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大雨一樣潮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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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大雨一樣潮濕。
就像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年少時的愛戀，隱忍而克制。
我曾經問過自己，如果，我在南之威之前認識楚澤，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我的答案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一切還是一樣的。為什麽？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隱忍的外殼下其實是一顆膽小的心。大家都以為我的隱忍是一種犧牲，但是我知道原因不過是我沒有勇氣。多麽簡單，竟然沒有人猜到。
即使，分開的那一天，給我一個好天氣，我也依舊不會告白。因為我的心底有一桿秤，能夠清晰地衡量我們之間得差距，顯而易見，我和楚澤是沒有可能的。他在我的心中甚至像是神一樣光輝的存在。
又或許，我是中了一種毒，叫做“距離產生美”。我多麽害怕這樣喜歡的人一靠近我就失去了光輝，變成了平凡人一個。
但是南之威就和我不同，她是自信的化身，她相信自己的力量和魅力。而魅力這種事對於我來說是多麽遙遠的事情，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是很合情合理的事，用官方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金童玉女”。我不是“玉女”當然配不上“金童”。
只是，我這個路人甲在人群中看了男主角一眼就難以抽回目光。我期盼著他能註意我，只為我停留，但是我們的身份註定這只是一場錯過。
不過，還好，我已經醒悟，我只是個跑龍套的，這個片場跑完，再接再厲換下一部劇，遇見下一個男主角。雖然，我知道這種一擊即中的感覺很難再有，我也不會憂傷。
我會把他藏在記憶裏，折疊，放好，在最最角落裏。
然後靜靜地回到書堆裏，然後靜靜地做題，然後把自己偽裝成心如止水，然後用薛小強同學在網上看到的一句矯情的話來安慰自己——我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大雨一樣潮濕。因為這句話其實在說，我的心情不好只是因為今天的雨水，我昨天和明天都很高興，雖然我好像再也高興不起來。
但是，我每天早上起來都很高興，因為我可以去跑步。
跑步這件事本身其實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問一個高中生跑步和自習哪一個更有意思，你就知道為什麽我這樣說。
但是這個理由不足以成為我每天早上早起二十分鐘的主要動力。主要動力是我喜歡看著天空一點點變亮的過程。那種感覺就好像你在等待，等一個最好的時機，見證最後天空必然明亮的結果。於是，從內心裏獲得了一種虛無的成就感。
我告訴南之威的時候，她說無法理解。
我說：“就像你喜歡這個時候放的歌一樣，我只是喜歡而已，不需要你理解。”
“那你幹嘛跟我說？”
“……”
廣播裏面正在放韓紅的《天路》：
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場
看到神鷹披著那霞光
象一片祥雲飛過藍天
為藏家兒女帶來吉祥
黃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崗
看那鐵路修到我家鄉
一條條巨龍翻山越嶺
為雪域高原送來安康
那是一條神奇的天路
把人間的溫暖送到邊疆
從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長
各族兒女歡聚一堂 ……
我們在操場上圍著大草坪一圈一圈地跑，周圍都是潮濕新鮮的露水味，還有漫天的紅霞漂浮在廣闊的藍天，這情景讓人渾身都是滿足感。
跑著跑著，後面來了一個人，是袁野。這不稀奇，偶爾他也會來跑步，不過跑得比較快，從不和我們一起。
今天有點奇怪，他看了一眼南之威，南之威就走了。
我知道他有話要說，但我覺得我還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轉身要和南之威一起走，他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說：“一起跑步吧。”
“哦，我今天已經跑夠四圈了。我回教室上自習。”我看著他，很平靜，把胳膊從他手中拿開。
“那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嗯？”我雖然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但還是不敢回答。
“就是那個……”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很果決地說出來了，“連生，做我的女朋友吧。相信我。”
退無可退，我遲疑了一下：“袁野，我給你講個故事。”
我和他找到樹旁的一叢灌木坐下，說：“據說，在地獄裏，如果一個鬼魂想要再世為人，那麽他必須戰勝其他99個鬼魂。也就是說，一個人能夠擁有生命的機會其實很渺茫，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事實上，想要獲得生命的機會是遠比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要小。你需要戰鬥才能獲得生命，但是獲得了生命之後，你要使自己更強大，才能在戰鬥中獲得更好的生活，讓所有人過上美好的生活。所以，我願意是一個永不停歇的戰士。而一個戰士是沒有資格去關心其他的事情的。”
我側頭問他：“你懂了嗎？”
他看了看遠處的天空，很仔細地想了很久，說：“不懂。”
他當然不會懂。我從來都知道，他不了解想要保護家人的責任，他不了解我會為了做一個好學生而付出任何代價。
我和南之威曾經就下過盟約，要不離不棄，永遠做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們只是跳了一次墻就劃下了分界線。我明白，這條線是我劃的，我必須為此負責。
早餐過後，南之威從我後面跑來，和我勾肩搭背。她一臉痞氣：“怎麽樣？答應他了沒？”
“答應什麽？”
“別裝蒜了！他不是跟你表白了麽？怎麽樣，好事成了沒？”她用頭蹭了蹭我的頭。
“哦，”我按了按我的太陽穴，“沒。哼，我是那麽容易擺平的人嗎？”
她搖搖頭：“我就知道是這樣。哎，可憐了袁野啊，喜歡什麽人不好，偏偏喜歡你。嘖嘖嘖……”
“等一下，你怎麽知道他喜歡我？”我瞪了她一眼。
“我有眼睛不會看啊？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把低智商演繹得如此淋漓盡致啊？”
“敢情你就是拐著彎來罵我的吧？”
“呵呵，你還用罵？罵不罵你都是這副死樣子。”旁邊小強同學冒出來。
於是南之威和他一道去討論我哪裏欠揍，我翻翻白眼，從他們旁邊擠過去。交友不慎啊。
剛準備進教室，碰到了一個男生，我一眼認出來是南之威的朋友宋中國，我暗自猜測，他是來找張靈的。果不其然，他開口就問：“張靈怎麽不在？她在食堂吃飯嗎？”
