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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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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上了馬車, 喬琬沒有跟她一起坐在裏面, 而是戴了頂兜帽, 跟車夫坐在外面。

這車是喬琬一早差人去雇的,非常普通, 屬於走在大街上時常能見到的款。趕車的是駱鳳心的人,這人似乎是得了駱鳳心的真傳, 跟她一樣是個悶葫蘆。

外面這位不肯說話, 裏面那位雖然肯說話,但現在多半沒有閑聊的心情。喬琬坐在外面無聊,手欠地用彎起來的鞭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去戳馬屁股, 戳得那馬直甩尾巴。

車夫實在看不過去,沒收了馬鞭。喬琬沒了玩具, 路還遠,只好胡亂想些事情發呆。

要說車裏這位裴姑娘真是挺命苦的, 早年沒了爹娘, 跟著叔叔一家過日子。叔叔嬸嬸是個小氣人,總嫌她多吃了他們家一口飯, 對她從來都沒個好臉色。

裴霜被鄭韋糟蹋那天, 她這叔叔嬸嬸硬是拖著鄭韋讓他把裴霜納回家。鄭韋府上倒是不缺這口飯, 鄭韋莫約是那天沒嘗過癮,竟然答應了, 當晚就遣了人用一頂小轎把裴霜接回府……

“唉……”一聲嘆息在喬琬耳邊響起,嚇了喬琬一跳。她昨兒才被張子何那個二楞子嚇了一下,這會兒又被突然出聲的小白嚇到, 感覺再這麽下去她的心臟就快承受不住這些人的摧殘了。

“下次出聲能給個前兆嗎?”喬琬壓低了帽檐,撫了撫胸口。她別的都不怕,就怕這種突然冒出的聲音,基本一嚇一個準。

小白裝死半個月了,喬琬之前還時不時逗逗它,這兩天忙著把坑挖深一點,就沒顧上,哪知道這位多愁善感的系統逗它的時候不說話,不理它了還主動又說起話來。

“我這不是看你回憶覺得那姑娘好慘嗎?”小白為自己辯解。

喬琬有點懵:“你之前不知道嗎?我找她替我做內應的時候還跟她談過這些……”

“不知道,那時候自閉了!”小白理直氣壯。

喬琬:“……”自閉了你也好意思這麽理直氣壯?

左右也是閑著無聊,喬琬見小白似乎心情好些了,便同它說起裴霜的遭遇來。

“這還不是她恨得最深的時候,鄭韋那些小妾沒幾個是自願的,大多都有些淒苦的身世。裴霜去了鄭府,起初不太好過,等鄭韋新鮮勁兒過去不再找她之後就好些了。那會兒他們府上有個叫秋蟬的婢女,見她可憐,常常照顧她……”

認識秋蟬之後,裴霜逐漸開朗起來,那段日子大約是她爹娘死後過得最開心的了。可惜好景不長,秋蟬因為一點小事得罪了陳惠茹的婢女菱香,菱香去找陳惠茹告狀。那日恰逢陳惠茹新得了一點助興的藥,聽了菱香的話就讓人把秋蟬帶來試試藥。

秋蟬被灌下藥後不堪受辱跳進井裏,陳惠茹命人把她撈上來。當時人還沒死,陳惠茹又把她扔去柴房。

“……下人們都怕得罪陳惠茹,也沒人敢跟裴霜報信,等裴霜發現秋蟬不見的時候已是半夜……”

喬琬正與小白說到這,馬車以來到了城門處,被守城的士兵攔了下來。

一名士兵打量了一下喬琬和車夫,又看向車簾問道:“車上坐的何人?”

喬琬支吾著不答。

那士兵見有異狀,便要挑開車簾檢查。

喬琬急忙攔住他,拿出一塊腰牌,態度蠻橫地對那名士兵說:“我們是寧國府的,趕著出城辦事呢。你要是耽擱了我們,回頭我定告訴我家二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京中權貴眾多,守衛城門的士兵們沒少見這些人家囂張跋扈的嘴臉,如今權臣當道,毫無公理可言,真鬧起來吃虧的還是他們這些當差的。

那名士兵撇了下嘴,讓開道路放行。

出了城,人一下子少多了。

“沒有網絡沒有電視的世界,隱瞞起身份太容易了。”喬琬把腰牌翻來翻去地看了看,在心裏對小白感嘆,“哎,你說我下次去偷件駱瑾和的東西女扮男裝說我是皇帝怎麽樣?”

