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元每天問一遍喬雲杉他的傻弟弟到底什麽時候能走。假期結束前一天，段西元終於從喬雲杉那裏得到好消息。裴玨前腳走，他後腳就踏進了喬雲杉的家。

喬雲杉不問段西元為什麽這麽急著要見面。那瘋狗的話喬雲杉已經會背——無非就是一句“我想你”。

段西元見到喬雲杉，對他短促地笑一下，上前一步想抱卻不敢，伸出的手又放回身側，說一句：“喬老師，好久不見了。”

段西元的裝乖讓喬雲杉差點嘲笑出聲。

段西元知道喬雲杉不歡迎他，喬老師的不歡迎是明白寫在臉上的。他舔舔嘴唇，即將要說的話也許能讓喬老師開心一些。他說：“喬老師，我最近就不每天過來了。交換要準備的資料太多了……”

“好的。”喬雲杉說。語氣沒什麽溫度，也沒什麽情緒，不歡喜也不厭惡。

段西元從包裏掏出一個長條禮物盒遞給喬雲杉。喬雲杉不想接，段西元只好將它拆開給喬雲杉看。是一支鋼筆，段西元正用著的那個牌子，筆帽上刻了小小的DXY三個字母。段西元向喬雲杉坦白他偷偷拿了喬老師的鋼筆，只是因為想要留個喬老師的東西在身邊。喬雲杉說：“我猜到是你拿走了。但你這支我不收，我不想留你的東西在身邊。”

這個情況段西元早就預想到。他點頭，把盒子又裝回了自己包裏。然後懇求喬雲杉再留他一夜。

喬雲杉說你隨便，反正客房一直沒有收拾。

段西元進了客房，發現房間裏他存放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全被喬雲杉藏到了儲物櫃的深處；浴室裏也沒了他的牙刷和毛巾。喬老師的家又變回單身漢該有的樣子，段西元曾經存在的痕跡很輕易地被抹掉了。

這讓段西元突然悲傷、無力，突然明白內心一片空白是什麽感受。喬老師說要永遠不愛他，喬老師真是說到做到。

段西元好好洗了一個澡，把所有的虛偽洗掉，身上帶著熱氣和沐浴露的香味叩響喬雲杉臥室的門。

喬雲杉在房裏問什麽事，一點要開門的意思都沒有。段西元說：“喬老師，我有事……我想和你談一談。”

“你說吧。”

“我想看著你。”

房間裏許久沒有動靜。段西元站在門口等了等，說：“那喬老師晚安。”

喬雲杉卻開了門。

門外的男孩垂頭喪腦，滿臉疲倦，好像洗一個澡就把他所有的精神都洗掉了。他卸下虛偽，不裝乖也不發瘋，走進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喬老師，”段西元盤腿坐在了地上，仰視坐在床邊的喬雲杉，“我十二月就走了。辦簽證好麻煩呀，要好多資料，還得去做體檢。我還要換英鎊，辦銀行卡……還要準備行李，雖然明年六月就回來了，但畢竟半年多，要帶的東西還挺多的。你說我要不要帶電飯煲？不過聽學姐說，留學生都有二手群的，廚具都不需要從國內帶……

“喬老師，還有兩個月，我就要走了。”

喬雲杉靜靜聽段西元講話，他的手被段西元握住，卻沒有掙開。一段平淡得仿佛嘮家常的話讓喬雲杉抓住了段西元流露的害怕。他很少從段西元身上看到“害怕”，喬雲杉竟有一瞬間的心軟。

“去哪個城市？”喬雲杉問。

段西元對喬雲杉笑了笑，不知道該把喬老師的提問當做好奇還是關心。段西元希望是關心。“去倫敦。”

“倫敦很好。”喬雲杉頓了頓繼續說，“倫敦離劍橋很近，一定要去劍橋看看。”

是，倫敦很好，但是沒有喬老師，它的好就會打折扣。段西元想如此跟喬雲杉說，卻知道喬雲杉不想聽甜言蜜語。段西元說喬老師可以去倫敦找我玩，我們一起去劍橋。

喬雲杉說自己太忙根本沒有時間出去玩。說完他還是抽回被段西元握住的手：“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段西元不想走，他抱住喬雲杉的小腿，把腦袋枕在喬雲杉的膝蓋上：“喬老師……陳青青上個星期跟我表白了。”

“你不要答應。”

段西元擡頭看喬雲杉，等著喬雲杉說下面的話。

喬雲杉也看段西元。少年黑亮的眼眸裏有稚氣，這種形態的段西元很少出現，喬雲杉拿不準這是他的真面目還是另外一層面具。“你不要禍害別人。”喬雲杉說，“不要答應她。你想談戀愛就去找同類，不要禍害女孩。”

聽完這話，段西元把頭側到一邊，不再看喬雲杉。他說不會答應的，請喬老師放心。他也不會找同類談戀愛。因為……因為什麽段西元沒有說出口。他想喬老師應該明白，他所做的一切，無論是零星幾件好事還是數不清的壞事都是因為愛喬老師。愛著喬老師的他怎麽能和別人談戀愛。

喬雲杉輕輕拍段西元的腦袋，告訴他現在已經不早，他該放開喬老師的小腿回自己的房間了。段西元的腦袋接收到喬雲杉手掌的力量，這力量直直傳進段西元心裏，他的眼裏忽然迅速蘊滿了眼淚。

“對不起……”段西元說。他的眼淚像玻璃珠，砸到地上立刻就碎了。

喬雲杉不回應段西元的又一次道歉。他的手指插入段西元半濕的頭發裏，為他捋順它們，說：“把頭發吹幹再睡，別病了。”

段西元還是松開了喬雲杉，他擡起頭來，一雙眼和鼻頭都可憐的紅著，乖順地輕聲答一句“好”和“晚安”。

第二天早上，段西元醒來時喬雲杉已經離開。他在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而半個小時前喬雲杉站在同一個位置，考慮要不要給他留個字條。

段西元的早餐是冰箱裏的面包和牛奶。他吃完後給喬雲杉清理幹凈餐廳，然後進了書房。段西元把被喬老師拒絕的鋼筆放在書桌上，又撕了一張便利貼想給喬雲杉寫點什麽。段西元想說的太多，對著一張小紙片卻什麽也寫不出來。

喬老師不接受道歉，再多的話也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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