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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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更靜，廚房裏只剩下允瓔和烏承橋兩人，戚叔自請來看下半夜，此時已回去休息了，柯至雲還沒有回來，其他人都各回各屋歇下。
竈上已經蒸上了酒，萬事俱備，允瓔只需要看著火就行。
她坐在竈後，時不時的添著柴，烏承橋若有所思的坐在一邊。
他在想剛剛的流程，蒸桶已經修改過，上面的蓋子蓋上後，壓上了長長的沙袋，每一處都被封得嚴絲合縫，只有那竹筒漏孔處，此時已經有了水氣，隔水蒸酒，她是從哪裏學來的？他有些不相信她說的只是道聽途說來的，像她，不也註重被人偷學的事嗎？哪個人會傻到再過渡的時候把這樣重要的事說與他們聽？這不合理。
還有那天，他一直坐在院子裏，沒有聽到門推開又關上的聲音，他只是聞到了濃濃的酒味，她便出現在了門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庫房另有秘道？想想都覺得不可能，不過是個庫房，沒事修什麽密道，況且又是這樣簡陋的庫房，一眼就能看穿有沒有秘道了。
允瓔添了幾根柴進去，轉頭看了看烏承橋，見他眉頭深鎖，一直盯著蒸桶，不由問道：“在想什麽呢？”
“沒。”烏承橋收回目光，舒了舒眉頭，柔聲說道，“你去歇著吧，這兒我看著。”
“沒事兒，只是添柴，一會兒換了戚叔就好了。”允瓔搖頭。
“嗯。”烏承橋點頭，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你怎麽了？怪怪的。”允瓔添了幾根柴禾，一擡頭就看到他這樣子，她越發納，“我臉上有東西？”說著，擡手摸了摸臉，這不摸還好，一摸之下，手上的灰反倒沾到了臉上。
烏承橋見狀，略移動輪椅上前，伸手撫上她的臉，拇指輕揉拭去她臉上的些許灰塵，目光專註而溫柔。
允瓔只覺得奇怪，他今天怎麽一直怪怪的？
“你有心事呀？”允瓔再一次好奇的問。
“沒有。”烏承橋搖頭，如今的她與初見時的她已有很大不同，不知什麽原因，她的發柔順了許多，膚色也漸漸的褪去暗色，變得白皙凝滑起來，更重要的是，眉宇間比以前更……怎麽說呢，以前的她大膽爽直，整日裏樂呵呵的，眉眼帶笑，看向他的目光天天那般癡迷直接，現在的她，多了一份自信，做事周全了許多，更重要的是，她對做生意的見解，難道是因為突然失去親人打擊太重，讓她徹底的變了一個人？
允瓔見他說著說著竟又開始發呆，不由嚇了一跳，自打那次以後，他就不這樣了呀，難道又想起了什麽以前的傷心事？
“相公，你怎麽了，是不是累了？”允瓔拉下他的手，湊到他面前揮了揮手，問道。
“不是。”烏承橋回神，嘆氣，或許，她真的是因為之前的事才不得不變成這樣，突然失去了父母，他又受了傷，兩人的生計落在了她一人身上，她如此改變也是極正常的吧？“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什麽事想不明白？”允瓔驚訝的問，“喬家的嗎？”
“沒什麽要緊的事，你莫胡思亂想。”烏承橋勾起一抹笑，安撫道。
“你又這樣。”允瓔不高興了，“不問你，你就不說，哼。”
允瓔回到竈後，只管自己添柴，自己註意著出酒孔，這會兒，瓶子裏已經盛了少許，水流也在明顯的增加。
烏承橋有些愧疚，之前他是不想讓她擔心，可現在，讓他怎麽跟她說？難道讓他告訴她，他覺得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人？他相信，他這樣一說出來，她必定更不高興了。
允瓔檢查了一下竈上，又回來添柴了，看也不看了一眼，她心裏添了幾分郁悶，什麽意思？還是不相信她？
烏承橋沈默，他沒想好怎麽跟她說。
允瓔也不理他，她只覺得委屈，她都作好了把自己交給他的準備了，而且這段時間，他們也算是共過患難了吧？關系也算是很親密很親密的了吧？可他呢？什麽都不願意告訴她，從他的身份，他的故事，都是她聽人家那兒聽到後追問出來的。
這樣，有意思嗎？允瓔抿嘴，看著竈中跳躍的火苗，心頭也是陣陣的火熱。
就算他是因為昨天的事還生著氣，那她錯也認了，道歉也說了無數遍了，便是哄他高興的話也說了不少，還想讓她怎麽樣？再哄？不好意思，她允瓔還沒那樣賤！
“烏小兄弟還沒睡呢？”這時，戚叔走了進來，看到烏承橋也在，笑著打了個招呼，對允瓔說道，“小娘子，要怎麽做你告訴我，我來看著，你們去歇息吧。”
“戚叔。”允瓔站了起來，指著竈中的火對他說道，“這火不能太旺，也不能一會兒弱一會兒旺的，要穩定，還有，這瓶子怕是裝不下，一會兒找個陶罐來接，記得，缸中不能有水，要不然酒會變酸，等到這出酒孔的酒變細或者繼不上，你再打開蓋子看看，下面的水也註意著，把這個沙袋子挪開一些。舀那鍋裏的熱水進去，完了以後，裏面的陶缸可別用手碰哦，會很燙的，缸裏餘下的東西，舀上些冷水沖沖，倒入之前那壇子裏吧，我已經在哪兒加上了些果酒，到時候封起來，過些日子就變成醋了。”
“好。”戚叔認真記下，點頭。
把這兒的事交給了戚叔，允瓔打了一桶熱水回屋，又去打了一桶井水兌上，烏承橋卻沒有回來。
允瓔一瞧，越發的不高興，直接管自己洗澡歇下，這一次，她打定主意等他來哄她。
一躺下，初時還留意著門口的動靜，可片刻之後，她沈沈的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天亮，睜開眼睛時，身邊還是沒有烏承橋，允瓔皺眉，伸手摸了摸，被窩倒是溫的，顯然，他剛起沒一會兒。
“搞什麽？”允瓔嘟噥一句，起身收拾、洗漱，一出房門，便看到烏承橋和戚叔兩人在堂屋分裝果酒，他們這次的瓶子略大一些，一個裝酒，一個塞木塞封口，倒是配合的挺好。
“烏小兄弟好福氣，能娶到小娘子這麽能幹的媳婦，等你傷好了，你們夫妻二人，必能做成大事。”戚叔感慨道。
聽到有人誇她，允瓔也不好意思現在出去了，她收回腳步，站在門口側耳傾聽，她想知道烏承橋都是怎麽說她的。
“我倒是希望，她能和以前那樣，什麽也不用操心，每天高高興興的……唉，是我沒用，連累了她。”烏承橋嘆了口氣。
“烏小兄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受了傷，什麽也做不了，而自己的媳婦兒又這樣能幹，心裏不舒服了？”戚叔昨夜就看出兩人的不對勁，這會兒也是有意想勸幾句，聽到烏承橋的嘆氣，他順勢問道。
“並不是不舒服，只是覺得無力，要不是我……她也不用這樣累，她本該過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的日子，要如今，卻要為我撐起這些生計的擔子。”烏承橋停了一下，繼續低低的說道，“她說這蒸酒的法子是從過渡客人那兒聽來的，我卻是有些不信，我覺得，她這些天必是去尋了什麽人，才求得這法子，我擔心她會不會受了什麽委屈……”
