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怎麽也沒想到，回家看到的是守在家門口的唐文。

來人平靜的神情看不出什麽太大的情緒。不用說了，一定是找不到楊光，來找他了。

他這是上輩子欠楊光的。

“文哥，我帶你去吧。”王宸搶先一步開口，他知道對他撒謊是自找沒趣。

反正他們倆得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得罪唐文不如得罪楊光。既然他主動來找他了，他就順水推舟賣個人情給他。

光哥，你倆相愛相殺都好，不要牽連無辜的他！

王宸站在房門口，看了看唐文，舉起了右手。

——噠噠噠——

“楊光，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千萬不要怪他。

——啪嗒——

楊光打開了房門，

但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王宸熟悉的臉，而是……

唐文？

楊光迅速的反應過來，關門。

但，唐文已經將一只腳伸進來抵住了房門。

楊光用力撐在門後：“王宸，你什麽意思，出賣我！”

“光哥，對不起。是文哥來找我的。”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錯，但解釋還是必要的。

“是我要他帶我來的，跟他沒關系。”唐文用身體頂著門。

門裏和門外的兩人都屏氣凝神的瞅著對方。

“我……先走了，你們隨意。還有……”王宸指了指門，“別把它砸了。”

還是走為上策。

王宸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了樓道口。

“楊光，我們談談。”

他知道這扇門他只要再用力一點就推開了，但他還是希望裏面的人能主動讓他進去。

“我不想談……”

一記悶響，門被唐文用力推開了，楊光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

門外之人快速閃身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楊光有些懊惱，他退到了床沿，坐了下來，始終都沒有看唐文。

倒是唐文從進門一直盯著他。

他站定在楊光前方，身體輕靠著墻壁。

尋了他一下午，讓他離開家後，他就後悔了。

他一下午都處在不安中，尋不到他一丁點消息，他手足無措，他知道這個打擊對他來說一定很大，但他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這樣的變故，任誰一時也是無法接受的。

來的路上王宸告訴他，楊光給他的生日禮物是他親手做的，他驚訝之餘也欣喜萬分。

一直以來，他都無法猜透他的心思，所以他的每一步靠近都顧慮再三。

“謝謝你特地為我做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唐文小心翼翼的開口。

楊光一動不動的坐在床沿，沒有任何回應。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以前有個小男孩，他總是一個人來來去去，很孤單。直到有一天身邊多了一個男孩。他們兩個經常在醫院裏玩，一起放風箏，折紙船，他們還一起打過架。那時候的他們很幸福。可是有一天，小男孩的母親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送他去了日本，他甚至連道別也沒來得及，這一走就是十年。”

“可他一直想回來的。”頓了頓，看著床沿一動不動的人。

“他長大了，不顧父母的反對回到了國內，也遇到了男孩，只是他卻忘記了。”

“不過，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唐文覺得自己的敘述有些混亂，但他現在沒辦法急中生智，眼前的人能懂就行。

一滴眼淚滴在了楊光的手背上，也把他驚醒了。

他這是怎麽啦？

他難過什麽？為什麽要流眼淚？

“說完了嗎？說完了，可以走……”

“啊——”楊光驚呼。

唐文一步逼近他，欺身將他壓在了床上，發怒的眼眸牢牢的盯著他。

“不要告訴我你心不痛！”唐文幾乎是吼出來的。

楊光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胡亂的用手抹過濕潤的臉頰，怒目道：“你幹什麽？”他第一次看到唐文情緒失控，行為也失控。

他擔心這床要塌了，還有這墻隔音……

都什麽時候了，竟還想些沒用的。

唐文額頭青筋暴起，眼裏壓抑著怒火。他是要瘋了，擔心了他一個下午，那種手足無措的惶恐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現在冷冷的態度，讓他痛心疾首。

“是你逼的。”唐文眼裏全是怒氣。

楊光看到越來越逼近的臉，他今天沒帶眼鏡？！

“……”不對，等等，他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嘴被……

堵住了？

確切說，他被吻了！？

唐文在他開口前，堵住了他的嘴。

楊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唐文……

在……吻他？

靠……男的？

楊光瞪大眼睛，扭動著身體，雙手抓住唐文的肩膀，想將他推離自己。

唐文全然不顧楊光的反抗，手肘牢牢的壓著身下人的手腕，雙手捧住對方的臉，將他的頭稍稍擡起，舌頭順勢撬開了他的牙齒，滑了進去。

楊光被他牢牢桎梏，動彈不得。

唇與唇纏綿，舌頭與舌頭糾纏交織，但身上之人明顯帶著發洩的情緒。

直到雙方都不夠氣息，唐文才擡起了頭，眼皮無意識的煽動了兩下。

楊光慌亂的推開了唐文，一直退到床頭，緊緊的盯著對方不發一語，嘴唇帶著火辣辣的酥麻疼痛。

唐文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兩人都喘著粗氣。

靜默持續了很久，誰都沒有開口。

“你鬧夠了嗎？”楊光有氣無力的喑啞道，低著頭。

尋了他一下午，就為了來作弄他？

唐文扯了扯嘴角，輕佻道：“如果我說沒有，你能阻止我嗎？”

