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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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入宮,福至在宮裏呆了整整十個年頭,認識的人其實不少,禦醫孫子林就是其中一位。這位禦醫出身名門,世代都是宮廷裏數一數二的禦醫,怎麽和福至認識的呢?說起來還真是有損他名門之後的身份。福至不小心撞破他穢亂宮廷,跟宮裏新來的小宮女在禦花園裏偷情。福至當時只有十四歲,孫子林也不過十六年紀。羞得福至滿臉通紅,孫子林懷裏的小宮女嚇得花容失色,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就跑得不見蹤影了。孫子林倒是淡定得很,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末了還伸手整整衣服,拿起自己的扇子,搖了搖:“小太監不要說出去,不然有你好看。”他說這話時滿眼都是笑意。

福至也不知怎麽的,就是不怕他,臉上的紅暈減退,木著一張臉看著孫子林:“要是說出去你要我怎麽好看?”

“嘿!”孫子林大概是沒見過他這樣的奴才,初生牛犢不怕虎,傻楞楞地挺可愛的,因此對他另眼相看,“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肯定不是皇上,在禦花園裏和宮女偷情,死罪一條。”福至依舊木著一張臉。

“誒誒誒!別價小兄弟!來來來!我們一起去喝酒,喝完酒我還有病人要看,不要見外嘛!喝了酒我們就是兄弟了!”孫子林一扇子拍在福至肩膀上,硬扯著他去喝酒。那是福至第一次喝酒,從此以後兩人算是認識了。

“孫禦醫在這裏,”一個小太監領著福至往一耳房走,到了門口,小太監說了句孫禦醫不準他人擅自進入,就退了下去。

福至搖了搖頭一把推開門,果然孫子林這個色胚正摟著個面生的小宮女在那裏親親熱熱,一雙手都伸進人家裙擺裏了。

小宮女明顯受了驚,嚶嚶哭出了聲。

“你真是色性不改。”福至撩起衣服前擺端坐在孫子林面前。孫子林安撫好小宮女,打發她走,看著福至一臉詫異:“喲!這不是良妃娘娘最寵信的紅人嘛!怎麽有空來找兄弟喝酒啦?”

“不是來找你喝酒的。”福至收起笑容,“我有事請你幫忙。”

……

福蒞身上的傷有了孫子林幫忙好得快多了。福至也算是放下了一顆心。

良妃娘娘最近一直氣急敗壞的,準確來說是所有後宮娘娘都開始氣急敗壞了。原因無他,新來的那個妃子幾乎奪得了皇上所有寵愛。

福至只見過一面,驚鴻一面,確實是姿色出眾,艷絕後宮。她與後宮其他娘娘完全不同,身上帶著俠氣,有種江湖兒女的灑脫。如果福至是皇上恐怕也會對她格外寵愛。

“該死!那個狐貍精過來,皇上已經多久沒來看我了!”良妃娘娘一把把桌子上的胭脂水粉掃到地上。

“娘娘息怒,聽說陛下今晚要夜宴群臣,就在禦花園的飛天水榭旁邊,那裏有株進貢的流金火樹開花了,皇上一高興就下令請品級高的大臣來一同觀賞,娘娘可以今晚去巧遇皇上。”梧桐招呼著小宮女把地上散落的脂粉收拾幹凈,“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皇上一高興說不定今晚就來了沅湘宮呢。”

良妃牽過梧桐的手:“還是你最貼心。”

福至站在一邊心裏嘲笑這個女人的心機,恐怕不請自到,皇上會更加討厭她吧。

“娘娘,讓奴才給您梳個漂亮的發髻。”福至走到良妃身後,細長的手指撈起良妃娘娘一頭烏黑發亮的頭發,蒼白的手指輕輕扶上良妃的頭發,這個女人也就頭發讓人眼前一亮了。

“浮萍去取娘娘今年夏天最新做好的衣裳來。”福至一邊靈巧地給良妃娘娘梳發髻一邊對伺候在一邊的浮萍吩咐到。“娘娘要試試南域進貢的胭脂嗎?南域的胭脂色濃而且艷麗,平時不好塗抹出去,但是晚上在隱隱綽綽的燈光下看卻是美極了。”

“聽你的,你畫出來妝是我最滿意的。”良妃目光裏閃耀著火光。

“娘娘有所不知,南域進貢的胭脂水粉還含有獨特的草藥,少用可增加情趣。”