“你既然心裏有疑慮，為什麽不問問她？”戚叔勸道，“兩口子過日子，要的是齊心，你這樣疑慮著，神情間難免會有流露，你不怕她心裏也存了疙瘩不高興嗎？”
“這些疑慮，您覺得我該怎麽提？”烏承橋苦笑，“她一定會覺得我不相信她，是在質疑她。”
“烏小兄弟，既然你相信她，又何來這些疑慮？”戚叔聞言卻笑道，“她做的這些，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家，而且，我覺得小娘子那人，也不是忍得下委屈的人，她要受了委屈，必定會想辦法討還回來，而且，我瞧她這兩天挺高興，可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你呀，關心則亂，想多了。”
“或許吧。”烏承橋再次苦笑。
“我雖然沒什麽本事，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點兒的，你和小娘子都不是一般人，你也別為這些小事郁結於心。”戚叔繼續勸道，“其實呀，以你的能力，就算現在傷沒好出不了門，也不是做不了事的，做生意的事，我是不懂，可我覺得，你們夫妻倆要是聯手，必有所為。”
“借戚叔吉言。”烏承橋淺笑，“我會好好想想。”
原來，他是在糾結她從哪兒學的蒸餾法子呀。允瓔聽到這兒，恍然大悟，查根究底，還是她大意了，要是早些把想法說給他聽，一起研究完善，說不定他就不會這樣懷疑她了吧？
“小嫂子，盒子做好了，你看看。”允瓔正想著，阿明拿著兩個盒子走了過來，笑著說道。
“好。”允瓔走了出來，掩上門，接了盒子往桂花樹下走去。
兩個盒子都如她所說的那般，上方的蓋子可以抽取，只是，阿明做的盒子雖然結實，卻也顯得普通了些，要是有雕花……
“阿明兄弟，你會刻花嗎？”允瓔問道。
“不會。”阿明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搖了搖頭，隨即說道，“烏兄弟會呀，要不，我去問問他。”
“還是我去吧。”允瓔聽了戚叔和烏承橋的對話，知道了烏承橋心裏的想法，她心裏多少也松了一些，就當是借這個機會給他一個搭話的臺階下吧。
156大筆銀子進賬（重覆）
“相公。”允瓔拿著盒子過去，笑盈盈的，就如平常樣，“這盒子看著單調了些，你能在上面刻上花樣嗎？最好，刻上我們貨行的招牌。”
“我看看。”烏承橋自然的接過，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就拿起了盒子端詳了起來，“你想改在哪刻？”
“就是這上面唄，不管哪兒，好看就行。”允瓔指著盒子外面，“有我們貨行的招牌，有酒的種品就好了。”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可她忽略一件事，這個時代可沒有機器批量生產，這麽多的盒子，讓烏承橋一個一個刻……
“好。”烏承橋一口應下。
“小娘子準備用這盒子裝？”戚叔看了看他們兩個，笑著問道。
“是呢，嬸子們的棉墊子做的怎麽樣了？”允瓔點頭，邊打聽棉墊子的事兒。
“做了不少了，要拿過來不？”戚叔站了起來，出去拿東西去了，把堂屋讓給了他們小夫妻兩。
“瓔兒。”烏承橋伸手握住她的手，款款柔情，“昨天……”
“過去的事兒就不提了，我明白的。”允瓔微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他後面的話，“只是我希望，以後你心裏有什麽事兒，或是有什麽問題，能說出來，別瞞著我。”
“好。”烏承橋面鄭重點頭，“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允瓔甜甜一笑，抽回手，拿起一瓶酒，馬上又放下，他們裝的時候沒註意，瓶身外面沾了不少，手拿著粘粘的。
沒一會兒，戚叔端著東西回來了，允瓔又去打一盆水，一瓶瓶的洗過。擦幹，拿了一塊棉墊子墊在箱子裏，然後放上酒瓶子，允瓔又跑了一趟庫房。取了杯子回來配上。
“怎麽樣？”允瓔滿意的看著盒子，兩眼冒光問著烏承橋和戚叔的意見。
“不錯，真不錯。”戚叔連連點頭。
“我估計柳媽媽今天就會過來，我們給她準備三十瓶小的，也不用這樣子裝了，這些，留著開業的時候撐撐場面用。”允瓔笑得開心，總算有了結果，趁著這幾天，柯至雲還在這兒。也是時候開業了。
正說著，柯至雲笑瞇瞇的大步進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半個月後是喬夫人生辰，喬二公子要訂我們的果酒招待客人，五十兩一瓶哦。”
“小瓶？”允瓔驚訝的問。
“沒錯。”柯至雲點頭。隨手朝允瓔扔過來一個小布包，“契簽下來了，喬二公子和關公子各出一千兩銀子，占我們貨行一成的份子。”
柯至雲笑得如同偷腥成功的貓兒，有些小小的得意。
允瓔打開布包，果然，裏面放著一疊銀票。還有兩張契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喬承軒和關麒各出一千兩銀子，加入五湖四海貨行，並且，不參與平日經營。不幹攏貨行的任何事宜。
“太好了。”允瓔沖柯至雲豎了豎大拇指。
“還有這些。”柯至雲再一次從懷裏掏出一把銀票，“這些是喬二買酒的銀子，五十兩一壺，他丫的還真舍得，不過。在我看來，他就是裝的，比起當年的喬大公子，喬二的功夫還差著呢。”
“你這麽喜歡喬大公子？”允瓔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柯至雲，問道，“我問你哈，聽說喬大公子如何落難了，將來有一天，你要是偶爾遇到了他，你會不會幫他？”
“那還用說？肯定幫，必須幫。”柯至雲想也不想的問。
“假如你幫了他，自己也會惹禍上身呢？”允瓔繼續問道，“你還會幫？”
“當然幫。”柯至雲點頭，說道，“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想想看，他身為喬家家主的接掌人，他何必做那樣的事弄銀子？等接管了喬家，喬家的一切不都是他的了嗎？要是我，也不會傻到做那些事，就是做，也不會傻到自己現露形跡，所以，喬大公子是冤枉的。”
“你倒是挺信他，可你知不知道，聽說連他的朋友都幫他呢，你說，他要真冤枉，怎麽會弄到這等到地步呢？”允瓔看了看烏承橋，試探著問。
“酒肉朋友也算是好友？”柯至雲不屑的應道。
“小嫂子，那天來過的兩位客人又來了。”這時，在外面照應的少年跑了進來，向允瓔回稟道。
“我去會會她們。”柯至雲聽到這話，立即轉身出去。
“戚叔，把這些收了吧，之前的那些，挑三十兩出來。”允瓔吩咐道，向烏承橋招呼了一聲，“相公，我出去看看。”
烏承橋點頭，收了幾個盒子，也回屋去了。
