。”幾個老人紛紛起身，態度之鄭重，倒是讓允瓔受寵若驚。
“這位是保長。”柯至雲一一為允瓔介紹，連右邊的老人也沒漏下。
允瓔一一行禮，明了這些老人的身份，左邊的是證人，右邊的都是柯家長輩，輩份最高的，柯至雲的爺爺都得稱太爺。
“那邊坐。”柯至雲指著最上面的位置。
“別，我還是坐外面。”允瓔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證人她當就當了，可這位置豈是能瞎坐的？她就算是關大人的表妹，也不能對這些保長呀鄉紳呀什麽的老人們無禮呀，瞪了柯至雲一眼，此時的心裏也對柯至雲的舉動有些看不透了，他這是啥意思？
“行吧。”柯至雲點頭，親自把上面的太師椅給搬了過來，放到鄉紳們的最外面。
允瓔在眾人的註視中坐下，難得的不自在起來，可想想柯至雲的話，她卻硬著頭皮淡定了下來，他在柯家已經沒有援手，身為朋友，在邊上給他打打氣也是必須的。
“好啦，不要再磨磨蹭蹭的。”柯家那位老祖宗重重的頓了頓手中的拐杖，冷哼著催道。
“老祖宗，莫急，我既然答應了，必定會兌現。”柯至雲長身而立，緩緩轉身對著柯家族人淡淡一笑，說道，“不過，老祖宗，在分家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處理，您，應該不會阻攔吧？”
“何事？”老祖宗沈聲問。
“老頭子已經不在了，柯家也既將分崩離析，那麽，這些姨娘們，還有這些家丁、丫環們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老祖宗您說是不是？”柯至雲指著那群姨娘們。
“家丁丫環們自然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只是這些姨娘們，既然進了柯家的門，就是柯家的人，她們不能離開。”老祖宗居然是個老頑固。
“老祖宗，這些是我家老頭子的姨娘們，難不成，你們也想分？”柯至雲聞言，突然笑了。
“放肆！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你居然也說得出口！”老祖宗頓時激動起來，頓著拐杖急聲呼道。
“老祖宗，我問的可有錯？柯家都沒了，留著她們，誰養活？”柯至雲似笑非笑的環視眾人，“既然是分家，難道只是拿銀子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老祖宗身邊一叔公輩的老人皺著眉問。
“叔公莫急。”柯至雲再次轉向保長，“請問保長，這分家，除了銀子，是不是還得算一算其他東西？”
“沒錯。”保長點頭，“除了家財，家中若有債務、老人的贍養問題，都當一一細說。”
“你想如何安置她們？”那位叔公隱了怒氣，當著這麽多人，他們就是想分幾位姨娘，那也說不出口呀。
“老頭子人都死了，留著她們幹什麽？”柯至雲轉身，來到眾姨娘身邊，溫和的問，“各位姨娘們若是願意離開柯家，至雲當奉上白銀三百兩，從此，你們便是自由身。”
“我們……”眾姨娘們面面相覷。
“柯舒。”柯至雲也不多說，高聲喚了一句。
大廳裏面，立即有人帶著幾個擡箱子的家丁出來，把箱子打開，裏面卻是小箱子，帶頭的那個小廝拿起其中一個，送到了柯至雲手上。
柯至雲接過，打開小箱子的蓋，捧到了眾姨娘面前：“裏面已有休書一封，雖是我代寫，但蓋的是老頭子的印鑒，從此以後，你們都自由了，回鄉也好，另嫁也好，都與柯家無關。”
“我們……”眾姨娘還是猶豫著。
文姨娘站了出來，她看了看柯至雲，卻沒有接他手上的小箱子，而是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封休書，打開瞧了瞧，放了回去，徑自走向那大箱子，一箱箱的翻找，尋到她那份後，她拿著休書，捏起一錠銀子，直接走到翠玲面前，把銀子給了翠玲，徑自離開，一句廢話也沒有。
