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枯槐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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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飯後,初玖便去刷碗了。宿槐與初蒔一人各自占據一方軟榻,閑閑地聊著天。

“阿槐阿槐,我們都好久沒見了呢,你有沒有想我呀?”

初蒔盤腿面對著宿槐,眼睛亮晶晶地滿含著期待。

宿槐正打著游戲,哪有心情理他,頭也不擡,只隨口敷衍幾聲。

初蒔不滿,“你看看我嘛,唔~游戲有我好看嘛?”

宿槐瞥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反對:“這游戲畫風太糙,確實沒有你好看。”

畢竟蛇和人比不了。

初蒔一聽,心裏美滋滋的,可惜尚未來得及歡喜多久,便又聽到她補充了句:“可是比你好玩啊。”

初蒔:“…”好煞風景。

放在腿上的雙手猛地握緊,覆又松開。他微微一笑,歪頭繼續問宿槐:“姐姐,我好玩還是游戲好玩?”

聚集在他周身的陰氣逐漸濃烈,倏地直襲向坐在對面的宿槐,窒息掠奪的氣息撲面而來。

宿槐蹙眉,隨手一揮,便把襲來的陰氣打散了。她不耐地“嘖”了一聲,這才抽空看了他一眼,見他笑得乖巧,便知這貨又發病了,於是隨口應和了句:“你好玩。”

初蒔羞澀地笑了,他忽然側躺下榻,對著她擺出一個撩人的姿勢來,任君采擷。

“姐姐,我準備好了,來玩我吧~”

宿槐翻翻白眼,回了他一個“你是智障麽”的眼神。

等了良久,見宿槐巍然不動坐在那打游戲,初蒔眸子裏黑霧漸濃。他忽然起身飛撲向宿槐,又趁勢將初玖的手機丟向一旁,抱著宿槐蹭頭撒嬌道:“姐姐姐姐,來玩我吧~一個破游戲有什麽好玩的嘛~”

“啊啊啊!!你給我起開!我的蛇要狗帶了!”

宿槐奮力掙開他,撲到榻上伸長手想去夠被丟到對榻上的手機,然而她背上壓了個初蒔,少年人雖瘦,重量卻也無法小覷,此時牢牢壓得她動彈不得。

下一秒,游戲結束的提示音響起:

“GAME OVER”

宿槐:!!!

宿槐大怒,咬牙切齒地偏頭盯著正把頭靠在她肩胛骨的少年,強抑怒火,不斷做深呼吸,安慰自己不要搭理這變態。這小鬼屬於典型的越搭理他越來勁的那種纏人精,他現時定是巴不得她同他鬧呢。

然而身後那人卻是愈發得寸進尺,一只冰涼的手竟悄悄透過裙角邊緣滑了進去。

宿槐不由全身一僵,頓時怒火中燒。

她是默認這小鬼的接近了,可她並未同意他的放肆,這小鬼可倒好,趁熱打鐵比之宿臻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宿槐深吸口氣,咬牙切齒道:“你、給、我、安、份、點!”

似是察覺出她話語裏的憤怒,初蒔乖乖不亂動了。

他腆著臉湊到宿槐脖頸處蹭蹭頭,撒嬌道:“我不亂動就是了嘛,阿槐姐姐不要生氣~”

宿槐簡直氣笑了,你說不生氣就不生氣,當我小甜心啊。

她想來是個不吃虧的主,這次自然也不能輕易放過他。

宿槐冷笑一聲,猛地用力,將他欺壓在身.下。天旋地轉之際,兩人的位置便瞬間調轉了。

室內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安靜,初蒔眉眼含笑地與她對視,宿槐回神,這才驚覺兩人此刻的姿勢有些過分暧.昧了,於是松開了桎梏住初蒔的手,起身坐到一旁去。

她看了眼廚房的方向,見初玖沒有註意他倆的動作,松了口氣。隨後瞥了眼乖巧躺在她身側的初蒔,伸出一只白嫩的腳丫踩在他胸口,稍加用力,語氣涼涼道:“初蒔,你可真有膽吶,耍流氓耍到你姐姐身上來了?”

