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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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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暮色幾近昏暗,漫天飄舞的雪花簌簌而下,落自遠處的叢山,及至近處山腳的村舍。中有白色的槐花與紅色的梅花於村舍的阡陌間縱橫交替,紅白摻雜。山腳下點綴著三三兩兩幾處農家村舍,旁邊有條清泉潺潺流淌,在這寒冬中竟是未曾結冰,只上面蓋了層輕雪。極目塵間萬物,皆在霜花的覆蓋下掩息斂神,一片的皚皚白雪。待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終於隱入遠處的山巒,橙光隱去,夜色開始逐漸接替,悄悄籠罩住山腳的這座古老的小山莊。

“混賬!咳…咳咳…”本一派安靜祥和的木屋忽然傳出了不合時宜的怒罵聲,緊接著的便是陣陣劇烈的咳嗽聲,撕心裂肺,似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刺耳的“砰嚓”聲,聽起來像是個茶碗被人大力砸擲到地面後受力破碎的聲音。

門關緊閉的屋子裏,一個背對著門口的少年靜默地站著,背影蕭瑟孑孓。

而他的對面則坐著一位身形瘦削的老者,一身的灰衫長褂,留著板寸頭,頭發已近斑白了,面目看起來有些刻板嚴肅,只是他的面色不怎麽好,精神亦有些不濟。此時他兩條花白粗眉直豎,一手仍保持著砸東西的樣子,而另一手則是捂在胸口上,呼吸顯得有些急促。

老者身旁有一衣著靚麗的少女,此刻忙躬身問候老者,表情很是關切。

“哎呀,師父,有話好好說嘛!咱別動不動就摔東西呀。您身體不好,可輕易別動這般大的火氣,仔細氣壞了身體吶。”

她語氣關切,邊說著還不忘伸手給老者順了順氣,動作很是輕柔。

老者欣慰的看了看她,隨即又狠狠地剜了門口的少年一眼,冷哼道:“哼,還是女娃子好,老朽養個男娃都能養出個白眼狼來!”說完又不忿的捋了捋花白的長須。

邊上本正在躬身泡茶的少女忽地冷冷勾唇,嘲諷一笑。只是她嘴角弧度轉瞬即逝,且她的面容又隱於陰暗之中,故也未被其他二人發覺。

宿蒔沈默不語,對老者的冷嘲無動於衷,只默默地彎下身子,撿拾起地上破裂的茶碗。

老者本偏著腦袋,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宿蒔的回話,不由得心生疑惑,偷偷斜眼看向他。這一看不要緊,竟是見這鐵憨憨竟直接徒手便準備去撿拾地上的碎片。要知道這秋瓷茶碗可是用某種極其鋒利的黑曜石磨煉而成,其碎片的鋒利程度不輸於劍匕了。如今這鐵憨憨竟敢直接用手去撿,簡直是蠢到家了。

“誒誒誒,宿蒔!你個憨憨!這可是秋瓷茶碗,你以為是那些劣等次品呢?還敢直接用手撿?是嫌自己血多還是怎的?阿姝,還不快去拿笤帚過來掃掉?!”

一旁的阿姝恭敬地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他,隨即躬身低頭應道:“是,師父。”說著便要退下去拿。

宿蒔眼疾手快,避開阿姝伸過來的手,便搶先拿過門邊的掃帚。他垂眸低聲說道:“不必了,我自己來。”然後便低頭掃起了地上的碎片。

阿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便又退回到老者身側了。

老者見此眉頭緊皺,“宿蒔,這些瑣事交給阿姝就好了,你……”

宿蒔冷漠出聲打斷他的話:“既然這茶碗是因為我而碎的,那便該由我自己收拾。”

老者聽此不悅皺眉,只是見宿蒔面無表情,也未再說什麽了。

待宿蒔將地上的碎片清掃完畢,老者這才斟酌著開口道:“既然你回來了,那便在這多待幾天吧。院裏的梅花開的正好,槐花也香著呢。接班的事,過幾天再說吧。”

見宿蒔似是有話要講,早已預料到他要說什麽的老者當機立斷道:“老朽乏了,先去歇會兒了。你自便吧,就是別吵著我。”說著又轉頭對著身旁的阿姝囑咐道:“阿姝,你與宿蒔也有些時日未見了。這次他回來了,你們二人便好好聊聊聯絡聯絡感情吧。老朽便先去歇著了,可記得,別讓任何人打擾老朽休息了!”

