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有這麽無聊的人？”

盯著那個“：D”的符號看了半天，上野涼才關掉對話框。

生於和平社會, 剛剛要等待畢業成績選擇就讀大學的普通學生一點都搞不懂為什麽有人會這麽閑。

【完全**：別生氣嘛, 我是自殺失敗了。】

【完全**：並不是沒有嘗試, 跳河的感覺勉強可以忍耐, 但是窒息感也不是很舒服。】

上野涼：“……”

他瞧著對方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的態度來分析自殺的方式選擇，有些懵。

這個世界的人，都是這麽不正常嗎？

像是這個隔著網線的聊天對象, 還是羊組織的一些人…

不，中原中也還是很正常的。

【完全**：好像扯遠了，你願意賣幾個玩具給我玩嗎？】

【coolest：我賣的玩具, 只有防身一條作用，別的任何功能都沒有。】

這個世界也還是存在政府組織這些機構的, 雖然看起來作用不大。

只是在沒有徹底清楚之前, 上野涼不會輕舉妄動, 殺傷力太強的東西，他都會牢牢地捏在手心裏。

【誒？好意外。】

【賣這種高危玩具，卻只是用來防身嗎？】

這種天真的做派讓他想到一個人，最近有時候會一起喝酒的人。

太宰治走出長廊, 下班的時間差不多快到, 他也要回家了。

他的手機丟進口袋，鳶色的眸子很冷淡。沒想到除了織田作之助，還有人比他更加難以理解, 更加不可思議。

這個人的話真的好多。

【coolest：抱歉, 還是不能賣給你, 自殺傾向不太好】

【coolest：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打電話幫你報警的】

港口黑手黨·太宰治·預備幹部，瞥了眼這條好心的訊息。

“什麽啊，”他露出有些困擾，又覺得很無奈一樣的神情，“這個人…不正常吧，絕對的。”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說幫人報警，不看看自己賣的是什麽嗎？

說到底，這個莫名其妙的店主，到底有沒有常識，這種人人都會有的東西啊？

以自殺為終極目標的港黑太宰治先生，完全不覺得自己離正常人的定義有更大的距離。

【完全**：好吧，感謝你的好意~那店主小朋友可以陪我聊聊天嗎？】

沒在意這個話多的顧客，上野涼又調整了一下商品頁面。

他沒有費多少功夫就摸到黑市了，當然明面上也開的有店鋪，IP地址也被一號重重的加密保護起來。

很顯然，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不低，但是一號也經歷過很多次升級。

它的內核運算系統不僅僅是上野涼一個人的手筆，也有白銀之王，甚至是德累斯頓石板的加強。

傷慢慢的有養好的趨勢，上野涼每日最多就是在基地放風。

他不止一次的看見中原中也。男生每次都是行色匆匆，走得很快也很急，神情不大好，看起來和他的性格一樣。

上野涼在房間裏，經常可以聽見他們發生爭吵。

是白瀨，柚杏他們，和中原中也。

和脾氣暴躁不太受人親近的中原中也不同，白瀨他們在基地的人緣很不錯。

要說唯一的例外，就是被中原中也親手帶回來的那個叫上野的未成年。

“上野，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柚杏盯著他。

粉頭發的女孩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房間裏，看過來的視線帶著滿滿的不滿。

黑頭發的少年單腿屈著，坐在床上，身上打了多處繃帶。

上野涼拿著水果刀慢慢的削著今日份的定量水果，眼皮未擡，“什麽怎麽想的？”

“關於我們提出和GSS合作的事情啊，”柚杏咬唇道，“我們對抗不了港黑的，中也也不可能護住我們這麽多人，我們需要想辦法。”

“我們一起，大家一起向中也抗議，他會聽我們的。”

很讓人奇怪，之前每次聽她信賴的笑著說“中也讓人很有安全感”，現在反過來否定的也是她。

港口黑手黨，上野涼聽過她敘述過多次這個名字。

除開中原中也和最後到來的上野，基地裏所有人都有交流，彼此之間聊天會聊的很開心。

“不怎麽想。”上野涼還在專註削蘋果，“我覺得聽聽中原君的意見比較好。”

他是真心這麽說的：“中原君很護著我們，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放在床頭的手機震動好多下，上野涼瞥了一眼，沒有理會。

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柚杏有些憤怒，“你覺得中也說的都是對的嗎？你這麽相信他？你是他養的狗嗎？”

“…？！！”

黑發審神者擡起頭，用覆雜難言的目光看著柚杏。

他本來還不想和小幾歲的小姑娘計較，現在卻氣笑了，“我是一個正常人，知恩圖報，沒有當狗的愛好。”