有了文姨娘的帶頭，其他幾人更是不猶豫，點頭表示答應離開。
柯至雲示意柯舒將這些小箱子一一發了下去，這些姨娘們拿到自己的那一份，帶著丫環散去。
院子裏的人看到那一箱箱的銀子就這樣少了，一個個都在皺眉，那目光……
允瓔不由嘆氣。
“餘下的，按著這張單子發。”柯至雲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交給了柯舒。
柯舒接了單子，又和人擡了餘下的銀子下去派發去了。
“現在，你可以說正事了吧？”老祖宗自視德高望重，今天這樣的場面，當然應該由他來鎮場子，所以，還不待柯舒下去，他便再一次催促起來。
213真正的敗家子（二）
“老祖宗莫急，我這不正辦著正事嘛。”柯至雲卻笑嘻嘻的，似乎完全忘記了眼前坐著的這位是柯家的老祖宗。
不過，允瓔一轉念想想也對，柯至雲此番也算是真正的脫離柯家，自然沒把這些奪他家家財的人放在心上了。
“喏，這是我兩天整理出來的賬清單，上面列數了柯家所有的家產、田地、商鋪，保長，請過目。”柯至雲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帖子，雙手奉到保長面前，對這幾位證人，柯至雲還是挺有禮貌的。
保長打開看了看，拿出他懷裏的一份單子對照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身為保長，轄下鄉民們有多少土地多少產業都是有登記的，接到柯至雲的邀請後，他就把柯家的家產作了歸整，抄錄了出來，而柯至雲這份，當然是柯家記錄在案的清單，雖然有些差別，但也沒什麽打緊。
“各位都看看。”保長看完，把兩份都遞給了身邊的鄉紳們，同為作證人，今天當然都得出來擔一份責任。
鄉紳們湊到一起，比對著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兩份單子大同小異，紛紛點頭，最後交給了允瓔。
允瓔楞了一下，怎麽還讓她看？
柯至雲站在那兒，笑著沖她擡了擡手。
好吧，她也是作證人，還真是榮幸……趟了這麽深的水。允瓔雙手接過，無奈的端詳起來。
院子裏的眾人一瞧。隱隱有些躁動。
“邵姑娘。”保長此時笑著假頭看向允瓔，說道，“我們幾個老頭子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這單子，就勞煩你念一念吧。”
“我？”允瓔這一下直接張口結舌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楞楞的問。
“是呀，邵姑娘必定識字吧？”保長笑瞇瞇的看著她問道。
“識……”允瓔點點頭，無奈的看著柯至雲。
沒想到，柯至雲卻還是笑嘻嘻的站在那兒，一點兒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眾目睽睽之下。允瓔也不可能瞪他太久，想了想只好硬著頭皮起身。拿著那單子開始念：“柯家莊子，共三處，分別在，苕溪柯家莊。王莊……”
一長篇念下來，允瓔還真不得不讚嘆柯家有錢，當然，她也相信柯家比不上喬家，但當這些，就已經讓她看不過了，念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把單子上列的都念了一遍。
其中，莊子三處。宅院五處，田地一千三百餘頃，商鋪三十八家。魚塘十一處，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那些沒有記錄在冊的。
念到那上面的魚塘，允瓔特意的關註了一下，還好，沒有苕溪水灣。
“沒了？”柯家眾人聽得都分外的認真。只有老祖宗一直閉著眼睛晃著腦袋，這會兒聽到允瓔停下來。才睜開眼睛看向這邊問道。