“你……”楊光一時氣急，擡眼瞪著他。

這哪裏是平時的唐文，平時的他文質彬彬，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現在呢？

憤怒，輕狂，不可理喻，還有……可怕？

“你是來羞辱我的嗎？因為我是養子，而你才是他們的兒子？”

明明覺得他不可能這麽做，但他就是氣不過。

唐文恢覆了些許平靜，擡頭看著他，口吻略顯無奈：“你覺得我是來羞辱你的？”

“不然呢？”他嘴硬！

唐文有一秒是猶豫的，但下一秒他還是欺身靠近了楊光，緩緩的閉了閉雙眼，深吸一口氣，輕聲道：“你應該記得你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喜歡你？我知道當時你隨口問的。”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人：“但，我不是隨口回答的。”

他的眼睛來回在他臉上滑過：“我認真的。”

是的，他當時很認真。

四目相對，靜默無語。

所以他才會不小心摔碎碗？

楊光此時根本來不及細想，唐文這一舉一動都讓他驟不及防。他覺得他再多說一句，都可能無法預料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這個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啊！

他該怎麽辦？

房間裏安靜的窒息。

許久，唐文起身離開床沿。

他沒再多看一眼床上毫無反應的人，轉身走向房門，握緊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吐了口氣，緩緩道：“你……記得嗎？”

記得什麽？

“你說那個小男孩……”

“他……會……想起等了他十年的那個人嗎？”微頓，“你說他會……接受他嗎？”很艱難的開口。

還是把他當做異類？

這才是他急切要找到他的原因，他想要答案，但此刻又害怕知曉答案。

他何時有過如此的心神不寧？

從來他都是冷靜克制，對人對物游刃有餘。可這一刻他心跳加速，口幹舌燥。

床上的人緘默不語。

唐文扭頭，停下，最終沒有再看向楊光。

楊光聽到關門聲。

他頓感全身癱軟，滑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他腦中慌亂如麻。

唐文對他做的事，說的話……

他？

要他如何接受？

這一天……恍如隔世啊！

太混亂了！

楊光是被一陣嘭嘭嘭的敲門聲驚醒的。

“光哥，你在嗎？光哥，開門呢！光……”

——啪——

房門打開了。

楊光一臉頹廢的盯著門外人，王宸推門進入。

“是我，沒別人。”

楊光轉身躺回床上：“你就不怕我揍你。”

“怕，但怕也要來啊。”他舉了舉手中的早餐，“給你帶的。”

楊光將自己蒙在被子裏：“謝了。”

“餵，你還在生我氣啊？”

半晌，床上的被子掀開了，楊光坐了起來，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忿忿的瞪向王宸：“你說呢？”

“他……沒怎麽你吧？”

楊光把枕頭甩了過去：“滾！”

王宸接住了飛過來的枕頭，“好好好。”

他隨手將枕頭扔回床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錯了，可當時的情況下，我也沒得選擇啊！”選擇個屁啊。

“你有，你選擇出賣我！”

“是是是。”他人生變故，他還是順著他，“那……你打算怎麽辦？”

楊光又重新躺回了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可能昨天下午他還只是哭訴嘆息命運不公，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可是昨天晚上後……

唐文的對他的舉動，對他說的話，一個晚上在他腦中反覆翻轉，攪的他徹夜難眠。

他不可能再裝聾作啞。

仿徨，害怕，失魂落魄？

但，最後他發現自己竟是……

欣喜！？

是的。

他承認，他輸了。

唐文對他的好無可挑剔，他還有什麽不能明白的。

身份的變化，他昨天坐在公園裏早就想明白了。

他是誰，不重要。

誰在他身邊，才重要。

他昨天一夜滿腦子全是唐文，閉上眼就是他近在咫尺的臉。

自己昨天說什麽了？說他是來羞辱他的？他真想抽自己一個耳刮子。

他離去時落寞的背影，現在回想起來，他竟心疼萬分。

他……不是故意氣他的？他信嗎？

楊光突然翻出來手機，開機。

——叮，叮，叮——

他點開了那個不停閃爍的對話框。

——楊光，回電話。——

——楊光，我們談談。——

——楊光，對不起。——

——楊光，對不起。——

……

都是對不起，一直到他們晚上碰面，之後就沒了。

“怎麽啦？唐文發的？”王宸好奇的湊了過來。

楊光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臉色一陣暗紅。

“你……回個信息給他吧，免得他擔心你。”

這人比他女朋友還難哄，唐文……怎麽想的？

“他活該，誰讓他騙我的。”

楊光迅速從床上起來，躲進了洗手間。

他在……笑！

是的，他忍不住的想笑，但不能給王宸看到，否則還以為他過了一夜，腦子不正常了。

“餵，他騙你什麽了！領養跟他沒關系吧？再說，領養的就領養的，反正都快高中畢業了，等讀了大學，不回來就是了。你養父母也不需要你照顧。”

“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唐文那麽好，都把你寵上天了，還要跟你讀一個大學，你還想怎樣？他昨天一個人在我家門口等我，我都覺得心疼。我女朋友跟我鬧脾氣，我都沒那麽好的耐心。愛怎樣……怎樣。”

楊光突然打開了門：“你煩不煩？”

王宸閉了嘴，油滑的朝他擠眉弄眼，還是冒了一句出來：“唐文……可以的。”

楊光朝他瞪了一眼。

唐文怎樣，需要他來告訴他？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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