小白無語:“京城的守衛都是認得皇帝的,你去了別處說不定還有機會。”

“那正好,過段時間要去岷州了……”

“假冒皇帝是重罪。”小白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喬琬說:“皮這一下被人發現,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唉,失去了一個皮的機會,喬琬有點失望,很快她又振作起來,不能假扮皇帝還可以假扮駱鳳心嘛!

不過也不能在京城,駱鳳心曾經負責督查京城治安,京城的巡衛軍和守衛軍除了這兩年招進來的新兵,也都是認得她的。

喬琬躍躍欲試地擬著計劃,忽然察覺到馬車裏的動靜,裴霜來到她身後,將車簾挑開一條縫輕聲問道:“喬禦史怎的有鄭家的腰牌?”

“仿的,像真的嗎?”喬琬把手上那塊牌子遞給裴霜。

裴霜拿著看了看又還給了喬琬,搖頭說:“我沒仔細瞧過,腰牌只有鄭家父子和正房有,我們都是沒有的。”

說完她便陷入了沈默。喬琬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剛才還沒跟小白說完,那件事還有個後續。

那晚裴霜找到秋蟬的時候秋蟬還沒有死,但是高燒昏迷,情況很危急。

裴霜想給她請大夫,可說來也巧,當時坊內唯一的一家醫館剛轉讓出去,舊的大夫們都走了,新的醫館還沒開張,店裏除了一個看守裝修的夥計外,一個大夫都沒有,要想請人只能去別的地方。

然而此時坊門已鎖,沒有鄭家的腰牌,裴霜根本出不去。

她去求鄭韋,鄭韋沒有理她,她又去求鄭寶嶸,把鄭家上上下下求了個遍,那幾人被吵了睡覺本就不痛快,一聽說是為了個下人更是不耐煩,沒有一個肯認真聽她說話。

裴霜沒法,拿了所有的積蓄偷溜出門,想賄賂巡夜的武侯。

一般來說,誰家沒個急事,武侯通常跟轄區的住戶比較熟,打點打點也有肯通融一下的。

奈何鄭家比較特殊,鄭韋強取豪奪,被他搶回家的女子小妾深夜出逃已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了以往這些事,那天當值的武侯生怕裴霜是要逃跑,不管她怎麽說都不肯放行,還把她又扭送回了鄭府。

裴霜折騰了一夜都沒能給秋蟬請到大夫,待到報曉的鐘鼓響起時,秋蟬已經去了……

“那晚我若是有這腰牌……”裴霜澀聲低語。

有這腰牌其實也未必有用,只一夜秋蟬就死了,病情這般危急,便是請到了大夫也未必救得回來,但至少多一分希望。

“節哀。”喬琬不善安慰人,所以才沒同裴霜一道坐在車裏。她想了一下,又說:“昔日因這腰牌害秋蟬姑娘失了救命的機會,今日也會因這腰牌催了陳惠茹的命。”

聽了喬琬的話,裴霜面露恨色,她點了點頭,坐回了車裏。

不多時馬車停了下來,周圍青磚高墻,儼然是在一座大宅院內。

喬琬帶著裴霜往裏走去,剛繞過中庭,便見陳惠茹、菱香還有家仆阿全被塞著嘴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

當日欺負秋蟬,這三人都有份。此時他們見到裴霜,都睜大了眼睛,神色驚恐,嘴裏發出“嗚嗚”的叫喊聲,拚命地扭動身體,試圖掙開繩子。

在這三人邊上還站著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筋骨結實,正是欒羽。剩下兩人男的容貌俊美,慢搖折扇,眉眼含笑,頗有些玩世不恭,是喬琬的另一名手下,名喚雲廣逸;女的戴著面紗半遮著臉,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目光冷清,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她是雲廣逸的妹妹,名叫雲想容

“出城時他們幾個沒被人看見吧?”喬琬瞥了眼地上三人問道。

“沒有。”雲廣逸從袖中摸了一串腰牌出來晃得叮當響,這些腰牌涵蓋了京城大半權貴人家的。

他見阿全掙紮得起勁,用腳尖踢了下阿全說道:“消停點吧,碰上我算是不錯的了,好歹讓你們舒舒服服地坐著馬車出來,要是換成某個女人,沒準就得把你們塞在鹹魚堆裏運出來。”

