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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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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宿槐是在窗外一片嘈雜的嘰喳鳥聲中蘇醒的。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上方那色調微黃的天花木板。

身旁的初蒔還在熟睡,微熱的呼吸撲灑在她脖頸邊,帶來些微癢意,胸口有些悶,身體好似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無法動彈。宿槐木著臉,感覺到某人的手腳牢牢桎梏在自己身上,稍微動一動,便能感覺到某個不可描述之物此刻正精神抖擻地抵在她的大.腿邊。

她極少深眠,因此睡覺也向來安分,與初玖同床時還好,兩人都不愛亂動。偏生初蒔例外,是個不安分的主,每每睡覺都需找個東西抱著才安心,她回回跟他躺一張床上的時候都得給他當回抱枕。

宿槐斜眸望了眼初蒔,他還在熟睡,額前柔長的碎發淩亂地披散著,遮擋住了他的眉眼。少年此刻的睡顏看起來倒是恬靜乖巧,下眼瞼處的那顆精致小巧的淚痣此時也收斂了所有氣勢,很是安分。

宿槐戳了戳他的喉結,初蒔眉頭一皺,無意識地擡手撓了撓,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睡。宿槐心下哂笑,許是昨日睡多了,昨夜又受了刺.激,他昨夜翻來覆去折騰了許久,直至天方初霽之時才沈沈睡去。

宿槐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坐起身緩神。門口傳來細碎的敲門聲,初玖刻意壓低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宿槐,可以起床吃飯了。”

宿槐低低嗯了一聲,候了一會,聽見腳步聲漸愈離去,她擡腳踢了踢旁邊的初蒔。

“該起床了。”

初蒔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艱難睜開惺忪睡眼,迷糊之際望見宿槐坐在他身側,挪了過去抱住她的細腰蹭了蹭,撒嬌道:“不要嘛,槐姐姐我要睡覺覺~”

宿槐面上一僵,偏頭凝眸仔細觀察了他片刻,忽地湊近他的耳邊問道:“……公子是何方人士?家住何處?姓甚名誰?”

初蒔眼睫毛微微顫了顫,眼皮子微微睜開了些,迷蒙霧眼呆呆地看著她。

宿槐心裏一動,故意壓低了嗓音,輕柔如羽毛,故意撩.撥他的心神。

“說嘛,小公子呀~”

初蒔渾身一顫,望著她媚.惑的眼眸不由自主道:“……吾乃晏氏晏詞,家住槐畔,是宿氏阿槐的小郎君……”

“……”宿槐滿頭黑線,對這廝臉皮之厚十分唾棄。

槐畔是她從前的寢殿,裏面至今也只讓初玖初蒔進去歇過寢,這家夥竟敢自詡為她的小情郎,真真比宿臻那廝不要臉多了。

(等等為什麽她會聯想到宿臻那小賤.人?orz該說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麽……)

不過她倒是知道了這廝的本名了。

晏詞。

姓晏啊……

恍惚記得地府的府君也姓晏呢……

可真是巧。

晏詞見她遲遲沒有回應,輕哼了聲耷拉下眼皮子繼續睡了。

宿槐瞇起眼,望著晏詞的眼裏充滿了猜測與探究,良久才平靜地移開目光,徑直下了床,在衣櫃裏隨意挑了套灰色的闊腿背帶褲換上。

今天她要去見阿姝,自然得穿得美美的。

身後的晏詞緩緩睜開眼,偏頭望著她將睡裙褪下,幽沈的眼眸裏映出她赤果的後背,內裏隱在墨發中的兩片白皙精致的蝴蝶骨若隱若現。

而在那一頭柔順墨發的遮擋下,依稀可見到黑色的胸.衣緊貼著她白皙柔滑的肌膚。隨著宿槐微微側身換衣的動作,隱約可見她那被緊緊包裹住的雪白酥團以及飽滿起伏的胸線,黑與白的極致對比下形成了鮮明強烈的視覺沖擊,極具誘惑性;再往下是她兩條修長白嫩的秀腿,及臀長發堪堪遮住那抹春.色,卻更是有種欲遮還掩,欲拒還迎的風情。