我點點頭，順道好心提醒他今天張靈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剛在食堂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說。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只能幫他祈禱了。不過也是，為什麽他每次的運氣都那麽好，每次找張靈的時候，張靈的心情都不怎麽好。
我們第一次認識宋中國是在一次籃球比賽上面。當時的我因為楚澤的關系，喜歡上了籃球比賽。正好隔壁學校自己組織了一場小型內部比賽。南之威認識宋中國和楚澤，就搞了三張出入證給我們去觀看。
當時張靈不想去的，但是耐不住我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答應了。不過當時，張靈不怎麽說話，我估摸著她又和王錚吵架了。當時那個王錚和張靈還是同桌，他總是找各種理由欺負張靈，還好張靈性格好，總是任由他欺負。但是再好脾氣的人也還是有脾氣的，一旦這丁點的脾氣被點著了，那麽後果就很嚴重了。正好那天我從後門出來的時候，看到王錚的書被扔的到處都是。
看來張靈氣得不行了。我坐在籃球場邊上不敢和她說話，好在籃球賽很快開始了，我們都被掌聲和呼喝聲淹沒。看到男生們一個個地進球，我高興得手舞足蹈，大喊：“好帥！好帥，這樣都能投中！”就連張靈都被我感染了。
正好賽場上一個男生剛過中場線就投了一個遠距離上籃，全場在進球的瞬間發出響亮的聲音，我和張靈喊完了就激動地描述自己激動得心情。並且對一來這裏就去找楚澤的某人表示了嚴重鄙視和深深的遺憾。這麽精彩的一幕，真是太具有震撼力了。
我們還沈浸在中球的喜悅中，前面一個藍色運動衣的男生，突然側過頭來，很大幅度地翻了翻白眼，深怕我們不知道他很鄙視我們，咬牙切齒地說：“花癡！”
我憤怒了，但是我一如既往地抑制住了自己內心即將爆發的小宇宙。只是我沒有料到旁邊的張靈忽然站起來了，很大聲地吼：“呵，我們花癡？我們是在為每一個人的成功喝彩。別人做到了令人驚嘆的地步，這些歡呼和稱讚也都是他應得的。我們誇他，這也是我們應該做的。但是你呢？坐在這兒對這樣的成功不屑一顧，還說稱讚的人是花癡，難道全場的人都是白癡沒看出某種“真理”，只有你一個人看出來了嗎？你有本事坐在下面嫉妒，為什麽沒本事也做到像這樣的事讓別人也表揚你呢？
“還有，請你不要很膚淺！不要老是覺得一個女生說“好帥呀”就是指男生的樣貌讓女生流口水。你解決一道難題，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別人都可以誇你“好帥”，但這個帥字與相貌有關麽？所以請你不要老是從表面來判斷一個人的性質，更不要說女生這個群體了。這很膚淺知道麽？
“當然，女生確實喜歡帥哥，這一點毋庸置疑，你們男生難道還討厭美女不成？想讓女生只對你一個人歡呼，而且對著你的樣貌流口水，等你長得上了帥的檔次再說吧。
“真是的，人品和樣貌都讓人糟心。難怪只能嫉妒，膚淺到讓人惡心！”
聽完張靈一氣呵成的吐槽，我瞬間石化了，整張嘴呈“O”型。我沒想到平常那麽淡定的張靈原來也有這樣強大的小宇宙。不過這也是，不發飈不代表人家是病貓。有時候發一次飈就有撼動人心的力量，張靈就是這樣的人。我幼小又脆弱的心靈就被撼動了，這堪稱一次精神上的洗禮。我斜下方的那個男生也是，兩眼無神地看著張靈，敢情被罵傻了。
但是周圍得觀眾不傻，尤其是女觀眾，大家同仇敵愾地鼓起掌來，說：“就是呀，你丫的才花癡？”
“就是呀，你才是花癡的祖宗！”
更有甚者把《愛情買賣》的譜都擺出來了：“就是呀，花癡是你想當就能當的嗎？”
“……”
這麽多個“就是呀”，我覺得就算不能把那個男生用唾沫星子淹死，也能把他念暈了。說實話，我在那一剎那很同情他，覺得他特孤立無援。想到這裏，我大大地讚賞了自己善良的心。只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會憤怒到極點然後暴打我們一頓。畢竟在這個年代，不能指望男人不打女人，即使男人和女人都未成年也不行。
但是劇情的發展顯然出乎了我的意料，那個男生合上震驚得合不上的嘴，然後摸摸後腦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說：“你好，我叫宋中國。”
我聽到這裏，下巴都掉下來了，感情這小夥子真的被罵傻了。但是轉念一想，他該不會是要套出我倆的名字，然後在校外找人打我們吧。看著他一米八的身高以及痞痞的服飾，我覺得這貨八成會對我們展開報覆。我想告訴張靈別理她，但是好像我們心有靈犀，她沒有理那個男生，轉身從過道裏出去了。
那個男生也打算追上去：“那個……”
我連忙跟上張靈，順便回頭：“你不會小氣到要找人教訓我們吧，那你太小氣了，對不起你的性別……”其實我這個人內心特別膽小，所以我說這些威脅性的話時，其實是磕磕巴巴地說的，還帶著顫音。真特麽丟人，後來南之威說我。
好在我們正準備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南之威。南之威問我們怎麽了，張靈什麽也沒說就出去了。我能夠諒解，畢竟我也覺得王錚那家夥不好對付，張靈忍這麽久爆發一次也正常。我神神叨叨地想要把南之威也拉出去，但是劇情得發展又一次出乎了我的預料。後面的那個叫宋中國的男生喊了一聲：“南之威。”
我的嘴再一次張成“O”型：“你們認識？”正好籃球場上又一次進球，觀眾又沸騰了，鼓掌聲和口哨聲淹沒了我的聲音。但是南之威和宋中國都點了點頭。
這我就放心了，剛剛還在腦補電視上各種被追殺的情景，我就在想躲哪個垃圾桶裏才不會被發現。
南之威拉著我和宋中國出來了之後，我高興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南之威，你男朋友呢？走啦？”
“嗯，他現在高三不是？忙死了。”
“哦。”我高興地又吸一口氣，終於不用見到楚澤。
“你好……”這個時候那個男生才訕訕地跟我們說話。其實現在看來，這個宋中國在太陽光底下看著也還好，眉眼也端正，就是微微明顯的胡茬讓我覺得有點別扭。他舔了舔嘴唇，笑著問：“剛剛那個姑娘是你同學嗎？”
我點點頭，以為他不死心：“你該不會真盯上人家姑娘了吧。人家就說了你幾句，又不會少幾塊肉。當然，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你確實是讓你丟臉了，但是你也沒少塊肉啊，是不是……”
“停！”南之威和宋中國同時脫口而出。
我白了他們一眼：“有必要這麽默契麽？”然後諂媚地露出我的八卦眼，喜滋滋地齜著牙齒：“說，你們倆什麽關系？從實招來，不然的話……”
“停！”這一次是南之威說的，因為那個叫宋中國的男生在按額頭，估計他頭疼病犯了。南之威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撐了吧，話這麽多？”
我訕訕地笑了笑：“哈哈，我就是太高興了，終於不用被追殺了。”其實是，終於不用見到楚澤了，我怕見到他的那一刻我會不自覺地洩露自己的心事。
南之威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原來你不是吃飽了撐的，是腦洞太大了。趕緊補補。”說完把我晾一邊和那個宋中國開始聊起剛才的事情。
我只好在旁邊畫圈圈等他們。最後聽到那個男生跟南之威說自己對張靈感興趣的時候，我大笑：“哈哈，你果然是盯上張靈了。不過，你太變態了，你受虐狂啊？”
我捂著肚子狂笑，直到擡頭看到他們兩人都滿頭冷汗地看著我，我只好打著哈哈：“哦，看來我太高興了，有點無聊，你們繼續，不要理我。”