阿姝垂眸恭敬道:“是,師父。”隨後便扶著老者進屋去了,只餘下宿蒔獨自一人立在原地。

宿蒔知道他這是怕自己又偷跑,特地派阿姝盯著他了。至於他方才說的傳授衣缽予他……宿蒔原地佇立了一會,思及此,無奈地吐了口氣,轉身便出門了。

夜色沈寂,繁花卻自顧地悄聲綻放。

院子裏的槐花開得正好,串串白槐叢叢簇簇成序狀,錯落有序地堆擠於墨綠色的槐葉中,顯得格外潔白如霜。與深綠色的槐葉相襯交映,便是與上面覆蓋的皚皚白雪融為一體了。乍眼望去,於夜色中蒼茫一片;墻角的欄柵處有幾棵紅梅間雜其中,此刻也開得正盛。紅梅錯落在枝婭上,此時已是悄然綻放。

恰是應了某句詩句:“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槐花的芳香與梅花的沁香夾雜,撲鼻而來。花雖嫣然不語,人卻早已半斂氣息,生怕驚著了這幅如畫美景。

眼前美景醉人,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女聲,語氣冷漠,很是煞風景:

“你回來幹什麽?”

阿姝冷冷的盯著眼前人的背影,目光凜冽,似是要將他盯出一個洞來。

宿蒔頭也不回,“與你無關。”

阿姝咬牙切齒道:“是與我無關,所以你可千萬不要留在這搶我的東西,該是我的就是我的,別妄想分一杯羹。”

宿蒔直冷笑,語氣嘲諷道:“呵,你想做什麽與我無關,只是你可千萬別把我拉下水。我可不陪你玩過家家,你那些惡心的小把戲就自己好好收著吧,可別拉出來丟人現眼了。”

阿姝的拳頭猛的攥緊,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掐進肉裏,帶來陣陣刺疼。

“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別插手我的事。他本來便該死,我只是提前送他一程而已。”

見宿蒔不為所動,她氣憤地將衣袖一甩,便轉身離開。

“如果你執意要插手,就別怪我翻臉無情對付你了!”

宿蒔垂眸盯著眼前的白槐,充耳不聞。

“聒噪。”

待煩人的家夥離開後,宿蒔這才冷笑出聲:“呵,不是早就對付我了麽?以為神不知鬼不覺麽?還真當我好糊弄啊。”說著無欲再理這些煩心事了,只低頭輕嗅方才掉落於掌心的槐花。

“都是槐花香,怎麽她更好聞呢……”宿蒔輕輕合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誰在千裏外,雲垂中跋涉。心被故人牽動,卻不肯牽扯……”忽然響起宿槐哼著小調的聲音,空靈而悅耳。

這是宿蒔趁著宿槐無聊在哼謠時偷偷錄下的,被他設置成了手機鈴聲。只不過平時礙著宿槐在場,他不好意思怕她們發現,一般都是將手機調設為振動。不過此時她不在這,他自然也就無所顧忌了。

宿蒔看了眼來電人,顯示陌生人。正欲掛掉,手指卻是鬼使神差地摁了接聽。一個熟悉的女聲自話筒對面傳來——

“阿蒔。”

作者有話要說:  誰在千裏外,雲垂中跋涉。心被故人牽動,卻不肯牽扯。——銀臨+泠鳶《懷夢之澤》

肥肥的一章新鮮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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