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晚自習的時候小強被班主任叫出去了。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小強又做了什麽觸犯校紀校規的事？上次他就是一不小心把下面布告欄的玻璃打碎了，賠了好幾百。其實不能怪他，我都知道他沒那個膽量，所以我相信他只是運氣不好，剛摸了摸那塊玻璃，玻璃就碎了。

當時小強欲哭無淚，我只能安慰他：“你看你也沒受傷，就是罰了點錢，你就當出錢消災吧。”

小強很肉痛：“是兩百塊錢好吧！你被罰兩百塊錢看看！這是我這個月一半的生活費啊！”

我看他情緒不穩的樣子，只能痛心疾首地說：“那這樣，這個月我就不讓你給我買冰淇淋了。這樣夠好了吧？”

他果然笑逐顏開。真是個沒有大腦的主子，我一個月能吃他多少錢？更何況我每次都只能吃一塊五的。

我當時挺鄙視他的。但是念在我們倆同桌這麽久，我就勉為其難地想想安慰他的理由吧。不然他一時想不開跳樓了，那我到哪去找給我買冰棒的主？

等到下課了，小強同學才喜滋滋地回來了。沒錯，他居然很高興，不會是被法哥罵糊塗了吧？

他一貫地進門之前“整理”了他的頭發，讓它們更加淩亂有型，這是他的原話。我曾說，對，你要頂著這發型去選美，絕對鶴立雞群。

他美滋滋地坐下，笑瞇瞇地看著我，不說話，就是不說話。我覺得瘆的慌：“你……你這樣看我幹嘛？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才是真英雄！”

“那，你聽好了啊。今天班主任法哥找我去呢，其實並不是找我茬。我想你之前肯定幸災樂禍希望我有事，但是我告訴你，這次有事的人是你。你知道嗎？你現在已經大大的有名了。想知道為什麽嗎？據說有人告訴老師說，你們一幫人昨天跑到校外去上館子。當然這不是重點，誰沒有借過出入證渾水摸魚過啊。重點是，有人看到你和袁野在館子裏勾肩搭背，你摸摸我我摸摸你。你的臉不要這麽猙獰，我告訴你，猙獰也沒有用，因為我都覺得這就是事實。那個人還說，你們進學校的時候打打鬧鬧的，完全把“男女授受不親”的信條丟到外太空去了。一句話，不成體統，有辱校紀校規，建議把你們這對狗男女發配到外太空去。你不要不相信，事實是真的有人看到了，並且模仿《出師表》把它寫成了一封《致班主任表》。現在那張什麽表在班主任那裏。其實一切都是鑒於班主任對於你的信任，所以沒有直接找你。你知道了嗎？不僅僅要點頭表示明白，你還要從行動上面改正自己，知道麽？不然我下次也不會為你辯解了，不然受害的人還是我啊！”

他終於一口氣說完了，然後拍了拍胸口。我趕緊很狗腿地扭開飯後剛買的礦泉水，雙手奉上。雖然我知道他前面說那麽多話都是為最後一句話做鋪墊，但是聽到最後一句話，我就覺得這只蟑螂是一只好蟑螂，益蟲啊，以後要少壓迫少剝削他。

他一點也不客氣，一把接過喝了一大半。

我說：“是哪個賤人說的？能不能再bitch一點啊，真是怎麽bitch怎麽來的典範啊。”明明那天吃完飯之後回學校，袁野只是拉著我賠他一包方便面而已，他最多攔著我的路，哪有拉拉扯扯？

“我怎麽知道？再說法哥也不可能把這些事告訴我。你要想查的話是查不出來的。省省吧。”

“我……”真是想吐血啊，在背後被別人擺了一道，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南之威說，這是因為我這個人平常太不友善了，所以到處結梁子。

我說，怎麽可能，平常我都是好學生一個，除了你們禍害我，哪天我出去禍害過別人了？

但是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了，畢竟，我也不可能當面去問法哥，而且那個告密的人肯定也不會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再說，明天就要月考了，我還是省省吧。

因為是和其他班一起混考的，所以我的周圍都是些我不認識的人。這種時候，這些人要麽不怎麽搭理你，要麽搭理你也是說，等會考英語的時候透漏點信息啦。更有腦袋活泛一點的，四處挖土，左邊上次年級排名多少，右邊多少，那個斜對面的好像是年紀20來著……他當他是山東藍翔的啊？所以課間我基本是趴著睡覺。

所幸，這次考試我踏踏實實就考過了。很多人說很難，但是我覺得還好。考試時間還沒到的時候，我也會四處打量，發現有些人的智商真的不能高估也不能低估。你說他智商高吧，他寫不出來。你說他智商低吧，他會很工整地寫上“答案”、冒號和“略”。恕我愚昧，不知道這種情況是什麽智商層次的癥狀。

小強考完就蔫了，我慢悠悠地喝口水，說：“你跑500米馬拉松啦？這麽沒精神氣。看來真的需要補補腎吶。”

小強啐了我一口，換另一邊趴著了。

我看沒法繼續折磨他，就只好去找南之威和張靈happy了。

但是今天輪到她們倆搞衛生，我只好充當免費勞動力。但是考試之後的教室實在太淩亂，真是讓人無法直視那句“學校是我家，我要愛惜她”。我們費了老大勁才把教室整理幹凈。然後一人一只冰淇淋在操場上的雙杠上坐著，曬太陽。

我問：“為什麽我們要在這裏曬太陽？還嫌不夠黑麽？”

“這裏不是有太陽嗎？”南之威說，“我們要多多進行光合作用。”