遠在岷州的月袖打了個噴嚏,懷疑有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不過會說她壞話的人太多了,猜起來費勁。她揉了揉鼻子,扯了下臟兮兮的帽沿,繼續混在難民堆裏跟旁邊幾位漁民大哥討論捕魚的技巧。

雲廣逸的話絲毫沒有讓阿全安靜下來,反而連帶著陳惠茹和菱香都掙紮得更厲害了。

“東西給我。”喬琬制止了想要再次跟他們三人廢話的雲廣逸。

雲廣逸聳了聳肩,遞給喬琬一個小藥包和一個碗:“我找大夫打聽過了,當日她灌給秋蟬姑娘的莫約就是這麽多的量。”

一旁的裴霜自進到這裏看見陳惠茹起就一直緊握著雙手,此時聽見秋蟬的名字被提起更是悲憤交加。她恨恨地盯著地上三人,目眶幾欲眥裂。

喬琬用手稍微擋了她一下,拿著碗走去一邊。離她們不遠處就有一口井,喬琬打上井水,將藥粉融化在碗中,然後來到陳惠茹跟前,蹲下身道:“我這個人一貫最看不上下春|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同為女子,該是最能體會被強灌這玩意兒帶來的屈辱,甚至比毒藥還要惡毒一些。我原以為這種同理心只要是人都有,但是夫人好像不親身體會一下是不會有的。”

喬琬說到這裏對陳惠茹微微一笑。陳惠茹被她這一笑嚇得汗毛倒豎,一面驚慌地盯著喬琬,一面扭動著身子直往後退。

喬琬站起身將碗遞到裴霜跟前,輕聲詢問:“你親自動手還是我來?”

“我來。”裴霜接過碗,握著碗的手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有些微微的顫抖。喬琬見狀對欒羽使了個眼色,欒羽會意,上前拎起陳惠茹,讓她跪好,從後方控制住她,方便裴霜灌藥。

裴霜跟陳惠茹之間只有短短幾步的距離,但她卻走得很慢,每走一步,秋蟬生前活潑的樣子和死前的慘狀就不停交替湧入腦海。她的呼吸越來越沈重,眼底泛起可怕的紅色。

“當日你灌了秋蟬一碗藥,今日這碗,我替秋蟬還給你。”裴霜拿下塞在陳惠茹口中的布,聲音沙啞。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她要跳井自殺,我都讓人攔下了,誰知她後來還會死?這都是她自己的命!”陳惠茹慌不擇言地辯解。

這話讓原本還在努力克制情緒的裴霜一下子失了控,她抓起陳惠茹的衣領尖聲喝問:“原先你就常常打她,那也是她的命嗎?”

“她賣與鄭家為婢,做事手腳不伶俐,我不過是略微教訓她兩下,也沒把她打出個好歹來……”陳惠茹說到後面終於發現自己這解釋糟糕透了,忙又再次補充強調說秋蟬的死真的與她無關。

可惜已經晚了,裴霜還是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

“在你們這些人眼裏,除了你們自己,剩下人都只是你們的玩物是不是?高興就搶來,不高興就打一頓出氣……”

“搶你的是鄭韋那個王八蛋!”陳惠茹聽出裴霜話中暗含的控訴,頓時看到了一線生機,連忙把鍋往鄭韋身上扣:“打秋蟬的,鄭韋也有份。他想強了秋蟬,秋蟬不從,所以他常常找秋蟬的麻煩,尋著各種由頭挑刺兒。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就去找鄭韋!”

“夠了!”裴霜紅著眼喝破陳惠茹:“你們根本就是一路貨色!秋蟬死那晚我在你們房門外跪了兩個時辰,鄭寶嶸、鄭奕、王氏、鄭韋還有你,我給你們跪了個遍,可是你們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起床為秋蟬請一下大夫。一個大活人的命還比不過你們一夜安睡要緊!”