允瓔到前面，便聽到柯至雲和柳媽媽、紅芙調笑。
“許久不見，柳媽媽是越來越有滋味了。”柯至雲笑道，只是，他的話總是讓允瓔納悶，之前說她有心計，這會兒說柳媽媽有滋味，這都是什麽形容詞。
“柯公子，真沒想到，這兒的東家竟是公子你呀。”柳媽媽咯咯笑道，似乎很高興。
“我哪裏是什麽東家，只不過是和幾位朋友一起，尋一個混生計的門路罷了。”柯至雲擺手，一側頭就看到允瓔過去，笑著介紹道，“我只負責接生意，這兒真正的主事業是烏家小娘子，相信你們之前也見過了吧？”
“見過見過，說起來也是媽媽我門縫裏瞧人，險些得罪了小娘子，還好小娘子大人大量，不與我計較。”柳媽媽和紅芙忙站了起來。
“兩位來了。”允瓔頜首，笑著上前，“兩位要的東西都了準備好了，不知兩位需要多少？”
“不瞞兩位，如今我們仙芙樓的處境不太好，這算來算去，姑娘們勒緊了褲腰帶，也就籌了一百兩，這不……”興許是因為柯至雲在這兒，柳媽媽有些不好意思。
“小娘子，你之前說過，買一送二，可還算數？”紅芙看了看柳媽媽，笑著問道。
“當然算數，我們算是第一次合作，這買一送二就當是我與你們仙芙樓合作的誠意，只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允瓔點頭，說出去的話，當然要算數了。
“那，能不能簽個契約，以後這些果酒只供我們一家。”紅芙接著問道。
“這不可能。”允瓔搖頭，“方才雲大哥已經與喬二公子談定了價，不是我說話不客氣，你們樓如今這情況，我若應下只供給你們，那我這些酒就得砸手裏了。”
“可是……”紅芙還待再說什麽，被柳媽媽制止：“小娘子說得對，我們有多大的飯量就吃多少的飯，不能貪心。”
“紅芙姑娘，我們也是做生意的，下面那麽多人等著吃飯呢，只供給你們，我們吃什麽呀？”柯至雲也笑嘻嘻的接話，“再說了，你們買的只是普通的果酒，再好一些的，只怕……呵呵，像喬二公子，他訂的就是五十兩一瓶的，我敢誇口，我們最好的酒，比清渠樓的那什麽杏花紅桃花綠的，好不止一丁點兒，就是如今青媽媽上門來，也未必買得起。”
真能吹……允瓔看了看柯至雲，忍笑：“兩位需要什麽，只管和雲大哥談，他專門負責接生意簽契約，我去準備東西。”
允瓔回到小院，戚叔已經把東西準備好了，三十瓶，分裝在了兩個大竹籃子裏，琉璃多彩，加上果酒本身的顏色，顯得很是好看。
允瓔想了想，去取了一瓶小的出來，帶上幾個杯子，和戚叔一起回到前面。
“柳媽媽和紅芙姑娘上次來，也沒嘗過這果酒，今兒不妨試試，看看是我們的酒好還是青媽媽的酒好。”允瓔開了瓶子，倒了三半杯出來，分遞給了柳媽媽和紅芙，柯至雲也不客氣的拿了一杯。
柳媽媽和紅芙見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十兩一瓶的酒給開了，不由互相看了一眼，低頭嘗了一口。
允瓔含笑看著她們，說道：“柳媽媽，還有一件事，這瓶子在這邊也是稀罕物件，給我們供酒的那家人說過，這酒子可以收回去，三個一兩銀子，柳媽媽要是願意，到時候就賣給我們吧，反正，這瓶子放著也是占地方，扔了就等於扔銀子了。”
柯至雲正低頭喝酒，聞言擡眸看了允瓔一眼，笑著附和道：“沒錯，這好事可是別家沒有的。”
“好，我記下了。”柳媽媽一飲而盡，爽快的掏了銀票。
一百兩的銀票，允瓔如今也學會了辯別，確定無誤，收了起來。
戚叔把兩個大竹籃放到柳媽媽和紅芙面前。
柳媽媽和紅芙如獲至寶，起身接了，立即就向幾人告辭。
送走了兩人，允瓔很不解的問：“光憑這些酒了，她們就真的能挽回生意打敗清渠樓嗎？”
“她們是這樣想的。”柯至雲嘆了口氣，“和青媽媽一比，仙芙樓明顯鬥不過青媽媽，這些……”
“那倒是未必。”允瓔撇嘴，清渠樓以前是因為有喬大公子的捧場，可如今呢？她決定，找個空和烏承橋好好聊聊，看看怎麽樣才能整到清渠樓，好好的出口氣，至於仙芙樓生意如何，卻不是她關心的事，像這樣的樓，再怎麽樣也不會幹凈到哪兒去。
157開業前準備
有了今天的幾千兩銀子進賬，允瓔頓覺陰雲散盡，回到小院，柯至雲跟著她一起去尋了烏承橋，說起了下一步的安排。
柯至雲當然還是要出去，所以，開業的事，就得選在這兩天，而且，開業這一天，要請什麽人，都在要商議的內容裏面。
對這些，允瓔一竅不通，她連泗縣有多少權威人士都不懂，哪知道要請誰？
而烏承橋，如今的身份，卻是不合適表現的對泗縣的人太過熟悉，他只能隱晦的提了幾個，比如縣太爺，比如泗縣商會會長之類的人。
當然，作為新晉合夥人的喬承軒和關麒兩人，自然也是不可缺席的。
允瓔有些擔心，喬承軒和關麒明顯已經在懷疑烏承橋了，這次來，他們會不會……
她擡眸看向烏承橋，他卻似乎沒有什麽表示，神情自若的和柯至雲商量著名單，商量著開業事宜，匾額、條幅、布置、待客……直到所有人的工錢，一一作了討論。
直到深夜，所有事情才敲定完畢，交給戚叔去安排。
柯至雲要早些離開，所以，開張的日子定在兩天後，冬月初九。
戚叔既要布置開業事宜，又要忙蒸酒，未免忙不過來，允瓔便接下來，決定花一夜的功夫，把喬承軒需要的酒蒸了來，另外，再準備一些放在貨行裏，等著開業那天打打廣告。
第二日，柯至雲便出去門找喬承軒和關麒準備宴請名單了，畢竟，這兩人一個是喬家現代家主，一個是衙內，有這兩人在，還請請不到縣太爺和泗縣商會的會長麽？
戚叔帶著人開始準備雜事，允瓔點了幾個嬸子一起清洗今晚要用的瓶子，烏承橋在趕工刻盒子的花紋。其餘人各忙各的，負責小吃的做小吃，上年紀的也出動做些打掃之類的力所能及的事。
貨行開業，將意味著他們新生活的正式開始。每一個都在努力。
允瓔抽空去了趟街上，買回三個蒸桶和幾大塊的蠟，交給阿明改裝，另外也讓人去趕制長沙袋。
做了一天的準備，入夜，等柳柔兒幾人收拾完廚房，允瓔開始做事，兩個竈都用上。
柯至雲充當了搬運工，把果酒一壇壇的搬了過來。
“這樣就行了？”搬了十幾壇，柯至雲才停了下來。湊到竈邊打量允瓔的布置，前天他去赴喬承軒的約喝得有些高了，就宿在了外面，所以，今天是他頭一次看到這些東西。
“對。蒸幹了就行了。”允瓔笑笑，繼續檢查著有沒有透氣的地方。
“都蒸幹了，那哪來的酒？”柯至雲奇怪的問。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允瓔賣起了關子，走到竈後開始添火，竈中還有燒水留下的餘火，這會兒倒是省了她重新點火。
“瓔兒，你去歇著。這兒我看著。”烏承橋帶著盒子進來，他打算在這兒邊守著火邊刻花紋，正好一舉數得。
“我不睡了，今晚要做的事不少呢。”他哪裏方便，這換酒裝酒的，他也不方便呀。允瓔搖頭說道。
“那我來吧。”柯至雲看了看他們。主動請纓，只是他說話還是有些底氣不足，“不過，你得先教我怎麽弄。”
“還是我來吧。”允瓔添好柴，起身提了木塞子去泡水。一擡眼就看到柳柔兒，她回頭看了看柯至雲，“你還是快回去吧，柳小姐找你。”
“找我做什麽？”柯至雲奇怪的踱了過來，倚著門看著柳柔兒問道，“有事？”
