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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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卓今天上課的時候想到趙臨的話，特意留意了楊文良。那小孩聽課很認真，只是同桌的溫得易小動作不斷，一直企圖跟他說話。
“溫得意，說一下這題為什麽選A。”崔卓把他叫起來，給了他一個警告。
下課的時候他放心不下，還是將楊文良叫到辦公室，問他最近是否有什麽困難，又說了些如果有問題就找他幫忙之類的話才讓他回去上課。
他是這個班的班主任，這屆他從高一第二學期一直帶著上來的。上學期在楊文良身上發生了一件事，從此改變了這個孩子的人生軌跡。
崔卓一直記得那個月考的下午，考場上有個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崔卓在考場上生氣地質問誰帶了手機還不關機不調靜音。手機鈴聲是某個國產品牌的自帶鈴聲，場下的學生沒人舉手辨認，鈴聲第五次響起時，崔卓從幾十個書包中找出了它。
他拿出手機問：“到底是誰的？”終於有個學生在底下怯生生地舉手示意，是楊文良。電話打得這麽急，崔卓擔心有什麽事，讓他到走廊盡頭裏去接了電話。
接著便是他話都說不清楚，急急忙忙地哭著請假。崔卓擔心他出事，讓另一個老師幫忙監考，到街上攔了輛摩托，跟著他一起走了。
楊文良什麽都沒說，崔卓甚至懷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在他旁邊，因為這個少年當時的表情慘白地像靈魂都被那通電話帶走了。
摩托繞過綿延的山間公路，行駛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一個瓦房前停了下來。房子裏充滿著令人心裏發顫的，劇烈的慟哭聲。
楊文良的父親騎摩托車時不慎掉入山溝，當場死亡。崔卓第一次發現語言的力量如此薄弱，他說不出話來安慰這個陷入悲痛中的家庭。
後來的事情都像做夢一樣，只不過對於那個少年來說，是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回去三天後，崔卓打電話詢問楊文良什麽時候回來上學，才從他的叔叔口裏得知，他的母親在他父親死去的當天，把他支走，上吊自殺了。
在那之後，楊文良變得更加內向，甚至到了有些自閉的程度。小鎮上沒有心理醫生，崔卓有個大學同學是相關專業的，他咨詢了相關事宜，盡量不動聲色地照顧他。
失去雙親後的楊文良不願意跟著親戚們生活，一個人住在舊房子裏，叔伯們每個月都會給生活費扶持，崔卓也幫他申請到了學費全免。
楊文良漸漸變得活潑是這學期，溫得意轉學過來之後。溫得意是從H市轉學過來的，帶著大城市的氣質，風塵仆仆。他性格說是活潑，倒不如說是聒噪，不管上課還是下課總有話題說個不停。
他後來做了楊文良的同桌。一開始無論他說什麽，楊文良都不搭理他，兩個星期之後，楊文良開始願意幫他寫作業，之後崔卓開始能見到他們兩個說些悄悄話了。
既然楊文良說沒事，崔卓也沒強求，只是嘆了口氣，這孩子的心墻築得太高了。
今天是趙臨代黃老師講課，他一早到了3班，見到駱青正在認真學習，做的是前一天黃老師布置下去的作業。這作業趙臨昨晚自己做了一遍，最後一道應用題有點難度。他視力好，一眼就看見駱青已經快把這題解出來了，講課的時候特地叫了他上臺解題，解完題之後又誇讚了他很久。
為了確保這小子能好好學習，還真是費了不少勁。趙臨放學之後把這事跟崔卓說了一遍，一副求誇獎的模樣。崔卓心裏笑他長不大，還是那麽愛撒嬌，嘴裏卻毫不吝惜誇獎，誇他長大了，懂得因材施教。
“那說好了，你以後都不會把我當小孩了。”趙臨也不管崔卓的誇讚是不是真心，逮到機會就要談條件。
“嗯。”崔卓看著趙臨的蓬松的發頂，無奈地答應道。
“你不能敷衍我。以後你跟我說話，不能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要是我跟你講事情，你也要把我當成跟你一樣的大人。”趙臨又強調說，“跟你同個年齡段的。”
