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樓道，你出來陪我吵個架。”

零點剛過，萬籟俱寂。張雅雅就收到了這麽一條消息，她撇了撇嘴，冷漠無情的回覆。

張雅雅：[滾！]

毛病。

大半夜的吵什麽架。分明是想讓人去陪她聊天，哼，她才不去，她們又不是好朋友！

蘇容：[快來，等你。]

張雅雅：[不要！]

她拒絕的十分果斷，身體卻十分誠實的下床披衣，輕手輕腳的走出宿舍，借著手機上的手電筒的微弱燈光，按照蘇容發來的坐標尋過去。

老遠便瞅見一個長發飄飄的背影正坐在樓梯臺階上，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雅雅走過去，用膝蓋頂了頂半夜cos幽靈的蘇女士的後背，努努嘴：“分我一半。”

蘇容坐著的地方墊著一件外套，聞言往旁邊挪了挪，分了一半的外套給她，張雅雅順勢坐下，只是外套撐出來的空間不大，兩人坐下後是挨在一起的，讓她有些不適應，別扭的說：“你幹嘛！”

她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樓道口的聲控燈並沒有感應到，張雅雅將手機倒扣在兩人中間，照亮了蘇容的臉頰。

蘇容抱著膝蓋嘆氣：“你是不是胖了。”

張雅雅：“？？？”

“你才胖了！！！”她瞬間炸毛，揚聲點亮聲控燈，突如其來的亮光讓她瞇了瞇眼，也讓她意識到了自己聲音之大，別別扭扭的放輕聲音：“你還真找我吵架啊！你有毛病！”

蘇容整個人蔫蔫的，往常不開心的時候和張雅雅吵個架，她多半就會打起精神來，如今連張雅雅咋咋呼呼的罵她有病，她都提不起勁來，顯然有些反常，張雅雅用手肘撞她：“你咋啦？”

蘇容不理她。

張雅雅生氣的鼓臉，兇巴巴的說：“你再不說話我回去了啊，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裝什麽深沈呢！”

蘇容又嘆了口氣。

她剛才和宋有掛斷視頻後，在走廊上吹了一會冷風，將睡意吹去七七八八，沈沈的月色在她心頭打下一道陰影，生出一絲莫名的惆悵與浮躁，左右也是睡不著，她索性回宿舍拿了件外套鋪在地上坐著思考人生，思考著思考著，她就想找個人說說話。

只是張雅雅真的來了以後，她反倒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她沒精打采的擡了擡眼皮：“我問你個事。”

“沒愛過，不約。”張雅雅果斷回答。

蘇容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她，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張雅雅哼了聲：“算了，我允許你問了。”

蘇容：“......”

她突然不想問了呢。

蘇容口嫌體正直的發問：“艾穆，他拒絕過你嗎？”

張雅雅奇怪的看著她：“說什麽胡話呢，他不是天天拒絕我嗎？”她拉下臉來，不高興地說：“你今天就是喊我出來嘲笑我的？”

蘇容默了一息，她其實是想問張雅雅，艾穆有沒有拒絕過她的好意。

第一次戀愛，蘇容雖然不是完美主義，卻也學過如何去愛一個人，她借鑒了身邊的參考資料。

不過她身旁的同齡人，真愛的很少，為數不多的兩個例子，季聞歌和陸勳那對沒公開但大家的青梅竹馬cp，以及張雅雅一腔情願的明戀追求，她綜合一下她們的戀愛模式，發現一個共同點：砸錢，對對方好，為對方掃清障礙。

她便這麽做了，可是宋有好像不喜歡。

蘇容有點煩躁：“談戀愛真的好煩。”這要換了其他人，她一定惡狠狠的把對方罵一頓然後撕破臉老死不相往來，與自己被糟蹋的好意一同埋在了過去。

可宋有不是其他人。

他也不是不想領她的好意，更不是不珍惜。

她能夠察覺到，宋有不是自尊心作祟，他好像就只是單純的想要自己努力一把。

她眉毛緊緊的皺著，張雅雅摸不著她在煩些什麽，其實她和蘇容的相處模式有些奇怪，她們不是朋友，甚至可以算是關系不太好，見面就吵架，不開心也喜歡和對方拉對方出來吵一架，總之她們短暫的相處時光裏，百分之八十都是在鬥嘴。

像今天這樣看似和平的坐在一起聽她抱怨，不得不說有些新鮮。她撇撇嘴，嫌棄的說：“那就別談了，分了省心。”

蘇容冷下臉，一言不發的瞅著她。

張雅雅舌頭抵著牙齒發出一聲‘嘖’聲：“行了你，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你說說看唄，我今天不和你吵架。”

蘇容抿抿唇，心想她過去也沒多看張仲鄔的面子，而且還因為張仲鄔和她們關系好針對了她們三個人十多年，但是此時此刻，她不願打擾大洋彼岸的明棠，季聞歌自己都是一團亂事理不清。

