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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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色正盛,一中大門處栽種的杏花樹上掛著彩色絲帶,垂落下來的各種樣式的絡子,呈現出欣欣向榮之態。

主席臺前已經掛上了橫幅,操場上分出一塊區域擺滿椅子,不遠處是用可伸縮型材料搭築的成年橋,陽光傾灑在拱形氣球門上,金光輝映,下橋即可見到那棵百年老樹,蒼虬高聳,青蔥自然。

蘇容從畫室裏出來,穿過擁擠的人群,一路上的說話聲此起彼伏,還沒到十班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笑聲,站在門外以目光搜巡教室一番,十班人少,不過三十人,但是能趕來參加誓師大會的父母不多,多數家庭都只來了母親,有些還沒來的,於是教室裏也不過四十多人,她家那對離異夫妻並不在裏頭。

不會真不來了吧?

蘇容抿抿唇,離開教室下樓,到宋有班上探頭,也沒看到宋有的蹤影,眉毛一擰,正好看到了向星宇一蹦一跳的往外走,看到她時也有些驚訝:“啊...你是,你是那個...”他一時想不起來蘇容的名字,畢竟只有過一面之緣。

他指了指蘇容,機靈的道:“找宋有,對吧?”

蘇容抿著唇輕輕頷首,禮貌詢問:“你看到他了嗎?”

向星宇覷她一眼,指了個方向:“他帶著...他爸和你爸媽去逛操場了。”

蘇容:“......”

餘悅居然來了?

向星宇是真搞不懂他們家的情況,按理說蘇容是宋有的繼妹,兩個家庭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往來,但是剛才看到三位大家長結伴而行,一路上宋有的爸爸和蘇容的爸爸交流不停,反倒是餘悅走在旁邊像多餘的,走走停停,抱著個單反相機拍照。

他倆能聊什麽?...共同喜歡過的女人?總之很迷。

尤其是宋有介紹他們三人時...只說宋呈是他爸爸,另外兩個是朋友的爸爸媽媽。

向星宇越想越覺得奇怪,臉上表情隨著心情轉變而變化,蘇容註意到他古怪的表情,卻沒太在意,謝過他以後,就走去操場找他們。

蘇容找過來的時候,宋有正陪在餘悅身旁,第六次碰上同學,然後木著臉解釋道:“不,不是我媽媽,是朋友的媽媽,我爸在前面。”

餘悅唇畔笑意不減,閑庭信步,姿態悠閑。

蘇容:“......”

她納悶地走過去:“你這介紹...”

宋有看到她時瞬間松了一口氣,餘悅笑著摟住她的肩膀,滿不在乎地說:“本來就不是嘛。”

蘇容道:“名義上是啊。”

餘悅笑道:“很快就不是了。”

蘇容臉上震驚,不敢相信她就這麽直說了 ,另一邊的宋有臉色也有些古怪,餘悅不關他們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蘇容的眉心,嗔道:“我不信你沒猜出來。”

蘇容老實道:“猜到是猜到了,只是...”

只是總以為他們還要瞞的更久一些。

餘悅面色平靜,輕笑:“本來不想影響你們的高考,但是現在看來,我們是否維持表面的和諧,好像影響不了你們。”她摟緊蘇容的肩膀,輕微的感慨:“你長大了,不會因為我的婚姻存續問題而難過了。”

蘇容神色微頓。

她沒想到餘悅是這麽想的。

可這也是人之常情,與年歲無關。蘇勝和餘悅離婚,她會哭會鬧,說到底是因為這是親生父母,換做是宋呈,她如果遺憾、難過,以及擔憂,那都是因為她擔心餘悅會不會不開心,只要餘悅自己覺得好,她自然不會鬧。

蘇容抿嘴,輕聲道:“你覺得開心就好,怎樣都行的。”

餘悅笑了。

遠處的杏花香在春風的愛撫下,送來陣陣清甜的香味。

蘇勝和宋呈在前頭分開,宋呈獨自帶著宋有離去,蘇勝走到她們母女身旁,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減退,他想揉蘇容的頭發,就被餘悅一把拍開,輕斥:“知不知道發型多難弄。”

蘇容今天為了搭配那套漢服,特意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只留了一部分披散在身後,頭上戴著一支步搖,走動時流蘇在空中晃出好看的光芒。

蘇勝嘖了聲,上下打量著蘇容,滿意的道:“長得像我,好看。”

這話說的他一點也不心虛。

餘悅忍不住嗤笑:“像你眼睛才這麽小,要是像我,她都能直接出道了。”

蘇容:“......”這是在說她現在長得醜嗎?親媽?人幹事?

她懷疑餘悅在嘲諷她的長相,並且已經掌握了證據!

