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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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強烈地萌生出想要將自己的來歷告訴駱鳳心的沖動。

“阿鳳, 定南王跟定南王妃那件事, 定南王妃實際上確實看到‘鬼’了, 定南王卻認為她在撒謊,這才讓我有機可乘……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告訴你了一件讓你覺得顛覆了你從小到大的認知、特別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會不會也像定南王一樣覺得我在撒謊?”

小白其實從來沒有禁止過她把事情的原委告訴給其他人,就看有沒有人會信了。喬琬沒敢一下子把真相全說出來,決定先伸出一只觸角感受一下外面是否有危險,有的話立刻縮回殼裏去, 沒有的話再考慮慢慢冒出頭來。

駱鳳心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她暫時想不出有什麽事對她而言會是顛覆性的,她曾想過喬琬的身份會不會有點特殊,可僅憑身份好像又還牽扯不到從小到大的認知上。

“如果是你的話我會認真想一想, 也許一時半會理解不了,但我會好好聽你說。”她思考了片刻後慎重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對此喬琬已經很滿意了,具體要如何跟駱鳳心說她還沒想好。

思索間,帳門外的守衛進來稟報道:“殿下,陳將軍在帳外求見。”

駱鳳心臉上的遲疑之色一閃而過,很快道:“跟他說我有事在忙,讓他回去休息。”

喬琬跟駱鳳心相處這麽久,極少見到駱鳳心以私廢公, 尤其現在還是戰時。

“怎麽了?這個‘陳將軍’是誰?”她好奇地問。

“平襄王的小兒子陳修禾……算了, 讓他進來吧。”駱鳳心揉了揉眉心, 看上去有點心累。

守衛領命出帳, 接著一個十分年輕的身影出現在喬琬面前。

來人莫約七尺高, 個子不算矮,五官卻還未完全長開,帶著一點少年人的稚氣。

他進到帳中站定,對著駱鳳心拱手彎腰,畢恭畢敬地行禮匯報道:“末將參見殿下,今日上午的巡視已完畢,暫未發現符軍有任何異動。”

喬琬聽著這口變聲期特有的粗糲嗓音有點懵。

朋友你成年了嗎?怎麽駱鳳心現在連未成年也壓榨了?

渝朝男子年滿十七歲時會登記兵役,每年抽取部分時間接受訓練,一般要到二十歲才會正式服役。

當年駱鳳心還是少女年紀的時候在京中所謂的掌管治安,其實就是跟著別人學習。當然駱鳳心學得比較快,能力又出眾,所以在那時的禁軍中也有些聲望。

因為有這個背景,喬琬才能設計讓老皇帝同意駱鳳心加入戍北軍提前上戰場,這在渝朝已經是極其特殊的情況了。

至於現在這個陳修禾,喬琬懷疑他都沒有十六歲,居然混來了平叛大軍的隊伍裏?

她從進帳到現在只顧著跟駱鳳心閑聊,還沒來得及問駱鳳心這邊的進展。

再者平襄王的兒女眾多,嫡子庶子還有那些女兒們加起來沒有幾十個也有十幾個。喬琬此前跟陳太後、陳太師打交道比較多,跟平襄王打交道比較少,對這個陳修禾幾乎沒什麽印象。

喬琬之前見到駱鳳心頭疼,還以為會是個陳家的刺頭,可是看這人對阿鳳挺敬重的啊……

她一頭霧水地望向駱鳳心,只見駱鳳心收起了私下和她說話時的溫柔神情,面容平靜得對陳修禾說:“辛苦了,下午再探。”

陳修禾領命稱“是”,卻沒有急著直起身,而是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繼續道:“末將聽聞公主妃今日尋來軍中,私以為軍營非尋歡兒戲之所,還應立刻將公主妃遣返才是。”

喬琬:“???”

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以及你也知道不是兒戲之所你個未成年為什麽跑來了?