“我都快30了。”崔卓提醒道。
“那我也快30。”趙臨瞪了崔卓一眼，表達自己的不滿。
像只小野貓。崔卓在心裏評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認真考慮他的提議，把他當30歲的老小孩。
正說著話，兩人走到了飯堂門口。趙臨跟著崔卓排隊，就望見了人群的不遠處，是上次見到的少年，崔老師的學生，那個叫文良的男生。
此時他正端著兩個大飯盆——專供飯堂使用的，分了三小格裝菜，一格裝白飯的銀色飯盆——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座位去。
“哥，那邊是你的學生嗎？昨天見到的。”趙臨用手指戳了戳崔卓的背，又用下巴示意方向。
崔卓一眼看過去，楊文良擡著兩個飯盆，走到一個座位上放下，對面坐著的，崔卓認出來，是溫得易的背影。
看到這情形，崔卓的第一反應是兩孩子關系好，但總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卻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他收回目光，專心排隊。
和趙臨一起打完飯回來，他把飯菜放到桌子上，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又轉身去拿湯。他一手端著一碗湯往前走到位置旁，彎下腰正準備放下，就被趙臨伸手接過去，再平穩地放到桌面上。
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剛才文良端著兩個飯盆，那麽費勁地往座位上走，但溫得易卻沒有做出任何幫忙的動作。這不是好朋友之間正常的相處模式。文良……是被欺負了嗎？崔卓猜想到這個可能性，這頓飯吃得漫不經心。
之後的兩天，他比往常花了更多心思留意楊文良和溫得易的相處，下課時間也經常繞到自己班上去假裝閑逛。他所看到的兩人相處，和普通學生一樣，一人安靜地看書，另一人偶爾湊過去說話。那天在飯堂，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嗎？
趙臨一早到了教室，就見到後排有一個腦袋埋在書堆中，特別醒目，因為那個人的頭發打了發蠟，簡直可以用油光晶亮來形容。趙臨走前去，就見到這人從書堆裏擡起頭來，嗯，沒猜錯，是駱青那小子。
駱青看見趙臨盯著自己看，不由得有些得意，笑著說：“臨哥，看我的新發型帥吧？”
趙臨強忍著笑意，看著他那兩邊鏟平，中間梳起的發型問：“你這是背頭吧？在村口理發店剪的？”
駱青沒有聽懂趙臨的梗，認真地回答了理發店的名字，又說：“帥嗎？”
“嗯，帥。塗圖一定喜歡。”趙臨湊近他身邊，小聲誇讚道，又說：“不過……”
“誰說我是因為塗圖剪的。”駱青下意識反駁，聽到趙臨的轉折又忍不住催促他說話：“不過什麽？”
“這個發型不太適合你。”趙臨一本正經地提建議，“而且跟你的校服搭配起來，顯得太像女孩子了。”趙臨想說像鐵T，考慮到駱青不一定懂，又換了個說法。
“你先好好上課，下午放學我帶你到我那兒，換個發型。”
趙臨到辦公室跟崔卓打了個招呼，下午便帶著駱青回宿舍，讓他把頭發洗了一遍，拿著吹風機給他吹頭發。
他一邊給他吹頭發一邊說：“你可真是好福氣，我還沒給我喜歡的人吹過頭發呢。”這麽說著，他的心裏也開始躍躍欲試，想著什麽時候也給崔卓吹一吹。
“臨哥，你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嗎？”駱青坐在椅子上疑惑地問。
“快啦快啦。肯定比你快。”趙臨把他頭發往兩邊吹蓬松了，又把他的劉海吹好，說：“我今天可是真的落實Tony老師這個稱號了。你自己去廁所鏡子看看。”
駱青跑去廁所照完鏡子，喊道：“你把我發型全毀了。”
“唉，你懂什麽，女孩子就喜歡這樣，清爽帥氣。”
“真的嗎？”駱青不相信。