話說到這裏她意識到跟陳惠茹這種人多說無益,倘若陳惠茹還有一絲人性,就幹不出平日裏幹的那些事。

裴霜松開陳惠茹的衣領,捏著陳惠茹兩頰想強迫她張開嘴把藥水灌下去。陳惠茹的嘴唇雖不受控制地被擠開了,可是生死關頭,她拼盡全力緊咬牙關,裴霜一時竟耐她不得。

“這樣不行。”喬琬搖頭對裴霜說,“你捏這裏沒用,她還能反抗,要這樣弄。”

裴霜大概沒想到眼前這位喬禦史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居然在這件事上這麽有經驗。她稍稍楞了下神,放開了手。

喬琬一直在算著時間,再這麽耗下去可能會耽擱計劃,本來是說好讓裴霜親自動手的,眼下看來不得不幫上一把了。

陳惠茹在喬琬的動作下上下牙齒一點點分開,裴霜看好機會將藥水一股腦倒了進去。做完這一切,她脫力般地扔下碗,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你先送裴姑娘回去吧。”喬琬掏出是怕擦了擦手,吩咐欒羽,卻見欒羽對她擡了下下巴,示意她看身後。

喬琬轉身,只見駱鳳心不知什麽時候來了,正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她。

喬琬心中沒由來地一慌,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問小白道:“她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剛,在你幫裴霜給陳惠茹灌藥的時候。”小白回答。

“那你怎麽不提醒我一下?”

“我怕突然出聲嚇到你啊!你那麽不經嚇,萬一手一抖,她那一碗藥灌灑了量不夠豈不是很麻煩?”

喬琬:“……”你這理由真讓人挑不出毛病。

這會兒負責看守這院子的都是駱鳳心的人,駱鳳心進來他們沒通報給喬琬很正常。至於欒羽他們,多半也跟小白一個想法,見喬琬正在專註做事,怕打擾她,等到灌完藥才告訴她。

又一次坑自己!早知道就讓欒羽動手了,為什麽剛才要想不開自己親自上陣呢?

喬琬背在身後的手反覆揉搓著手帕,她倒不擔心被駱鳳心瞧見洩了密,只是她不想讓駱鳳心看見她這一面。

雖然你不肯再像從前一樣喚我,但我仍舊希望我在你心裏一直是從前那個善良快樂的小碗姐姐。

喬琬忐忑不安地觀察著駱鳳心的表情,駱鳳心還像之前一樣面容冷淡,見朝她看來,也只是對喬琬略一點頭,不辨喜怒。

喬琬讀懂了駱鳳心沒說的話,這是“不用管我,你繼續”的意思。

看都被看見了,又不能時光倒流,而眼前也確實還有一堆事等著她去做。喬琬在心裏嘆一聲倒黴,將裴霜帶到一邊低聲言語了一番,然後叮囑說:“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時候,今晚千萬千萬記得按我教你的去做,否則不但你這仇報不成,還會丟了自己的性命。”

此時陳惠茹體內的藥效已逐漸發作,裴霜和喬琬雖離得稍遠,卻也能聽見陳惠茹的叫喊聲。裴霜心情激蕩,聽完喬琬的安排,得知自己兩個仇人將會有的下場後便要跪地拜謝,喬琬一見她跪地連忙扶住她:“裴娘子客氣了,我幫你亦是有所圖。況且此時事還未成,便是要言謝也等事成之後再說。”

裴霜在喬琬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擦了把眼淚,對喬琬道:“喬禦史放心,我一定按你說的去做。”

欒羽帶裴霜走後,喬琬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看著陳惠茹在地上嗚嗚翻滾。菱香和阿全被她目光掃到均是一驚,連連拱著身子往後退,生怕被波及到。

“我去問過,這藥名叫仙人醉,聽著倒像個酒名。賣藥的人說,只要指甲蓋大的一點兒,用後就能讓人如癡如醉,似癲似狂,浪上一整晚。用的份量越多,神智越迷糊,咱們剛才用的那些足夠讓你陷入瘋癲,神智盡失。”

喬琬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頭也不擡地繼續說道說:“這藥從咽下去到起效,莫約需要一炷香的時間,咱們這才過了半柱香,我知道你還聽得見我說話。我說過,我這人最討厭用這種下作的方式為難人,看見我打水的那口井了沒有?你若是有秋蟬的勇氣,現在跳下去,我保證不攔你,好歹能讓你死的體面點。”