“這上面的，都念完了。”允瓔老老實實的回答，她確實給柯至雲出了主意，但，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說罷，她起身把單子送還給了柯至雲。
“怎麽就這麽少？”老祖宗皺著眉，一臉的不相信。
“老祖宗，當初我太爺爺那代，從柯家分到的也不過是一座宅子，五間鋪子，二百頃的田地，還都不是良田，您聽聽我這單子上列的，可都是我太爺爺分家以後幾代人攢下來的，如今，分文不取全給你們，您，還不滿足嗎？”柯至雲說到最後，語氣也變得冷咧起來。
老祖宗這才閉上嘴，悶聲不語。
“至雲，你確定上面已經列全了嗎？”那邊上的叔公開腔問道。
“叔公，您覺得還少了什麽？”柯至雲冷笑。
“柯家……明明不止這些的。”叔公漲紅了臉，卻還是說了出來。
“您說的，是我家老頭子這些年作惡掠來的那些嗎？”柯至雲直接補上他後面的話，帶著些許嘲諷的問，“那些不幹凈的財，敢問叔公，你們也敢來分嗎？”
“這……”叔公的臉頓時憋得通紅。
“那些，你當如何處理？”保長覺得，他不得不說一句了，便咳了兩聲，問。
“回保長，我已經吩咐人撤回了所有與柯家有關的東西，那些，原來是誰的，還是誰的。”柯至雲轉身回了一句，“所以，這些要分的、能分的家產全在這上面了。”
“不對，那上面沒有柯家的漕船。”人群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沒錯，還有石陵渡的酒樓，也沒有記在裏面。”
“那些漕船，還有那酒樓，是我娘的嫁妝，怎麽？連我娘的嫁妝，你們都想分了嗎？”柯至雲猛的轉身，目光惡狠狠的掃向聲音的來源，“我柯至雲可以不要柯家一文一草，但，我娘的東西，誰敢妄想，休怪我不講情面！！”
被人逼到這等地步……允瓔心裏一揪，她想起了烏承橋，當初，他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離開喬家的？被族人驅離、被朋友無視、被人追殺……他該有多絕望多難過？
允瓔再一次嘆氣，看在有心人眼裏，卻又是另一番解釋。
院子裏那些柯家人開始頻頻打量允瓔。
這時，柯至雲舉起雙手拍了拍，他的意思已經表述完畢，也不想再敷衍下去。
隨著他掌聲響起，後面再一次出來一行人，帶頭的似乎是個賬房先生，後面是四個家丁擡了兩個大箱子。
看到大箱子再次出現，那些人的眼睛再一次的亮了起來，後面看不清楚的直接踮了腳尖，開始往前面擠。
柯至雲無視這些躁動，直接拿腳踢開了箱子蓋，說道：“這兩箱，是那三十八家商鋪的賬本，你們自個兒好好看吧。”
說罷。直接一屁丨股坐到上首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旁觀起來。
“把單子給我瞧瞧。”老祖宗見狀，也坐不住了。巍顫顫的站了起來，朝柯至雲伸手。
柯至雲也不藏著，兩份都給了他們。
老祖宗接了清單，在那些人的攙扶下坐了回去，幾人湊在一起商量。
接下來，當然就是那些人商量著怎麽分，但。這麽多人，誰都想多咬幾口肉下來。一時半會兒怎麽說得下來？
吵吵了一個多時辰之後，老祖宗收起清單，把保長的那份還了回去，說道：“有勞保長。這些如何個分法，我們還得回去商量商量，等商量好了，還請各位再幫我們作個見證。”
“好說。”保長接了東西，站了起來，沖柯至雲拱了拱手，“柯公子，我們先告辭了。”
柯至雲這才起身相送。
允瓔也無聊了這麽久，起身就想和楊春娘離開。
“邵姑娘請留步。”豈料。那老祖宗居然喊住了她。
“老人家可有何吩咐？”允瓔還算理智，沒噴他一臉唾沫，當然。她也作不出這樣惡心的事。
“我聽說，柯至雲和邵姑娘合作開了家貨行，可是實情？”老祖宗盯著允瓔問道。
“老人家消息靈通。”允瓔淺笑，轉了回來，看了看一個個專註旁聽的柯家人，點頭。“確有此事。”
“那為何，這上面單子未列上呢？”老祖宗問道。
這一句話。險些讓允瓔罵出聲來，這麽無丨恥都有？