於是我繞到旁邊的花壇去等南之威，過了好一會她才過來。我問她怎麽這麽久，她嘆了一口氣，說：“他想要追張靈。”
我撫掌擦拳，打算大幹一番：“追就追唄，我就想看看張靈被別人追的時候是什麽樣。”誰讓她以前總拿我和袁野說事。我可是很記仇的。
但是看到南之威的樣子，像是有什麽心事，我問：“怎麽啦？”
“這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難點在哪兒？”
南之威一副“你題做多了吧”的表情看著我，無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張靈有喜歡的人了。”
“真的嗎？誰？我怎麽不知道？還有我不知道的？”
“連生，你這樣說話我頭疼，ok？”
“哦，”我回到正常狀態，點點頭，說，“我就是有點心奮。那你說張靈喜歡誰？”
“你不知道？”南之威歪著腦袋問我，一副你怎麽連這都不知道的表情，這一次我真的被打擊到了。大概她看了我受傷的表情，於心不忍。她以前就說過，我的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她說：“王錚啊。”
“哦，”我說，馬上跳起來：“靠，王錚不是喜歡你嗎？怎麽又和張靈勾搭上了？”
“你腦子是不是真的壞了？”她巴拉著我的腦袋左看右看。
我扒過她的手：“難道張靈真的喜歡王錚？我怎麽不知道？真看不出來張靈居然藏得這麽深。”
“你要知道那才是真的有鬼了。”她坐在我的旁邊嘆了口氣。
“那豈不是註定了他的求愛之路會很坎坷？”我忽然替那個男生憂傷起來。我呸，啥時候，我多愁善感賽過林妹妹了！
但是應承了我的這句話，那個叫宋中國的男生開始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光榮追求史。有時候看著張靈拒絕他，我都替他難過。看來，我有做烏鴉嘴的潛質。
所以，今天我碰到他，看到他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一定是剛被張靈拒絕了。哎，這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無能為力”。
我堆上笑：“沒找到張靈？”
“嗯。南之威呢？”
“喏，後面呢。”我指指身後，轉身進教室。
教室裏面一團亂，大家都瘋了一樣亂吼亂喊。我一進去大家就開始起哄。
作者有話要說：
☆、14果然是一厘米的高度能逼死一個英雄，雖然是個跑路的英雄
鬧了半天，張靈跟我解釋說，袁野給班上每一個男生都發了一封警告信，說是表明了我的所屬權在他，任何人，只要是雄性不得覬覦。
我說：“呵呵，他還會寫‘覬覦’倆字，真是稀奇。但是為什麽我這麽頭暈呢？”其實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是，完蛋了，大家都知道了，這個袁野怎麽不長腦子呢？現在老師肯定要找我的麻煩。怎麽辦？怎麽辦？一整個早上我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過。
男生說：“呵，誰稀罕吶，長得就那樣。他以為自己是誰和誰呢。”
文科班的女生說：“她以為自己是誰啊？長得又不怎麽樣，還喜歡搞得那麽轟轟烈烈，再轟轟烈烈她也不能傾國傾城。”
理科班的女生說：“她們文科班的女生長得也不怎麽樣啊，天天就知道搽脂抹粉，現在好歹知道我們理科班的女生也是有魅力的。”
……
於是這一次間接的表白活動演化成了外部矛盾。
小強拿到自己手上的那封警告信之後，說：“他也真敢署上自己的名字。要我說，哼……”好久沒有下文，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他又加了一句：“值得觀摩。不過，你們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這種表達形式啊？”
我還沒開口，他又說：“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就知道天下的女生一般虛榮。你要不要看一下他寫了什麽？”
我拿眼睛橫了他一眼，繼續做我的題目。但只有我知道這只是故作鎮定而已。我其實已經連題目都看不懂了，那些數學符號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我覺得很熟悉，但是就是沒法聯系到一塊。
果然，第二節課下了的時候，班上一個男生來找我，他滿臉詭異的笑容，說：“連生，法哥找你。”
我說：“哦。”
我去的時候，小強說：“連生，放心去吧，我會幫你收屍的。”
我當時其實很生氣，氣得我感覺全身都在抖，頻率還很高。我當時想，萬一達到了和我的內臟一樣的頻率，會不會形成共振，然後我整個人就瞬間瓦解了？好恐怖。只是想想，那樣也不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是我沒有消失，於是我走到了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降低大腿抖動的頻率，走進去。
這是我第二次進辦公室。上一次是因為和南之威爬墻，這一次是因為被表白。兩件事都是違背校紀校規，但是我知道在老師看來後一件事更加罪無可赦。
我知道這一次不會像上次一樣好過。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法哥這麽嚴肅。即使是上一次，我們翻墻出去被抓，罰了他的獎金，他也只是很溫和地對我說：“連生，好的改變永遠不晚。”那樣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那語氣裏面全是不忍。
這一次，他從面前的作業本裏面抽出目光，擡眼看了看我，然後從旁邊拿出一個一張五顏六色的信紙，扔到我面前。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盯著我看，就好像等著我說什麽。但是我什麽也沒說。其實我知道，他肯定以為我和袁野已經暗度陳倉很久了，我也想解釋來著，但是我在看著面前那張紙的時候，忽然心生倔強，什麽也不肯說，好像這樣我就能維持自己的自尊心。
最終還是他先開口：“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的語氣有點強硬，其實是因為有點哽咽。誰都不知道，其實我有多麽害怕。
法哥反倒語氣軟下來，說：“那你和那個袁野什麽關系？”
我考慮了很久，我不知道要怎麽說。很明顯在此之前，我們是朋友。但是再不明智的人也應該知道聰明的做法是撇開關系。只是，我不願意像上次一樣，撇開我和南之威的關系，然後心生嫌隙。其實，我倒不是怕心生嫌隙，我只是怕那種背叛別人的負罪感。我蠕動了一下嘴唇，說：“朋友。這一次他可能是弄著玩的。”
“你覺得是弄著玩的？”他盯著我的臉，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麽來。但我只是保持著低頭看桌角的姿勢點頭。他說：“那你不覺得他這次做過頭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用背在背後的那只手抓了抓衣角，讓自己鎮定一點。
接著是一陣沈默。沈默盡頭他說：“既然你說你對這件事情不知情，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但是連生，我教了這麽多年的書，當了這麽多年的班主任，我能看到很多早戀的孩子結局是什麽樣的。你們現在是高三，最關鍵的一年，錯過了以後會後悔的。知道嗎？”