駱鳳心板起臉不悅道:“本帥邀南康來此有事相商。”

“軍中素來沒有內眷作陪的先例,尤其殿下身為統帥,耽於兒女情長乃是領兵大忌,望殿下迷途知返,即時改過。”

陳修禾說得一本正經,旁邊聽的喬琬差點笑出了聲。今兒也是湊巧,她剛給駱鳳心編過一部還未完結的為將守則,跟著又來個未成年教訓起駱鳳心該怎麽當一個主帥了。

渝朝軍中的稱呼非常混亂,士兵稱呼百夫長以上的長官全是將軍,所以方才守衛說“陳將軍”並不代表這個陳修禾就真的已經官至將軍了,要真是像霍去病那樣厲害的未成年喬琬也不至於沒聽說過。

駱鳳心好歹統帥戍北軍重創過十六胡,不說威震四海,怎麽著在渝朝也是婦孺皆知的名將,結果在同一天裏先是被自己從未指揮過打仗的夫人教育一頓,然後再被一個很可能也是從未打過仗的小孩兒教育一頓,喬琬光是想想就替駱鳳心憋悶。

經過剛才幾句對話和陳修禾對駱鳳心那幾乎快到崇敬卻仍要杠她的態度,喬琬已經大概能推測出是怎麽回事了。

這位小朋友從前很可能聽人說過樂平公主的事跡,成為了樂平公主的迷弟,還是個事業粉,看不得公主殿下自毀前程,因此格外操心。

想不到自己一段時間不在,阿鳳身邊竟然多了個這麽好玩的小朋友。喬琬斜倚在案桌上撐著頭,憋著笑看駱鳳心的笑話。

駱鳳心平白被自己夫人說了一頓就算了,還當著自己夫人的面被別人數落一頓;被別人數落一頓就算了,自己夫人還在一邊支頭看戲。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陳將軍可知按軍法頂撞主帥該治何罪麽?再者本帥治軍向來獨裁專斷,陳將軍若是不能忍,大可以回你哥哥那邊去。”

“頂撞主帥杖責十到五十軍棍,末將甘願領罰,只是末將確為殿下名聲考慮,還望殿下三思。”

陳修禾說完也不去瞧駱鳳心跟喬琬,自行轉身出門,頗有點鐵骨錚錚的味道。

“噫,寧願領罰都不願意離開,公主殿下好大的魅力啊。”

陳修禾一走,喬琬便開始笑嘻嘻地拿駱鳳心打趣。

駱鳳心橫了她一眼:“熱鬧好看嗎?”

“好看,還有別的熱鬧瞧嗎?”喬琬興奮地搓手手。

駱鳳心被喬琬這皮賤皮賤的樣撩得心裏又氣又癢,伸手捏住喬琬的臉,喬琬順著她的手“啊啊哦哦”地做出些怪樣子。

以駱鳳心的資歷雖然算不上久經沙場,但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犯不上跟個小孩兒置氣。本來的一點不痛快都來自於陳修禾用那樣輕蔑的語氣說了喬琬,見喬琬自己都不在意還笑得那麽高興,她心裏那點小火氣也呲溜一下滅掉了。

不氣是一碼事,不處置又是另一碼事了。

“沒熱鬧了,我這會兒就叫人把他送回他哥那裏去。”駱鳳心道。

“哎別!你這樣他越發要認為我幹擾了你,害你不能秉公辦事。”喬琬馬上制止了駱鳳心。

“那你想怎麽樣?”駱鳳心問。

喬琬這人一閑下來就喜歡沒事找事,從她的手欠就可見一斑。現在她正好沒什麽要緊事做,正憋了一肚子壞水呢。

“先跟我說說你們這邊怎麽樣了唄?”喬琬問道。

駱鳳心站起身,在她身後是一張寅州、源州、符州三洲交界處的地圖。

“這次參與平叛的大軍總共有十三萬人,其中咱們有五萬人,平襄王部下四萬人,朝廷派軍四萬人。”