不過，若她此時跳腳大罵，不僅會降了自己的格調，只怕還會被這些柯家人群毆，她還是好女不吃眼前虧吧。
允瓔只想了想，忍下了想問候他們母親的念頭，微笑著說道：“老人家，說到這兒，我還真得就這件事好好說道說道，當初，雲大哥離開柯老爺時，身無分文，還是我家相公仗義收留的他，二來也是看雲大哥之為人，才一起開的貨行，但這開貨行的本金，雲大哥卻是分文未出的，出錢的，是洛城的唐公子，喬家二公子，還有關大人的獨子關公子，他們一人出了千兩，而我和我相公則是以船以人力相投，您說，這次柯家已經不在了，我這筆錢該向誰收呀？不對，這你們分家，好歹也得先把債還清了再分吧？”
“這……”老祖宗頓時噎住了，他也就是想從這小娘子身上探探消息，沒想到，她居然這樣伶牙俐齒。
“老人家，與其操心那些事，您還不如好好的，先查一查這些這家產的實情，因為……”允瓔說到這兒，眼波流轉，笑得高深莫測。
“因為什麽？”老祖宗皺眉，追問，他怎麽覺得她話中有話呢？
“老祖宗，我也覺得應該先查一查，你說，雲小子又不是傻了，他為什麽這麽痛快的把這些東西交出來？別不是有貓膩吧？”邊上有人嘀咕道。
“能有什麽貓膩？就算這些商鋪都沒生意，至少還有那麽多的田地吧？”也有人反駁道。
“具體如何，老人家還是先查了再說吧。”允瓔掃了外面一眼，她有些奇怪，錢發身為管事的，這樣的大場面跑哪去了？
“錢發人呢？讓他來。”老祖宗點了點頭，也不避諱的說道。
原來錢發早就投靠了他們，怪不得那樣不把柯至雲放在眼裏。
“不用找了，他想逃跑，被我抓起來了。”柯至雲從外面回來，正好聽到老祖宗找錢發，在後面應了一句，一步三晃的走近，“我就實話實說吧，那三十八家商鋪，已經有一半被錢發轉入了他的名下，石陵渡的一處三進三出的宅子，也被他賣了出去，只不過，沒來得及轉戶名罷了。”
說罷，柯至雲直接走到大廳那兩只裝賬冊的箱子前，俯身掏了掏，從下面翻出一個紅檀盒子，返身來到老祖宗身邊，塞了過去。
“喏，這裏面是轉戶名要用的全部印章，交給你了，反正，等這上面的東西過完戶，這印章也沒用了，留著給您老吧，完了把上面的字磨磨，還能接著刻。”
214有過之而無不及
柯至雲就這樣輕率的把印鑒拋了出去，看到老祖宗幾人如獲至寶般的接住，他的臉上不由流露出絲絲譏諷，這些，就是他的親戚！！還不如半路偶遇的的烏承橋和允瓔等人來得仗義。
柯至雲的目光落在一邊的允瓔身上，心裏一暖，隱約間，又不免生出絲絲遺憾，可惜了，他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烏承橋的媳婦兒，而看他們夫妻間的感覺，他是徹徹底底的沒機會了。
“邵姑娘，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柯至雲說話的意思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我如今也拿回了我娘留下的遺物，我便以那四十條漕船代替之前欠的本金，可好？”
“好。”允瓔哪裏有不應的道理，直接就脆脆的同意，然後掃了一眼滿院子無可奈何的柯家人。
“請。”柯至雲也不再理會他們，徑自走到允瓔身邊，帶她和楊春娘離開。
一路上看到眾家丁丫環抱著包裹來來往往，還有不少生怕這些丫環家丁們帶走已經屬於他們的東西而趕來的柯家人。
柯至雲淡淡的看著他們，面無表情的往自己的院子去。
允瓔還有幾個疑問想問他，所以，也跟著一起回。
“柯公子，這麽大的家業，不論是怎麽來的，都應該是你的才對，你怎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楊春娘全程看到尾，此時更是唏噓不已。忍不住說道，“白白便宜了他們。”
“那些，除了宅子、田地、現錢還值幾個錢。其他的……都是燙手的山芋。”柯至雲笑道，“我才不做那傻鳥，有人這麽高興的替我收拾爛攤子，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還留著作甚？”