上野涼本來還想說兩句臟話，憋了憋，卻發現詞庫告急。

能夠把他氣的想罵人的時候確實很少，他在和平社會生長到現在，很少遇到柚杏這樣的人。

…想了半天，只能想到“你是個烏龜混蛋王八蛋”這樣不痛不癢的攻擊。

趴在審神者口袋邊緣的一號眸光閃動，乖乖的當軟趴趴的玩偶掛件。

柚杏顯然也很看不起他的不配合，“我早就知道你不合群，你看不起我們。”

她站起身，冷笑道，“家境優越出身的，當然知道該討好誰，對吧？貧民不值得你花心思，是嗎？”

明明是個男孩子，卻比她這個女孩子還要皮膚蒼白，不合群，挑剔，養尊處優。

就算是落魄成這個樣子，也改變不了他以前生活良好所養出來的一些習慣。

柚杏說不出來，她只是敏感的覺得，無論是中也，還是上野，都和他們出身不同。

看她放完狠話走了，上野涼氣鼓鼓的坐了半天，手上的蘋果被一號接過去。

白頭發的少年擡了擡手指，好像帶有那麽一點安撫性的，觸碰審神者的黑發。

它垂下眼，那雙冰冷的，雖然擁有人類外形卻可以輕松釋放鐳射光線，滅殺一個地域生物的手指輕巧的削著蘋果，蘋果皮一點都沒斷。

【主人的心情值下降76.23%，即將采取S級方案。】

“不，不用。”上野涼回過神，制止住眸子已經變紅的人形兵器。

他留在這裏是想打聽一些情報，順便看看自己能做什麽。

要說生意的話，其實也不少了，畢竟賣的東西都是好貨，混亂的地區比和平社會更容易出商機。

“給我做一杯冰淇淋吧。”

白發少年彎腰收拾好主人亂丟的東西，安靜沈默的接受這道命令。

人類幼崽還是很好討好的，吭哧吭哧的做出一小杯冰淇淋，他就能把之前生的氣忘幹凈。

上野涼叼著勺子，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回“自殺朋友”的消息。

距離對方第一次到他的店裏買東西已經過去挺久，他經常性的，會受到對面人的騷.擾。

【今天又嘗試了一種新的自殺方法，很疼，不符合我對自殺的期待】

【之前你傳給我的打包文件我都看過了哦，裏面有一句話很有趣】

【這個作者叫什麽？想看看他的書】

【一個人被家人丟在家裏很孤獨，吃不到想吃的東西也很難過，coolest也不願意理理我嗎？】

【coolest：…沒說不願意，你想聽什麽？】

【coolest：地址還是之前那個吧？我做了新的玩具，送給你玩】

【真的嗎？你真是個好人呢，願意聽我說枯燥的事情】

雖然之前拒絕給他寄送殺傷性很強的東西，不過小玩具的話，沒關系。

**，今年十五歲，是一個才讀高中一年級的學生。

留守兒童，自閉，無人關愛，同學欺淩，還被父母長期忽視，真的是可憐的不能更可憐。

上野涼了解到的情況是這樣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上野涼還算是一個比較容易心軟的人。

聊起來的話不自覺就會帶了點勸導的口吻，尤其是知道對方比自己小幾歲之後。

也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裏來的這麽多古古怪怪的念頭，不過上野涼有空也會盡可能的回他。

…勉強也算是能交流吧。

太宰治蹲在倉庫的箱子上，低著頭回訊息，游戲機放在膝上。

在他的下面，是整齊站著的一排排戴著墨鏡的黑手黨，他們剛剛解決了想要挑戰港黑權威的一群老鼠。

“啊——真是沒意思透了。”

把手機胡亂丟出去，太宰治從箱子上利落的翻身落下來。

“怎麽可能有這麽愚蠢的人，隨便說兩句話就什麽背景都知道了，就算有疑點——簡直蠢到難以置信，他是天生的笨蛋嗎？”

穿著港黑的職業三件套，太宰治如是碎碎念一樣的抱怨。

就算是普通人生活在這種環境裏也應該明白——不設防是比死人更加難交付的東西。

廣津柳浪沒有開口，只是微笑著聽他的抱怨。

他們剛剛處理完一批膽敢覬覦港黑貨物的老鼠，從中也得到了一些比較關鍵的消息。

口袋裏還裝著幾顆對方特意快遞送過來的彈珠，真的像是哄小孩子一樣。

“老鼠和GSS有關，”廣津淡淡道，“不止一次這樣，看起來有些人不太.安分。”

森鷗外才繼承前任首領的位置沒有多久，確實動蕩不穩。

挑選這個挑釁的時機，對於其他有心思的人來說確實是個好想法，如果真的能辦到的話。

太宰治懨懨的用手指摸索一會兒彈珠，才擡起頭。

“公務處理起來真是沒完沒了，”他輕聲抱怨，“比較起來，那個腦子笨蛋的家夥看起來都可愛起來了。”

