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晚餐由段西元做,這是喬雲杉和他達成的小協議。喬雲杉倚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段西元忙,不打算幫他。

段西元在喬雲杉家已經做過許多次飯,他對喬雲杉家的熟悉程度儼然他是另一個主人。

他們在傍晚時分去了一趟超市。段西元想給喬雲杉做魚,取“年年有餘”的吉利意思。喬雲杉倒是無所謂,他常自己過節,大小節日對他來說都差不多,所以他並不講究,又因為這一餐用不著他費神費力,那麽段西元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喬雲杉懶得去管。

段西元推了個車子跟在喬雲杉後面,他看起來很快樂,像一個八歲孩子那樣的快樂。他對喬雲杉笑,不吝惜他的犬齒和酒窩。喬雲杉卻感到很可惜,他和段西元此時的和平是一層脆弱易碎的彩色玻璃,只用稍稍一碰,它就能變成碎片。

大約是兩人都不想破壞過年的氣氛,晚餐也很和平,喬雲杉客氣地對段西元做的魚進行了一點誇讚,然後他包攬了洗碗的工作。

段西元掌勺,喬雲杉洗碗,他們默契地做了兩個小時的同居戀人。

喬雲杉洗碗的時候段西元從他身後抱住他,細密的吻就落在了喬雲杉的耳側和脖頸。段西元發現了喬雲杉耳垂上的小洞,他的舌尖就專挑那個地方舔。

被舔得快要起了生理反應,喬雲杉用手肘頂段西元:“別亂舔。”

段西元聽了話,很自覺地放開喬雲杉。他想問問喬老師做好選擇沒有,話到嘴邊又給咽下去了,過了年再說吧。

喬雲杉向來對春節晚會都沒什麽興趣。他習慣於開著電視做背景音,拿著電腦或手機看別的東西,只是偶爾兩個節目會目不轉睛看完全程。但近年來好看的節目越來越少,即使把春晚當作背景音來播放也顯得有些嘈雜了。

街上零星傳來鞭炮聲,喬雲杉突然想起來他收到了一條短信,說是今晚在江邊有煙火晚會。

這時的段西元已經在沙發前的地面上坐定,他好像不太願意老實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袋薯片,是打算認真看晚會的架勢。

喬雲杉盯著段西元的後腦勺,說:“看不看煙花?”

在千家萬戶都躲在家裏看春節晚會的時候,喬雲杉開著車帶段西元往江邊奔去了。

除夕夜的晚上幾乎沒有車行駛在路上,段西元把車窗打開,喬雲杉罵他有病,段西元卻側過頭看向喬雲杉:“老師,我覺得我們在私奔。”他的眼裏有瑩瑩星光,那是對喬雲杉積壓了三年的愛意。但喬雲杉沒有看他,也沒有段西元的浪漫情調。喬雲杉的情緒一直很冷靜,他想要在這場與段西元的鬥爭中取得勝利,因為他除了取得勝利無路可走。

“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話題,關上窗戶,太冷了。”喬雲杉說。

段西元把窗戶關上後便一直沈默,直到喬雲杉把車停進江灘的停車場。

煙火晚會已經開始了有一會兒,江邊倒是熱鬧,人頭攥動。喬雲杉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擠,段西元偏要拉著他鉆進人堆裏面。

少年的手一直緊緊牽著喬雲杉的手,它很熱,也有些潮濕。喬雲杉不懂那潮濕是少年面對愛人時生出的不安、羞澀、愉悅和溫情。或許喬雲杉懂,但他已經忘了這是種什麽感覺,因此他從段西元潮濕的手中掙脫開,讓段西元握住了冰涼的空氣。

煙花一朵一朵在黑夜裏綻開,每開一次就惹來人群一陣小小尖叫。喬雲杉的手機也在口袋裏一邊震動一邊尖叫,它貼在喬雲杉的胸口處,震一下就是一條祝福短信,如此震了幾十次,喬雲杉終於拿它出來看了。

