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與喬琬推測的一樣,金巖州這一辭官,禦史大夫之職就空了出來。喬琬作為禦史中丞,又有從龍之功,於情於理駱瑾和都會把她提上去。

渝朝的禦史臺權力很大,有權監察所有京官、軍隊和各地州縣。

盡管禦史大夫單論品級還不如各部尚書,更趕不上司徒、司空等,可是作為禦史臺的主官,此人的立場傾向對當前朝廷局勢有著很重要的影響,所以陳家無論如何也不想把這個位置留給喬琬。

駱瑾和登基後,陳家想要徹底控制他,必然要剪除他的羽翼。喬琬品級不高,又是曾經太子一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在這個關頭,拿她開刀最好不過。

“飛來橫禍,日常背鍋,還有比我更慘的嗎?”喬琬十分痛心。

這些人要真是想針對她,就不會提前一天上折子,而會等第二天早朝時突然發難,打駱瑾和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現在這麽做,目的就想借她來試探駱瑾和的底線。她只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路人甲,被迫躺槍,很是無辜。

“俗話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小白搖頭晃腦地背誦。

“大任是什麽,能讓它升回去嗎?”說起這個,喬琬又想起小白幹的好事來:“你前天要是把我送走了,他們找不到我,這事不就結了?”

這話小白沒法接,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它理虧,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咳,現在這樣也不錯,你看你跟公主成親,既保全了性命,又方便完成任務,一舉兩得呀!”

喬琬:“呵!”

不得不說,駱瑾和這一招賜婚看似胡來,實則劍走偏鋒,借曹閔之口,用一個十分荒唐的理由向陳太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官位可以讓給你們,但是想要害我手下人的性命,門都沒有。他寧願不要皇家的聲譽也不會允許這種事。

道理她都懂,可是一想到賜婚的對象是駱鳳心,喬琬就很糟心。

駱瑾和想要保她有許多辦法,卻偏偏挑了這一個。為了密旨上所托之事,明知道她得罪駱鳳心的次數數都數不清了,還給她賜這個婚,讓她羊入虎口。

而想起密旨,喬琬就更糟心了。

這密旨上的內容還是駱瑾和登基之前找她問策時她給駱瑾和出的主意。她的意思是讓駱瑾和日後安排別的人去做,結果駱瑾和轉手就把這個重擔又推還給了她。

都怪她自己一時心軟,想著要走了有些放心不下。早知道就不跟他說了。

我坑我自己!

“喬禦史還要再看看別的嗎?”周可炯見喬琬一直不說話,出聲提醒道。

喬琬把密旨揣入袖中,摸了摸周可炯手上那匹鮫人綃,又彎下腰翻看了一下箱子裏剩餘的,起身說道:“這鮫人綃確實好看,那就這箱吧。”

周可炯裝模作樣了半天,成功掩護崔永福將密旨傳達給了喬琬,剛松下一口氣,就被喬琬這獅子大開口的一句話驚得再度把心提了起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喬禦史,這一整箱你都要嗎?”

鮫人綃確實不如之前那瑪瑙杯珍貴,可也是難得之物,光是一匹拿出去就能換二十兩黃金,一箱有二十匹,都足夠喬琬在京城置辦一座特別華麗的大宅院,再買上好些婢女家丁了!

喬琬果斷點頭。駱瑾和這麽坑她,別說是二十匹鮫人綃,要不是看在他這個皇帝現在確實有點慘的份上,她非得要他二百匹鮫人綃不可。

盡管皇上吩咐過可以讓喬琬在這些貢品跟賀禮中隨意挑選,可這麽大一份賞賜周可炯還是有點不敢放給她。

他看向崔永福,崔永福苦著臉對他擠了擠眼。現在是咱們陛下有求於她,再肉痛也得給呀!