“沒……沒事。”柳柔兒搖頭，欲言又止的看著柯至雲。
“沒事還不趕緊睡去，這兒要辦正事，你別在這兒轉來轉去的。”柯至雲對她的大度一如既往的差。
“雲哥哥，夜深了，天冷，你當心著些，多加件衣服。”柳柔兒忸怩的伸手藏在背後的手，手上捏著一件衣服。
“我又不是紙糊的，不用。”柯至雲睨了一眼，徑自轉身坐到竈後。
柳柔兒失落的站在那兒，低頭看著手上的衣服，雙手不住的絞著。
“給我吧。”允瓔泡好木塞，見柳柔兒這模樣，心裏終究不忍，這段時日，柳柔兒安安份份的留在廚房幫忙，甚至可以說，柳柔兒的存在，幫了她們很多的忙，當初對柳柔兒的反感，早已消散，她對柳柔兒的態度也自然而然的改變了許多。
“謝謝邵姐姐。”柳柔兒感激的看著她，把衣服遞了過來。
“去休息吧，明兒還得起早。”允瓔點了點頭，看著柳柔兒出去，才走到柯至雲面前，笑道，“雲大哥，這好歹也是人家姑娘一番心意，你給點兒面子行不行？”
“呼……我是不想被她纏上。”柯至雲無奈的嘆氣。
“拿著吧。”允瓔把衣服扔了過去，“她也是一片好意，你不喜歡她，直說就是，但也不能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吧。”
“咦？她給你餵了什麽藥？你居然也幫她說話，之前，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不也包括你嗎？”柯至雲接住衣服，好笑的問道。
“之前是不了解她。”允瓔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可現在不是相處過一段日子嘛，她也沒想像的那麽差，一個大小姐，能這樣由著我們支使，不容易了，而且，她也幫了我們不少的忙，我們……得就事論事。”
“反正我過兩天就出去了，她要愛在這兒待著，就讓她待著，她要不願意，你們就給她找個船，送她回去。”柯至雲把玩著一支柴禾，撇著嘴說道。
“你不至於吧，這麽沒人情味兒，好歹人家也是奔你來的，不對，是受你拖累的，你就這樣打發人家呀？”允瓔問道。
“我不是收留她了嗎？而且，因為她，我們把兩批貨款都陪進去了，她還想怎麽樣？”柯至雲哼哼著，“再說了，也說不上誰拖累誰吧？她要是沒那樣的爹，也不會鬧出這許多事兒。”
“也是，要怪只能堅你們都有個不靠譜的爹。”允瓔嘆氣。
“雲哥，你還是去歇著吧，明兒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出面，這兒有我和瓔兒就行。”烏承橋聽允瓔提到柯老爺，忙打起圓場，笑著勸道。
“行。”柯至雲看看烏承橋的腿，點了點頭，“那行，我先回房，你們也早些歇息。”
烏承橋點頭，目送柯至雲離開，才對允瓔說道：“瓔兒，那些事，雲哥心裏有數的，你何必去戳人心事。”
“看不慣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何必整成現在這樣，讓我們旁觀的人看著都累。”允瓔反駁道，“柳小姐雖然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可她在這兒，也是個極大的隱患，要是哪天柯柳兩家的人撞見，借題發揮，到時候，事兒必小不了。”
“事情未必有那麽糟，你別自己嚇自己。”烏承橋失笑，“一切順其自然就是了。”
“才不是自己嚇自己。”允瓔撇嘴，看到竈上的出酒孔已經出酒，立即打住了話題，認真做事。
一壇酒花了大半個時辰才蒸好，允瓔把蒸桶拿下，換上備用的繼續蒸。
忙到下半夜，烏承橋的盒子全部刻好，允瓔的酒也蒸了大半。
“瓔兒，去歇著，這兒我來。”烏承橋細細打量允瓔的臉色，柔聲說道。
“不了，前面蒸的那些已經涼了，馬上可以裝瓶，你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允瓔搖頭，揉了揉眉心，熏了大半夜的酒氣，繞是她有些酒量，這會兒也有些小小的醺意，她坐到烏承橋身邊，伸手抱著他的胳膊，枕著他的肩閉目養神，“出酒了喊我哦。”
“好。”烏承橋點頭，抽出手環住她的腰，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允瓔閉上眼睛，很快便睡了過去。
烏承橋側眸看著倚在肩頭的人兒，柔柔一笑。
光染紅了她的雙頰，細細的呼息似乎也帶了幾分酒氣，不知不覺的醉了他的心……
過了許久，出酒孔再次出現細流，烏承橋動了動，猶豫著要不要喊她，可是，不喊，他又動不了，喊她，她才睡這麽一會兒，他有些舍不得驚擾，怎麽辦？
就在這時，戚叔披著厚厚的衣服走了進來，看到眼前情景，自覺的壓低了聲音：“烏小兄弟，這兒我來，你們去歇著吧。”
“戚叔，您怎麽起來了？說好不用的。”烏承橋驚訝。
“上年紀了，也睡不了幾個時辰，這會兒都四更天了，馬上就天亮。”戚叔笑著上前，看了看允瓔，“小娘子這樣睡會著涼的，你抱著她，我推你回去。”
“那好，我送她回房，再過來一起。”烏承橋再次看了看允瓔，點頭。
可就在他側身去抱允瓔的時候，允瓔卻驚醒了，一睜眼就問：“出酒了？”
“戚叔來了，你回房睡吧。”烏承橋低聲說道。
“不了。”允瓔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你看著火，我和戚叔把這些酒裝了。”
烏承橋無奈，只好點頭。
等到五更鼓響起，允瓔停止了蒸酒，這會兒，柳柔兒等人要來做早餐，一會兒就得出攤了，他們也不能一直霸著竈臺。
當下和戚叔一起把竈上的東西拆了下來，各自清洗放置好，才重新過去裝酒。
“一直夜裏用廚房蒸酒也不是辦法，小娘子，你看我們把這廚房隔開，再壘幾個竈怎麽樣？”戚叔打量著廚房，提議道。
158縣太爺捧場
戚叔提的辦法，之前允瓔也想過，這會兒當然也不會反對。
不過，今天是開業的日子，這些事也不用忙於一時，允瓔和戚叔兩人把酒包裝好，拿到了庫房那邊，開始最後檢查布置。
一早，夥計便取回了匾額，罩著紅綢掛了上去，對聯、炮竹都準備妥當。
“戚叔，我先去換衣服，一身的酒氣。”允瓔巡看一圈，和戚叔說了一聲，往房裏去。
回到房中，烏承橋正在寫什麽東西，允瓔快步過去：“相公，寫什麽呢？累了一夜，我去打些水，你洗洗睡吧。”
“好。”烏承橋點頭，今天的日子，他不合適出面，只能窩著補眠。
允瓔去了廚房，打了幾桶水，照顧烏承橋洗漱休息，才自己去收拾自己，等她打理好一切再出來時，已是辰時將近，已有些客人上門了。
到了外面，戚叔也換去了一身酒氣的衣衫，在和柯至雲兩人招呼著早來的客人們。
“這位是？”允瓔一過去，便有人看到了她，好奇的問著柯至雲，顯然，這幾人把她和柯至雲扯在了一起。
“這位是邵姑娘，也是我們貨行東家之一。”柯至雲笑著介紹，“邵姑娘，這位是泗縣通德錢莊的大掌櫃，這位是孫記糧行的東家，這位是錦然綢緞莊的大掌櫃。”
允瓔一一行禮。
