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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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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紙人的中間,有四個白紙人正擡著一副棺材晃晃悠悠地向宿蒔走來。棺材通體漆黑,只在兩頭刻著白色繁體的“冥”字。

而在棺材蓋子的上方,盤膝坐著一只鬼,看那模樣應是新郎官。鬼新郎十指交叉相扣,幹枯細長的指甲黑的發青。頭戴烏紗鬥笠,鬥笠垂著短款薄透的帷幕,將鬼新郎的五官模糊化。鬥笠下的臉面無表情,詭異至極,看起來並沒有半分娶親的喜悅。灰白中透著死氣的臉孔,黑漆漆的眼眶,黑沈的嘴唇,極致的白與極致的黑形成了極度鮮明的對此,令人有種窒息的恐懼。

而在白色的迎親隊伍正對的路的另一頭,則出現了一隊紅色的送親隊伍。與那對面一身素白的迎親隊伍相比,這紅艷的送親隊伍便顯得愈加血腥了。

這送親隊伍打頭的,也是四個持著紅色紙花穗的紅衣紙人,頭上同樣戴著頂高帽子,不過是紅色的。中間兩邊各自有兩個紙人擡著頂紅轎子,飄飄忽忽地自陰暗處行出。紅轎子同樣是紙紮的,就似靈堂裏的那些紙轎子一般,不過比之大了些,與真實轎子的大小差不多。

而轎子裏披著一襲紅嫁衣的新娘同樣十指交叉相扣,幹枯瘦長的指間掐了一方緋紅的絲帕,紅艷艷的蔻丹染紅了指尖,隱隱透著些血腥氣。細長的指甲鋒利無比,若是被她用這指甲抓上一抓,亦或者撓上一撓,想必不死也得脫層皮。

新娘頭頂蓋著一層同樣質地的薄紗紅蓋頭,隱約模糊間透出新娘青白中透著死氣的臉孔。殷紅的嘴唇只絳紅一點,不顯喜氣,反倒顯得絲絲詭異。間或自她嘴裏飄出陣陣鬼泣聲,唇巍然未動,聲卻幽怨哀婉,惑人懼望。

兩方隊伍各自自兩端緩緩飄來,嗩吶聲聲,鬼泣怨怨。間或夾雜著紙屑翻飛的摩挲聲,伴隨著愈來愈近的泥土氣息,宿蒔這下無比確認,自己確實是遇到鬼娶親了。

按理說生者遇到鬼娶親,需得尋找個隱秘處躲藏,避免被娶親隊伍察覺,迫於自己此時太過虛弱,又動彈不得,宿蒔只得硬著頭皮,選擇盤腿坐於原地,念訣掩息,只希望在自己被發現之前這個娶親隊伍能盡快離去吧。

冷風吹得愈加猛烈,將空氣中的泥土味吹得愈加濃烈,隱約還有股死人的氣息。嗩吶聲此時也愈來愈近,聽著很是淒涼。

此刻已被兩方包圍住的宿蒔雙目緊閉,眼皮下的眼珠子因著緊張而不斷轉動,睫毛快速顫動,可見宿蒔此刻的不安。

忽然,耳邊的嗩吶聲與鬼泣聲倏地同時消失,四周寂靜無聲,就好似從未出現過異常一般,帶著猝不及防的詭異。

鼻息間忽有熟悉的暗香陣陣撲來,是那冬槐的花香。宿蒔心裏一動,便要睜開眼睛來。忽有一雙冰涼的手不動聲色地撫上他的眼,將他正要睜開的眼皮輕輕按下。宿蒔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咦~不是說是個尚屬幼年期的女娃兒麽,怎麽如今是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的小男娃兒?…嗯…不對!你這個小孩兒,可是從何處冒出來的?怎的本殿先前從未見過你…”熟悉而陌生的女聲自耳邊傳來,她冷漠的氣息吞吐間,吹得宿蒔兩側的發絲輕輕浮動。

宿蒔不由輕顫,隨即便覺女人細長尖銳的指甲在自己的臉畔間來回游移,有種刺痛的癢意。不由自主地,他忽覺自己的耳邊似乎是發燙了,且有蔓延至脖頸的趨勢,想來定是紅的嚇人。

“嘖嘖,可真是個純情的小少年郎啊~只可惜…是個蠢的!自己送上門找死來了!”聲音輕婉,語氣卻是帶著薄涼。

宿蒔倏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黑色的陰暗,而自己似乎是被困在了某個密閉狹窄的空間,而且自己此時是躺臥著的,應是被困在某處了。且這裏實在是太過黑暗,以至於他無法看清周圍的一切,只依稀感覺得到身側的女人清淺的呼吸。氣息吐納間,滿是熟悉的味道。

宿蒔伸出手摸了摸身前,木板的冰涼觸覺令他內心忽地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自己可能是被困在那鬼新郎的棺材裏了!

思及此,他的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身旁忽地傳來女人嘲笑的聲音:

“這麽沒用?不過是個棺材板罷了,用得著嚇成這副模樣麽?”

宿蒔穩了穩心神,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顯得或許幼稚。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是誰?是那個新娘子嗎?”話裏帶著幾分試探,卻又有些抗拒。顯然,他很排斥這個可能。

女人幽聲嬌笑,“嘻嘻,你猜~”聲音愈來愈遠,隱約還出現了回聲。

宿蒔伸手想抓住她,觸手卻是虛空。他不由得自嘲一笑,便開始摩挲起身下的木板了。

木板僵硬而冰涼,似那死人一般。宿蒔將困著他的整個棺材都翻了個遍,卻是沒有找出半點縫隙。棺材內的空氣愈來愈稀薄,他的呼吸也愈來愈急促。他閉上眼,感受著那些鬼擡著他轉了個方向,覆又朝著河邊飄去。如何知道是河邊?似是水浪拍岸的驚濤駭浪聲正自遠及近,聲音愈來愈大,槐城河的那種大河氣勢便自此時顯現無比了。

正當他絕望之際,本只有起浪聲的棺板外忽地又多了一個女人熟悉冷漠的聲音:

“束綺,還不速速放了她?!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她可是屬那魅鬼一族的,魅鬼有多恐怖,你可是見識過得…”

那個束綺沈默了一會,忽地幽笑出聲,“嘻嘻嘻~我才不在乎什麽魅鬼不魅鬼呢~我看上了她的皮囊,那就是我的了!宿槐,你作為堂堂魑鬼鬼主,多管閑事可不像是你一慣的風格呦~”聲音晦澀難辨,似是尖銳的女聲又似陰柔的男聲,很是刺耳。

宿槐冷笑道,“呵,既然好好說話你不聽,那便別怪本殿粗魯了!”

話音剛落,宿蒔下一秒便覺天翻地覆,“砰——”棺材應是被暴力推動撞擊到某樣堅硬的東西了,在快速滾動了幾圈之後,只聽一聲“哢哧”響,棺材板應聲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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