晏詞望著她的動作,眼神逐漸熱切,呼吸亦不免變粗了些,安靜的房間裏除了宿槐換衣時的細碎聲響,就只有他微微粗.喘的呼吸聲了。

待最後一件衣物穿好,宿槐將長發自衣襟裏撩出,隨即站在全身鏡前細細打量了下鏡子裏的自己,左右側了側身,見沒有任何不妥才滿意點頭,轉身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白了他一眼。

晏詞目送她離開,直至木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後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而他身.下那處此刻正直挺挺地立著。

他咬緊牙根,緩緩擡手搭在眼前,掩在手背下的薄唇微抿,緩了許久呼吸才漸趨平穩。默了良久,他忽地勾唇輕笑。

“槐姐姐,你可真壞……若是想要我的命,你隨時都能勾走我的魂兒了……”

……

宿槐昨晚同初玖商量了一下,覺得她還是得親自去阿姝那裏走一趟才行,不然人偶行蹤詭秘,要想尋出她也得費一番功夫。

“姑娘覺得,那人偶想要找到紅槐曲是為了什麽?”

臨出門前,初玖問她。

宿槐沈默,過一會方才聳肩笑道:“我也不知呢,所以還是直接找到她問來得痛快。”

初玖默,寵溺地看著她也無奈地笑了。

一旁的晏詞見狀癟嘴,強行擠入兩人中間,攬住宿槐的胳膊徑直將她拉出門。

“槐姐姐,我們再不出門,天都要黑了~”

宿槐滿頭黑線,擡眼望了下天空。此時恰逢雨後初霽,天方初晴,藍天白雲,晴空萬裏,半點沒有要黑的樣子。心知他在故意找事,她也懶得搭理,轉頭招呼了聲初玖。

初玖應了一聲,折身從旁邊的木簍裏拿出兩把傘便跟了上去。

幾人路上走著走著,卻發現了個奇怪的問題。

“奇怪,現時才上午,為何我們一路走來都沒見到半個人影?”宿槐蹙眉環顧四周,疑聲低喃。

初玖聽得她的話,也覺出點不對勁來了。

他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已不算偏,反倒是村裏人每日耕田打獵的必經之路,往日裏這個時辰都能遇到不少村民經過。然而今日他們一路走來卻是沒有遇到過一個人,往日嘈雜的小路此時安安靜靜的,靜得有些異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旁的晏詞忽地眉心一凝,指著前方疑惑道:“咦——前面有一群人誒,不過怎麽覺得行蹤有些古怪?”

其餘兩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便見到不遠處有群所謂的村民皆是衣著怪異,身形搖晃,目光呆滯,正動作僵硬地朝他們走來,形如僵屍。

“是紙人?!”初玖有些驚訝。

宿槐也有些訝異,她記得這些紙人屬陰,向來都只能在夜裏行動……哦,對了,那傀儡人偶的紙人自然非比尋常。不過她記得她上次能控制紙人白天出現的數量並不多——要不然她不可能只帶了那麽幾只小紙人。可如今只不過短短數日便能駕馭這般多的紙人在白日出現。

作為一個傀儡,短短幾日內陰氣便能漲得如此飛快,不免有些不正常,想來其中定有蹊蹺。

等等——

“紙人為何現時出現?難不成人偶去找季老道了?!”

