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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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鄭韋殺妻那晚已過去三天了。

這幾天一天比一天悶熱, 烏雲壓得人心裏煩躁不安,每每飄幾滴雨點又停了,始終不肯下個痛快。

喬琬站在水亭邊,左手攏在袖中, 右手握著一塊小木牌,木牌上刻了好些個“正”字, 最下面三筆劃痕很新,明顯刻上去沒多久。

她望著水面出神,右手拇指無意識地在劃痕上摩挲著。

在她身後, 雲氏兄妹和欒羽圍著桌子坐著,一起坐著的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名叫尹笙,正是那日誘著張子何追了一下午的小賊。

“啊——這兒真是太舒服了,公主府裏真好!”石桌被冷氣吹得冰涼, 尹笙癱著胳膊趴在桌上,幾乎占據了一半的桌面,喟嘆道, “他們還缺人嗎?我掃地做飯洗衣服什麽都可以幹, 只用包吃, 月錢不要, 每天晚上能讓我在這兒睡覺就行了。”

“瞧你這點兒出息!過去點過去點, 女孩子家家一點坐相都沒有,把阿容擠成什麽樣了!”雲廣逸嫌棄地推了尹笙一下說,“冷氣都讓你一人堵著了。”

尹笙死豬一樣賴著不肯動, 抱怨道:“又不是你大熱天的帶著人溜了一下午,還不讓人涼快涼快啦?”

“都過去三天了!你什麽熱還沒散掉?”

雲廣逸跟尹笙鬥嘴,雲想容和欒羽在他們邊上一言不發。

欒羽背對桌子面朝外側,依舊把劍平放在膝頭,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入定姿勢,要不是耳朵時不時地動一下,還以為是睡著了。

在他左邊,雲想容拿了一大捧的竹簽,正全神貫註地把它們穿插起來,仔細一看竟是這水亭的縮小版模型。

“三天怎麽了?你的頭像被畫成通緝告示貼在城門口了嗎?”尹笙還在跟雲廣逸爭辯。

雲廣逸一擼袖子,敲了尹笙一個暴栗:“你當我沒看,那告示上面寫著啥?‘今有盜人財物者,年十五六,男’,你是男的嗎,按那畫能抓著你?”

“我不管,反正這是婉姐說補償我讓我舒服的,你們都跟著混進來一起享受了不說,還嫌我占地方,怎麽有你這種不講理的人。”尹笙委屈道。

“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喬琬你說是不是?”雲廣逸喊了一聲,見喬琬不吱聲,又要再喊,忽然腳背一痛,“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踩他的是雲想容,她瞪了她哥一眼,偏頭往喬琬這邊示意了一下。喬琬這樣子一看就是心情不好,她哥還大呼小叫招惹人家,一點眼見力都沒有!

“不至於吧……”雲廣逸小聲道,“不就死了三個人嗎?陳惠茹跟那個什麽阿全也不是咱們殺的,再說了,他們幾個又不是什麽好人,咱們這也算為民除害了。”

“嘁,你當誰都跟你一樣目無王法!”尹笙回道。

他們的話喬琬都聽見了,卻沒心思同他們說,一來三觀不同,說了也未必能理解,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強作爭論,二來她還在掛心鄭韋那邊。鄭韋這些天雖然還未行逼宮之事,但並不代表他沒有動作。

喬琬今日出門,發覺在這一帶巡邏的士兵已經不是之前熟悉的那一隊了,市坊之中多了好些陌生的商販,他們神情警惕地盯著往來的人群,偶爾眼神交互,稍一停留又岔開去,顯然是喬裝改扮的。

駱鳳心自那晚之後便去了軍營,一直沒有回來。喬琬不知道這裏面哪些布置是出自她之手,又有哪些是鄭韋安排的。城中尚且暗潮湧動,皇宮裏就更是危機四伏。

好想知道阿鳳現在怎麽樣了……

喬琬閉上眼穩了穩心神,待睜開眼時,卻見池塘對面出現了駱鳳心的身影。她呆了一下,確定不是幻覺,立刻朝駱鳳心跑去。

水亭中欒羽望向正含笑對駱鳳心比劃什麽的喬琬,懵逼地問道:“樂平公主不是主人的死對頭麽?”

“你這呆子懂個啥,打是親罵是愛,咱們那位喬琬姑娘越是嘴上說著討厭,心裏呀越是喜歡著呢!是吧阿容?”

雲廣逸說著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雲想容,雲想容正在往亭子上插最後一根竹簽,冷不丁被雲廣逸一撞,整個模型掉到了地上,摔了個稀碎。

雲想容大怒,起身照著雲廣逸的腦袋就是一巴掌,然後拂袖而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嘿,打是親罵是愛。”尹笙陰陽怪氣地學著雲廣逸剛才的調調說,“容姐這一巴掌打的真響,這愛得可不淺吶!”

雲廣逸捂著腦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誰說不是呢!”