“現在夕陽西下，我覺得我心情不好，哪有精神光合作用？”

南之威示意我看張靈。張靈正默默地吃著冰淇淋，看著遠處的太陽，圓盤一樣，又遠又蒼涼。雲彩的顏色也觸目驚心，就像王錚走的那天下午一樣。

我說：“後天放假，我們要不出去逛逛？”

“我ok，你問問她。”

我看了張靈一眼，學隔壁班的一個女生那樣嬌滴滴地說：“後天我們一起去玩一玩吧。好久沒有一起出去了。嗯？”

“惡心死人了。”她和南之威同時怒吼。看來這個效果很好嘛。

第二天成績就出來了，我考得還不錯，進不了年級前百，也是年紀第一百零一。南之威也考得挺不錯的，她正在美滋滋地抄分數，打算拿去刺激一下她老頭。上次她老頭說她就是扶不起的阿鬥，成績老是那樣，不上不下。這次進步了，一、二、三……四名，應該可以有理由氣一氣那個老頭了。

剛剛我拉著南之威和張靈一起來的，張靈看了一眼就走了。我看了看她的成績，確實下滑了不少，尤其數學，比平常少考了好多分。但是我知道她其實並不會因為這次考試失利而擔心，她擔心的是王錚，據說王錚他爸送他去北京治療了。不過，看著張靈失落的樣子，我心裏也不好受。

我拉著南之威從長計議，要不要想個辦法，也不能總這樣吧。一次考試說明不了什麽，要是長期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的。

於是，我們周末在大街上逛的時候，碰到了宋中國。我猜想，他遇到我們應該不是偶然的，很有可能是南之威安排的。但是他運氣不好，他占了地利和人和，唯獨失了天時，結果讓他很失落。這都是因為在他來之前我們碰到了另一個人——王錚。

我們當時正從書店出來，打算去旁邊的冷飲店買飲料，正好看到路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病服，渾身無力的樣子，像是在等人。他應該是剛從附近的醫院出來的。我和南之威都跟見了鬼一樣楞住了，他不是去北京了嗎？

只有張靈比較冷靜，她裝作很隨意地走過去，說：“最近怎麽樣？”只有我知道她有多不安，不安到手緊緊地握成一個拳頭，卻不自知。

南之威磨磨蹭蹭不肯過去，我也只好在她旁邊站著。

王錚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平常很陽光明亮的一個人頂著蒼白的病容，卻顯出了一種無力感，讓人難受。他說：“就那樣。你們出來逛街嗎？”

“嗯。你的病嚴不嚴重，還會回學校嗎？”

“不回了。醫生說沒有很嚴重，但是還是傷到了根本，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調養。過兩天去北京看看。你們剛從書店出來的吧？”

張靈點點頭，什麽也沒說，可是我知道她難受。南之威也不好受吧，她一直踮著左腳腳尖晃來晃去，剛剛抓緊了我的手。

“你們去玩吧。”王錚笑了笑，對著我和南之威說，“南之威應該已經覺得很無聊了吧。以後有機會請你們出來玩。”

張靈笑了笑就拉著我們走了。在冷飲店門口我們碰到了宋中國，這家夥一看到我們喜笑顏開的，也不看看場合對不對。真是個沒眼力勁的家夥。

宋中國理所當然地搶著付了賬，但是張靈沒有領情，轉身走了。宋中國趕緊拿上飲料跟上，邊跑邊插吸管，然後很狗腿地遞給張靈。

在我們戰戰兢兢的目光中，張靈好歹還是接過了飲料，我和南之威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大概是看氣氛不怎麽好，宋中國開始講笑話。但是很明顯他在講笑話方面沒什麽天賦，連我都覺得那些笑話很冷。可能是南之威看宋中國一個人自說自話有點可憐兮兮的，就配合他唱起了雙簧。從學校附近老處女的情史到地中海的含鹽量，就好像他們就是這世界上《十萬個為什麽》的祖宗。聽得我都想要給他們倆頒個最佳八卦獎和最佳拍檔獎。但是，為什麽我覺得張靈的臉色越來越差呢？

果然。“你們有完沒完！？”說完，張靈扭頭就走，追上了一輛公交車，直接把我們撇這裏了。

南之威一向最討厭別人跟她發脾氣，但今天意料之外地無聲無息，反倒一副受氣包的樣子。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宋中國，這人的臉色比剛才張靈的還差，我怎麽覺得他要哭了。

他帶著哭腔：“你說我不就喜歡一姑娘嗎？我容易嗎我？”說完擦擦眼淚去公交站，估計是回家。

南之威對我說：“連生，你自個玩啊，我先去安慰安慰他了。我的個神呀，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說完就屁顛屁顛地絕塵而去了。

我站在馬路邊，怎麽也想不通，我怎麽會變成最後被扔在馬路邊的那個人。不過，我對於宋中國同學的痛苦略表同情。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會慢慢知道，很多時候傷心並不僅僅是因為傷害，而是無法排遣的沮喪證明我們的努力一無所獲。自從我們出生，我們就有欲望。我們活著的過程就是不斷追逐欲望的過程。有一些東西我們得到了，有一些東西我們丟棄了；有一些東西我們夢寐以求，有一些東西我們求之不得。在這之中，得到的歡樂，丟棄的輕快以及做夢的美妙往往被大多數人忽視，讓他們最強烈地感受到的是求之不得的痛苦。這痛苦用一句話來表達就是：為什麽你在我夠不著的地方？英文是：why are you somewhere i can't research？

多麽詩意又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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