福至用清水將手上殘留的胭脂清洗幹凈。

禦花園裏燈火通明,酒香四溢,美食的味道在夏季的晚風裏飄蕩。

福至跟著良妃娘娘來的,流金火樹當真一片流金顏色,絢爛而美麗,但是,最吸引他眼球的還是流金火樹下舉劍翩翩起舞的新晉妃子林默染—傾妃。傾字,皇上看她第一眼就說了句果真傾國傾城,賜封號傾妃,位僅在四妃之下。

劍氣帶動著落英狂舞,就算是福至這種毫無武功的人也知道傾妃娘娘這劍舞非同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驚跑了這樹下精靈。絕美艷麗的臉龐在刀光劍影裏若隱若現。沒來之前一直叫囂的良妃娘娘此時目瞪口呆。完全沒有平時的囂張跋扈。

一舞畢,掌聲才稀稀落落地響起,然後雷鳴般響動。

“當真是國色天香,英雄兒女,俠女風範啊!”宰相劉寅扶動著自己的胡子,大加讚賞。

“此舞只應天上有!仙女下凡間!仙女下凡間!恭喜皇上收得此女。”

……

“要我說,傾妃確實配得上傾國傾城這個稱號,看連太監都看直了眼。”孫子林舉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然後笑瞇瞇地看著福至。

所有人都被他放蕩的言辭吸引著看向福至。

明黃色衣裳的皇帝斜靠在椅子上,手裏捏著精美別致的酒杯,俊逸的相貌比之群臣艷麗奪目。在流金火樹下映襯著宛如謫仙。

皇上與傾妃到不知是誰襯得了誰了。

皇上笑著看了眼福至:“欣賞美,人之常情。若滅人欲,豈不是違反天理嗎?給良妃娘娘賜座。”

福至當下嚇得身上一抖,皇上的笑看得他慎得慌。

先前傾妃一舞著實精彩絕倫,以至於慧妃娘娘就坐在席間也沒有發現。不過,照福至看來這個女人恐怕也是不請自來的。

慧妃娘娘似乎是故意想要和良妃娘娘爭奇鬥艷似的,今天福至給良妃娘娘選了淺碧色的衣裳,慧妃娘娘偏偏穿著火紅的衣裳,兩個人一左一右坐著倒是把中間和皇上一並坐著的傾妃襯托得不食人間煙火般美麗了。

“姐姐今天的發髻倒是與往日不同的別致啊。”慧妃娘娘今天的發髻配合著她火紅的衣服張揚而美麗,額間一點吊墜,是皇上去年賞她的首飾,聽說是少府所裏都難得的寶物。良妃娘娘皮笑肉不笑,看著慧妃娘娘一張得意的臉,不動聲色地將手腕上的玉鐲子露了出來。這只玉鐲子福至記得是前些時候皇上賞賜的多個珍寶中的一個,深得良妃娘娘喜愛,平時絕對不會戴出來。

“多虧了臣妾身邊心靈手巧的奴才,今天的發髻叫做飛天流星髻。是福至聽說皇上要在飛天水榭夜宴群臣觀看流金火樹特意為臣妾梳的。”良妃娘娘這話雖然是回答慧妃娘娘的話卻是對著皇上說的。她柔情似水地看著皇上,企圖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現給她心愛的男人。

“哦?”皇上一手摟著傾妃,一手端著美酒,風流非常的眼睛看著福至,“難不成是這個太監梳的?”

良妃嬌俏地笑了起來,繡著金絲線的手帕堪堪遮住嘴巴:“他就是臣妾身邊最機靈的奴才了,這飛天流星髻就是他梳的。”

福至低著頭,不敢與天子對視,心裏把良妃罵了個狗血噴頭。這個女人為什麽在這個時候老提到自己。

對面的慧妃娘娘更是笑得牽強,陰陽怪氣地說:“姐姐果真有個好奴才。”

皇上伸手把玩著傾妃胸前的一綹秀發:“這麽好的奴才,不知道愛妃肯不肯讓出來,朕的禦書房裏還缺個伺候的奴才。”

“皇上說笑了,怎麽會不舍得,只要是皇上要的,臣妾都給。”說完眼波流轉。

“愛妃一片心意,那朕就不客氣了。”福至當時糊裏糊塗地就被良妃娘娘送給了皇上。

福至整了整衣服走進沅湘宮,現在正是午睡時間,宮女搖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瞌睡連連。福至接過宮女手裏的扇子,替她搖了起來,又示意她出去。小宮女墊著腳尖提起裙擺悄悄退了出去。也不知扇了多久,良妃懶懶睜開眼睛,看到是福至在旁邊打扇也不吃驚,把塗著艷麗的手搭在福至伸出的手上:“以後跟著皇上可比跟著我強多了。”