初蒔雙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她的纖腰,紅著臉嗓音甜甜地道:“姐姐,你都要娶我了,還不給我摸摸呀~”

宿槐一臉茫然,“…什麽鬼?我何時說過要娶你了?”

初蒔臉色頓變,見她神態不似作假,面上的紅暈迅速褪去,秀氣的臉兒瞬間變得煞白。

他眸中迅速聚起一層水霧,蒼白著一張小臉道:“你在…在繁陰的時候,在紅槐曲下親口同我說過會娶我的…你可是親口允給我的承諾!”

紅槐曲?

在這個世界呆得久了,便好似千年前的繁陰鬼界都變得遙遙不可及,長達千年的時差令她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宿槐怔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在她模糊的印象裏,依稀記得是她當晚不知為何喝醉了,宿在自己的臥房裏休息,恍惚間有人進來,同她說了會話後便聽到外頭有些奇怪的動靜,她覺得奇怪,便問那人發生了什麽事。

那人沈默了許久,直到她稍有些不耐煩了才同她說,原是先前被她送到終南山習道的初蒔終於瘋了,竟在她新婚之夜單槍匹馬殺到她的宮殿裏瘋狂殘害她的下屬宮人,此刻外頭正亂著,還讓她好好待著不要出去呢。

然而清醒過來的她怎地願意,於公於私她都不可能袖手旁觀。於是也不顧那人的阻攔,擊傷他便撐著槐花頌沖了出去。

一路上走來,地上滿是被黑霧纏繞的破碎屍體橫亙,橫七豎八地堆了一路。整個宮殿內的黑霧更是繚繞不散,不詳的氣息充滿各處角落。陰氣很是狡詐,常會悄無聲息地侵入鬼體,更甚者侵蝕宿體心神,並逐漸將其同化成它們的傀儡。

屍體尚且被黑霧跗骨,活著的鬼類就更不可能幸免於難了。

宿槐沒走幾步便有面容模糊的宮女或宮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跑來,似仍做掙紮又似已被同化。待近到她身側,他們的面目便瞬間化作猙獰扭曲,喉裏嘶吼著便要向她撲過來。

心知他們已被心魔侵蝕入骨,已無藥可救,宿槐便也不再多做猶豫,操.控著傘鬼將其收入黃泉,路上遇到高級點的魔怪便索性用紅菱纏解決,倒也沒怎麽被糾纏住。

寢殿到正堂的距離不遠不近,她踏著一路的屍體很快便到了,然而現時的大殿裏已沒有一只活鬼。

此時的殿堂內各處都張燈結彩,大紅燈籠與紅紗綢緞皆是高掛滿堂,瞧著似是有人剛在此辦過喜事。只是此刻的燈籠滅的滅,綢緞爛的爛,家器亂的亂,滿地一片狼藉,顯然剛被人肆意破壞了一番。火光明滅間,血腥的紅光和著地上鮮紅流淌的血液映出宿槐的一襲紅嫁衣愈加嬌艷似火。

發覺這裏也沒找到初蒔,宿槐蹙眉沈思,回想著被她錯過的地方。

忽然,一處地方倏忽間便闖進了她的腦海——

槐蔭苑裏的紅槐曲!

是了,若是那人是初蒔的話,那麽他除了自己外唯一的目標便只能是紅槐曲了!

思及此,她果斷閃身來到槐蔭苑。

果然,槐蔭苑裏繁枝茂葉,花團錦簇,幹幹凈凈,滿苑的安靜祥和,絲毫不見被殘躪的模樣,儼然一處世外桃源。

然而看到此情此景,她卻是不由心生怯意了。

她不知怎麽面對他,她在怕,怕面對那個瘋魔化了的初蒔,怕那個昔日傲嬌又善良的少年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樣——她與他倆已有許久未見了,她怕他倆已變成了她陌生的樣子,不再擁有她熟悉的眉眼。

只是猶豫也只是片刻,想到自己宮殿裏平白無故死去的宮人,那一點的惻隱之心便被盡數壓下。

她定定神,手中的紅菱纏繞上槐花頌,鬼力漸漸運送至其間。

她壓低腳步想要走向那棵紅槐曲,只是還未走幾步,便見到了倚靠在紅槐曲下的初蒔——或者該說,被心魔吞噬了的初蒔。

他此刻同樣一襲紅衣站在那裏,周身氣息很幹凈,絲毫不見入魔的樣子。澄澈的雙眼正定定地盯著她,眼神冷漠又癡迷,面上卻還帶著天真無辜的笑來。

“你終於來了呀~阿槐姐姐~”