我知道。我點點頭。
他似乎從我的反應裏面得到了一絲安慰，放緩語氣：“連生，你知道我在人生中得到的最大的啟發是什麽嗎？”
我木訥地搖搖頭。為了讓自己抖得不是很明顯，我現在全身僵硬。
他語重心長地說：“那就是努力地利用好每一分鐘是重要的，努力地做好每一件事也是重要的，努力地抓住細微的希望也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不要屈服於細微的誘惑。知道了嗎？”
我點點頭。他揮了揮手讓我走，一副很疲倦的樣子。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已經開始上第三節課了。走廊上空蕩蕩的，好像那些吵嚷與笑聲不曾存在過。我一步一步地往教室走，經過一個又一個教室。教室裏的人紛紛側過頭來看我，笑，幸災樂禍或者表露同情，就像剛剛在辦公室裏時旁邊那些老師們探究的目光固執地在我身上停留一樣。
我第一次感到，世界都毀滅了也不過如此。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那麽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應該停下來休息休息。
本來打算從教室後門進的，但是不知道誰把後門關上了，我只能從前門進。
“報告。”我盡量用不卑不亢的聲音來昭示自己的存在。
英語老師揮了揮手讓我進去，神色溫柔，好像怕傷害我。
我低頭快步走到自己的桌邊坐下，拉過桌面上剛發的英語試卷。小強把他的試卷拉過來，用筆指了指，示意我老師正在講哪一題。
本來，我是很害怕下課的，因為我不知道下課了別人會說設麽樣的話。幸好大家只是像往常一樣打鬧追趕，嘻嘻哈哈，似乎早上的事情根本沒發生。小強也什麽都沒說，我第一次感謝他閉上了他的嘴。
中午的時候，袁野的處罰決定就出來了，全年級通報批評，寫5000字檢討。但是我沒心思想這些，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讓我擔憂。我擔心法哥會給我爸媽打電話。就算全世界的人說我，我也不在乎，但是我害怕我最親愛的人會說什麽。現在這種情況，他們漫不經心的一句都會讓我受傷。我知道。
吃飯的時候南之威和張靈安慰我，沒什麽好怕的。
我說：“受傷的不是你們，你們當然這樣說啊。”
“呵呵，我們也沒這個榮幸被轟轟烈烈地表白啊。”南之威幸災樂禍。
“去你丫的。真不知道這個袁野是抽了哪根筋，居然做這種事，他就沒想過後果嗎？他的大腦是腳趾頭嗎？如果讓我爸媽知道我還活不活啊？”我把頭埋在餐桌前，扯自己的劉海。
“哦，那要不你去開啟一段機器貓的尋找之旅，找到了就讓他給你開一扇時光門，一切就可以重來了。”張靈很淡定地提建議，就好像她的建議是最現實最可行的方案。
“你們這是叫我不活了。算了，我們還是想想我怎麽跟我爸媽說吧。”
“還能怎麽說，坦白唄。”南之威瞇瞇眼，嘴角上揚，“我最喜歡我家老頭生氣的樣子了，每次我一坦白就有效果，百發百中。”
“那你的意思是死活不能坦白？”
“嗯啊。”她吸一口面前的可樂，露出一副□□的表情，這簡直就是在刺激我嘛，讓我恨不得掐死她。
我在搓額頭，正好看到旁邊幾個女生在我旁邊指指點點，我看過去她們就不說了，我不看了她們又繼續。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時候薛小強同學來到我們這一桌，邪惡地笑著，這讓我想起了犯罪分子。他說：“我有個勁爆的消息，你們要不要聽？”他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這時候我哪有心思管什麽勁爆消息，對於我來說早上發生的事情就是核爆炸了。但是很明顯我對面的倆女的挺感興趣的，很默契地點了點頭。
這動作好像戳中了某蟑螂的興奮點，某蟑螂高興得手舞足蹈。他繼續邪惡著問我：“連生，你不想知道嗎？”
“知道個屁？”我心情著實不好，所以爆了個粗口。
“喲，看不出您火氣如此之大，來來來，我告訴你，這個消息就和你有關。呀……”某蟑螂一聲慘叫。
“快說！”原來是南之威掐了他胳膊，難怪一張臉能擰成那樣。南之威向來手重，薛小強不鬼哭狼嚎才怪。
薛小強看看了自己的胳膊，默默摸了一摸，很委屈地說：“還不是你們家袁野，被罰寫檢討不肯寫，就被叫家長了。但是借口上廁所去翻墻，誰知道把胳膊摔折了。”
“為什麽是胳膊不是腿？”張靈保持著一貫的邏輯思維。
“為什麽我和連生翻墻都沒事，那麽一堵矮墻袁野居然能夠把胳膊摔折。他就比我矮一厘米，嘖嘖嘖……”南之威意猶未盡地說，“果然是一厘米的高度能逼死一個英雄。雖然是個跑路的英雄。”
聽到這裏，我感覺我頭疼，只好自己一個人飄出食堂，不與這群不正常的人為伍。
好不容易挨過晚自習，爸爸媽媽的電話也沒有打過來，我就放心了。只是我一晚上都沒做幾個題目，書也沒翻幾頁。薛小強說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
晚自習之後我沒有回寢室，而是先給眼鏡男打了一個電話。
“怎麽啦？”他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我忽然就安心了。
“嗯，還好，就是心裏很亂。”
“哦？你一個小屁孩，那裏來那麽多心事？說一個聽聽。”
“哎，你只比我大一歲，憑什麽你是大人，我是小屁孩？”
“你應該聽說過量變產生質變這句話吧？我現在是大學生，而你，還是高中生。”
“對對對，你什麽都對。”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這樣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我等著他先開口，但是他好像吃定我了一樣。好吧，我投降，為了我可憐的話費。
“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說。”
“為什麽高中生沒有早戀的權利呢？憑什麽高中生早戀了就要被請家長？”
“嗯，也許是因為我們拿了他們的錢就要乖乖給他們做事。”我聽出來他語氣裏的戲謔。
“餵！”我很不滿。
“好啦。其實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在最美好的年華裏，我們遇到了那個對的人，周圍的人就要否定我們……”
“你也曾經早戀過？”
那邊停頓了一下，說：“不算早戀，只是默默地喜歡一個人而已。”
“啊，你喜歡的人應該是很不一樣的人吧。”
“為什麽這樣說？”
“就是感覺你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樣。”
他笑：“哪裏不一樣？”
“嗯，可能是因為你最喜歡的不是打籃球吧。就是感覺，你知道的，感覺是這樣。那你喜歡的是誰啊？我認識嗎？”
這一次，他停頓了很久，我想這個女孩一定給了他很多的感觸，讓他這樣的不能提及。我怕勉強他，趕緊說：“你不好意思可以不說嘛。”
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你認識她。”
“哦，那誰啊？”
“反正你跟她很熟。”
我腦子裏面第一反應是南之威的臉，畢竟南之威是我所認識的女孩中最漂亮最有個性的了，男孩子們都喜歡她。看來在南之威的魅力之下，眼鏡男也未能幸免啊。我脫口而出：“南之威？”
“不是。”他很快就否決了。
“張靈？”
“不是。”就在我打算再猜猜別的我認識的女生時，他說：“連生，你不要猜了，我不會說的。”哎，他說，連生，你不要猜了，我不會說的。
“哦。”我吐吐舌頭，雖然他看不見。
他笑：“連生，你吐舌頭了吧？”