福至扶起良妃,端上桌子上擺著的湯羹,良妃接過小碗喝了一口又放回福至手上。

他小聲回答著:“跟著娘娘是奴才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就算奴才去伺候皇上了,心還在沅湘宮。”這回答還算讓良妃滿意,只見她點了點頭:“做人不能忘本,你這奴才倒是上道。你要知道要不是本宮在皇上面前美言,你還不能跟著皇上,本宮舉薦你,你這麽聰明也該知道為什麽吧。”

“奴才知道。”福至跪在地上,“奴才生是沅湘宮的奴才,死是沅湘宮的鬼。”

良妃艷紅的嘴唇勾起小小的笑意:“起來吧,明白自己該怎麽做就好。”

皇上的上書房不比在良妃的沅湘宮,規矩更多,皇上在批閱奏折時,一點聲音都是不敢發出的。皇上劍眉星目,一張臉看起來賞心悅目,身為奴才更是不敢直視龍顏。皇上似乎並不像後宮傳聞那般不願意管理政事,相反他看起奏折來嘗嘗是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福至,聽愛妃說你對頭疼頗有些手段,朕現在頭疼得厲害,過來給朕按按。”

福至先是吃了一驚,這皇上上書房裏只留著一個從小到大照顧皇上劉大公公,就只有他這個新來的太監,本來就蹊蹺,這下聽到皇上點名,更是心驚膽顫,一時間沒了動作。

劉大公公年紀也不小了,兩鬢霜白,在皇上面前很有分量,尖著嗓子沖福至喊著:“你是聾了還是怎麽了?沒聽見皇上叫你嗎?哼,良妃還說你聰明伶俐,咱家看就是個夯貨。”

“別嚇到他。”皇上放松地躺在椅子上,微微閉上眼睛。福至伸手按住皇上的太陽穴,漂亮纖細的手指在皇上頭上的穴位上輕柔地按壓著,他的手指指尖微涼,按壓著似乎有一股清涼之意在穴道上游走。皇上微蹙的眉毛也舒展開了。

“果然愛妃所言非虛。”皇上微笑著說。

“謝皇上誇獎,皇上勞累,奴才聽說沐浴時用熱水沖洗脖子後面能緩解頭疼。”福至盡心盡力地控制著手上的力道。“皇上日理萬機,還是應當以龍體為重。”

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猛地把福至的手握住,福至暗自心驚,只見皇上朗目相對,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福至:“你覺得朕應該休息?”

福至這一刻猛然明白,什麽昏庸之帝絕對不是當今聖上,這漆黑的眸子裏迸發出的火花,那王者的霸氣,絕對不是一個昏君所擁有的。福至咚地一聲跪在地上。

“起來吧。”皇上笑了起來,“朕還什麽都沒有說呢。”

皇上站起身:“說起沐浴,朕倒是有些興致泡個香湯,福至你跟來伺候吧。劉盛你留下來,不用跟來了。”

“是。”

妃子們沐浴多半是宮女伺候,福至從來沒有進過宮裏頭的湯池,也不知這溫泉池子如斯美麗。漢白玉鑲嵌成的池壁,偶爾點綴著朱紅色的珊瑚珠子,氤氳霧氣在池面上,宛若仙境。

雕梁畫棟,栩栩如生的龍紋纏繞三人合抱的柱子,不愧叫做龍吟池。福至緊緊跟在皇上身後,兩排宮女都微微低著頭,卑賤地仿佛一件件物品。

只是一個眼神,兩排宮女就轉身從龍吟池退了出去。

“奴才沒有伺候過主子沐浴。”福至伸手接下皇上脫下的輕薄紗羅織就的明黃色松長外罩紗衣。

“做錯什麽朕不罰你就是了。”皇上伸開手示意福至給他寬衣。面容雖然尚有青澀之意,但是皇上畢竟是弱冠年紀的成年男子,身高還要比福至略微高上一點。壓迫感可想而知,伺候慣了娘娘們這些嬌小身子的女人,頭一次給男人寬衣的福至自己都覺得有點不適應。

“《禮記·儒行》中說道'儒有澡生而浴德。'”皇上突然笑道,“朕如此愛沐浴,豈不是德行非常。”

“皇上自然比一般人高貴典雅,德行也不一般。”福至給皇上脫下覆雜華麗的衣服。

“難怪愛妃如此寵信你,嘴巴確實會說話。誰不愛帶高帽,你溜須拍馬的功力,可對不上你的年紀。”

福至聽到皇上的話,不知他是刻意諷刺他還是真的有誇獎之意,只好默不作聲。幸好皇上也不故意為難他,退下衣物就慢慢走進了龍吟池子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先發三章,不知道寫得大家喜歡不喜歡,歡迎指出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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