“你這敗家子做的，比當年的喬大公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允瓔開玩笑的說道，調侃當初柯至雲那番感慨。他不就早想學喬大公子的敗家嗎？現在好了，比喬大公子還要厲害。
“那是。也不瞧瞧我是誰。”說話間，他們已經進了柯至雲的院子，柯至雲直接引著兩人進了花廳，指了指桌子。“坐。”
允瓔和楊春娘也不客氣，徑自坐下，自己動手給自己倒茶。
只是，這一天下來，都在忙別的事，哪有人有空管這茶水。
允瓔提起茶壺倒了倒，空的，又放了下來。
柯至雲見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凈顧著忙去了。也沒……”
“公子。”柯舒此時快步進了院子，看到柯至雲，忙湊了過來。“事情都辦妥了。”
“辦妥了就好。”柯至雲聞言點了點頭，忽的意識到什麽，他轉過身去，打量了柯舒一眼，驚訝的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公子。我從小就是這兒，你讓我去哪兒呀？”柯舒一改之前的利索樣子。委屈的低頭，“我哪都不去，以後，公子去哪，我就去哪，我也不要工錢，只要公子給口飯吃就行。”
“給口飯吃？你家公子我連粥都撈不上吃了，你跟著我幹嘛呀？”柯至雲皺著眉咧著嘴，起身來到柯舒面前，很自然的擡手往柯舒頭上敲去，快敲上時，他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停下了手，慢慢的垂下，拍了拍柯舒的肩，嘆了口氣，“你呀，拿著錢，找個安穩的地方，娶個媳婦兒，好好的過小日子去吧，別跟著我到處跑了。”
“不，公子，我哪都不去，公子喝粥，我也喝粥，反正，你別想把我趕走。”柯舒紅著眼眶，倔強的說完，扭身坐在門檻上，抱著手臂在那兒堵氣。
柯至雲看著他這樣子，不由失笑，緩步過去，蹲在柯舒身後，慢了慢他的肩。
“公子別勸我了，反正，我堅決不走。”柯舒頭也沒回，扭著頭沖著門框說道。
“哎，屋裏茶都沒了，還不去燒水？”柯至雲扭頭看了看允瓔，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客氣的一巴掌拍在柯舒後腦勺上，“混小子，膽兒肥了你，小爺我哄你兩句，你倒是上綱上線起來，趕緊的，一盞茶之內要是還沒熱茶喝，你就給我滾蛋。”
“呃……去去去，馬上去。”柯舒本來還只是捂著腦袋側頭看柯至雲，聽到他的話，頓時樂得跳了起來，飛快的跑了。
“你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允瓔看著他們打鬧，她看得出來，兩人明面上高興，可那掩飾下的絲絲傷感還是不可避免的流露了出來，她也不想糾結這些太多，便轉移話題。
“你不是說要接那什麽蕭棣的生意嗎？”柯至雲緩緩起身，踱了回來，“我覺得不錯，而且，以後我也再無牽掛，正好跟著去熟悉熟悉路線。”
柯至雲本來就做著這方面的事，要是他真能去，倒也去了允瓔一樁心事。
“這邊呢？”但是，允瓔還是擔心柯家的事一時半會兒無法了結，這麽大的家業，就這樣三言兩語就結束了？
“這邊嘛……”柯至雲掃了楊春娘一眼，微微猶豫。
楊春娘也不弱，一下子就明白了，笑道：“昨兒換的衣服還沒洗呢，我也聽不懂你們說什麽，我就先回院子洗衣服去了。”
“當心些。”允瓔點了點頭。
“嗳。”楊春娘點頭，快步出去。
“楊大嫂又不是別人。”允瓔白了柯至雲一眼。
柯至雲不由苦笑，他真沒這個意思呀，他只是不知道從哪頭開始說才好：“我沒那意思……”
“行了，大嫂都出去了，你想說什麽？”允瓔笑著催道。