“柯賢侄，之前聽說石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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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上已經蒸上了酒，萬事俱備，允瓔只需要看著火就行。
她坐在竈後，時不時的添著柴，烏承橋若有所思的坐在一邊。
他在想剛剛的流程，蒸桶已經修改過，上面的蓋子蓋上後，壓上了長長的沙袋，每一處都被封得嚴絲合縫，只有那竹筒漏孔處，此時已經有了水氣，隔水蒸酒，她是從哪裏學來的？他有些不相信她說的只是道聽途說來的，像她，不也註重被人偷學的事嗎？哪個人會傻到再過渡的時候把這樣重要的事說與他們聽？這不合理。
還有那天，他一直坐在院子裏，沒有聽到門推開又關上的聲音，他只是聞到了濃濃的酒味，她便出現在了門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庫房另有秘道？想想都覺得不可能，不過是個庫房，沒事修什麽密道，況且又是這樣簡陋的庫房，一眼就能看穿有沒有秘道了。
允瓔添了幾根柴進去，轉頭看了看烏承橋，見他眉頭深鎖，一直盯著蒸桶，不由問道：“在想什麽呢？”
“沒。”烏承橋收回目光，舒了舒眉頭，柔聲說道，“你去歇著吧，這兒我看著。”
“沒事兒，只是添柴，一會兒換了戚叔就好了。”允瓔搖頭。
“嗯。”烏承橋點頭，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你怎麽了？怪怪的。”允瓔添了幾根柴禾，一擡頭就看到他這樣子，她越發納，“我臉上有東西？”說著，擡手摸了摸臉，這不摸還好，一摸之下，手上的灰反倒沾到了臉上。
烏承橋見狀，略移動輪椅上前，伸手撫上她的臉，拇指輕揉拭去她臉上的些許灰塵，目光專註而溫柔。
允瓔只覺得奇怪，他今天怎麽一直怪怪的？
“你有心事呀？”允瓔再一次好奇的問。
“沒有。”烏承橋搖頭，如今的她與初見時的她已有很大不同，不知什麽原因，她的發柔順了許多，膚色也漸漸的褪去暗色，變得白皙凝滑起來，更重要的是，眉宇間比以前更……怎麽說呢，以前的她大膽爽直，整日裏樂呵呵的，眉眼帶笑，看向他的目光天天那般癡迷直接，現在的她，多了一份自信，做事周全了許多，更重要的是，她對做生意的見解，難道是因為突然失去親人打擊太重，讓她徹底的變了一個人？
允瓔見他說著說著竟又開始發呆，不由嚇了一跳，自打那次以後，他就不這樣了呀，難道又想起了什麽以前的傷心事？
“相公，你怎麽了，是不是累了？”允瓔拉下他的手，湊到他面前揮了揮手，問道。
“不是。”烏承橋回神，嘆氣，或許，她真的是因為之前的事才不得不變成這樣，突然失去了父母，他又受了傷，兩人的生計落在了她一人身上，她如此改變也是極正常的吧？“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什麽事想不明白？”允瓔驚訝的問，“喬家的嗎？”
“沒什麽要緊的事，你莫胡思亂想。”烏承橋勾起一抹笑，安撫道。
“你又這樣。”允瓔不高興了，“不問你，你就不說，哼。”
允瓔回到竈後，只管自己添柴，自己註意著出酒孔，這會兒，瓶子裏已經盛了少許，水流也在明顯的增加。
烏承橋有些愧疚，之前他是不想讓她擔心，可現在，讓他怎麽跟她說？難道讓他告訴她，他覺得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人？他相信，他這樣一說出來，她必定更不高興了。
允瓔檢查了一下竈上，又回來添柴了，看也不看了一眼，她心裏添了幾分郁悶，什麽意思？還是不相信她？
烏承橋沈默，他沒想好怎麽跟她說。
允瓔也不理他，她只覺得委屈，她都作好了把自己交給他的準備了，而且這段時間，他們也算是共過患難了吧？關系也算是很親密很親密的了吧？可他呢？什麽都不願意告訴她，從他的身份，他的故事，都是她聽人家那兒聽到後追問出來的。
這樣，有意思嗎？允瓔抿嘴，看著竈中跳躍的火苗，心頭也是陣陣的火熱。
就算他是因為昨天的事還生著氣，那她錯也認了，道歉也說了無數遍了，便是哄他高興的話也說了不少，還想讓她怎麽樣？再哄？不好意思，她允瓔還沒那樣賤！
“烏小兄弟還沒睡呢？”這時，戚叔走了進來，看到烏承橋也在，笑著打了個招呼，對允瓔說道，“小娘子，要怎麽做你告訴我，我來看著，你們去歇息吧。”
“戚叔。”允瓔站了起來，指著竈中的火對他說道，“這火不能太旺，也不能一會兒弱一會兒旺的，要穩定，還有，這瓶子怕是裝不下，一會兒找個陶罐來接，記得，缸中不能有水，要不然酒會變酸，等到這出酒孔的酒變細或者繼不上，你再打開蓋子看看，下面的水也註意著，把這個沙袋子挪開一些。舀那鍋裏的熱水進去，完了以後，裏面的陶缸可別用手碰哦，會很燙的，缸裏餘下的東西，舀上些冷水沖沖，倒入之前那壇子裏吧，我已經在哪兒加上了些果酒，到時候封起來，過些日子就變成醋了。”
“好。”戚叔認真記下，點頭。
把這兒的事交給了戚叔，允瓔打了一桶熱水回屋，又去打了一桶井水兌上，烏承橋卻沒有回來。
允瓔一瞧，越發的不高興，直接管自己洗澡歇下，這一次，她打定主意等他來哄她。
一躺下，初時還留意著門口的動靜，可片刻之後，她沈沈的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天亮，睜開眼睛時，身邊還是沒有烏承橋，允瓔皺眉，伸手摸了摸，被窩倒是溫的，顯然，他剛起沒一會兒。
“搞什麽？”允瓔嘟噥一句，起身收拾、洗漱，一出房門，便看到烏承橋和戚叔兩人在堂屋分裝果酒，他們這次的瓶子略大一些，一個裝酒，一個塞木塞封口，倒是配合的挺好。
“烏小兄弟好福氣，能娶到小娘子這麽能幹的媳婦，等你傷好了，你們夫妻二人，必能做成大事。”戚叔感慨道。
聽到有人誇她，允瓔也不好意思現在出去了，她收回腳步，站在門口側耳傾聽，她想知道烏承橋都是怎麽說她的。
“我倒是希望，她能和以前那樣，什麽也不用操心，每天高高興興的……唉，是我沒用，連累了她。”烏承橋嘆了口氣。
“烏小兄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受了傷，什麽也做不了，而自己的媳婦兒又這樣能幹，心裏不舒服了？”戚叔昨夜就看出兩人的不對勁，這會兒也是有意想勸幾句，聽到烏承橋的嘆氣，他順勢問道。
“並不是不舒服，只是覺得無力，要不是我……她也不用這樣累，她本該過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的日子，要如今，卻要為我撐起這些生計的擔子。”烏承橋停了一下，繼續低低的說道，“她說這蒸酒的法子是從過渡客人那兒聽來的，我卻是有些不信，我覺得，她這些天必是去尋了什麽人，才求得這法子，我擔心她會不會受了什麽委屈……”