駱鳳心指向地圖上兩處畫圈的位置:“咱們的人和兩萬禁軍駐紮在這裏,平襄王那邊領兵的是他的次子陳秋銘,和另外兩萬朝廷軍駐紮在陽紹口。”

這張地圖喬琬事先在駱鳳心書房裏看到過很多次了。

征西王想要北上進京一共有四條路,兩條要走寅州過。寅州自古就很富裕,城郭堅固,攻城相當困難。

征西王以一州之力,加上定南王也才兩州,跟朝廷打持久戰很吃虧,自然是想要速戰速決,會取道寅州的概率很小,只能走源州。

從符州入源州往京城方向被一條名為武昆的山脈一分為二。一條路從西邊走陽紹口,先向北再折向東南,稍微繞點路;另一條向東走邑奉道取固川入京。

陽紹口那邊路遠,邑奉道這邊不僅近一些,而且臨著湯真河。湯真河流經符州跟源州兩州,符州是上游,源州這邊是下游。

因此征西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走邑奉道,水陸並進,想要直搗固川。

然而駱鳳心早就做足了他會如此行軍的準備,早早在湯真河中放下了鐵錐和鐵鎖鏈將河截斷。征西王水軍不得進,陸軍這邊一開始取得了幾次勝利,可拿下的都是駱鳳心故意放給他的幾座村莊和小鎮,鎮中百姓和物資全都提前撤走了,守軍且戰且退,徒留幾座空房子給了他。

武昆山巍峨脈綿延六七百裏,到固川附近忽然平緩下來,駱鳳心帶軍扼住了邑奉道的出口,把征西王的大軍堵在了邑奉道裏。

征西王幾萬大軍在這樣狹窄的地形中有力使不出,只好轉而去攻陽紹口。而陽紹口那邊陳秋銘帶人日夜趕工加築防禦工事,等征西王調頭的時候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如果定南王肯從範州跟征西王一起起兵,那麽他們還可以東西夾擊進攻寅州,困難是困難一點,但源州這邊現在已經走不通了。

可惜定南王沒有響應征西王,光靠征西王自己想要輕取寅州無異於癡人說夢,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他就這樣被平叛大軍堵在邑奉道已有月餘。

“目前就是這樣,我與陳秋銘分駐兩地,呈掎角之勢,若征西王來攻打我們這邊,陳秋銘便從陽紹口攻其後,若征西王去打他,我便在這邊做牽制。不過約定是約定,實際上……”

駱鳳心沒有說破,不過並不妨礙喬琬理解。

實際上就是各守各的,陳秋銘怕是巴不得征西王攻打駱鳳心,他就可以坐山觀虎鬥,等兩邊打的兩敗俱傷了再來收拾戰場坐收漁翁之利。

這些都在計劃中,並沒有什麽好擔心。

唯一就是糧草方面有點短缺。陳太師氣量忒小,總使些下做手段,不好明著不給駱鳳心的岷州軍發糧,就讓人拿陳米爛谷再混上些沙子作數,運來的一袋米裏能篩出半袋沙來。

喬琬跟駱鳳心一開始就沒指望過陳太師能正常給她們安排補給物資,所以問題不大。

“好了。”喬琬起身拍了拍衣擺道,“既然你這邊也一切順利那就照常吧,我去給那個小孩兒找點事做。”

“還是讓人送回去吧,別折騰你自己了。”駱鳳心道。喬琬才剛回來,她不是很想喬琬又累著。

“不折騰,人家那麽崇拜你,不要傷人家的心嘛。”喬琬笑瞇瞇,“這件事你別插手,看我來。”

“你要怎麽來?”駱鳳心問。

喬琬一打響指:“你看他因為崇拜你所以排斥我,那我只用讓他也崇拜我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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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鳳心:之前還借夢吃醋,這會兒又這麽自信了?

喬琬:那不一樣!

駱鳳心:哪裏不一樣了?

喬琬:哪裏都不一樣!

駱鳳心:???

喬琬的邏輯——我不是怕別人喜歡你呀,我是怕你喜歡別人,所以當然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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