“這邊的事，有他們柯家人自己折騰去。”柯至雲這才說起自己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按著你的建議，我這些天細盤了柯家的家業，發現還真有不少的問題，且不說以前如何，單說老頭子生病的這段時日，那三十八家商鋪已有一半進了錢發的口袋，只差最後蓋上印鑒就定論了，只是那石陵渡的宅子已經變成銀子，怕是也摳不出來了。”
“他……”允瓔吃驚，“他哪來這手段？”
“還不是那些老頭子們捧的？”柯至雲嗤鼻，“現在好了，印鑒在老祖宗手裏，他們那些人，知道錢發從他們嘴裏搶了半拉子的肉，他們能饒了他？至於他們怎麽個掰扯法兒，跟我就沒什麽關系了。”
“那你報官，不是因為錢發？你……”允瓔想到一件事，震驚的看著他，問，“你不會要把文……給……”
“我就知道你聽到了。”柯至雲咧著嘴，解釋道，“老頭子本來就病入膏肓了，就算她不動手，也就這兩天的事兒，而且她這樣做……也怨不了她。”
“那天聽到她那話的人可不少，你就能保證其中沒有錢發的人？”允瓔提醒道。
“那又怎麽樣？”柯至雲不以為意，“他錢發自己犯的事兒，就夠他受了，而且，我又不告老頭子怎麽死的，原告都沒有，誰會吃飽了撐著出來作證？”
“那文姨娘以後呢？”允瓔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她想去泗縣的覺蓮庵，我勸過了，她死活堅持，所以……”柯至雲總算斂了那刺眼的笑意，嘆了口氣，“她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當初我要是能和老頭子理論理論，也不會害了她一輩子。”
“這也不能怪你。”允瓔安撫了一句。
“我跟她說，讓她跟我走，下半輩子她若是尋不著合意的，我就養著她，若是尋著了，我就是她娘家人，風風光光的為她送嫁。”柯至雲低聲說道，“她拒了。”
“從此青燈古佛麽？”允瓔皺了皺眉，她明白文姨娘的想法了，文姨娘是覺得自己臟了，不配再跟著柯至雲，更不想讓柯至雲再遭人非議，才……真不知道這樣的做法，是愚貞還是傻。
當然，允瓔還不至於這麽不靠譜，畢竟文姨娘是柯老爺的人，她也說不出讓柯至雲娶了文姨娘的話。
“現在船都差不多了，等官府的人一來，這邊的事交待一下，我們就回去，只是，這麽多的船，我們怎麽帶回去？”柯至雲也不想提那些事，轉了話題，“我糊塗了，一個家丁也沒留下。”
“那個倒不怕，船有人，還怕弄不回去嗎？”允瓔心情倒是不錯，雖然這次來趟了柯家的混水，看著也有些糟心，但好歹，結果還是不錯的。
“你說行就行。”柯至雲笑了笑，打量著允瓔，突然認真的說了一句，“謝謝。”
“好好的謝我做什麽？”允瓔奇怪的看看他。
“謝謝你拋下烏兄弟跑這兒來陪我唄，不知道烏兄弟心裏會怎麽想……哎喲！”柯至雲純粹是那種逮了機會就胡說八道的人，就連這會兒，死了爹的人了，居然還這樣不正經。
允瓔毫不客氣的拍了過去，瞪了他一眼：“說正經事。”
“好好好，說正經事。”柯至雲裝模作樣的撫了撫手臂，“真不愧是唐果那野丫頭的師傅，一樣的潑。”
“你說啥？”允瓔瞇起眼。
“沒什麽沒什麽。”柯至雲連連擺手，微微後傾了身子，瞅著她笑，“你說的話，我信，從一間面館，到五湖四海貨行，再到這次的事，多虧你提點了我，要不然，還真便宜了柯家那些狼，唉，我是才知道啊，老頭子那麽有錢……”
“你不是說三十八家商鋪都沒什麽的麽……”允瓔調侃道。
“小爺是誰呀，有問題整成沒問題有些難，沒問題變成有問題還不簡單？”柯至雲拋了個媚丨眼，痞痞的笑。
215事情的進展
柯至雲已經讓戚豐池去報官，所以，盡管已經把柯家家產這燙手的山芋拋了出去，卻還是不能提前離開，更何況，柯老爺還未入土，柯至雲就是再恨老頭子，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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