“你既然心裏有疑慮，為什麽不問問她？”戚叔勸道，“兩口子過日子，要的是齊心，你這樣疑慮著，神情間難免會有流露，你不怕她心裏也存了疙瘩不高興嗎？”
“這些疑慮，您覺得我該怎麽提？”烏承橋苦笑，“她一定會覺得我不相信她，是在質疑她。”
“烏小兄弟，既然你相信她，又何來這些疑慮？”戚叔聞言卻笑道，“她做的這些，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家，而且，我覺得小娘子那人，也不是忍得下委屈的人，她要受了委屈，必定會想辦法討還回來，而且，我瞧她這兩天挺高興，可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你呀，關心則亂，想多了。”
“或許吧。”烏承橋再次苦笑。
“我雖然沒什麽本事，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點兒的，你和小娘子都不是一般人，你也別為這些小事郁結於心。”戚叔繼續勸道，“其實呀，以你的能力，就算現在傷沒好出不了門，也不是做不了事的，做生意的事，我是不懂，可我覺得，你們夫妻倆要是聯手，必有所為。”
“借戚叔吉言。”烏承橋淺笑，“我會好好想想。”
原來，他是在糾結她從哪兒學的蒸餾法子呀。允瓔聽到這兒，恍然大悟，查根究底，還是她大意了，要是早些把想法說給他聽，一起研究完善，說不定他就不會這樣懷疑她了吧？
“小嫂子，盒子做好了，你看看。”允瓔正想著，阿明拿著兩個盒子走了過來，笑著說道。
“好。”允瓔走了出來，掩上門，接了盒子往桂花樹下走去。
兩個盒子都如她所說的那般，上方的蓋子可以抽取，只是，阿明做的盒子雖然結實，卻也顯得普通了些，要是有雕花……
“阿明兄弟，你會刻花嗎？”允瓔問道。
“不會。”阿明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搖了搖頭，隨即說道，“烏兄弟會呀，要不，我去問問他。”
“還是我去吧。”允瓔聽了戚叔和烏承橋的對話，知道了烏承橋心裏的想法，她心裏多少也松了一些，就當是借這個機會給他一個搭話的臺階下吧。
156大筆銀子進賬（重覆）
“相公。”允瓔拿著盒子過去，笑盈盈的，就如平常樣，“這盒子看著單調了些，你能在上面刻上花樣嗎？最好，刻上我們貨行的招牌。”
“我看看。”烏承橋自然的接過，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就拿起了盒子端詳了起來，“你想改在哪刻？”
“就是這上面唄，不管哪兒，好看就行。”允瓔指著盒子外面，“有我們貨行的招牌，有酒的種品就好了。”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可她忽略一件事，這個時代可沒有機器批量生產，這麽多的盒子，讓烏承橋一個一個刻……
“好。”烏承橋一口應下。
“小娘子準備用這盒子裝？”戚叔看了看他們兩個，笑著問道。
“是呢，嬸子們的棉墊子做的怎麽樣了？”允瓔點頭，邊打聽棉墊子的事兒。
“做了不少了，要拿過來不？”戚叔站了起來，出去拿東西去了，把堂屋讓給了他們小夫妻兩。
“瓔兒。”烏承橋伸手握住她的手，款款柔情，“昨天……”
“過去的事兒就不提了，我明白的。”允瓔微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他後面的話，“只是我希望，以後你心裏有什麽事兒，或是有什麽問題，能說出來，別瞞著我。”
“好。”烏承橋面鄭重點頭，“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允瓔甜甜一笑，抽回手，拿起一瓶酒，馬上又放下，他們裝的時候沒註意，瓶身外面沾了不少，手拿著粘粘的。
沒一會兒，戚叔端著東西回來了，允瓔又去打一盆水，一瓶瓶的洗過。擦幹，拿了一塊棉墊子墊在箱子裏，然後放上酒瓶子，允瓔又跑了一趟庫房。取了杯子回來配上。
“怎麽樣？”允瓔滿意的看著盒子，兩眼冒光問著烏承橋和戚叔的意見。
“不錯，真不錯。”戚叔連連點頭。
“我估計柳媽媽今天就會過來，我們給她準備三十瓶小的，也不用這樣子裝了，這些，留著開業的時候撐撐場面用。”允瓔笑得開心，總算有了結果，趁著這幾天，柯至雲還在這兒。也是時候開業了。
正說著，柯至雲笑瞇瞇的大步進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半個月後是喬夫人生辰，喬二公子要訂我們的果酒招待客人，五十兩一瓶哦。”
“小瓶？”允瓔驚訝的問。
“沒錯。”柯至雲點頭。隨手朝允瓔扔過來一個小布包，“契簽下來了，喬二公子和關公子各出一千兩銀子，占我們貨行一成的份子。”
柯至雲笑得如同偷腥成功的貓兒，有些小小的得意。
允瓔打開布包，果然，裏面放著一疊銀票。還有兩張契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喬承軒和關麒各出一千兩銀子，加入五湖四海貨行，並且，不參與平日經營。不幹攏貨行的任何事宜。
“太好了。”允瓔沖柯至雲豎了豎大拇指。
“還有這些。”柯至雲再一次從懷裏掏出一把銀票，“這些是喬二買酒的銀子，五十兩一壺，他丫的還真舍得，不過。在我看來，他就是裝的，比起當年的喬大公子，喬二的功夫還差著呢。”
“你這麽喜歡喬大公子？”允瓔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柯至雲，問道，“我問你哈，聽說喬大公子如何落難了，將來有一天，你要是偶爾遇到了他，你會不會幫他？”
“那還用說？肯定幫，必須幫。”柯至雲想也不想的問。
“假如你幫了他，自己也會惹禍上身呢？”允瓔繼續問道，“你還會幫？”
“當然幫。”柯至雲點頭，說道，“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想想看，他身為喬家家主的接掌人，他何必做那樣的事弄銀子？等接管了喬家，喬家的一切不都是他的了嗎？要是我，也不會傻到做那些事，就是做，也不會傻到自己現露形跡，所以，喬大公子是冤枉的。”
“你倒是挺信他，可你知不知道，聽說連他的朋友都幫他呢，你說，他要真冤枉，怎麽會弄到這等到地步呢？”允瓔看了看烏承橋，試探著問。
“酒肉朋友也算是好友？”柯至雲不屑的應道。
“小嫂子，那天來過的兩位客人又來了。”這時，在外面照應的少年跑了進來，向允瓔回稟道。
“我去會會她們。”柯至雲聽到這話，立即轉身出去。
“戚叔，把這些收了吧，之前的那些，挑三十兩出來。”允瓔吩咐道，向烏承橋招呼了一聲，“相公，我出去看看。”
烏承橋點頭，收了幾個盒子，也回屋去了。
允瓔到前面，便聽到柯至雲和柳媽媽、紅芙調笑。
“許久不見，柳媽媽是越來越有滋味了。”柯至雲笑道，只是，他的話總是讓允瓔納悶，之前說她有心計，這會兒說柳媽媽有滋味，這都是什麽形容詞。