“我會和森先生匯報這件事。”

太宰治單手插.著口袋，有些無聊的把玩著那幾枚彈珠。

能怎麽樣用彈珠自殺呢？吞下去嗎？想不到特別合適的方法，不如問問那個家夥…算了，他是真的很笨蛋。

走過廣津柳浪身邊，黑發微卷的少年自然的開口。

“關於GSS試圖和羊組織合作這種事，”他聲音柔軟，卻漠不關心的說，“還是盡早做出決策。”

沒有誰知道他是怎麽得出這個推論的，不過也不會有人去試圖懷疑。

因為他是太宰治。

上野涼翻了好一會兒，才從打包的文件裏翻出**標過的那段話。

我本想這個冬日就去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細條紋的麻質和服，是適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還是先活到夏天吧。

——《晚年》太宰治

某種程度上，和**古古怪怪的念頭還是很類似的。

上野涼一邊讓一號搜集太宰治的文集，一邊查看資料。

關於GSS部分已經調查的差不多，沒有多少異能者，不是他重點關註對象。

他好奇的是港黑。

這部分的資料比較難弄到手，上野涼也是在黑市交易得到的。

港口黑手黨，勢力驚人的龐大帝國，在觀看那些資料之前，他很難想象真的存在這樣的組織。

雖然K坐標世界裏，第三王權者周防尊帶領的吠舞羅也是這種組織。

不過上野涼看過一部分情報就知道，這兩者本質不同，港口黑手黨是更加殘酷和利益化的組織。

“港黑的首領…”上野涼點了點鼠標，翻過下一頁資料。

“森鷗外？”

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甚至背過文學常識之類知識的黑發少年陷入茫然。

“不會吧，等等，”上野涼突然反應過來，“森鷗外，中原中也。”

他看向一號，有些艱難，“幫我在黑市買消息，搜尋目標是，擁有很高重合度名人名字的人。”

“如果不錯的話…這可能是，一種很奇妙的平行世界。”

所以這才能解釋，為什麽**找不到那句話。

這個世界上可能也有一個重名的太宰治，但是不管他是誰，他都沒有寫出《人間失格》這些文集。

【是。】

已經挺晚，上野涼打了個哈欠，劃破空間，返回本丸睡覺。

他和刀劍們的關系…比之前要好一些，平常也會更多的回本丸休息。

溫水煮青蛙的戰略上，上野涼還是覺得本丸的生活條件比羊組織要自在的多。

“大將身上的傷口比之前愈合的很好，已經沒有大礙了。”

“嗯，只是需要掩蓋一下，目前的身份還是不太方便，需要搜集信息。”

穿著白大褂的刀劍相當自然的單膝跪在地上，幫他的主君纏好手腕上的繃帶。

他跪在主君面前。就比他要矮了很多，主君直接伸出手任由他擺弄。

藥研直接側了側頭，咬斷他纏上的最後一點繃帶。

檢查過主君身上的擦傷愈合程度，他推了下眼鏡，“大家都很想知道，大將什麽時候會召喚我們出陣。”

深紫色的眸子是冷漠的寒意，刀劍付喪神就像是收斂了一身陰暗的刀——

也僅僅是像而已。

雖然研究出可以停止暗墮的藥劑，但是徹底的逆反進程還在研究中。

目前的所有刀劍付喪神，都還停留在原本的暗墮深度，包括三日月宗近在內。

掛著一個“空間法則”的名號，上野涼其實很少動用。

他對於超自然的力量始終懷有敬畏，也不會濫用，反正能自己做的事情就盡量自己做了。

“之前大將也看見了，”藥研站起身，微微彎腰，“是GSS，這個名字，對吧？”

當他一身繃帶的回到本丸的時候，本丸裏的付喪神們…都炸了。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審神者可以借助時間流速瞞住父母和朋友，但是瞞不住本丸。

除開在木葉那一次，主君已經很久都沒有狼狽受傷過。

上野慫慫出生在和平社會，怕苦怕累還怕疼，普通人的反應而已，本丸裏的刀劍們都知道主君的性格。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在本丸裏，主君什麽都不需要做。

他只要能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開開心心的當鹹魚就好了。

“也是意外，被世界意志排斥了，雖然它並沒有自我意識。”

上野涼老老實實的坐著挨訓，又據理力爭，“目前來看應該沒問題，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我遇到了一個人很好，很可愛，反正是一個好人。”

“是嗎，聯動位置這麽多，主君看起來…”

藥研藤四郎收拾好藥箱，頓了頓，“按照論壇的說法，這叫做集郵嗎？”

“…藥研，”上野涼語重心長的說，“沒有事的話還是少逛一些論壇。”

裏面都在教你們一些什麽奇奇怪怪的知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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