仿佛是心有靈犀,喬雲杉剛把手機拿到手上,就接到了裴豐年打來的電話。

喬雲杉接了,他輕輕笑起來:“姨父……”

“雲杉,”電話那頭的裴豐年喚喬雲杉一聲,接著呼出一口氣,喬雲杉沒看見裴豐年卻已經能想象出他正抽了一顆煙,躲在陽臺上給自己打電話,“雲杉啊,新年快樂。”

這時恰好有一群煙花沖上了天,劈裏啪啦的聲音和歡呼聲在喬雲杉耳邊炸開。喬雲杉的眼裏泛了光,這些美麗卻轉瞬即逝的煙花讓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年少時候,它們也是美麗的,也轉瞬即逝了。

裴豐年聽見了聲音,他說:“你在外面?”

“是的,我在江邊看煙花。”

“你一個人?”

喬雲杉下意識地看向段西元,段西元也正在看他。段西元的眸子依舊是亮晶晶的,裏面映著天上絢爛的光,映著喬雲杉。

“不是,和朋友一起。”喬雲杉說。

“……上次去你家的那個朋友?”

喬雲杉想了想,答:“是。”

裴豐年嘆氣,掐掉手上的煙:“雲杉,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分開了。”

喬雲杉說:“你不怕被聽見?”

裴豐年又是一個嘆氣:“你姨媽天天在外面打牌都不想回家了。聽說一邊打牌一邊還有小白臉伺候。雲杉啊,我的臉是快丟光了。”

“活該,”喬雲杉冷笑一聲後繼續說,“新年快樂,姨父。”

本是打算在江邊跨年的喬雲杉因為實在太冷而決定回家。

開車回家的路上,喬雲杉想過要不要把段西元隨便仍在某個公交車站,然而時間已過夜裏十點,公交都已經收班。喬雲杉扭頭看向段西元,發現男孩正安安靜靜地靠著椅背看窗外,這是他們難得和平、喬雲杉難得沒有被段西元逼迫的時刻。這也是段西元難得沒有被喬雲杉冷嘲熱諷的時刻。這對他們來說都很珍貴,而且沒有理由去打破這份平靜。於是喬雲杉帶著段西元回了自己家。

一路上喬雲杉都在想如果段西元又想逼迫他怎麽辦,喬雲杉得跟他講道理:願意讓他住在自己家已經是很大的妥協和讓步,段西元必須要明白這一點。

其他的一切都要過完年再說。

而段西元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夜景,不知道喬雲杉在心裏已經做了很多打算,也已經擅自把段西元提出的交易轉變成為“戰爭”,日後他面對段西元時所露出的笑臉將會是他的忍辱負重;段西元只知道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不能在這時強迫他的喬老師,他要表現出乖巧和聽話,才能為喬雲杉答應和他做交易贏來更多的可能。

回到家後不用喬雲杉提醒,段西元很自覺地沒有再對喬雲杉進行騷擾。他與喬雲杉始終保持著一個禮貌且安全的距離。

但喬雲杉還是把臥室的門給鎖上了。

在睡前,喬雲杉告訴了段西元他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家了,他可以把段西元帶到附近的公交站,或者段西元可以睡個懶覺再回家。

段西元說:“我不能住在你家嗎?”