“柯公子，真沒想到，這兒的東家竟是公子你呀。”柳媽媽咯咯笑道，似乎很高興。
“我哪裏是什麽東家，只不過是和幾位朋友一起，尋一個混生計的門路罷了。”柯至雲擺手，一側頭就看到允瓔過去，笑著介紹道，“我只負責接生意，這兒真正的主事業是烏家小娘子，相信你們之前也見過了吧？”
“見過見過，說起來也是媽媽我門縫裏瞧人，險些得罪了小娘子，還好小娘子大人大量，不與我計較。”柳媽媽和紅芙忙站了起來。
“兩位來了。”允瓔頜首，笑著上前，“兩位要的東西都了準備好了，不知兩位需要多少？”
“不瞞兩位，如今我們仙芙樓的處境不太好，這算來算去，姑娘們勒緊了褲腰帶，也就籌了一百兩，這不……”興許是因為柯至雲在這兒，柳媽媽有些不好意思。
“小娘子，你之前說過，買一送二，可還算數？”紅芙看了看柳媽媽，笑著問道。
“當然算數，我們算是第一次合作，這買一送二就當是我與你們仙芙樓合作的誠意，只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允瓔點頭，說出去的話，當然要算數了。
“那，能不能簽個契約，以後這些果酒只供我們一家。”紅芙接著問道。
“這不可能。”允瓔搖頭，“方才雲大哥已經與喬二公子談定了價，不是我說話不客氣，你們樓如今這情況，我若應下只供給你們，那我這些酒就得砸手裏了。”
“可是……”紅芙還待再說什麽，被柳媽媽制止：“小娘子說得對，我們有多大的飯量就吃多少的飯，不能貪心。”
“紅芙姑娘，我們也是做生意的，下面那麽多人等著吃飯呢，只供給你們，我們吃什麽呀？”柯至雲也笑嘻嘻的接話，“再說了，你們買的只是普通的果酒，再好一些的，只怕……呵呵，像喬二公子，他訂的就是五十兩一瓶的，我敢誇口，我們最好的酒，比清渠樓的那什麽杏花紅桃花綠的，好不止一丁點兒，就是如今青媽媽上門來，也未必買得起。”
真能吹……允瓔看了看柯至雲，忍笑：“兩位需要什麽，只管和雲大哥談，他專門負責接生意簽契約，我去準備東西。”
允瓔回到小院，戚叔已經把東西準備好了，三十瓶，分裝在了兩個大竹籃子裏，琉璃多彩，加上果酒本身的顏色，顯得很是好看。
允瓔想了想，去取了一瓶小的出來，帶上幾個杯子，和戚叔一起回到前面。
“柳媽媽和紅芙姑娘上次來，也沒嘗過這果酒，今兒不妨試試，看看是我們的酒好還是青媽媽的酒好。”允瓔開了瓶子，倒了三半杯出來，分遞給了柳媽媽和紅芙，柯至雲也不客氣的拿了一杯。
柳媽媽和紅芙見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十兩一瓶的酒給開了，不由互相看了一眼，低頭嘗了一口。
允瓔含笑看著她們，說道：“柳媽媽，還有一件事，這瓶子在這邊也是稀罕物件，給我們供酒的那家人說過，這酒子可以收回去，三個一兩銀子，柳媽媽要是願意，到時候就賣給我們吧，反正，這瓶子放著也是占地方，扔了就等於扔銀子了。”
柯至雲正低頭喝酒，聞言擡眸看了允瓔一眼，笑著附和道：“沒錯，這好事可是別家沒有的。”
“好，我記下了。”柳媽媽一飲而盡，爽快的掏了銀票。
一百兩的銀票，允瓔如今也學會了辯別，確定無誤，收了起來。
戚叔把兩個大竹籃放到柳媽媽和紅芙面前。
柳媽媽和紅芙如獲至寶，起身接了，立即就向幾人告辭。
送走了兩人，允瓔很不解的問：“光憑這些酒了，她們就真的能挽回生意打敗清渠樓嗎？”
“她們是這樣想的。”柯至雲嘆了口氣，“和青媽媽一比，仙芙樓明顯鬥不過青媽媽，這些……”
“那倒是未必。”允瓔撇嘴，清渠樓以前是因為有喬大公子的捧場，可如今呢？她決定，找個空和烏承橋好好聊聊，看看怎麽樣才能整到清渠樓，好好的出口氣，至於仙芙樓生意如何，卻不是她關心的事，像這樣的樓，再怎麽樣也不會幹凈到哪兒去。
157開業前準備
有了今天的幾千兩銀子進賬，允瓔頓覺陰雲散盡，回到小院，柯至雲跟著她一起去尋了烏承橋，說起了下一步的安排。
柯至雲當然還是要出去，所以，開業的事，就得選在這兩天，而且，開業這一天，要請什麽人，都在要商議的內容裏面。
對這些，允瓔一竅不通，她連泗縣有多少權威人士都不懂，哪知道要請誰？
而烏承橋，如今的身份，卻是不合適表現的對泗縣的人太過熟悉，他只能隱晦的提了幾個，比如縣太爺，比如泗縣商會會長之類的人。
當然，作為新晉合夥人的喬承軒和關麒兩人，自然也是不可缺席的。
允瓔有些擔心，喬承軒和關麒明顯已經在懷疑烏承橋了，這次來，他們會不會……
她擡眸看向烏承橋，他卻似乎沒有什麽表示，神情自若的和柯至雲商量著名單，商量著開業事宜，匾額、條幅、布置、待客……直到所有人的工錢，一一作了討論。
直到深夜，所有事情才敲定完畢，交給戚叔去安排。
柯至雲要早些離開，所以，開張的日子定在兩天後，冬月初九。
戚叔既要布置開業事宜，又要忙蒸酒，未免忙不過來，允瓔便接下來，決定花一夜的功夫，把喬承軒需要的酒蒸了來，另外，再準備一些放在貨行裏，等著開業那天打打廣告。
第二日，柯至雲便出去門找喬承軒和關麒準備宴請名單了，畢竟，這兩人一個是喬家現代家主，一個是衙內，有這兩人在，還請請不到縣太爺和泗縣商會的會長麽？
戚叔帶著人開始準備雜事，允瓔點了幾個嬸子一起清洗今晚要用的瓶子，烏承橋在趕工刻盒子的花紋。其餘人各忙各的，負責小吃的做小吃，上年紀的也出動做些打掃之類的力所能及的事。
貨行開業，將意味著他們新生活的正式開始。每一個都在努力。
允瓔抽空去了趟街上，買回三個蒸桶和幾大塊的蠟，交給阿明改裝，另外也讓人去趕制長沙袋。
做了一天的準備，入夜，等柳柔兒幾人收拾完廚房，允瓔開始做事，兩個竈都用上。
柯至雲充當了搬運工，把果酒一壇壇的搬了過來。
“這樣就行了？”搬了十幾壇，柯至雲才停了下來。湊到竈邊打量允瓔的布置，前天他去赴喬承軒的約喝得有些高了，就宿在了外面，所以，今天是他頭一次看到這些東西。
“對。蒸幹了就行了。”允瓔笑笑，繼續檢查著有沒有透氣的地方。
“都蒸幹了，那哪來的酒？”柯至雲奇怪的問。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允瓔賣起了關子，走到竈後開始添火，竈中還有燒水留下的餘火，這會兒倒是省了她重新點火。
“瓔兒，你去歇著。這兒我看著。”烏承橋帶著盒子進來，他打算在這兒邊守著火邊刻花紋，正好一舉數得。
“我不睡了，今晚要做的事不少呢。”他哪裏方便，這換酒裝酒的，他也不方便呀。允瓔搖頭說道。
“那我來吧。”柯至雲看了看他們。主動請纓，只是他說話還是有些底氣不足，“不過，你得先教我怎麽弄。”
“還是我來吧。”允瓔添好柴，起身提了木塞子去泡水。一擡眼就看到柳柔兒，她回頭看了看柯至雲，“你還是快回去吧，柳小姐找你。”
“找我做什麽？”柯至雲奇怪的踱了過來，倚著門看著柳柔兒問道，“有事？”
“沒……沒事。”柳柔兒搖頭，欲言又止的看著柯至雲。
“沒事還不趕緊睡去，這兒要辦正事，你別在這兒轉來轉去的。”柯至雲對她的大度一如既往的差。