“真的。你這次期末考考好了我帶你和塗圖去看電影。”趙臨安撫完，說：“走，我送你回你宿舍。”
鎮中有學生宿舍，兩棟七層高的小樓建在飯堂後面，男女宿舍各一棟。每棟的一二樓是初中宿舍，往上4層都是高中部。
原本初中部的學生是不能住宿舍的，地方不夠，學生們歲數還小。但確實有些學生住的特別遠，隔了一個市或一個縣的，與其讓他們租房住，不如騰出點空間來。趙臨不是第一次到他們宿舍，畢竟作為志願者，他們每隔一個星期都會組織小活動，到學生宿舍去跟學生們聊天，或者玩小游戲，送小禮物等。
初中部每個宿舍都住了12個人，擠得慌。趙臨也不方便在他們宿舍待太久，和自己班上的學生打過招呼，聊了幾句就走了。
“這學校怎麽什麽都破啊！”趙臨從二樓往下走，就聽到一個抱怨聲，循著聲音望過去，兩個男生正往樓上走。
其中一個低著頭，提著兩個水壺，說話的男生兩手空空。趙臨不動聲色地放慢下樓梯的步伐，斜眼看清兩個男生的樣貌，是楊文良和另一個學生。
“你走路能不能快點？兩個水壺很重嗎？”那個男生的語氣中似乎帶著怒氣。
“不重。”楊文良低聲回答，加快了上樓梯的步伐。
等到崔卓晚自修回來，趙臨想起這事，便跟他說了。
“哥，你那學生，該不會被欺負了吧？”趙臨猜測著說。
崔卓皺著眉頭，顯然也在思索這個可能性。趙臨知道如果真是校園霸淩，接下來要煩惱的東西就多了。他沒有提出自己的建議，因為知道崔老師一定能想出自己的解決方法，他拿了衣服就去洗澡，給崔卓留出個人空間。
沒想到洗完澡回來，崔卓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坐在床沿上想事情。趙臨便坐到自己的床墊上，擡頭跟崔老師說話，專門挑好玩的事情說。
“誒，現在的小孩都不知道怎麽想的。好好的頭發去打個發蠟，瞬間顯老，還好沒去弄刺猬頭。”
崔卓聽到這話，也收了思緒，垂眼看他說：“以前我也遇到過一個小孩，沒事老愛捯飭自己的頭發。”
“啊？”趙臨凝神聽了起來。
“可能是中二病犯了吧，看電視上好看，自己也幻想著打個發蠟變得帥氣。”崔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趙臨，又說，“而且還很嘚瑟，特地跑到我面前說如果我不誇他，就是嫉妒他。”
“誰這麽傻啊……”趙臨聽到剛想笑，猛然間想起來，崔卓說的是自己。
高二時他有段時間，跟著他媽看了部偶像劇，名字也不記得了，就覺得男主角把頭發往上梳，迷倒萬千少女。他得意洋洋地也買了發蠟，自己在房間裏對著鏡子梳了好久，還老跑到崔卓面前晃悠，那時候崔卓笑他跟個開屏的公孔雀一樣。
一想到這兒，趙臨的臉上就臊得慌，他站起來，不滿地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誰沒個黑歷史。”
“對了，那個男孩還專門拍照發了自拍……”崔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臨捂住了嘴。趙臨幹脆耍賴說：“你不準再說這事。”
崔卓想笑，又想回答他說好，剛一張口就楞住了。
趙臨只感覺到有手上一陣柔軟的觸感，整個手掌都發癢，這種癢意一直通過手臂延伸，進到了他的心裏。他這才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有些暧昧，他的一只手臂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捂著崔卓的嘴，整個人都差點靠在他身上。
他有些慌張地把手松開，又嘴硬道：“誰讓你說我黑歷史。”
“嗯。你今天幫駱青換發型了？”崔卓不自然地轉移話題。
“對啊。我幫他把頭發吹得清爽一點，別跟個不良少年似的。”趙臨也跟著話題走，說完這話又像發現了什麽一樣，提高了音調問：“哥，你是不是在吃醋？！”
崔卓用看傻子一樣的神情看他：“駱青才幾歲啊？我怎麽會吃一個小孩的醋。”
趙臨的臉上根本控制不住喜悅的神情：“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小孩你就會吃醋咯？”