“這你也聽得到？”
“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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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年少時的愛戀，隱忍而克制。
我曾經問過自己，如果，我在南之威之前認識楚澤，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我的答案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一切還是一樣的。為什麽？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隱忍的外殼下其實是一顆膽小的心。大家都以為我的隱忍是一種犧牲，但是我知道原因不過是我沒有勇氣。多麽簡單，竟然沒有人猜到。
即使，分開的那一天，給我一個好天氣，我也依舊不會告白。因為我的心底有一桿秤，能夠清晰地衡量我們之間得差距，顯而易見，我和楚澤是沒有可能的。他在我的心中甚至像是神一樣光輝的存在。
又或許，我是中了一種毒，叫做“距離產生美”。我多麽害怕這樣喜歡的人一靠近我就失去了光輝，變成了平凡人一個。
但是南之威就和我不同，她是自信的化身，她相信自己的力量和魅力。而魅力這種事對於我來說是多麽遙遠的事情，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是很合情合理的事，用官方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金童玉女”。我不是“玉女”當然配不上“金童”。
只是，我這個路人甲在人群中看了男主角一眼就難以抽回目光。我期盼著他能註意我，只為我停留，但是我們的身份註定這只是一場錯過。
不過，還好，我已經醒悟，我只是個跑龍套的，這個片場跑完，再接再厲換下一部劇，遇見下一個男主角。雖然，我知道這種一擊即中的感覺很難再有，我也不會憂傷。
我會把他藏在記憶裏，折疊，放好，在最最角落裏。
然後靜靜地回到書堆裏，然後靜靜地做題，然後把自己偽裝成心如止水，然後用薛小強同學在網上看到的一句矯情的話來安慰自己——我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大雨一樣潮濕。因為這句話其實在說，我的心情不好只是因為今天的雨水，我昨天和明天都很高興，雖然我好像再也高興不起來。
但是，我每天早上起來都很高興，因為我可以去跑步。
跑步這件事本身其實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問一個高中生跑步和自習哪一個更有意思，你就知道為什麽我這樣說。
但是這個理由不足以成為我每天早上早起二十分鐘的主要動力。主要動力是我喜歡看著天空一點點變亮的過程。那種感覺就好像你在等待，等一個最好的時機，見證最後天空必然明亮的結果。於是，從內心裏獲得了一種虛無的成就感。
我告訴南之威的時候，她說無法理解。
我說：“就像你喜歡這個時候放的歌一樣，我只是喜歡而已，不需要你理解。”
“那你幹嘛跟我說？”
“……”
廣播裏面正在放韓紅的《天路》：
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場
看到神鷹披著那霞光
象一片祥雲飛過藍天
為藏家兒女帶來吉祥
黃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崗
看那鐵路修到我家鄉
一條條巨龍翻山越嶺
為雪域高原送來安康
那是一條神奇的天路
把人間的溫暖送到邊疆
從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長
各族兒女歡聚一堂 ……
我們在操場上圍著大草坪一圈一圈地跑，周圍都是潮濕新鮮的露水味，還有漫天的紅霞漂浮在廣闊的藍天，這情景讓人渾身都是滿足感。
跑著跑著，後面來了一個人，是袁野。這不稀奇，偶爾他也會來跑步，不過跑得比較快，從不和我們一起。
今天有點奇怪，他看了一眼南之威，南之威就走了。
我知道他有話要說，但我覺得我還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轉身要和南之威一起走，他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說：“一起跑步吧。”
“哦，我今天已經跑夠四圈了。我回教室上自習。”我看著他，很平靜，把胳膊從他手中拿開。
“那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嗯？”我雖然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但還是不敢回答。
“就是那個……”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很果決地說出來了，“連生，做我的女朋友吧。相信我。”
退無可退，我遲疑了一下：“袁野，我給你講個故事。”
我和他找到樹旁的一叢灌木坐下，說：“據說，在地獄裏，如果一個鬼魂想要再世為人，那麽他必須戰勝其他99個鬼魂。也就是說，一個人能夠擁有生命的機會其實很渺茫，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事實上，想要獲得生命的機會是遠比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要小。你需要戰鬥才能獲得生命，但是獲得了生命之後，你要使自己更強大，才能在戰鬥中獲得更好的生活，讓所有人過上美好的生活。所以，我願意是一個永不停歇的戰士。而一個戰士是沒有資格去關心其他的事情的。”
我側頭問他：“你懂了嗎？”
他看了看遠處的天空，很仔細地想了很久，說：“不懂。”
他當然不會懂。我從來都知道，他不了解想要保護家人的責任，他不了解我會為了做一個好學生而付出任何代價。
我和南之威曾經就下過盟約，要不離不棄，永遠做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們只是跳了一次墻就劃下了分界線。我明白，這條線是我劃的，我必須為此負責。
早餐過後，南之威從我後面跑來，和我勾肩搭背。她一臉痞氣：“怎麽樣？答應他了沒？”
“答應什麽？”
“別裝蒜了！他不是跟你表白了麽？怎麽樣，好事成了沒？”她用頭蹭了蹭我的頭。
“哦，”我按了按我的太陽穴，“沒。哼，我是那麽容易擺平的人嗎？”
她搖搖頭：“我就知道是這樣。哎，可憐了袁野啊，喜歡什麽人不好，偏偏喜歡你。嘖嘖嘖……”
“等一下，你怎麽知道他喜歡我？”我瞪了她一眼。
“我有眼睛不會看啊？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把低智商演繹得如此淋漓盡致啊？”
“敢情你就是拐著彎來罵我的吧？”
“呵呵，你還用罵？罵不罵你都是這副死樣子。”旁邊小強同學冒出來。
於是南之威和他一道去討論我哪裏欠揍，我翻翻白眼，從他們旁邊擠過去。交友不慎啊。
剛準備進教室，碰到了一個男生，我一眼認出來是南之威的朋友宋中國，我暗自猜測，他是來找張靈的。果不其然，他開口就問：“張靈怎麽不在？她在食堂吃飯嗎？”