“餵餵!這好像跟計劃不一樣啊!”小白聽了喬琬的話提醒道。

喬琬確實此前沒這麽打算過,純粹是駱鳳心的突然出現讓她多了些顧忌。

“沒什麽區別,她不敢跳的。”喬琬心不在焉地同小白說著話,餘光留意著駱鳳心的動靜。

駱鳳心從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那裏,按說是該沒有存在感的,可喬琬就覺得如芒在背,渾身難受。

“那她要是萬一跳了呢?”小白問。

“跳就跳了,撈起來收拾幹凈,等鄭韋來的時候看起來像活的就行了……你能給駱鳳心打個馬賽克嗎?真的太影響我做事了!”喬琬實在被盯得受不了,對小白說道。

“噢,這該死的愛情!”小白一邊說著一邊給駱鳳心的位置打了個超大號狗頭。喬琬原先還要費點勁才能用餘光瞥見駱鳳心,這下都不用偏頭就能看見黃不拉幾的一大片,存在感更強了,還不如不打呢。

喬琬糟心地問小白:“這又關愛情什麽事了?”

小白:“你們人類不是有句話——在愛人面前只想展現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喬琬疑惑:“我怎麽不知道這句話?”

小白:“我現編的。”

喬琬:“呵呵!”

兩人說話之際,陳惠茹蠕動著身子爬到水井前,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了看,到底沒敢跳下去。

活著雖然不知道會遭遇到什麽,但在遭遇之前,總是心存幻想的,而跳下去就真死了。

她臉貼著井沿喘了半天氣,最終還是一仰身跌回地上,意識逐漸渙散,只餘本能一下一下地掙紮。

喬琬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檢查陳惠茹的狀態。陳惠茹雙頰酡紅,不停地扭動著身子,衣領被她在地上蹭開了些,若不是雙手被縛著,估計衣衫還會被扯得更亂。

“我就說她不敢跳。”喬琬檢查完畢,讓駱鳳心的人幫忙搭把手把陳惠茹和阿全擡到房裏去,順便把菱香帶走關起來。

小白無視喬琬的話,不依不饒地堅稱先前自己那句話雖然是現編的,但是是它看過很多人類書籍總結出來的,是智慧的結晶。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看那些沒有營養的戀愛,多看點有用的東西不好嗎?”喬琬在心裏應付著小白,手上沒停,用濕手帕浸了迷藥,捂住阿全的口鼻,沒多一會兒阿全便昏睡了過去。

“可是我覺得這些很有趣啊,輕松愉快又不費腦,看完以後感覺自己萌萌噠。”小白並不讚同喬琬的話。

喬琬詫異道:“你是個系統啊!一個機器人,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情緒?”

小白一臉驕傲:“因為我是一個感情豐富的系統!”

喬琬面無表情:“哦,那我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人類。”

在喬琬等陳惠茹藥效發作的那段時間裏雲氏兄妹就已經布置好了房間,現在這房裏一股酒味兒,混合著甜膩的熏香,再加上一些暧昧的圖畫裝飾,還挺招人遐想的。

雲廣逸給阿全解了綁,把他剝光了衣服扔到床上。雲想容跟喬琬一起給陳惠茹換了件更放蕩一些的衣服。

雲廣逸背對著兩人抱怨道:“費這麽大勁就做個假象。要我說你還不如給那小子也灌點仙人醉,等晚上鄭韋一來正好看一場活春宮,比這些什麽圖啊畫的暗示效果好多了。”

雲想容不理她哥,跟喬琬合力擡起意識不清的陳惠茹,把她也扔到了床上。

喬琬擦了擦額上折騰出來的汗:“說了我最瞧不上強迫人做這檔子事。”

“也算不得強迫啊,他倆平時不就勾勾搭搭麽,你也就是把實情公布出來。”雲廣逸聽著背後動靜停了,轉過身來搖著扇子奇道:“再說你都打算要人家的命了,還在乎這點細枝末節做什麽?”