“神經。”崔卓罵了一聲，卻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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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得意，說一下這題為什麽選A。”崔卓把他叫起來，給了他一個警告。
下課的時候他放心不下，還是將楊文良叫到辦公室，問他最近是否有什麽困難，又說了些如果有問題就找他幫忙之類的話才讓他回去上課。
他是這個班的班主任，這屆他從高一第二學期一直帶著上來的。上學期在楊文良身上發生了一件事，從此改變了這個孩子的人生軌跡。
崔卓一直記得那個月考的下午，考場上有個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崔卓在考場上生氣地質問誰帶了手機還不關機不調靜音。手機鈴聲是某個國產品牌的自帶鈴聲，場下的學生沒人舉手辨認，鈴聲第五次響起時，崔卓從幾十個書包中找出了它。
他拿出手機問：“到底是誰的？”終於有個學生在底下怯生生地舉手示意，是楊文良。電話打得這麽急，崔卓擔心有什麽事，讓他到走廊盡頭裏去接了電話。
接著便是他話都說不清楚，急急忙忙地哭著請假。崔卓擔心他出事，讓另一個老師幫忙監考，到街上攔了輛摩托，跟著他一起走了。
楊文良什麽都沒說，崔卓甚至懷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在他旁邊，因為這個少年當時的表情慘白地像靈魂都被那通電話帶走了。
摩托繞過綿延的山間公路，行駛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一個瓦房前停了下來。房子裏充滿著令人心裏發顫的，劇烈的慟哭聲。
楊文良的父親騎摩托車時不慎掉入山溝，當場死亡。崔卓第一次發現語言的力量如此薄弱，他說不出話來安慰這個陷入悲痛中的家庭。
後來的事情都像做夢一樣，只不過對於那個少年來說，是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回去三天後，崔卓打電話詢問楊文良什麽時候回來上學，才從他的叔叔口裏得知，他的母親在他父親死去的當天，把他支走，上吊自殺了。
在那之後，楊文良變得更加內向，甚至到了有些自閉的程度。小鎮上沒有心理醫生，崔卓有個大學同學是相關專業的，他咨詢了相關事宜，盡量不動聲色地照顧他。
失去雙親後的楊文良不願意跟著親戚們生活，一個人住在舊房子裏，叔伯們每個月都會給生活費扶持，崔卓也幫他申請到了學費全免。
楊文良漸漸變得活潑是這學期，溫得意轉學過來之後。溫得意是從H市轉學過來的，帶著大城市的氣質，風塵仆仆。他性格說是活潑，倒不如說是聒噪，不管上課還是下課總有話題說個不停。
他後來做了楊文良的同桌。一開始無論他說什麽，楊文良都不搭理他，兩個星期之後，楊文良開始願意幫他寫作業，之後崔卓開始能見到他們兩個說些悄悄話了。
既然楊文良說沒事，崔卓也沒強求，只是嘆了口氣，這孩子的心墻築得太高了。
今天是趙臨代黃老師講課，他一早到了3班，見到駱青正在認真學習，做的是前一天黃老師布置下去的作業。這作業趙臨昨晚自己做了一遍，最後一道應用題有點難度。他視力好，一眼就看見駱青已經快把這題解出來了，講課的時候特地叫了他上臺解題，解完題之後又誇讚了他很久。
為了確保這小子能好好學習，還真是費了不少勁。趙臨放學之後把這事跟崔卓說了一遍，一副求誇獎的模樣。崔卓心裏笑他長不大，還是那麽愛撒嬌，嘴裏卻毫不吝惜誇獎，誇他長大了，懂得因材施教。
“那說好了，你以後都不會把我當小孩了。”趙臨也不管崔卓的誇讚是不是真心，逮到機會就要談條件。
“嗯。”崔卓看著趙臨的蓬松的發頂，無奈地答應道。
“你不能敷衍我。以後你跟我說話，不能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要是我跟你講事情，你也要把我當成跟你一樣的大人。”趙臨又強調說，“跟你同個年齡段的。”
“我都快30了。”崔卓提醒道。