喬琬不知道她離開水亭後還發生了這些事,事實上打從看到駱鳳心那眼起,她這心裏就想不了別的了。

她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沒握住手上的木牌,木牌飛了出去,正落在駱鳳心腳邊。

駱鳳心彎腰撿起,看向喬琬疑惑道:“這是……”

喬琬忙奪過來,把木牌塞回左手袖中:“沒什麽,怎麽樣了?鄭韋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駱鳳心的視線追隨著木牌直到看不見,又擡起來看了喬琬一眼,說道:“就在今晚。”

聽了這話喬琬也不知該說是心裏一塊大石落了地還是又吊了起來。

有消息是好事,說明情況盡在掌握中,總比頭上懸著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落下來的刀要安心一些。

可這同時也代表著駱鳳心馬上就要上陣殺敵了。哪怕知道駱鳳心昔日的威名,喬琬心裏仍舊七上八下的,一刻都安寧不下來,比那天檢驗鄭韋會不會落入圈套的時候還要緊張得多。

兩人一起朝駱鳳心寢房走去。駱鳳心取下閑置了好幾個月的鎧甲,這副鎧甲雖然很久沒穿過了,但她仍有經常打理,此時看上去依然珵亮光鮮。

喬琬站在一旁看駱鳳心穿鎧甲,有些懊惱地說:“早知道就不弄這麽麻煩了,哪天找個鄭韋落單的時候套個麻袋把人一抓,打死完事……”

駱鳳心奇怪道:“不是你說的單殺了鄭韋沒用,殺了一個鄭韋陳家還能扶植第二個第三個,要逼得陳太後肯讓步才行麽?”

經駱鳳心一提醒,喬琬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胡說了什麽,不過她確實希望事情能有這麽簡單:“咱們把鄭韋殺了,再把陳太後抓起來,拿皮鞭日日抽她,就不信她不服!”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笑了,可笑到一半又笑不出來。場面有些尷尬,喬琬低垂著頭不敢去看駱鳳心。

“你在擔心我?”駱鳳心問。

“才沒有……”喬琬小聲嘀咕,“我就是、有點緊張,我知道你不會輸。鄭韋名義上握有三萬禁軍,實際上他擔任禁軍統領不過大半年,根基尚淺,實際能掌控的不過萬人出頭,肯跟隨他造反的不會超過四千。

你有左右翎衛和武衛,人數上就不比他少。打仗雖不是正義必勝,但正義一方的士兵作起戰來一定會更有底氣,鄭韋他們是作亂的,而你們是平亂的,然後你也比鄭韋強,這一仗肯定會贏!”

喬琬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與其說是說給駱鳳心聽,倒不如說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她在自己手下們面前還能勉強崩住假作鎮定,到了駱鳳心跟前不知道為什麽就完全忍不下來了,只能一遍一遍地給自己洗腦。

駱鳳心走到喬琬面前,喬琬迅速繞去駱鳳心背後,說是要給她系鎧甲,其實是不敢正面對上駱鳳心,可是她又從來沒做過,害怕因為自己沒系好,害駱鳳心輸了戰鬥……

“系這裏,這樣系。”駱鳳心沒有繼續逼喬琬承認擔不擔心的問題,喬琬稍微松了口氣,不再碎碎念個不停,認真地幫駱鳳心系好每一個地方。

正面喬琬看不見的地方,駱鳳心的眼神熾熱得可怕。這一幕她肖想過太多次了,在北境的時候,每一次上戰場前她都會想,如果喬琬在她身邊,如果能讓喬琬親手幫她穿上鎧甲……

在最絕望的時候,她覺得這一輩子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她會一直駐守北境,直到戰死。

沒想到,沒想到……

“好了,你再檢查檢查……”喬琬話還沒說完,就被駱鳳心拽住了胳膊,被迫對上駱鳳心的雙眸。

駱鳳心眼中的情緒太過激烈,嚇得喬琬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察覺到喬琬的動作,駱鳳心稍微松了些力道,對喬琬說:“戰前緊張很正常,別說是你這種從未打過仗的,便是打過許多仗的老兵,依舊有不少人會在戰前出現不安的情緒。”

駱鳳心不得不像這樣找點話說來保持理智,否則她會忍不住現在就把喬琬按住,將人拖到床上狠狠欺負一番。

她放慢語調,緩和自己的呼吸節奏,繼續先前的話:“適度的緊張有利於精神集中,在戰場上反而能多一些活下來的機會,可如果因緊張而害怕,就離死不遠了。為兵者畏首畏尾會丟掉自己的性命,為將者當斷不斷更是會讓許多人平白犧牲。”

說著她從喬琬的袖中摸出了那塊刻著很多“正”字的木牌,看著喬琬的眼睛認真道:“金禦史給你那副字意在要你問心無愧,而不是讓你日夜煎熬。既然你知道這條路是必須要走的,就不要去懷疑自己。這場仗我一定會贏,答應我等我勝利歸來,你就把這木牌燒掉。”

喬琬怔怔地看向駱鳳心。

她的阿鳳真的長大了,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這樣堅韌強大,不僅不再需要她的安撫,還能反過來為她提供安慰和依靠……

看著這樣的駱鳳心,喬琬覺得靈魂都變輕了,她接過木牌,再看向駱鳳心時眼裏已沒有了動搖。

“好,我答應你。”她堅定地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公主:你到底在擔心些什麽?

喬琬:我擔心你好幾個月沒打仗了,還行不行了!

公主生悶氣中,在小本本上記下,某年某月某日,媳婦兒懷疑我不行,是時候給她展現一下真正的技術了!

今天把下一本要寫的預收文案開出來啦,《江山為聘[重生]》,主角是本文前面提到的前朝女帝,講的是一個打下整個江山,只為和你一人相守的故事,感興趣的小可愛可以去幫忙點個收藏呀,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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