他歪頭淺笑,露出一側的虎牙。

他擡起的指間有瓣被碾碎的紅槐瓣,濺射的汁液恰巧覆在他眼角的淚痣上,紅色汁液滴落在他臉上襯得他臉上的紅梅鬼紋愈發妖冶,比他平日裏單單的秀氣還多了那麽幾絲邪佞,倒是有了幾分魅鬼之態。

宿槐此時才看清他的眼眸,瞳孔一邊是銀色一邊是墨色,銀色的眸眼冷漠癡迷,墨色的眸眼暗淡無光,兩色對當,形成了強烈的碰撞,極其突兀卻又詭異的融洽。

她平淡回望過去,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被酒水麻.痹過的腦袋昏昏沈沈,不甚清醒。對於眼前這個不甚熟悉的少年,她也不知說什麽,她想要質問他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鬼模樣,但她其實沒有立場。

她該是知道的,自從她與初玖確定了感情後,初蒔便開始不對勁了。只是她只顧著初玖的感受,便也選擇性地忽視了這孩子的變化。而在出了那件事後她就把二人送到終南山避難去了,本以為是為了二人好,可如今看來卻是她害了他們。

她不接話,少年也毫不在意,只吃吃笑了一聲,便朝她走了幾步,手指輕擡,伸舌將指間的紅花盡數舔盡。他的瞳孔裏暈染了冰霜,配著他舔舐的動作卻多了幾分情.色。

眼見他便要朝她靠近,宿槐本撐著的槐花頌瞬間對準他,“你站住,我們就這個距離談話就好。”

初蒔倒是乖乖站住了,他一臉無辜地望著她,嘟嘴疑惑道:“槐姐姐,你做什麽離我那麽遠呀?”

“…你是誰?來此作甚?”

他好似對她的問話很是疑惑,歪頭道:“我是阿蒔呀~我這次來…當然是來同你成親的呀~”

他伸舌舔了舔嘴角,動作充滿了暧.昧的誘惑。

酒精的作用加上年代太久遠,記憶有點模糊不清,宿槐已不太記得她的回答了。

她只恍惚記得自己好像就只朝著他喊了一句什麽,然後就看到那少年臉色頓變,轉眼又變成了她熟悉的少年郎了。

“阿…阿槐姐,我…我要壓制…不住他了…請你快…快殺了我…”

他捂著胸口,痛苦地喘息著,用著宿槐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請求她殺了他。可轉瞬間又換上了另一副模樣,用著無辜的表情說出滲人的話語:“當然要殺了你了,配跟姐姐站在一起的男人只能是我~要死也要姐姐陪我一起死~你們這些雜碎算什麽~”

“阿槐…姐…我好…痛苦…殺了我吧…啊…”

“初蒔你這個懦夫!我殺了你…呃…”

他忽然用力掐住自己的脖頸,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他的臉上神態不斷變幻,好似有兩個人格在他體內爭奪主動權,此刻正爭執不休。

宿槐甩頭,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看著阿蒔痛苦的神色,耳畔好似有人在蠱惑著她:你看,他現在那麽痛苦,你忍心讓他繼續這樣嗎?倒不如給他一個痛快呢~你看吶,他在求你殺了他呢。你殺了他吧…殺了他吧…殺了吧…

殺了他吧…

宿槐好似終於下了個決心,僵硬的手緩緩擡起,手裏的槐花頌便不受控制般朝著樹下的那人飛速刺了過去,穿透他的心臟深深地插進紅槐曲裏,將他釘在了粗.大的樹幹上。

劇烈的撞擊連帶著紅槐曲上的花瓣也跟著簌簌落下,蔟蔟槐花漸顯雕零,落在樹下的那人身上,就好似下了一場緋色的花瓣雨。

宿槐怔怔地看著被釘在樹幹上的初蒔眼眸大睜,似有幾分不可置信,可神情隨即又柔和下來,瞳孔也恢覆成往日的墨色。

……

見宿槐出神,身下的初蒔有些不滿,手上微微用力,將宿槐的神智喚回。

“你想多了,我承諾的,不是你。”