“那我也快30。”趙臨瞪了崔卓一眼，表達自己的不滿。
像只小野貓。崔卓在心裏評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認真考慮他的提議，把他當30歲的老小孩。
正說著話，兩人走到了飯堂門口。趙臨跟著崔卓排隊，就望見了人群的不遠處，是上次見到的少年，崔老師的學生，那個叫文良的男生。
此時他正端著兩個大飯盆——專供飯堂使用的，分了三小格裝菜，一格裝白飯的銀色飯盆——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座位去。
“哥，那邊是你的學生嗎？昨天見到的。”趙臨用手指戳了戳崔卓的背，又用下巴示意方向。
崔卓一眼看過去，楊文良擡著兩個飯盆，走到一個座位上放下，對面坐著的，崔卓認出來，是溫得易的背影。
看到這情形，崔卓的第一反應是兩孩子關系好，但總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卻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他收回目光，專心排隊。
和趙臨一起打完飯回來，他把飯菜放到桌子上，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又轉身去拿湯。他一手端著一碗湯往前走到位置旁，彎下腰正準備放下，就被趙臨伸手接過去，再平穩地放到桌面上。
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剛才文良端著兩個飯盆，那麽費勁地往座位上走，但溫得易卻沒有做出任何幫忙的動作。這不是好朋友之間正常的相處模式。文良……是被欺負了嗎？崔卓猜想到這個可能性，這頓飯吃得漫不經心。
之後的兩天，他比往常花了更多心思留意楊文良和溫得易的相處，下課時間也經常繞到自己班上去假裝閑逛。他所看到的兩人相處，和普通學生一樣，一人安靜地看書，另一人偶爾湊過去說話。那天在飯堂，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嗎？
趙臨一早到了教室，就見到後排有一個腦袋埋在書堆中，特別醒目，因為那個人的頭發打了發蠟，簡直可以用油光晶亮來形容。趙臨走前去，就見到這人從書堆裏擡起頭來，嗯，沒猜錯，是駱青那小子。
駱青看見趙臨盯著自己看，不由得有些得意，笑著說：“臨哥，看我的新發型帥吧？”
趙臨強忍著笑意，看著他那兩邊鏟平，中間梳起的發型問：“你這是背頭吧？在村口理發店剪的？”
駱青沒有聽懂趙臨的梗，認真地回答了理發店的名字，又說：“帥嗎？”
“嗯，帥。塗圖一定喜歡。”趙臨湊近他身邊，小聲誇讚道，又說：“不過……”
“誰說我是因為塗圖剪的。”駱青下意識反駁，聽到趙臨的轉折又忍不住催促他說話：“不過什麽？”
“這個發型不太適合你。”趙臨一本正經地提建議，“而且跟你的校服搭配起來，顯得太像女孩子了。”趙臨想說像鐵T，考慮到駱青不一定懂，又換了個說法。
“你先好好上課，下午放學我帶你到我那兒，換個發型。”
趙臨到辦公室跟崔卓打了個招呼，下午便帶著駱青回宿舍，讓他把頭發洗了一遍，拿著吹風機給他吹頭發。
他一邊給他吹頭發一邊說：“你可真是好福氣，我還沒給我喜歡的人吹過頭發呢。”這麽說著，他的心裏也開始躍躍欲試，想著什麽時候也給崔卓吹一吹。
“臨哥，你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嗎？”駱青坐在椅子上疑惑地問。
“快啦快啦。肯定比你快。”趙臨把他頭發往兩邊吹蓬松了，又把他的劉海吹好，說：“我今天可是真的落實Tony老師這個稱號了。你自己去廁所鏡子看看。”
駱青跑去廁所照完鏡子，喊道：“你把我發型全毀了。”
“唉，你懂什麽，女孩子就喜歡這樣，清爽帥氣。”
“真的嗎？”駱青不相信。
“真的。你這次期末考考好了我帶你和塗圖去看電影。”趙臨安撫完，說：“走，我送你回你宿舍。”
鎮中有學生宿舍，兩棟七層高的小樓建在飯堂後面，男女宿舍各一棟。每棟的一二樓是初中宿舍，往上4層都是高中部。
