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看，當我笑的時候，我是悲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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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看，當我笑的時候，我是悲傷的
身邊的南之威已經安然入睡，我卻無法入眠。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剛升入高中，我在傍晚馱著一大坨棉被和行李到學校。當時碰上了初中同學張靈。在此之前，我們並不是特別好的朋友，因為我總是獨來獨往，顯得很怪異。所以我們交往並不算很深，但是能夠在陌生的環境中遇到熟人，總歸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張靈剛吃完飯，拿著洗好的飯盒從餐廳門口出來，她領著我去宿舍安頓好。
我吃完飯天就黑了。回到宿舍，月亮已經升的很高，也沒有風，爬山虎的葉子靜悄悄的趴在墻上，把它們的“腳”藏到了陰影裏。整片墻壁呈現一種濃厚的藍綠色。
經過隔壁寢室的時候，有微弱的燈光從微開著的門裏散出來，橘黃色的燈光照在走道裏年久失修的灰色石灰墻上，溫暖又讓人哀傷。門裏面傳出來一陣笑聲。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們。看她的背影我就知道是張靈。我叫了她一聲，她回過頭來，把門打開讓我進來。
我笑著點點頭，慢慢挪步向裏面走。隨著門慢慢打開，越來越多的橘黃色燈光像河水一樣慢慢流向我。觸目所及是一張張空著的床，幾個坐在床沿上的女孩子和正對面穿著純白的睡衣隨意坐在床上的女生。
確切的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她應該是從言情小說的插畫裏逃出來的姑娘吧，當時我的腦子裏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因為當你看著那個屈膝坐在床上的女孩，你也只能感嘆她的臉在燈光下有多麽的明亮。老舊的圓燈泡掛在我和她之間的走廊上空，撒下橘黃色的紗簾橫亙在我們之間，這一刻她的臉無比清晰。在她的背後是純凈的黑色，此刻做了無比柔美的襯托。
仿佛這個世界靜默無聲，只剩下覆蓋在她臉上微微的笑容在閃爍。
而且，更奇妙的事是，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不過，像我這種古怪的思維，她出現在我腦海裏某個千奇百怪的故事裏也不稀奇，而且我總覺得她身上有某種特質讓人特別想親近，也許是她的笑容吧。
很快地，我控制著自己不要顯得太奇怪。我把臉轉向右手邊的張靈：“我們班上的嗎？”我聽說了，這個寢室也是我們班的。
然後又把臉急速轉向對面的女生，我很奇怪自己特別想要知道她的表情。
“嗯。她叫南之威。”很奇怪，有點像男生的名字。後來南之威告訴我，她的名字是她老頭給取的，因為她老頭太色了，希望自己的女兒長得像古代的美女南之威。
“你好，我叫南之威，以後和你是同班同學。請多多關照哦。”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滿臉的微笑，就像開不敗的山花，就好像快樂永遠只屬於她。
我在心裏默默地想要不要過去和她握個手什麽的，但是我怕搞得太正式了。所以我就站在門口，顯得很笨拙，微微笑著說：“你好，我叫連生。”
第一次的見面印象如此深刻，總是讓我忘不掉。坐在橘黃色燈光與黑暗交界處的女子，如此的美麗耀眼就像人間不應有。
我曾經想過這樣的女孩子，擁有別人所不能比擬的外貌，還會在乎什麽呢？還會有什麽是需要她在乎的呢？畢竟，一切人和事都會被她吸引，甘心被她利用，甘心為她而臣服。
其實，我從小的時候對於人的外貌並沒有什麽太多的想法，只是覺得長得好看的人就想要去親近，這大概有點類似於收集古董的心理。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會慢慢明白，外形其實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強大而又潛移默化。所以，人們往往被外形吸引而不自覺。大概，我想要和南之威做朋友就是源於這吧。
但是，我始終覺得，她應該是什麽都不需要的。因為她需要的，別人都會自覺地給她，也許她付出的代價只是一個眼神，一個表情，盡管大多數人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青春甚至生命。有時候想到這樣的對比，我的內心還是會打一個寒顫。這樣說吧，人其實只是一種生物，當我們把自己當作人來看的時候，我們無法看到本體的問題。但是如果我們把人看作另一種生物來看會怎麽樣呢？