初玖也是這樣認為的,只是現在趕過去定然來不及了。那群紙人看似行動緩慢,實則極為迅速,此時已經與他們近在咫尺了。

宿槐隨手向紙人甩了幾瓣紅槐,紅槐甫一落到對面就紛紛化作紅菱纏,將周遭的紙人死死纏住。初玖沒有帶道器出來,便將唱槐簪變成法杖,也朝著紙人們揮去。一觸及閃著金光的法杖,那些紙人便紛紛動彈不得,藏匿在村民體內的鬼魂也在瞬間被槐花頌吸附了進去。

然而紙人數量依舊沒減多少,那些村民倒下後便有其餘的鬼魂填納進去,倒著的村民又紛紛睜開眼,重新加入了這場混戰中。

“可真不妙啊,我們的鬼力都被這人界的那位領主限制了呢。”晏詞在一旁涼涼道。

宿槐也覺得不對勁,他們作為異界闖入者,被削弱了鬼力實屬正常。可是那人偶呢?她也該被限制了陰氣才是,為何此時見著卻是越戰越強?

見不慣晏詞漫不經心的態度,初玖蹙眉沈聲道:“晏詞,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我知道你未受這天道所制,現在僅憑我和槐姑娘抵擋,季老那邊怕是就來不及了!”

宿槐倒是沒想到晏詞這麽厲害,竟也不會受這位領主限制,又見他此時還這麽懶散,不由睨了他一眼。

晏詞最受不了她的冷眼,趕忙對著宿槐賠笑道:“哎呀槐姐姐,我這不是在找個時機好一招制敵嘛~你可別聽他胡說,我哪裏這麽不顧全大局了?”

宿槐心想,你什麽時候顧過大局了。只是現時她已經懶得吐槽了,只敷衍應了一句。

晏詞嘟嘴,憤憤地瞪了初玖一眼,見沒人理他,轉頭將氣全灑在面前的紙人身上了。

都怪他們,要不是他們出現,槐姐姐又怎會不理他!

有了晏詞的幫忙,局勢便瞬間逆轉。宿槐見兩人差不多也可以應付過來,於是同初玖道:“這裏你倆對付就行,我先去找季老道。”

初玖點頭,晏詞卻是不願意了。

“不要嘛,槐姐姐,我要跟你一起……”

宿槐瞪了他一眼,冷漠道:“要不你留下來,要不你自己去找。”

晏詞沒話說了。

宿槐朝初玖點下頭便閃身離開了。

晏詞白了初玖一眼,“嘁——”

初玖沒有理他,邊引誘那些紙人進入他方才畫的一個法陣,邊控制著法杖在圈裏畫符。

“你要是想快點見到她,那就不要耍性子。”

晏詞沈下臉,終是將那吊兒郎當的性子收斂,沈聲問:“要我做什麽?”

“幫我將他們引到陣裏去。”

晏詞隨意瞥了一眼他畫的法陣,倒是嘖嘖稱道:“嘖嘖,初玖,沒想到你可比我想象的要狠多了。連這些只是被利用的地縛靈都要趕盡殺絕,竟也半分不在意這些人類的軀體是否會因此受損麽?到時候一個個都癡傻了那可就有趣了。嘖嘖,出家人不是向來自恃慈悲為懷麽?”

初玖充耳不聞,繼續手裏的動作。

晏詞眸光一閃,也不再多言,懶洋洋地將那些紙人往法陣裏趕,瞧著就像在趕羊似的。

另一邊,宿槐來到季老的屋裏。果不其然,只能見到滿地的狼藉,屋裏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影,她來晚了。

正凝眉思考著他們會在何處,身後便傳來阿姝略微帶著急切的聲音:

“她們在山上的破廟裏,師父也被她捉走了——”

宿槐轉身便看到阿姝一手捂著滲血的胳膊,面上急切,面容看起來有些蒼白。

她瞇起眼,沒有輕舉妄動,只冷淡道:“當時你也在?”