我點點頭，順道好心提醒他今天張靈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剛在食堂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說。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只能幫他祈禱了。不過也是，為什麽他每次的運氣都那麽好，每次找張靈的時候，張靈的心情都不怎麽好。
我們第一次認識宋中國是在一次籃球比賽上面。當時的我因為楚澤的關系，喜歡上了籃球比賽。正好隔壁學校自己組織了一場小型內部比賽。南之威認識宋中國和楚澤，就搞了三張出入證給我們去觀看。
當時張靈不想去的，但是耐不住我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答應了。不過當時，張靈不怎麽說話，我估摸著她又和王錚吵架了。當時那個王錚和張靈還是同桌，他總是找各種理由欺負張靈，還好張靈性格好，總是任由他欺負。但是再好脾氣的人也還是有脾氣的，一旦這丁點的脾氣被點著了，那麽後果就很嚴重了。正好那天我從後門出來的時候，看到王錚的書被扔的到處都是。
看來張靈氣得不行了。我坐在籃球場邊上不敢和她說話，好在籃球賽很快開始了，我們都被掌聲和呼喝聲淹沒。看到男生們一個個地進球，我高興得手舞足蹈，大喊：“好帥！好帥，這樣都能投中！”就連張靈都被我感染了。
正好賽場上一個男生剛過中場線就投了一個遠距離上籃，全場在進球的瞬間發出響亮的聲音，我和張靈喊完了就激動地描述自己激動得心情。並且對一來這裏就去找楚澤的某人表示了嚴重鄙視和深深的遺憾。這麽精彩的一幕，真是太具有震撼力了。
我們還沈浸在中球的喜悅中，前面一個藍色運動衣的男生，突然側過頭來，很大幅度地翻了翻白眼，深怕我們不知道他很鄙視我們，咬牙切齒地說：“花癡！”
我憤怒了，但是我一如既往地抑制住了自己內心即將爆發的小宇宙。只是我沒有料到旁邊的張靈忽然站起來了，很大聲地吼：“呵，我們花癡？我們是在為每一個人的成功喝彩。別人做到了令人驚嘆的地步，這些歡呼和稱讚也都是他應得的。我們誇他，這也是我們應該做的。但是你呢？坐在這兒對這樣的成功不屑一顧，還說稱讚的人是花癡，難道全場的人都是白癡沒看出某種“真理”，只有你一個人看出來了嗎？你有本事坐在下面嫉妒，為什麽沒本事也做到像這樣的事讓別人也表揚你呢？
“還有，請你不要很膚淺！不要老是覺得一個女生說“好帥呀”就是指男生的樣貌讓女生流口水。你解決一道難題，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別人都可以誇你“好帥”，但這個帥字與相貌有關麽？所以請你不要老是從表面來判斷一個人的性質，更不要說女生這個群體了。這很膚淺知道麽？
“當然，女生確實喜歡帥哥，這一點毋庸置疑，你們男生難道還討厭美女不成？想讓女生只對你一個人歡呼，而且對著你的樣貌流口水，等你長得上了帥的檔次再說吧。
“真是的，人品和樣貌都讓人糟心。難怪只能嫉妒，膚淺到讓人惡心！”
聽完張靈一氣呵成的吐槽，我瞬間石化了，整張嘴呈“O”型。我沒想到平常那麽淡定的張靈原來也有這樣強大的小宇宙。不過這也是，不發飈不代表人家是病貓。有時候發一次飈就有撼動人心的力量，張靈就是這樣的人。我幼小又脆弱的心靈就被撼動了，這堪稱一次精神上的洗禮。我斜下方的那個男生也是，兩眼無神地看著張靈，敢情被罵傻了。
但是周圍得觀眾不傻，尤其是女觀眾，大家同仇敵愾地鼓起掌來，說：“就是呀，你丫的才花癡？”
“就是呀，你才是花癡的祖宗！”
更有甚者把《愛情買賣》的譜都擺出來了：“就是呀，花癡是你想當就能當的嗎？”
“……”
這麽多個“就是呀”，我覺得就算不能把那個男生用唾沫星子淹死，也能把他念暈了。說實話，我在那一剎那很同情他，覺得他特孤立無援。想到這裏，我大大地讚賞了自己善良的心。只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會憤怒到極點然後暴打我們一頓。畢竟在這個年代，不能指望男人不打女人，即使男人和女人都未成年也不行。
但是劇情的發展顯然出乎了我的意料，那個男生合上震驚得合不上的嘴，然後摸摸後腦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說：“你好，我叫宋中國。”
我聽到這裏，下巴都掉下來了，感情這小夥子真的被罵傻了。但是轉念一想，他該不會是要套出我倆的名字，然後在校外找人打我們吧。看著他一米八的身高以及痞痞的服飾，我覺得這貨八成會對我們展開報覆。我想告訴張靈別理她，但是好像我們心有靈犀，她沒有理那個男生，轉身從過道裏出去了。
那個男生也打算追上去：“那個……”
我連忙跟上張靈，順便回頭：“你不會小氣到要找人教訓我們吧，那你太小氣了，對不起你的性別……”其實我這個人內心特別膽小，所以我說這些威脅性的話時，其實是磕磕巴巴地說的，還帶著顫音。真特麽丟人，後來南之威說我。
好在我們正準備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南之威。南之威問我們怎麽了，張靈什麽也沒說就出去了。我能夠諒解，畢竟我也覺得王錚那家夥不好對付，張靈忍這麽久爆發一次也正常。我神神叨叨地想要把南之威也拉出去，但是劇情得發展又一次出乎了我的預料。後面的那個叫宋中國的男生喊了一聲：“南之威。”
我的嘴再一次張成“O”型：“你們認識？”正好籃球場上又一次進球，觀眾又沸騰了，鼓掌聲和口哨聲淹沒了我的聲音。但是南之威和宋中國都點了點頭。
這我就放心了，剛剛還在腦補電視上各種被追殺的情景，我就在想躲哪個垃圾桶裏才不會被發現。
南之威拉著我和宋中國出來了之後，我高興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南之威，你男朋友呢？走啦？”
“嗯，他現在高三不是？忙死了。”
“哦。”我高興地又吸一口氣，終於不用見到楚澤。
“你好……”這個時候那個男生才訕訕地跟我們說話。其實現在看來，這個宋中國在太陽光底下看著也還好，眉眼也端正，就是微微明顯的胡茬讓我覺得有點別扭。他舔了舔嘴唇，笑著問：“剛剛那個姑娘是你同學嗎？”
我點點頭，以為他不死心：“你該不會真盯上人家姑娘了吧。人家就說了你幾句，又不會少幾塊肉。當然，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你確實是讓你丟臉了，但是你也沒少塊肉啊，是不是……”
“停！”南之威和宋中國同時脫口而出。
我白了他們一眼：“有必要這麽默契麽？”然後諂媚地露出我的八卦眼，喜滋滋地齜著牙齒：“說，你們倆什麽關系？從實招來，不然的話……”
“停！”這一次是南之威說的，因為那個叫宋中國的男生在按額頭，估計他頭疼病犯了。南之威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撐了吧，話這麽多？”
我訕訕地笑了笑：“哈哈，我就是太高興了，終於不用被追殺了。”其實是，終於不用見到楚澤了，我怕見到他的那一刻我會不自覺地洩露自己的心事。
南之威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原來你不是吃飽了撐的，是腦洞太大了。趕緊補補。”說完把我晾一邊和那個宋中國開始聊起剛才的事情。
我只好在旁邊畫圈圈等他們。最後聽到那個男生跟南之威說自己對張靈感興趣的時候，我大笑：“哈哈，你果然是盯上張靈了。不過，你太變態了，你受虐狂啊？”
我捂著肚子狂笑，直到擡頭看到他們兩人都滿頭冷汗地看著我，我只好打著哈哈：“哦，看來我太高興了，有點無聊，你們繼續，不要理我。”
於是我繞到旁邊的花壇去等南之威，過了好一會她才過來。我問她怎麽這麽久，她嘆了一口氣，說：“他想要追張靈。”
我撫掌擦拳，打算大幹一番：“追就追唄，我就想看看張靈被別人追的時候是什麽樣。”誰讓她以前總拿我和袁野說事。我可是很記仇的。