比如毛毛蟲。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是毛毛蟲，我們每個人都是那麽的普通，我們看起來都是那麽相似。即使在毛毛蟲眼裏蟲A是一只外形長得很好的毛毛蟲，但是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意義，因為我們無法理解那種美。
但是如果是換成了寵物呢？比如貓。其實，我一直覺得貓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並不是因為它們擁有智慧，恰恰相反，它們沒有發明任何東西，沒有推進文明的進程。但是它們不用動手，就能豐衣足食，只需要張口吃飯。這一點比狗還要強大。狗至少還要搖尾乞憐，它們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擺出一副又冷又可愛的表情就可以，這些都是它們天生的優勢。當然，我想說的是，即使同樣身為貓，長相決定著它們的待遇。很明顯，好看的貓犯錯誤時更容易得到寬恕和原諒。
好看的人也更容易吸引那些喜歡獻殷勤的人。
所以，我一直覺得南之威應該是比我幸福很多，在她的世界裏面應該是沒有缺陷的。
但是，今天，剛剛，她告訴了我如此深重的秘密，讓我無法相信。只是現在想起來，其實，有很多地方都有跡象。
我記得有一次，我和她還是同桌，我一不小心把紙張撕破了。紙張撕裂的聲音尖銳又倉促，讓我頓時感覺毛骨悚然，不自覺的嘆了一聲：“這紙撕得我的心臟都疼了。”說完我真的拿手去拍自己的心臟。與此同時，她迅速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讓我瞬間呆住了。我實在是想象不到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準確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她的表情，微微帶著有些憂傷的微笑，對我說：“沒有關系。”陽光從她背後的窗戶擦過她頸部細微的毛孔射進我的瞳孔裏，卻一點都不耀眼，很溫柔。我甚至還能看到她頸上一根根被光照得透亮的細小汗毛。那光景和她握在我手腕上的手讓我心裏，很柔軟。那感覺就像是淡淡的悲傷和喜悅都被一片無邊的溫柔包圍。
當然，當時我其實一點都不悲傷也不害怕，我只是說了一句看似悲傷的話。只是被安慰的人，是我。
所以她今天晚上邊流淚邊微笑的時候說：看，當我笑的時候，我是悲傷的。
那一刻，好像，我忽然能夠理解她不時流露出來的某些傷感的情緒。我們最終還是作為人，站在了最平等的高度，祈求得到某些東西，某些情感，某些溫暖與理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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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南之威已經安然入睡，我卻無法入眠。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剛升入高中，我在傍晚馱著一大坨棉被和行李到學校。當時碰上了初中同學張靈。在此之前，我們並不是特別好的朋友，因為我總是獨來獨往，顯得很怪異。所以我們交往並不算很深，但是能夠在陌生的環境中遇到熟人，總歸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張靈剛吃完飯，拿著洗好的飯盒從餐廳門口出來，她領著我去宿舍安頓好。
我吃完飯天就黑了。回到宿舍，月亮已經升的很高，也沒有風，爬山虎的葉子靜悄悄的趴在墻上，把它們的“腳”藏到了陰影裏。整片墻壁呈現一種濃厚的藍綠色。
經過隔壁寢室的時候，有微弱的燈光從微開著的門裏散出來，橘黃色的燈光照在走道裏年久失修的灰色石灰墻上，溫暖又讓人哀傷。門裏面傳出來一陣笑聲。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們。看她的背影我就知道是張靈。我叫了她一聲，她回過頭來，把門打開讓我進來。
我笑著點點頭，慢慢挪步向裏面走。隨著門慢慢打開，越來越多的橘黃色燈光像河水一樣慢慢流向我。觸目所及是一張張空著的床，幾個坐在床沿上的女孩子和正對面穿著純白的睡衣隨意坐在床上的女生。
確切的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她應該是從言情小說的插畫裏逃出來的姑娘吧，當時我的腦子裏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因為當你看著那個屈膝坐在床上的女孩，你也只能感嘆她的臉在燈光下有多麽的明亮。老舊的圓燈泡掛在我和她之間的走廊上空，撒下橘黃色的紗簾橫亙在我們之間，這一刻她的臉無比清晰。在她的背後是純凈的黑色，此刻做了無比柔美的襯托。
仿佛這個世界靜默無聲，只剩下覆蓋在她臉上微微的笑容在閃爍。
而且，更奇妙的事是，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不過，像我這種古怪的思維，她出現在我腦海裏某個千奇百怪的故事裏也不稀奇，而且我總覺得她身上有某種特質讓人特別想親近，也許是她的笑容吧。