原本初中部的學生是不能住宿舍的，地方不夠，學生們歲數還小。但確實有些學生住的特別遠，隔了一個市或一個縣的，與其讓他們租房住，不如騰出點空間來。趙臨不是第一次到他們宿舍，畢竟作為志願者，他們每隔一個星期都會組織小活動，到學生宿舍去跟學生們聊天，或者玩小游戲，送小禮物等。
初中部每個宿舍都住了12個人，擠得慌。趙臨也不方便在他們宿舍待太久，和自己班上的學生打過招呼，聊了幾句就走了。
“這學校怎麽什麽都破啊！”趙臨從二樓往下走，就聽到一個抱怨聲，循著聲音望過去，兩個男生正往樓上走。
其中一個低著頭，提著兩個水壺，說話的男生兩手空空。趙臨不動聲色地放慢下樓梯的步伐，斜眼看清兩個男生的樣貌，是楊文良和另一個學生。
“你走路能不能快點？兩個水壺很重嗎？”那個男生的語氣中似乎帶著怒氣。
“不重。”楊文良低聲回答，加快了上樓梯的步伐。
等到崔卓晚自修回來，趙臨想起這事，便跟他說了。
“哥，你那學生，該不會被欺負了吧？”趙臨猜測著說。
崔卓皺著眉頭，顯然也在思索這個可能性。趙臨知道如果真是校園霸淩，接下來要煩惱的東西就多了。他沒有提出自己的建議，因為知道崔老師一定能想出自己的解決方法，他拿了衣服就去洗澡，給崔卓留出個人空間。
沒想到洗完澡回來，崔卓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坐在床沿上想事情。趙臨便坐到自己的床墊上，擡頭跟崔老師說話，專門挑好玩的事情說。
“誒，現在的小孩都不知道怎麽想的。好好的頭發去打個發蠟，瞬間顯老，還好沒去弄刺猬頭。”
崔卓聽到這話，也收了思緒，垂眼看他說：“以前我也遇到過一個小孩，沒事老愛捯飭自己的頭發。”
“啊？”趙臨凝神聽了起來。
“可能是中二病犯了吧，看電視上好看，自己也幻想著打個發蠟變得帥氣。”崔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趙臨，又說，“而且還很嘚瑟，特地跑到我面前說如果我不誇他，就是嫉妒他。”
“誰這麽傻啊……”趙臨聽到剛想笑，猛然間想起來，崔卓說的是自己。
高二時他有段時間，跟著他媽看了部偶像劇，名字也不記得了，就覺得男主角把頭發往上梳，迷倒萬千少女。他得意洋洋地也買了發蠟，自己在房間裏對著鏡子梳了好久，還老跑到崔卓面前晃悠，那時候崔卓笑他跟個開屏的公孔雀一樣。
一想到這兒，趙臨的臉上就臊得慌，他站起來，不滿地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誰沒個黑歷史。”
“對了，那個男孩還專門拍照發了自拍……”崔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臨捂住了嘴。趙臨幹脆耍賴說：“你不準再說這事。”
崔卓想笑，又想回答他說好，剛一張口就楞住了。
趙臨只感覺到有手上一陣柔軟的觸感，整個手掌都發癢，這種癢意一直通過手臂延伸，進到了他的心裏。他這才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有些暧昧，他的一只手臂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捂著崔卓的嘴，整個人都差點靠在他身上。
他有些慌張地把手松開，又嘴硬道：“誰讓你說我黑歷史。”
“嗯。你今天幫駱青換發型了？”崔卓不自然地轉移話題。
“對啊。我幫他把頭發吹得清爽一點，別跟個不良少年似的。”趙臨也跟著話題走，說完這話又像發現了什麽一樣，提高了音調問：“哥，你是不是在吃醋？！”
崔卓用看傻子一樣的神情看他：“駱青才幾歲啊？我怎麽會吃一個小孩的醋。”
趙臨的臉上根本控制不住喜悅的神情：“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小孩你就會吃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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