身處京市，又與她同在一個學校一棟宿舍樓的，只有這個說不清是敵友的張雅雅。

她有許多想不明白的事，想聽聽外人的想法，她眨了眨眼，順著臺階往下看，空蕩蕩的墻面上是灰黃色的臟汙，蘇容抿抿唇：“我記得你為了艾穆，求過人。他...高興嗎？”

張家連著三代沒出過女兒，張雅雅是他們這一輩唯一的女孩子，從小千嬌萬寵的長大，小時候連明棠都要讓她三分，這樣一個被當成寶養大的小姑娘，突然有一天瞎了眼喜歡上了一個男生，從那以後，做盡了她從前沒做過的卑微的事。

張雅雅明白她的意思，哼笑一聲：“你不會也做了這種事吧。”她眉梢輕揚，下巴擡起，一副驕慢的姿態：“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蘇容：“......滾！”

張雅雅瞪她，不悅地說：“你這人怎麽這樣，用得著我還不懂放低身段！”

蘇容淡淡說：“愛說不說。”

“那我不說了！你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吧！哼！”張雅雅作勢要走。

“D家新出的限量包包。”

張雅雅腳步漸緩。

“兩個。”

張雅雅腳步微頓。

蘇容瞇了瞇眼睛，最後加碼：“去年你和我搶的那條手鏈。”

張雅雅立馬坐回原地，見她似笑非笑，鼓著臉，虛張聲勢的說：“看什麽看！我要不是看在我二哥的面子上，我才不理你。”

蘇容哼了聲：“你過去也沒看過你二哥的面子。”

張雅雅瞪她：“你還聽不聽了！”

蘇容不說話了，張雅雅滿意的哼了一聲，說道：“你說那次啊...我媽媽和我說，男生都是有自尊的，一個男生真的喜歡你，你對他的好他都會感知到，但有骨氣的男生，不會一直接受你的好，他們會更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得到更高的地位，更光明的前途。”

她眸光微閃，輕抿嘴角：“可是我對穆哥哥的好，他全盤接收，我為他低聲下氣的求人，給人買禮物，...算了，沒必要說那麽詳細，我們又不是朋友。”

蘇容無語：“不是朋友，你大半夜的在這和我談心呢。”

張雅雅斜她一眼：“你真的好煩啊。”

蘇容輕哼：“你繼續。”

“沒什麽可繼續的了。”張雅雅淡淡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可是很多人告訴我不值得。你知道我為什麽來京美嗎？”

蘇容道：“反正不是為了我。”

張雅雅已經懶得和她吵這些沒營養的廢話了，自顧自地說：“我高考前，想跟著他一起去M國上大學，大哥從部隊回來把我罵了一頓，把我的申請表撕了，他問我，一個男生把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得多沒骨氣，多沒理想，多沒底線。我還要為了這麽一個不珍惜我的男生遠渡重洋嗎？在國外，沒有人照顧我，就連穆哥哥，也不會保護我...那我算什麽呢？”

蘇容心情有些覆雜，伸手搭在她的手上，想要安慰她，但明顯這不符合她們兩的人設，張雅雅突然甩開她的手，做出一副別扭的表情，摸著不存在的雞皮疙瘩咋咋呼呼的說：“你幹嘛！惡不惡心啊！咱倆又不是朋友！”

“......”蘇容冷漠臉：“我看那有蚊子，想打一下。”

張雅雅生氣地說：“這個季節哪有蚊子！你明明是想打我！”

“啊，被發現了。”蘇容很不走心地說。

張雅雅臉瞬間拉下來，一副‘你快來哄我’的表情，蘇容不理她，總結道：“男生更想自己努力？”

蘇容頓了頓，突然靈光一閃，他難道，...是迫切的想要證明自己給宋呈和蘇容看嗎？會不會是因為他的心底，清楚的感知到了宋呈和蘇容對他的能力的不信任，或許，是因為宋呈那句...你難道要靠著妹妹給你砸資源出道嗎？

張雅雅撇嘴：“也不一定吧，一直拒絕你，如果不是那種靠女人上位的渣男，也可能是不喜歡你啊。”

蘇容指著臺階：“你滾吧。”

張雅雅：“？？？？？？”

“卸磨殺驢？”

蘇容微笑：“反正我們又不是朋友。”

張雅雅氣呼呼的站起來，就要下樓回宿舍，蘇容敷衍地說了聲：“走好。”

張雅雅腳步一頓，嬌氣的聲音帶著不甚清晰的好意：“其實你問我有什麽用，一個人喜不喜歡你，珍不珍惜你，從他的平時對你的態度和說的話裏，一清二楚。”自嘲一笑：“女人都是天生的偵探，只是有時候不願意相信。”

她的一番話如同暮鼓晨鐘，重重的撞擊著蘇容的心扉，那些蒙在心頭的暗色薄霧在此刻被撥開。

蘇容唇瓣翕動，借著月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樓道裏沒了她手機的手電筒光芒，驟然又恢覆了黑暗。

她或許仍然沒有完全明白宋有藏在心底的心思的所有細枝末節，但她清晰的知道，他不是不珍惜她的好意，也不是想要拒絕她，只是他或許...有自己的想法。

空曠的樓道處，響起一聲低低的呢喃：“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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