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沒讓伊九愛繼續參與這件事，她坐船離開時，遠遠望去，看到有軍隊的身影。

“這裏的事，驚動當地政府了嗎？”

“這幾年，失蹤人口不斷攀升，他們原本就發覺到了問題，只是官官相護，調查起來就麻煩很多。”說話的夜斕。

“這裏雖說是總部，可從黑月那裏我聽到些消息，單單分部就有數十個，位置都很隱秘，依舊做著關於新人類計劃的研究。”伊九愛眸光暗了下來，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在實驗室內，幾乎隔三差五就會有人進有人死，這樣的黑暗角落，不知道還有多少個。

神隱將她扣在懷裏，吻了下她的眼角：“這些事，我會處理，你需要休息。”

她雖然看上去很好，可她身體一直都很緊繃，這讓他很不安。

“放心，我沒事，只是最後那些藥還是對我有些影響。”伊九愛搖搖頭，靠在了神隱肩頭，“那些資料……毀了嗎？”

這種東西，不能存在，哪怕是政府也不行。

“毀掉了大部分，另外一部分，不知去向，肯之前恐怕就做了兩手準備。”神隱自然早知道她的擔心，可有些事，無法避免。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總部對肯來說，遠沒有想象中那麽重要……”伊九愛遲疑了下，“……倒是他的父親，對他的影響很大。”

“他這麽多年來，一直以為他死了。”神隱淡淡道。

“肯一旦確定下來，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會被他父親引過去。”夜斕說著，又道，“肯現在在西科群島附近的一處私人島嶼上，不過有當地政府參與其中保護他，我們暫時沒辦法動手，只能先針對他的分部。”

“其他分部的話，莫北是不是已經確定下來了？”

莫北之前用了些時間去參與他們的系統防禦，註入病毒能夠摧毀，自然也能快速定位。

夜斕搖頭：“我還沒問，連城先生恐怕有些怨氣要發洩。”

“……”

伊九愛楞住，神隱就笑笑：“你先睡會，到了我叫你。”

這段時間，伊九愛的精神一直都很緊繃，原本不覺得累，他一提，她就松懈了下來，輕嗯了聲，靠著他睡了。

不消一會就沈沈睡去，神隱將她帶進了一旁的休息間，讓她好好休息。

夜斕原本想問下莫北一些情況，被神隱攔住了。

“有些事需要早早解決掉。”

夜斕點點頭，到底沒說什麽。

莫北坐在一邊，連城和他隔了兩米，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一雙眼靜靜看著他，沒什麽多餘情緒，可他渾身的氣息偏生越發濃重壓抑。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莫北被他看的難受，痞氣的笑笑，到底還是率先打破了平靜。

連城狠狠抽了一口煙，將煙蒂按在了煙灰缸中，他這才起身，不疾不徐走過去。

莫北嘴角的笑越來越大，又瞬間僵住。

連城瞬間將他按在了沙發椅上，拳頭只差一厘米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我養你這麽多年，不是要你去和男人鬼混，更不是要你為了那點消息就出賣自己！”

莫北心下一顫，他嘴角的肌肉顫栗著好久，才漸漸平穩下來：“如果我不來，你就會來。”

連城的呼吸一滯，莫北平靜了很多。

“我們兩個都是跟在神隱身邊的人，總要有一個做出決定，要麽是我，要麽是你。我想這個人是我，我不想你被這些事……”

“那你想過我的感受沒有？”

“我想過。”莫北突然說，擡眼看他，看的認真，“你說過，我們只能保持這樣的關系，所以我讓自己沒有理由再堅持，這樣的我再也沒有資格要求更多，我感覺我松了一口氣，沒那麽痛苦了。”

連城眼簾一垂，無力的坐在臺桌上，又掏出了煙。

“小北，我以為當初你還小，你能學會忘記，學會適應新的生活。”他抽了口，吞煙吐霧，自嘲的笑笑，“你說結婚的時候，我其實嫉恨又憤怒。”

莫北視線一錯，眸光有些暗。

“這些事，總要有人做，阿隱和小愛這輩子已經夠苦了，我不能讓他們在無疾而終。”