蘇勝不以為然:“我的女兒,長什麽樣都能出道。”

畢竟是旗下有娛樂公司的大佬,砸資源送閨女出道也不是什麽難事,雖然紅不紅不能保證,不然娛樂圈也不會有那麽多資源強大卻糊出天際的人了。

蘇容不滿的道:“不是,你兩是在說我不好看嗎!?”

蘇勝目光憐愛:“怎麽會,在爸爸眼裏你當然是最好看的啊。”

餘悅緊隨其後:“是的呢,你在我們眼裏當然不會不好看啦。”

蘇容:“......”

fine。

真以為她聽不出這是在說在別人眼裏她不好看的意思嗎。

蘇容翻了個白眼:“你兩今天這麽默契,這叫什麽,狼狽為奸?”

蘇勝看她的目光越發憐愛,發出溫柔地喟嘆:“看來你的語文成績真的很值得擔憂,放心,今晚回去爸爸就給你安排家教。”

餘悅隔岸觀火,笑而不語。

蘇容:“......”

“不用了,謝謝。”

“諱疾忌醫可不好,”蘇勝語重心長:“都是為了高考啊。”

蘇容面色平靜,從善如流的點頭:“沒關系,我可以啃老。”

蘇勝讚道:“你的目標真偉大。”

蘇容:“謝謝,應該的。”

兩人目光交錯處,蘇容不甘示弱得瞪大眼睛,蘇勝笑著搖頭,眼見到了觀看席,蘇勝和餘悅到了位置上坐好,蘇容回到班級隊伍裏,準備參加進場儀式。

入場儀式裏夾雜了各班的心思,有穿旗袍的、畫小醜妝的...花樣百出,直到十班出來時,蘇勝和餘悅才挺直脊背,目光專註的看過去,只見十班眾人統一穿著白T,男生搭配西裝褲,女生搭配黑色百褶裙,白T背面是一個龍飛鳳舞的水墨寫的十字,前面則是每個人的卡通畫像。

十班的方陣由四人在前舉旗,左右和後方各有兩名女生執傘,經過主席臺時停下幾秒,執傘女生擺出一個舞步,中間二十人迅速變陣,圍城一個‘十’字,又有些像是十字架,橫短縱長,當他們齊聲唱出班歌時,蘇勝眼眶微熱,他直直的望向前方,站在最中央的蘇容似有所覺的看過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臉,而後跟隨隊伍變陣,繼續向前。

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她的肩頭,脊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健。

“曼曼長大了。”蘇勝嗓音微啞。

他還記得她小的時候走不穩的樣子,也記得她哭鬧著不合群的樣子,只是時間走得真快啊,她如今亭亭玉立,身旁有了許許多多的人,或是朋友,或是陌路,可她終究是長大了,不再需要他們扶著她走路了。

眼看著十班的方陣也到了尾聲,齊齊返回教室換衣服,上頭的主持人已經拿著稿子在說著振奮人心的話語,鼓勵家長們能夠在這最後的沖刺時刻,與孩子並肩前行,蘇勝仍然沒有聽到餘悅的答覆。

他心有所感的轉頭,餘悅淚眼朦朧的望著蘇容離開的背影,神色怔怔,他握了握拳頭,呼吸漸沈,在心裏嘆息一聲,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你應該高興的。”

他知道她的難過什麽,相比起他單純的為孩子的成長感到欣慰和覆雜,餘悅的內心顯然要更加掙紮,因為她的執意離開,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參加過有關於蘇容的活動,甚至連生日,她都不一定能夠每年趕回來陪蘇容吃一頓飯,像今天這樣見到她自信的走在隊伍裏,真的是很難得。

果不其然,餘悅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啞:“我錯過了很多。”

蘇勝道:“你一直都在,只是用另一種方式在陪伴她。”他的目光溫和,察覺到手上傳來的力道,神色不變,只是輕聲道:“餘悅,你把曼曼教的很好。”

蘇容特別像餘悅,這是毋庸置疑的。

盡管她們離婚多年,但是餘悅對蘇容的影響,從來不是一句兩句可以說得清的。餘悅教會了她自信、恣意與快樂,也教會了她感性的心和灑脫的思考。

餘悅目光仍然落在陸續有人走出來的走道處,她眼神迷離,茫然的道:“蘇勝,我從來不覺得我錯過。”

蘇勝耐心的答她:“這很好。”

因為一直堅信自己是對的,所以對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能夠甘之如飴的承擔著後果。

“可我突然不知道,丟下曼曼,是對還是錯了。”

餘悅說話時目光越發茫然,她握緊蘇勝的手,試圖從他身上獲得一絲溫暖的力量,蘇勝溫和的看著她,略帶憐惜,又像是在看一個迷惘的孩子般溫柔憐愛,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餘悅的背,含著一聲輕微的嘆息。

他們曾相愛過。

他大概是這世上最懂餘悅的人,此刻他也十分清楚,餘悅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寬解,因為她是餘悅。

她會想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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