“雲哥哥，夜深了，天冷，你當心著些，多加件衣服。”柳柔兒忸怩的伸手藏在背後的手，手上捏著一件衣服。
“我又不是紙糊的，不用。”柯至雲睨了一眼，徑自轉身坐到竈後。
柳柔兒失落的站在那兒，低頭看著手上的衣服，雙手不住的絞著。
“給我吧。”允瓔泡好木塞，見柳柔兒這模樣，心裏終究不忍，這段時日，柳柔兒安安份份的留在廚房幫忙，甚至可以說，柳柔兒的存在，幫了她們很多的忙，當初對柳柔兒的反感，早已消散，她對柳柔兒的態度也自然而然的改變了許多。
“謝謝邵姐姐。”柳柔兒感激的看著她，把衣服遞了過來。
“去休息吧，明兒還得起早。”允瓔點了點頭，看著柳柔兒出去，才走到柯至雲面前，笑道，“雲大哥，這好歹也是人家姑娘一番心意，你給點兒面子行不行？”
“呼……我是不想被她纏上。”柯至雲無奈的嘆氣。
“拿著吧。”允瓔把衣服扔了過去，“她也是一片好意，你不喜歡她，直說就是，但也不能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吧。”
“咦？她給你餵了什麽藥？你居然也幫她說話，之前，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不也包括你嗎？”柯至雲接住衣服，好笑的問道。
“之前是不了解她。”允瓔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可現在不是相處過一段日子嘛，她也沒想像的那麽差，一個大小姐，能這樣由著我們支使，不容易了，而且，她也幫了我們不少的忙，我們……得就事論事。”
“反正我過兩天就出去了，她要愛在這兒待著，就讓她待著，她要不願意，你們就給她找個船，送她回去。”柯至雲把玩著一支柴禾，撇著嘴說道。
“你不至於吧，這麽沒人情味兒，好歹人家也是奔你來的，不對，是受你拖累的，你就這樣打發人家呀？”允瓔問道。
“我不是收留她了嗎？而且，因為她，我們把兩批貨款都陪進去了，她還想怎麽樣？”柯至雲哼哼著，“再說了，也說不上誰拖累誰吧？她要是沒那樣的爹，也不會鬧出這許多事兒。”
“也是，要怪只能堅你們都有個不靠譜的爹。”允瓔嘆氣。
“雲哥，你還是去歇著吧，明兒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出面，這兒有我和瓔兒就行。”烏承橋聽允瓔提到柯老爺，忙打起圓場，笑著勸道。
“行。”柯至雲看看烏承橋的腿，點了點頭，“那行，我先回房，你們也早些歇息。”
烏承橋點頭，目送柯至雲離開，才對允瓔說道：“瓔兒，那些事，雲哥心裏有數的，你何必去戳人心事。”
“看不慣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何必整成現在這樣，讓我們旁觀的人看著都累。”允瓔反駁道，“柳小姐雖然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可她在這兒，也是個極大的隱患，要是哪天柯柳兩家的人撞見，借題發揮，到時候，事兒必小不了。”
“事情未必有那麽糟，你別自己嚇自己。”烏承橋失笑，“一切順其自然就是了。”
“才不是自己嚇自己。”允瓔撇嘴，看到竈上的出酒孔已經出酒，立即打住了話題，認真做事。
一壇酒花了大半個時辰才蒸好，允瓔把蒸桶拿下，換上備用的繼續蒸。
忙到下半夜，烏承橋的盒子全部刻好，允瓔的酒也蒸了大半。
“瓔兒，去歇著，這兒我來。”烏承橋細細打量允瓔的臉色，柔聲說道。
“不了，前面蒸的那些已經涼了，馬上可以裝瓶，你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允瓔搖頭，揉了揉眉心，熏了大半夜的酒氣，繞是她有些酒量，這會兒也有些小小的醺意，她坐到烏承橋身邊，伸手抱著他的胳膊，枕著他的肩閉目養神，“出酒了喊我哦。”
“好。”烏承橋點頭，抽出手環住她的腰，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允瓔閉上眼睛，很快便睡了過去。
烏承橋側眸看著倚在肩頭的人兒，柔柔一笑。
光染紅了她的雙頰，細細的呼息似乎也帶了幾分酒氣，不知不覺的醉了他的心……
過了許久，出酒孔再次出現細流，烏承橋動了動，猶豫著要不要喊她，可是，不喊，他又動不了，喊她，她才睡這麽一會兒，他有些舍不得驚擾，怎麽辦？
就在這時，戚叔披著厚厚的衣服走了進來，看到眼前情景，自覺的壓低了聲音：“烏小兄弟，這兒我來，你們去歇著吧。”
“戚叔，您怎麽起來了？說好不用的。”烏承橋驚訝。
“上年紀了，也睡不了幾個時辰，這會兒都四更天了，馬上就天亮。”戚叔笑著上前，看了看允瓔，“小娘子這樣睡會著涼的，你抱著她，我推你回去。”
“那好，我送她回房，再過來一起。”烏承橋再次看了看允瓔，點頭。
可就在他側身去抱允瓔的時候，允瓔卻驚醒了，一睜眼就問：“出酒了？”
“戚叔來了，你回房睡吧。”烏承橋低聲說道。
“不了。”允瓔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你看著火，我和戚叔把這些酒裝了。”
烏承橋無奈，只好點頭。
等到五更鼓響起，允瓔停止了蒸酒，這會兒，柳柔兒等人要來做早餐，一會兒就得出攤了，他們也不能一直霸著竈臺。
當下和戚叔一起把竈上的東西拆了下來，各自清洗放置好，才重新過去裝酒。
“一直夜裏用廚房蒸酒也不是辦法，小娘子，你看我們把這廚房隔開，再壘幾個竈怎麽樣？”戚叔打量著廚房，提議道。
158縣太爺捧場
戚叔提的辦法，之前允瓔也想過，這會兒當然也不會反對。
不過，今天是開業的日子，這些事也不用忙於一時，允瓔和戚叔兩人把酒包裝好，拿到了庫房那邊，開始最後檢查布置。
一早，夥計便取回了匾額，罩著紅綢掛了上去，對聯、炮竹都準備妥當。
“戚叔，我先去換衣服，一身的酒氣。”允瓔巡看一圈，和戚叔說了一聲，往房裏去。
回到房中，烏承橋正在寫什麽東西，允瓔快步過去：“相公，寫什麽呢？累了一夜，我去打些水，你洗洗睡吧。”
“好。”烏承橋點頭，今天的日子，他不合適出面，只能窩著補眠。
允瓔去了廚房，打了幾桶水，照顧烏承橋洗漱休息，才自己去收拾自己，等她打理好一切再出來時，已是辰時將近，已有些客人上門了。
到了外面，戚叔也換去了一身酒氣的衣衫，在和柯至雲兩人招呼著早來的客人們。
“這位是？”允瓔一過去，便有人看到了她，好奇的問著柯至雲，顯然，這幾人把她和柯至雲扯在了一起。
“這位是邵姑娘，也是我們貨行東家之一。”柯至雲笑著介紹，“邵姑娘，這位是泗縣通德錢莊的大掌櫃，這位是孫記糧行的東家，這位是錦然綢緞莊的大掌櫃。”
允瓔一一行禮。
“柯賢侄，之前聽說石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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