但是看到南之威的樣子，像是有什麽心事，我問：“怎麽啦？”
“這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難點在哪兒？”
南之威一副“你題做多了吧”的表情看著我，無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張靈有喜歡的人了。”
“真的嗎？誰？我怎麽不知道？還有我不知道的？”
“連生，你這樣說話我頭疼，ok？”
“哦，”我回到正常狀態，點點頭，說，“我就是有點心奮。那你說張靈喜歡誰？”
“你不知道？”南之威歪著腦袋問我，一副你怎麽連這都不知道的表情，這一次我真的被打擊到了。大概她看了我受傷的表情，於心不忍。她以前就說過，我的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她說：“王錚啊。”
“哦，”我說，馬上跳起來：“靠，王錚不是喜歡你嗎？怎麽又和張靈勾搭上了？”
“你腦子是不是真的壞了？”她巴拉著我的腦袋左看右看。
我扒過她的手：“難道張靈真的喜歡王錚？我怎麽不知道？真看不出來張靈居然藏得這麽深。”
“你要知道那才是真的有鬼了。”她坐在我的旁邊嘆了口氣。
“那豈不是註定了他的求愛之路會很坎坷？”我忽然替那個男生憂傷起來。我呸，啥時候，我多愁善感賽過林妹妹了！
但是應承了我的這句話，那個叫宋中國的男生開始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光榮追求史。有時候看著張靈拒絕他，我都替他難過。看來，我有做烏鴉嘴的潛質。
所以，今天我碰到他，看到他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一定是剛被張靈拒絕了。哎，這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無能為力”。
我堆上笑：“沒找到張靈？”
“嗯。南之威呢？”
“喏，後面呢。”我指指身後，轉身進教室。
教室裏面一團亂，大家都瘋了一樣亂吼亂喊。我一進去大家就開始起哄。
作者有話要說：
☆、14果然是一厘米的高度能逼死一個英雄，雖然是個跑路的英雄
鬧了半天，張靈跟我解釋說，袁野給班上每一個男生都發了一封警告信，說是表明了我的所屬權在他，任何人，只要是雄性不得覬覦。
我說：“呵呵，他還會寫‘覬覦’倆字，真是稀奇。但是為什麽我這麽頭暈呢？”其實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是，完蛋了，大家都知道了，這個袁野怎麽不長腦子呢？現在老師肯定要找我的麻煩。怎麽辦？怎麽辦？一整個早上我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過。
男生說：“呵，誰稀罕吶，長得就那樣。他以為自己是誰和誰呢。”
文科班的女生說：“她以為自己是誰啊？長得又不怎麽樣，還喜歡搞得那麽轟轟烈烈，再轟轟烈烈她也不能傾國傾城。”
理科班的女生說：“她們文科班的女生長得也不怎麽樣啊，天天就知道搽脂抹粉，現在好歹知道我們理科班的女生也是有魅力的。”
……
於是這一次間接的表白活動演化成了外部矛盾。
小強拿到自己手上的那封警告信之後，說：“他也真敢署上自己的名字。要我說，哼……”好久沒有下文，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他又加了一句：“值得觀摩。不過，你們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這種表達形式啊？”
我還沒開口，他又說：“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就知道天下的女生一般虛榮。你要不要看一下他寫了什麽？”
我拿眼睛橫了他一眼，繼續做我的題目。但只有我知道這只是故作鎮定而已。我其實已經連題目都看不懂了，那些數學符號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我覺得很熟悉，但是就是沒法聯系到一塊。
果然，第二節課下了的時候，班上一個男生來找我，他滿臉詭異的笑容，說：“連生，法哥找你。”
我說：“哦。”
我去的時候，小強說：“連生，放心去吧，我會幫你收屍的。”
我當時其實很生氣，氣得我感覺全身都在抖，頻率還很高。我當時想，萬一達到了和我的內臟一樣的頻率，會不會形成共振，然後我整個人就瞬間瓦解了？好恐怖。只是想想，那樣也不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是我沒有消失，於是我走到了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降低大腿抖動的頻率，走進去。
這是我第二次進辦公室。上一次是因為和南之威爬墻，這一次是因為被表白。兩件事都是違背校紀校規，但是我知道在老師看來後一件事更加罪無可赦。
我知道這一次不會像上次一樣好過。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法哥這麽嚴肅。即使是上一次，我們翻墻出去被抓，罰了他的獎金，他也只是很溫和地對我說：“連生，好的改變永遠不晚。”那樣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那語氣裏面全是不忍。
這一次，他從面前的作業本裏面抽出目光，擡眼看了看我，然後從旁邊拿出一個一張五顏六色的信紙，扔到我面前。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盯著我看，就好像等著我說什麽。但是我什麽也沒說。其實我知道，他肯定以為我和袁野已經暗度陳倉很久了，我也想解釋來著，但是我在看著面前那張紙的時候，忽然心生倔強，什麽也不肯說，好像這樣我就能維持自己的自尊心。
最終還是他先開口：“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的語氣有點強硬，其實是因為有點哽咽。誰都不知道，其實我有多麽害怕。
法哥反倒語氣軟下來，說：“那你和那個袁野什麽關系？”
我考慮了很久，我不知道要怎麽說。很明顯在此之前，我們是朋友。但是再不明智的人也應該知道聰明的做法是撇開關系。只是，我不願意像上次一樣，撇開我和南之威的關系，然後心生嫌隙。其實，我倒不是怕心生嫌隙，我只是怕那種背叛別人的負罪感。我蠕動了一下嘴唇，說：“朋友。這一次他可能是弄著玩的。”
“你覺得是弄著玩的？”他盯著我的臉，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麽來。但我只是保持著低頭看桌角的姿勢點頭。他說：“那你不覺得他這次做過頭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用背在背後的那只手抓了抓衣角，讓自己鎮定一點。
接著是一陣沈默。沈默盡頭他說：“既然你說你對這件事情不知情，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但是連生，我教了這麽多年的書，當了這麽多年的班主任，我能看到很多早戀的孩子結局是什麽樣的。你們現在是高三，最關鍵的一年，錯過了以後會後悔的。知道嗎？”
我知道。我點點頭。
他似乎從我的反應裏面得到了一絲安慰，放緩語氣：“連生，你知道我在人生中得到的最大的啟發是什麽嗎？”
我木訥地搖搖頭。為了讓自己抖得不是很明顯，我現在全身僵硬。