得了暗示,周可炯無奈地搖搖頭,對喬琬說:“你呀,真敢開口!這鮫人綃原料難得,工序覆雜,昌和國三年才能攢下這一箱送來。當年最受先帝寵愛的呂惠妃一年也只能得兩匹呢,你倒好,一張口就把一箱全要了去。”

“這可是我的‘賣身錢’,周侍郎就可憐可憐我這個苦命人吧。”喬琬作傷心狀,捏著袖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她生了一雙笑眼,長的也很討喜,平日裏對誰都是一團和氣,在朝中人緣很好,除了陳家一派的,剩下無論是中立還是駱瑾和這一方的人都跟她關系不錯。

周可炯被喬琬逗得笑了起來:“得了這麽大一筆賞賜還可憐,美得你!行行行,一會兒讓人把這箱子擡到你府上去。”

反正這些東西又不是他的,心疼也輪不到他心疼。至於龍椅上那位心不心疼,就不關他的事了。

喬琬宰了駱瑾和一筆,心裏總算舒坦了些。

從禮部出來,她沿著宮墻信步朝宮外走。往常這時候她還在禦史臺辦公,想她剛當官那會兒特別不習慣淩晨三點起來,過了三年,好不容易習慣了,現在突然閑下來,還真有點不適應。

她轉過含元殿,遠遠地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守在皇宮正門口。

此人名叫鄭韋,是寧國公鄭寶嶸的兒子,祖上在本朝高祖皇帝時期享盡了榮光。到他爺爺這輩時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而到了他父親鄭寶嶸這輩,兄弟幾個沒一個能成事的。

老爺子死後,鄭寶嶸作為長子襲了爵位,在朝廷裏領了個閑差,半死不活地混著,直到鄭韋娶了陳太後的侄女為妻,鄭家才有了起色。

鄭韋年初升任了禁軍統領,他的哥哥鄭奕現任兵部侍郎,不出意外,明年陳家就會把他哥哥扶做兵部尚書。

鄭韋這人十分好色,靠著女人攀上陳家,還敢到處欺男霸女。

至於陳太後的那名侄女,想來在陳家眼裏也不過是個維系利益關系的紐帶,任憑鄭韋在外面怎麽胡鬧,陳家也不去過問。

喬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孽,怎麽就招惹上了這麽個人,家裏小妾都娶了八房了,還總來打她的主意。

往日喬琬為了少惹事,遠遠瞧見他都是繞道走,不過今天嘛……

她踏上含元殿側面的臺階,對在殿外當值的宮女招了招手,低聲耳語了幾句。那名宮女聽完她的話一臉疑惑,但還是照她說的去做了。

喬琬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估摸著那名宮女快回來了,這才溜跶著朝宮門走去。

“喬禦史,今兒怎麽走得這麽早?”喬琬剛一走近,鄭韋就一臉猥瑣地湊上前來。這會兒駱瑾和的旨意尚未正式傳達下去,他還不知道喬琬被賜婚的消息。

喬琬沒有回答他這話,對他展顏一笑問道:“鄭統領近日可好?”

鄭韋被喬琬這一眼瞧的身子都酥了。他看上喬琬兩年多,一直沒能得手,越是得不到越是惦記,越是惦記越覺得這位喬禦史一顰一笑都勾人得很。

昨晚眾官員上奏檢舉喬琬這事他是知道的,喬琬這時候出宮,又不肯回答他的話,看來是已經被罷了官。

往常喬琬從不主動問候他,今日對他這般溫柔,想必沒了駱瑾和那個小白臉皇帝的庇佑,小美人兒心裏慌得很,知道要找他這個靠山了……

“我這最近心裏總是不得勁兒,苦悶吶!喬禦史可有空陪我一道去喝喝酒談談心啊?”鄭韋心裏想著些齷齪的念頭,一雙眼睛不老實地盯著喬琬瞧,要不是顧忌著現在還在皇宮,他就要忍不住去摟這小美人的腰了。

“哎呀,這可真是太巧了!”喬琬掩口笑道,“我就知道鄭統領最近一定很苦悶,所以呀專門給鄭統領準備了一件禮物。也不是什麽稀罕寶貝,就是一件不值錢的尋常玩意兒,可是特別適合你。”

“我就喜歡不值錢的尋常玩意兒!”鄭韋大喜,喬琬能拿來送他的尋常玩意兒,想來多半就是她貼身的墜子、手帕,說不定還是她親手繡的荷包,總之是些暧昧的物件兒。今日她如此上道,肯定有戲了!

他見喬琬不說話只是笑,心裏抓心撓肝的癢癢,急切地問:“東西在哪兒?”