雲廣逸的問題不禁讓喬琬想起昨天傍晚去送金巖州時的情境。

臨別時金巖州送對她說:“為師不是什麽迂腐的老頑固。雖然我不願參與黨派爭鬥,但也知非常時期總需要有人用些非常手段。這副字是我邁入官場第一天所寫,意在提醒我自己。如今我已用不上,便送與你罷,希望你能銘記本心,莫在這權力的鬥爭中迷失了自我。”

喬琬接過卷軸打開,因著有些年頭了,紙有些發黃發硬,上面“浩然正氣”四個大字蒼勁渾樸,力透紙背。

“有些底線還是要遵守的。”喬琬垂下眼眸,不再與雲廣逸分說。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可以之後對雲廣逸道:“你就在這守著,這會兒把上衣脫了也行,一會兒聽見鄭韋進院子的動靜再脫也行,總之就鄭韋推門進來,然後你正面打他個措手不及再跑出去,別被他捉到就好了。”

“什麽?你要我扮奸夫?”雲廣逸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問。

“那不然難道讓我或者容姑娘扮奸夫?”喬琬無辜攤手。

雲廣逸指著床上:“那不有一個呢嗎?”

喬琬:“那個中了迷藥既不能說話又不能動作,只能躺在床上裝醉。”

雲廣逸:“那欒羽呢?”

“欒羽另有任務。”

“他有什麽任務,我去跟他換換。”雲廣逸作勢要溜,卻被自己親妹妹擋住了門。

“阿容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女人想要你親哥出賣色相!”雲廣逸怪叫。

喬琬抓住雲廣逸的胳膊,從他袖子裏搜出那一串腰牌,把它們交還給雲想容,轉頭對雲廣逸玩笑道:“她惱你又悄悄偷她東西呢。看你長了副好皮囊專門給你安排的這個角色,鄭韋到時候一見陳惠茹的奸夫居然長得比他好看,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效果肯定比看活春宮還好。”

雲廣逸這人常自詡瀟灑,非常自戀,聽喬琬誇讚了他的相貌,便覺十分滿意,勉強接受了喬琬的安排。

這裏一切都搞定了,喬琬沒法再逃避,只好一步一挨地挪到駱鳳心跟前,拿出跟小白互貧時不要臉的功力,堆出一張笑臉嬉笑著問道:“你怎麽來啦?”

駱鳳心給了她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宮裏事了,我便來看看……別笑了,怪模怪樣的。”

換了別的時候,被駱鳳心說怪模怪樣,喬琬指不定就要一句“還不讓人笑了?我偏要笑,嘻嘻嘻嘻”還敬回去。不過這會兒她有些心虛,只背著手踮腳晃了晃,忽然註意到駱鳳心手上還提了個食盒,先前只顧著慌張了當沒有看到。

喬琬試探著問道:“這裏面裝得什麽?”

駱鳳心的視線在喬琬跟食盒之間打了幾個轉,最後把食盒往身後一藏,說:“沒什麽。”

喬琬:“???”

你這謊撒的也太光明正大了點,當我瞎呢?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這謊說的太敷衍,駱鳳心又補充了一句問話轉移話題:“你這會兒回去嗎?”

“我還有些事……”喬琬話還沒說完,就聽駱鳳心說:“那我跟你一起吧。”

……

直到和駱鳳心坐到了晉善坊一家客棧的二樓的房間裏,喬琬還搞不明白駱鳳心今天又是哪根筋抽了,偏得跟著她。她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駱鳳心,心道總不會是專程來給她送吃的吧?

她掐指一算,感覺今天太過倒黴不適合作死,於是放過了食盒的問題。經過這一個月左右的相處,喬琬總算對駱鳳心如今的行事作風總結出一點點規律來。

駱鳳心表面看起來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實際上對人還不錯,只是臉皮薄,若是被人拆穿定是要惱的。

這麽想來,還……真有點想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

喬琬憶起馬車裏那次還有第一次進公主府晚間那次,心裏就像貓抓一樣。為了阻止自己把想像付諸實踐然後把自己作死了,喬琬趕緊給駱鳳心倒了杯水主動找話問道:“你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都已經談妥了,左右武衛和兩營翎衛均可差用,只等你這邊事成。”駱鳳心隨口回答,眼神還是不是瞟向食盒,顯然很是猶豫。

喬琬強忍住皮一下的沖動,對駱鳳心說:“這會兒鄭韋應該快到裴娘子那邊了,靖南侯府那邊應該也很快會有動靜,咱們暫且在此等候,成與不成今晚便知。”