他語重心長地說：“那就是努力地利用好每一分鐘是重要的，努力地做好每一件事也是重要的，努力地抓住細微的希望也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不要屈服於細微的誘惑。知道了嗎？”
我點點頭。他揮了揮手讓我走，一副很疲倦的樣子。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已經開始上第三節課了。走廊上空蕩蕩的，好像那些吵嚷與笑聲不曾存在過。我一步一步地往教室走，經過一個又一個教室。教室裏的人紛紛側過頭來看我，笑，幸災樂禍或者表露同情，就像剛剛在辦公室裏時旁邊那些老師們探究的目光固執地在我身上停留一樣。
我第一次感到，世界都毀滅了也不過如此。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那麽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應該停下來休息休息。
本來打算從教室後門進的，但是不知道誰把後門關上了，我只能從前門進。
“報告。”我盡量用不卑不亢的聲音來昭示自己的存在。
英語老師揮了揮手讓我進去，神色溫柔，好像怕傷害我。
我低頭快步走到自己的桌邊坐下，拉過桌面上剛發的英語試卷。小強把他的試卷拉過來，用筆指了指，示意我老師正在講哪一題。
本來，我是很害怕下課的，因為我不知道下課了別人會說設麽樣的話。幸好大家只是像往常一樣打鬧追趕，嘻嘻哈哈，似乎早上的事情根本沒發生。小強也什麽都沒說，我第一次感謝他閉上了他的嘴。
中午的時候，袁野的處罰決定就出來了，全年級通報批評，寫5000字檢討。但是我沒心思想這些，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讓我擔憂。我擔心法哥會給我爸媽打電話。就算全世界的人說我，我也不在乎，但是我害怕我最親愛的人會說什麽。現在這種情況，他們漫不經心的一句都會讓我受傷。我知道。
吃飯的時候南之威和張靈安慰我，沒什麽好怕的。
我說：“受傷的不是你們，你們當然這樣說啊。”
“呵呵，我們也沒這個榮幸被轟轟烈烈地表白啊。”南之威幸災樂禍。
“去你丫的。真不知道這個袁野是抽了哪根筋，居然做這種事，他就沒想過後果嗎？他的大腦是腳趾頭嗎？如果讓我爸媽知道我還活不活啊？”我把頭埋在餐桌前，扯自己的劉海。
“哦，那要不你去開啟一段機器貓的尋找之旅，找到了就讓他給你開一扇時光門，一切就可以重來了。”張靈很淡定地提建議，就好像她的建議是最現實最可行的方案。
“你們這是叫我不活了。算了，我們還是想想我怎麽跟我爸媽說吧。”
“還能怎麽說，坦白唄。”南之威瞇瞇眼，嘴角上揚，“我最喜歡我家老頭生氣的樣子了，每次我一坦白就有效果，百發百中。”
“那你的意思是死活不能坦白？”
“嗯啊。”她吸一口面前的可樂，露出一副□□的表情，這簡直就是在刺激我嘛，讓我恨不得掐死她。
我在搓額頭，正好看到旁邊幾個女生在我旁邊指指點點，我看過去她們就不說了，我不看了她們又繼續。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時候薛小強同學來到我們這一桌，邪惡地笑著，這讓我想起了犯罪分子。他說：“我有個勁爆的消息，你們要不要聽？”他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這時候我哪有心思管什麽勁爆消息，對於我來說早上發生的事情就是核爆炸了。但是很明顯我對面的倆女的挺感興趣的，很默契地點了點頭。
這動作好像戳中了某蟑螂的興奮點，某蟑螂高興得手舞足蹈。他繼續邪惡著問我：“連生，你不想知道嗎？”
“知道個屁？”我心情著實不好，所以爆了個粗口。
“喲，看不出您火氣如此之大，來來來，我告訴你，這個消息就和你有關。呀……”某蟑螂一聲慘叫。
“快說！”原來是南之威掐了他胳膊，難怪一張臉能擰成那樣。南之威向來手重，薛小強不鬼哭狼嚎才怪。
薛小強看看了自己的胳膊，默默摸了一摸，很委屈地說：“還不是你們家袁野，被罰寫檢討不肯寫，就被叫家長了。但是借口上廁所去翻墻，誰知道把胳膊摔折了。”
“為什麽是胳膊不是腿？”張靈保持著一貫的邏輯思維。
“為什麽我和連生翻墻都沒事，那麽一堵矮墻袁野居然能夠把胳膊摔折。他就比我矮一厘米，嘖嘖嘖……”南之威意猶未盡地說，“果然是一厘米的高度能逼死一個英雄。雖然是個跑路的英雄。”
聽到這裏，我感覺我頭疼，只好自己一個人飄出食堂，不與這群不正常的人為伍。
好不容易挨過晚自習，爸爸媽媽的電話也沒有打過來，我就放心了。只是我一晚上都沒做幾個題目，書也沒翻幾頁。薛小強說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
晚自習之後我沒有回寢室，而是先給眼鏡男打了一個電話。
“怎麽啦？”他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我忽然就安心了。
“嗯，還好，就是心裏很亂。”
“哦？你一個小屁孩，那裏來那麽多心事？說一個聽聽。”
“哎，你只比我大一歲，憑什麽你是大人，我是小屁孩？”
“你應該聽說過量變產生質變這句話吧？我現在是大學生，而你，還是高中生。”
“對對對，你什麽都對。”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這樣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我等著他先開口，但是他好像吃定我了一樣。好吧，我投降，為了我可憐的話費。
“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說。”
“為什麽高中生沒有早戀的權利呢？憑什麽高中生早戀了就要被請家長？”
“嗯，也許是因為我們拿了他們的錢就要乖乖給他們做事。”我聽出來他語氣裏的戲謔。
“餵！”我很不滿。
“好啦。其實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在最美好的年華裏，我們遇到了那個對的人，周圍的人就要否定我們……”
“你也曾經早戀過？”
那邊停頓了一下，說：“不算早戀，只是默默地喜歡一個人而已。”
“啊，你喜歡的人應該是很不一樣的人吧。”
“為什麽這樣說？”
“就是感覺你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樣。”
他笑：“哪裏不一樣？”
“嗯，可能是因為你最喜歡的不是打籃球吧。就是感覺，你知道的，感覺是這樣。那你喜歡的是誰啊？我認識嗎？”
這一次，他停頓了很久，我想這個女孩一定給了他很多的感觸，讓他這樣的不能提及。我怕勉強他，趕緊說：“你不好意思可以不說嘛。”
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你認識她。”
“哦，那誰啊？”
“反正你跟她很熟。”
我腦子裏面第一反應是南之威的臉，畢竟南之威是我所認識的女孩中最漂亮最有個性的了，男孩子們都喜歡她。看來在南之威的魅力之下，眼鏡男也未能幸免啊。我脫口而出：“南之威？”
“不是。”他很快就否決了。
“張靈？”
“不是。”就在我打算再猜猜別的我認識的女生時，他說：“連生，你不要猜了，我不會說的。”哎，他說，連生，你不要猜了，我不會說的。
“哦。”我吐吐舌頭，雖然他看不見。
他笑：“連生，你吐舌頭了吧？”
“這你也聽得到？”
“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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