“不行。”喬雲杉答,他想了想後繼續說,“我還是把你送回家吧。”

段西元苦笑:“不用了喬老師,我會回家的,你就信我一次。”

喬雲杉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枕邊的Kindle也不想看。他腦子裏全是疑惑,是對段西元的疑惑。

段西元這些時間以來仿佛越發地正常起來,表現得像每一個普通大學男生會有的樣子——活潑、聽話、單純而可愛。元旦那天瘋狂的、把喬雲杉操到失禁的男孩突然憑空消失了。

而段西元這樣的正常讓喬雲杉惴惴不安,他隱隱預感後面會有一個更瘋狂的段西元在等著他。

零點的時候喬雲杉收到了信息轟炸。學生們熱衷於給老師發送跨年祝福,喬雲杉便一條條認真回覆。這一堆信息裏面夾著段西元的,他說:喬老師,新年快樂。

喬雲杉回他:新年快樂,早點睡吧,明天要早起。

段西元發給他一個愛心表情:要夢見我。

喬雲杉直接把和段西元的聊天記錄刪掉了。

接著他又收到了裴玨的消息:雲杉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喬雲杉回。

裴玨說:你明天回來嗎?

是的。喬雲杉發去後又加上一句話:不早了,快點睡吧,明天見。

好的,哥哥路上註意安全,明天見。

喬雲杉沒有想到裴玨這些天來的主動親近是因為他們一家已經準備好要帶給他一個麻煩,並且是不容喬雲杉拒絕的麻煩。

喬雲杉因為在路上磨蹭了許久,下了高速時已經十一點多,文娟就讓他直接去了餐館。

他到的最晚,成了被長輩等待的人。文娟一邊迎喬雲衫一邊低聲責怪他怎麽來的這麽晚,讓大家等好久。喬雲杉對文娟撒小謊,說路上不好走,到處都堵車。

文娟把喬雲杉安在了自己身邊的座位,喬雲杉的另一邊是裴玨。

距離上次看到這個弟弟已經過了有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裴玨不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但喬雲杉還是覺得他好像更拘謹了一點。

喬雲杉這個兒子不像兒子,像客人。文娟和喬彬對他噓寒問暖,文娟給他夾菜,很少夾到他喜歡的菜。倒是裴豐年會悄悄把喬雲杉喜歡的菜轉到他面前。

文琪心思又細又精,她看到了裴豐年三番五次地把菜往喬雲杉那裏轉,以為是裴豐年在為她即將開口求喬雲杉的事做鋪墊和討好,於是她就大大方方地開口了。

“雲杉啊,”文琪稍前傾了身子,越過自己靦腆的兒子看著喬雲杉,“小姨有個事情需要你幫忙呀,這關乎了我們小玨的前程呢。”說完她拍了拍裴玨的肩膀,艷紅的長指甲晃來晃去。

喬雲杉擦了擦嘴:“小姨你說,我能幫的肯定幫。”

“要說這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文琪嘴上說著,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看了看裴玨又看看喬雲杉,“都怪我們小玨不爭氣,成績不行。我和你姨父商量著給他辦了轉學,轉到你家附近的實驗中學了……”

文琪觀察了喬雲杉的臉色,而此時喬雲杉是沒什麽表情的,文琪繼續說:“但是學校已經沒有空宿舍了,你姨父的教工宿舍離學校又太遠了。所以我們想……看看你方不方便讓小玨借住在你家啊……”

文琪說完又拍了拍裴玨的肩膀,裴玨便把一直低著的頭擡了起來,他看著喬雲杉,露出期待。

不僅是裴玨在等喬雲杉的回答,飯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等喬雲杉的答案。

文琪見喬雲杉不說話,又開口:“當然了,小姨肯定不會讓裴玨在你家白住的……”

文娟立刻打斷了文琪,她眼睛瞅著喬雲杉,對文琪說:“說這個就太見外啦文琪,我看雲杉的房子反正是空出來一間,只是雲杉工作挺忙的,就怕他照顧不好小玨。”

喬雲杉一直沒有說話,他聽著自己母親幫他應下這事後才慢條斯理地說:“行啊小姨,我那間客房空著也是空著。”

“雲杉啊你可是幫了大忙了!”文琪心中石頭落地,語氣快樂起來,像是在撒嬌。她再次在裴玨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裴玨才如夢初醒般對喬雲杉說謝謝。

喬雲杉淡漠地說:“小事,謝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