駱鳳心“唔”了一聲,到底是把食盒拿上了桌,往喬琬方向稍推了一下。

“今日進宮,皇兄體諒朝臣和宮妃們酷暑難耐,特命禦廚做了烏梅湯賞賜給各宮和大臣們,正巧讓我碰見,便也賜了我一壺。我不愛喝這個,帶來給你。”

喬琬一看駱鳳心說話時的神情便知她說的全是假話。這人汙蔑她的時候睜眼說瞎話的功力簡直十成十,騷操作一套一套的,可是為掩飾自己好心而撒謊的時候竟連看她一眼都不敢,全程別著臉低垂著視線,別扭的可愛。

唉,要是駱鳳心每天都這麽可愛,這門婚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喬琬攬過食盒,打開來,裏面的東西被幾層厚厚的棉布包裹著,揭開上面的棉布,一股涼氣鋪面而來。棉布裏包裹著許多碎冰塊,在這些冰塊中埋著一只葫蘆,喬琬把葫蘆從冰塊中撈出來,觸感冰涼,不要太舒服!

啊!涼快!她把葫蘆貼到臉上。這兩天都很熱,原先喬琬還可以賴在駱鳳心府上的水亭裏納涼,後來就一直在外面跑來跑去,熱死人了。

喬琬藉著葫蘆給自己降了降溫,然後拔開塞子,翻過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烏梅湯出來。

冰鎮過的烏梅湯冰爽酸甜,喬琬一杯下去,剛才那點兒把駱鳳心撩撥到羞惱的癢癢心思全散去了九霄雲外。

“你也喝一杯呀。”她又摸起一個杯子涮了涮,倒了一杯烏梅湯遞給駱鳳心。

駱鳳心本就生得好看,還專程給她帶烏梅湯來消暑,這會兒她在喬琬眼裏簡直自帶仙女光環,死對頭什麽的都可以暫且放放,如果駱鳳心需要,她現在就可以給駱鳳心吹一籮筐的彩虹屁。

駱鳳心見喬琬一杯烏梅湯就高興成這樣,心情十分覆雜。

她剛才那句也不全是假話,這烏梅湯確實是她從宮裏帶來的,只不過當然不是來自駱瑾和的賞賜,而是她見完駱瑾和出來時,碰見了給駱瑾和送烏梅湯的曹淑妃。

看見曹淑妃端著那碗烏梅湯的瞬間,駱鳳心就想到了這兩天在外奔波的喬琬,明明都要走了,硬是腳底打轉不受控制地去禦廚房找人家又專程要了一葫蘆。

此事說來太丟臉,不說也罷。駱鳳心板著臉拒絕了喬琬,喬琬卻不肯輕易罷休,纏著她說:“這一葫蘆我一下子又喝不完,一會兒放溫了多可惜呀。再說現在反正也是等著沒事做,喝嘛,很甜的。”

駱鳳心見多了勸人喝酒的,還第一次見有勸人喝烏梅湯的。對著喬琬那雙彎彎的笑眼,她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只得接過來抿了一小口。

嗯,確實有點甜。

“剛才的事,其實你不必介懷。”放下杯子,駱鳳心對喬琬說道,“環境會讓人改變。你是如此,我也一樣。”

喬琬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駱鳳心是在說先前看見她熟練給人灌藥一事。

“戰場殘酷,朝堂爭鬥亦然。”駱鳳心緩緩道,“這些年你做過什麽,我雖不盡知,但也能猜到一二,所以對剛從的事算不上吃驚。時局艱難,過不在你。惟願河清海晏,時和歲豐,那時你我或許才能脫身泥潭。”

“河清海晏,時和歲豐……”喬琬喃喃重覆了一遍,若是天下太平,當初她和駱鳳心之間又怎麽會生出這許多波折。

“我……”喬琬張開嘴,正猶豫著要怎麽表達心中所想,忽聽得窗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她臉色一變,迅速來到窗前,靠在窗邊往外瞧了一眼,低聲對駱鳳心說:“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喬琬沈迷吃吃喝喝。

公主發愁:媳婦兒不會隨便誰給個吃的就跟人跑了吧……

昨天投雷和營養液的小可愛還是要等我放存稿箱的幾章沒了才能顯示的出來,先感謝一波

還有所有訂閱和留評的小可愛,謝謝大家的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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