“鄭統領別急,馬上就來了。”喬琬剛說完,先前被她派去的那名宮女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片大大的荷葉。

鄭韋看到這荷葉,楞了一下,就見喬琬接過宮女手中的荷葉對他說道:“我瞧最近這天陰晴不定,特意讓人去禦花園的明鏡湖裏采了片最大、最綠的荷葉,來給鄭統領戴在頭上遮風擋雨呀。”

喬琬用誇張的語調特意強調了“最大”、“最綠”兩個詞。宮門口除了她跟鄭韋還站了好些禁軍侍衛,有幾個聽聞喬琬之言都憋不住笑出了聲。

鄭韋經常強搶民女,到處搞別人的娘子,到頭來不成想他的正房夫人,也就是陳太後的那位好侄女,竟給他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而那個奸夫還是他的親生父親!

一頭是他的父親,另一頭是陳太後的侄女,鄭韋哪個都不能殺了,只能弄死當時撞破這樁醜事的那個婢女。

可這件事不知怎麽還是傳了出去,短短一個多月的功夫已經傳得京城裏人人皆知,只是礙於鄭家跟陳家的權勢,沒人敢當面說罷了。

現如今喬琬不光當著他的面說,還拿那片綠油油的荷葉諷刺他,這叫他如何不氣。

“你!”鄭韋想要伸手去拽喬琬,喬琬早有準備,靈活地閃過身躲開了這一下,快步朝宮門外退去,臉上還掛著那副狐貍似的笑容:“哎,鄭統領還不知道吧,我已經不是禦史了。陛下剛剛下旨把我賜給了樂平公主為妻,你對我動手動腳,羞辱的可是樂平公主。我勸你想清楚了。”

“區區一個沒了權的女人,我還怕她不成!”鄭韋嘴上說的囂張,實際動作上還真有些猶豫,就這麽一個小停頓,喬琬已經跑出了宮門溜遠了。

“笑什麽笑!”鄭韋丟了面子,一腔怒火全發在手下身上,扇了他們幾個耳光,又踹了他們幾腳,正要再繼續撒火時,忽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下肩膀。

“幹什麽!”鄭韋不耐煩地轉過身,就見那位傳聞中讓北方十六胡聞風喪膽的羅剎公主正站在他身前,而剛才拍他的則是公主身邊的一個家奴。

“參見公主。”眾侍衛彎腰行禮。

鄭韋剛被喬琬用駱鳳心威脅了一通,這會瞧見正主,心裏更不痛快了,不情不願地對她彎腰拱手道:“卑職參見公主。”

“鄭統領這差當的,好生熱鬧啊。”駱鳳心晃了晃手中之物,鄭韋這才發現自己的佩刀竟不知什麽時候讓她摸了去。

“先帝提拔你做禁軍統領,為的是讓你護衛這皇城的安全。你連自己佩刀被人解走都不知曉,本宮要是刺客,你現在已經人頭落地了。”駱鳳心冷著臉道,“自身尚不能保,還如何保護陛下和太後?”

鄭韋在心裏把駱鳳心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可自己疏忽大意失了佩刀是辯解不了的事實,只得忍下這口氣說:“公主教訓的是。”

“知錯就好,拿著。”駱鳳心把佩刀遞過去,鄭韋擡手去接,然而他已經握住了刀鞘,駱鳳心卻並沒有松手。

他驚愕地擡頭看向駱鳳心,駱鳳心大大方方地看回來,那架勢,擺明了不會輕易放手。

鄭韋這下知道駱鳳心是在有意刁難了,只是知道又如何?他一個大男人,堂堂禁軍統領,論力氣還不如一個女子,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如今他騎虎難下,使足了力氣去奪那佩刀,可不管他多麽用力,佩刀依舊是紋絲不動,穩穩地握在駱鳳心手上。他因為用力把臉都憋到了通紅,而駱鳳心還是大氣都不帶喘。

“今日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佩刀搶回來!”鄭韋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他先前已經讓喬琬當眾羞辱過一次了,不能再在手下們面前丟一次臉。

鄭韋的狀態駱鳳心瞧在眼裏,她嘴角一彎,忽然松開手。鄭韋使了那麽大勁,哪裏收的住,失了駱鳳心這頭的牽制,他一連後退了好幾步,還是沒緩過來,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了個大跟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