憶及初蒔的死,她就對眼前這個冒牌貨沒有什麽好感。

是的,冒牌貨,占據阿蒔的軀體,利用她對他的惻隱之心隨心所欲地踐踏他人的生命,然後將一切統統推給阿蒔承擔的冒牌貨。

初蒔眸光漸冷,薄唇下壓抿起,周身那股幹凈的氣息頓時變得渾濁且暴戾,帶著股子黑暗負面的陰郁。

“你就是說過要同我成親的!”

宿槐垂眸望他,與他進行無聲對峙。

“……”

迎著這人憤怒的眼神,宿槐忽然勾唇笑了。她彎下腰,側頭湊到他耳邊刺激他:“是吧…可是…我是同阿蒔承諾的,可不是你這個冒、牌、貨。”

說到末尾,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

當時的初蒔實在太可人疼了,他理解她的行為,只是有點遺憾自己生時沒有人陪伴,至死都是孤家寡人一個。

“槐姐姐…既然你都可以接納兄長了,那你…能不能也接納下我…”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神情虛弱暗淡,眼中卻帶著期盼。

內心的愧疚令宿槐忍不下心拒絕。

“好,等你醒來,我便娶你。”

然後呢?她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在簌簌落下的緋紅花海中,那個身著一襲紅衣的少年眷戀地看了她許久後,終是緩緩闔上了眼,只唇角帶著滿足的淺笑。

“嘶——”

腰際忽然傳來的刺痛令宿槐稍稍回神,她皺眉低頭,見著初蒔不知何時已坐起身,雙手正緊緊掐著她的腰,掐得她有點兒疼。

“你小子手放到哪兒呢?給我松開…唔唔…”

少年通紅著眼,眉眼裏滿是陰郁與暴戾。他用力扣著宿槐的腦袋,將她按在榻上,雙唇緊緊貼住她的。

“唔…唔…”

宿槐死命掙紮,甚至想直接霧化成鬼體,卻發現自己身上被這個魔化初蒔接觸到的地方根本無法完全霧化,只得放棄掙紮,睜著死魚眼任他動作。

算了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親人了,他長得好看,她也不吃虧,互不吃虧,大不了當成白.嫖好了。

少年未曾與人親吻過,也不得其法,此時見宿槐唇瓣緊閉,牙關緊守,便以為兩人接吻便只需兩唇相觸就好。於是也只緊緊地貼著她的唇,沒有進一步動作。

然而在宿槐掙紮時卻是一個不小心舔到了他的唇角,陌生軟綿的觸感瞬間激得少年一個激靈。

似是獲得了什麽啟發,他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溫熱的舌頭試探地舔了下宿槐的唇瓣,見她反應不再激烈,便愈發得寸進尺,直接上牙齒啃噬她的唇。只是力道沒有控制好,痛得宿槐倒吸一口涼氣。

宿槐被他折磨得快要瘋了,被挑起了欲.望卻無法得到滿足。她幹脆翻身扣住他的腦袋,將他欺在身下,反客為主,探出冰涼的舌頭勾上他溫熱的舌頭,慢慢引導他回應。

初蒔初時被她冰涼的舌頭刺激了一下,隨後便被她靈活游動的小舌來回挑.逗吮.吸,他努力想跟上她的步伐,生澀的舌頭卻總不如她那般靈活,只得笨拙地回應著。

宿槐剛親了一會,便見初蒔臉漲得通紅,只得停下動作,舌頭從他嘴裏退出。

真蠢,也不知道換氣。

她起身坐到對面,目光覆雜地看著對面正安靜躺在那大口喘息的初蒔,神情古怪。

她倒不是在意他的親親,成年人嘛,做這檔子事實屬正常。反正他都被她預定了,能提前享受福利也沒什麽好不滿的。她奇怪的是,被封在紅槐曲上那麽久,這廝的魔氣怎的愈發深厚了,甚至連化虛為實的本事都這麽厲害了,實在很有蹊蹺。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解決完前面的伏筆了。

綠晉鎖文是真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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