很快地，我控制著自己不要顯得太奇怪。我把臉轉向右手邊的張靈：“我們班上的嗎？”我聽說了，這個寢室也是我們班的。
然後又把臉急速轉向對面的女生，我很奇怪自己特別想要知道她的表情。
“嗯。她叫南之威。”很奇怪，有點像男生的名字。後來南之威告訴我，她的名字是她老頭給取的，因為她老頭太色了，希望自己的女兒長得像古代的美女南之威。
“你好，我叫南之威，以後和你是同班同學。請多多關照哦。”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滿臉的微笑，就像開不敗的山花，就好像快樂永遠只屬於她。
我在心裏默默地想要不要過去和她握個手什麽的，但是我怕搞得太正式了。所以我就站在門口，顯得很笨拙，微微笑著說：“你好，我叫連生。”
第一次的見面印象如此深刻，總是讓我忘不掉。坐在橘黃色燈光與黑暗交界處的女子，如此的美麗耀眼就像人間不應有。
我曾經想過這樣的女孩子，擁有別人所不能比擬的外貌，還會在乎什麽呢？還會有什麽是需要她在乎的呢？畢竟，一切人和事都會被她吸引，甘心被她利用，甘心為她而臣服。
其實，我從小的時候對於人的外貌並沒有什麽太多的想法，只是覺得長得好看的人就想要去親近，這大概有點類似於收集古董的心理。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會慢慢明白，外形其實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強大而又潛移默化。所以，人們往往被外形吸引而不自覺。大概，我想要和南之威做朋友就是源於這吧。
但是，我始終覺得，她應該是什麽都不需要的。因為她需要的，別人都會自覺地給她，也許她付出的代價只是一個眼神，一個表情，盡管大多數人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青春甚至生命。有時候想到這樣的對比，我的內心還是會打一個寒顫。這樣說吧，人其實只是一種生物，當我們把自己當作人來看的時候，我們無法看到本體的問題。但是如果我們把人看作另一種生物來看會怎麽樣呢？
比如毛毛蟲。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是毛毛蟲，我們每個人都是那麽的普通，我們看起來都是那麽相似。即使在毛毛蟲眼裏蟲A是一只外形長得很好的毛毛蟲，但是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意義，因為我們無法理解那種美。
但是如果是換成了寵物呢？比如貓。其實，我一直覺得貓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並不是因為它們擁有智慧，恰恰相反，它們沒有發明任何東西，沒有推進文明的進程。但是它們不用動手，就能豐衣足食，只需要張口吃飯。這一點比狗還要強大。狗至少還要搖尾乞憐，它們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擺出一副又冷又可愛的表情就可以，這些都是它們天生的優勢。當然，我想說的是，即使同樣身為貓，長相決定著它們的待遇。很明顯，好看的貓犯錯誤時更容易得到寬恕和原諒。
好看的人也更容易吸引那些喜歡獻殷勤的人。
所以，我一直覺得南之威應該是比我幸福很多，在她的世界裏面應該是沒有缺陷的。
但是，今天，剛剛，她告訴了我如此深重的秘密，讓我無法相信。只是現在想起來，其實，有很多地方都有跡象。
我記得有一次，我和她還是同桌，我一不小心把紙張撕破了。紙張撕裂的聲音尖銳又倉促，讓我頓時感覺毛骨悚然，不自覺的嘆了一聲：“這紙撕得我的心臟都疼了。”說完我真的拿手去拍自己的心臟。與此同時，她迅速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讓我瞬間呆住了。我實在是想象不到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準確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她的表情，微微帶著有些憂傷的微笑，對我說：“沒有關系。”陽光從她背後的窗戶擦過她頸部細微的毛孔射進我的瞳孔裏，卻一點都不耀眼，很溫柔。我甚至還能看到她頸上一根根被光照得透亮的細小汗毛。那光景和她握在我手腕上的手讓我心裏，很柔軟。那感覺就像是淡淡的悲傷和喜悅都被一片無邊的溫柔包圍。
當然，當時我其實一點都不悲傷也不害怕，我只是說了一句看似悲傷的話。只是被安慰的人，是我。
所以她今天晚上邊流淚邊微笑的時候說：看，當我笑的時候，我是悲傷的。
那一刻，好像，我忽然能夠理解她不時流露出來的某些傷感的情緒。我們最終還是作為人，站在了最平等的高度，祈求得到某些東西，某些情感，某些溫暖與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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