阿姝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呆滯,隨後點頭。

“那你怎麽逃出來的?”宿槐邊說著邊向她走去,指尖紅槐蠢蠢欲動。

阿姝楞了一下,緩緩放下手,面上逐漸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來:“果然是宿槐大人吶,小槐與您一比,簡直相形見絀吶~”

宿槐望著她,沒有說話。

“可是我沒有騙您哦~那老家夥真的在那破廟裏哦~”

‘阿姝’朝她甜甜一笑。

見宿槐身影自原地消失,她身子一僵便倒在了原地。

宿槐來到破廟裏,卻沒有見到季老和人偶的影子。此時破廟上空陰沈沈的,四周煙霧繚繞,一看便知道有古怪。宿槐嗤笑,對這人偶的伎倆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無非就是搞背後偷襲戰罷了。

果然,沒一會兒,她便感覺到身後有東西朝她快速襲來。與此同時,身前也有道紅影朝她飄來。

哦吼,前方高能呀。

宿槐勾唇,伸舌舔.舐了下嘴角,似是見到了獵物一般眼裏滿是興奮。她指尖悄然凝出一把軟劍,待到紅影與身後來物襲至身邊,身影頓時自原地消失,下一秒,她便出現在人偶身後。

人偶動作一僵,身上便被一把軟劍纏住。軟劍一觸及她的身體,便瞬間化作一條細長的紅索,將她緊緊纏住,而後逐漸收縮。

“呵呵,我在這兒呢。”她身後忽地響起了宿槐嬉笑的聲音。

人偶眼珠子一轉,一縷紅霧自她體內飄逸出來,身體瞬間四分五裂開來,隨後又自原地消失了。

宿槐後退,避開身旁襲來的怨魂,紅菱纏擲過去,將其捆住吞噬。

“嘻嘻嘻……”

四周時不時傳來人偶詭異的嘻笑,一會在左邊一會在前邊,捉摸不定。宿槐聽了心裏厭煩,感受了下季老的方位,擡腳朝那邊走去。而在她的周身,無數閃著紅光的透明紅緞在她周身游蕩漂浮著,將那些襲來的怨魂悉數吞噬。

“嘻嘻,不愧是魑鬼之主,吾等小輩這些雕蟲小技對大人來說都是小意思呢~”

前方忽然出現人偶小小的身影,宿槐目不斜視,擡手將其斬殺,人偶軀體瞬間分裂成無數小紅點,向著某處飄散去了。

不過是些掩人耳目的傀儡罷了,與之前出現的軀體一樣脆弱,一殺便死,無需理會。她如今更要緊的是找出人偶的本體——那唯一的,真正由她親手捏造出來的傀儡人偶,就藏在這座破廟裏。

走著走著,身前煙霧逐漸薄淡,宿槐也漸漸看清廟裏的樣子了。

與上回來時看到的滿室紙人不同,這次廟裏一片空蕩,不見半個人影,只有幾條自房梁上垂落下來的破爛紗布,將破廟遮出一片隱秘的空地來;佇立在供臺上的是一尊灰撲撲的河神像,河神立著,手裏持著一柄劍,眼裏滿是普度眾生的憐憫。上面落滿了灰塵,依稀可見底下脫落得七七八八的金漆。

宿槐歪頭望著那把劍,眼裏帶著憐惜與諷刺。河神可不是手持刀劍的將士呢,也只不過是個持著毫筆的書生罷了。

真可憐啊……人們敬仰你的時候,你就是他們的救世神。他們為你修建神廟,為你獻上祈禱;當他們不再需要你的時候,便轉而將你推翻在地。唾棄你,厭惡你,將一切苦厄與不幸都推到你身上。

信徒不再敬畏,神明從此隕落;神像落灰,苦厄便是原罪。

感受到身體裏微微有些起伏的那部分神力,宿槐突然有些同情槐城了。

縱使為神,失了信仰,只能魂滅魄散。

作者有話要說:  百度搜了下蝴蝶骨和琵琶骨的區別,結果跳出來的頁面全是說蝴蝶骨是病態的肩胛骨emmm……這就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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