莫北閉上眼，想到兩年多前突然的一天，他就做了一個真實無比的夢。

夢裏，神隱跳進海裏為了救伊九愛，當他拼命找兩人時，他聽到連城告訴他，小北，我要結婚了。

那一刻，他的心臟被狠狠捏碎，他甚至能感覺出來，鮮血燙在靈魂上的感覺。

一生最重要的三個人，兩個人不知所蹤，另一個想要拋棄自己，那種感覺，真是糟透了，他醒來都還記著。

所以，他就那樣決定了，像是逃避，又像是孤註一擲。

他知道，他的堅持不會有結果，也讓自己學會退到該有的位置。

莫北從一邊的煙盒掏出煙，還沒點上，就被連城的手扣住。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不是怎樣的？你了解過我嗎？你以為我要求你折騰你纏著你是為了什麽？好兄弟，你在逗我嗎？我晚上對著你的擼的時候，你看不到啊。呵呵……也只有你這種蠢貨才會相信，兄、弟、情！”莫北好笑，語氣就重了，像是自暴自棄一樣，全盤托出。

連城的臉驟然一變，扣著他的手開始用力：“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在壓抑什麽，拼命的壓抑著，好像隨時都會因為莫北的一句話而噴湧出來。

“你還要我說什麽？”

莫北甩開他的手，靠在椅背上：“說我對你有多浮想聯翩？說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時候都在想你？還是……”

“夠了！”連城直接打斷他，倏然起身，他背對著他，淡漠道，“我給你時間想清楚，下一次，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

他加重語氣：“小北，記住，我一句都不想。”

“城。”莫北擡眸，低聲笑笑，“從你救我到收留我，現在似乎已經二十三年了吧，你已經三十六歲了，不如……早些結婚吧。”

北城一頓，淡漠道：“我知道了。”

他說完，出了門，門後是沈默的莫北，他就那樣盯著天花板，許久許久。

莫北出來，就靠在一邊不斷的抽煙再抽煙，三五口抽完再繼續，咳嗽聲傳出了好遠。

夜斕走過來時，他新的一盒已經完了，他擡眼，靜靜問：“還有煙嗎？”

“你抽太多了。”

“我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不知道到底哪裏出錯了，會讓他變成這個樣子。”連城抽的太多，嗓子啞的不成樣子。

“哪個樣子？”

夜斕一問，連城有霎那的恍惚，好一會都沒說出來，只是更沈悶了。

“這段時間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休息，剩下的事，我讓其他人暫時接手，你先歇上幾天冷靜冷靜。”

“不用，臨時接手會浪費太多時間。”連城拒絕，掃了眼那門的方向，淡淡道，“我會直接回Y國，公司那邊，你先讓其他人處理，莫北這，讓他靜靜。”

“就這樣決定了？”連城點頭，“短期內，我就不回國了，等到了休息站，我就會下。”

夜斕能看出他的逃避，也不多提，他們早就不是小孩子，自己會處理好。

休息站的時候，連城直接離開了，莫北就站在窗邊，靜靜看著。

夜斕出現的時候，莫北眼睛都是紅的，他雙拳緊握，最後像是洩了氣一樣，自嘲的笑笑。

“他是不是開始討厭我了？”

夜斕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搖頭道：“沒有。”

“我好像是七歲那年被他收養的吧，時間太遠，我自己都有些想不清楚了。”

莫北突然道，他靠在一邊抽煙，姿勢和連城很像。

“我其實沒求什麽，只是我沒忍住。”他頓了下，笑道，“其實我可以搪塞過去，可我冷靜了兩年，好像還是很沖動，我就把憋著的話給說了，不太好聽，他這種鋼鐵直男恐怕接受不了。”

莫北狠狠抽了一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說，他會找個什麽樣的妻子，端莊賢淑，小鳥依人還是……”

夜斕沈默聽他說著，他說了很多，非常多，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樣。

一直說了很久，莫北才停下來，他輕笑了聲，淡淡道：“他一定希望我靜一段時間吧，所以剩下的時間千萬別給我安排工作。”

拍了拍他的肩頭，莫北回了房間。

伊九愛醒來的時候，看到莫北一個人笑著沖下了飛機，跑遠了還和她招手告別。

這個樣子，像極了五年前初見他時的樣子，好像這麽多年來，他都沒變一樣，還是那個一笑就有小虎牙的少年。

可他現在，一定很難過……

神隱走過來攬住她的腰，低聲問：“怎麽了？”

“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傷感。”伊九愛勉強笑笑。

“那我是不是已經老了？”

伊九愛撲哧一笑，踮起腳尖咬住他的唇角：“你就算老了，也是我最愛的神隱，我的神。”

“呵……”

神隱就笑了，扣住她，狠狠的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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