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十幾天回來, 似乎還沒進入工作狀態, 一個早上渾渾噩噩的, 把手頭的東西做完後，忽然閑了下來, 加上想著晚上要回家這事, 有些走神。

我打開電腦上的微信, 在我們三個的群裏發了一個消息。

我：無聊。

很快的, 幾乎時秒回, 顧桐和小柔立馬回了我。

顧桐：我也無聊。

小柔：同無聊。

我笑了笑, 想說些什麽, 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手在手機上方晃了許久，最後卻什麽也沒按。

倒是小柔, 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小柔：晚上見家長？

我：嗯。

顧桐：祝我們好運。

小柔：顧檸, 你爸會不會打你？

我：應該不會。

顧桐：有我在呢。

小柔：我是說萬一啊, 萬一你爸就是不同意, 你們怎麽辦？

小柔的這個問題，讓我思考了許久，顧桐那頭也沒有回覆, 這句話就這麽躺在電腦屏幕上。

我其實是不指望他能同意的，我能想到的最壞的可能，就是他和我斷絕父女關系，畢竟這種事在他看來，不僅惡心, 還違背了倫理綱常，他是非常唾棄這種關系的。

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而顧桐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我仍舊對這事抱著有轉機的態度。

可要是他堅持。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打字。

我：只要不對我們做什麽，我可以一直等。

就像顧桐說的，我也很希望能有一天，我們能被他認可被他接受，我們能牽著手一起在家裏吃飯。

晚上回家之前，我隨意地在路邊吃了點東西，顧桐下午比較閑，她先離開了公司去了她媽媽家，並告訴我別一個人回家。

這事忽然被搞得有點隆重，導致我有些緊張了起來。

等我打車到了阿姨家裏，卻只有顧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換了鞋進去，在她身邊坐下。

“吃了嗎？”我問。

顧桐點頭，她笑了笑：“我媽下午本來是要去公司的，我讓她別去了，回來給我做吃的。”她說完指了指桌上殘餘的雞湯，問：“你要不要，鍋裏還有，我給你熱點。”

我搖頭：“不用了。”

說完我又補了一句：“你和你媽感情真好。”

她轉頭看我，一把摟住我的肩膀：“以後也是你媽媽，也會對你好的。”她說完嘆氣：“你都不知道，自從她知道我們在一起，遇到我就說讓我收斂一點，別老拿亂七八糟的事煩你。”

我笑。

我說：“你媽很了解你。”

她狠狠刮我一眼：“你說什麽？”

我聳肩：“沒什麽。”

她半跪著，忽然比我高出半個頭，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她：“你說我煩是不是？”

我搖頭：“沒有。”

她抿嘴帶著笑看我，忽然一個不註意，俯身戳了一下我的腰，我尖叫後退。

她還想上前，忽然響起來的手機，讓她停住。

是她媽媽發來的微信，讓我們下去。

我們對視了一眼，一秒後，她靠了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小聲說了句：“沒事的。”

這算是我第三次在父親面前面對這種事了吧，和前兩次不同，這次的排場有些大，我們開門進去時，他們三個大人端正地坐在沙發上，並同時轉頭看我們。

和前幾次一樣，這次我也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我以為顧桐會因此不開心，卻沒想到，她也十分地配合，也把她手上的那枚取下來，一起丟給我。

這樣的場面應該要很溫馨，我們兩家人一起吃飯，也不是第一次。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緊張，走了過去，站在父親跟前，喊了聲：“爸。”

他聽完後，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邊的阿姨似乎沒料到他這樣，下意識地就拉住了他的手，顧桐見狀，也拉著我，把我護在身後。

客廳忽然安靜了下來，父親掃了一圈大家的樣子，語氣疲憊地說：“你們以為我要打她？”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使然，沒人敢動彈。

父親嘆氣，拍拍阿姨的手示意她放開，接著看著我說：“你過來，我們談談。”

不知道顧桐的媽媽都和父親聊了什麽，我給顧桐一個放心的眼神後，跟著父親去了書房。

我們很少在書房裏聊天，最近的印象，似乎還在小學，他在書房裏拿著我的成績單和試卷細細地看，嚴肅又認真地告訴我哪裏是該錯的，哪裏是不該錯的。

“門關上。”等我進去時，他小聲地說了一聲，接著把燈打開。

之後便很少進他的書房，這裏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沙發和椅子都仍舊在記憶的地方。

他示意我坐下，同他面對面，接著沒有任何語氣地說了句：“膽子挺大，背著我結婚。”

我抿嘴，沒有回答。

他靠著椅子，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我說：“知道為什麽在中國不能結婚嗎？”他沒給我回答的機會，繼續到：“這事在國內，根本就不會被認可。”

“兩個女生。”他蹙眉：“簡直太荒唐了。”

我想應些什麽，但張嘴卻又閉上，以我對父親的了解，這時候還是不要反駁他比較好。

“顧檸。”她喊我的名字：“你從小都很乖，為什麽會犯這種錯誤。”

我這才嗯了聲，並確定我的立場：“我只是喜歡她，也不覺得是錯誤。”

這話在他聽來，十分的難以接受，我的心臟仿佛被他難受的表情狠狠刺了一刀。

我們因此沈默了許久，他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很久，他終於開口問了一句：“是不是我說什麽都沒用了？”

我依舊沈默。

這個沈默他應該明白，我在默認。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媽還在的話，不知道會怎麽想。”

我媽。

我忽然擡頭看他，而他仍舊低著頭，眼裏的無奈和眼角的滄桑，讓人覺得刺眼。

我鼻尖一酸。

“媽媽很疼我。”說著，我發現我的聲音竟然在哽咽，但我仍舊要繼續往下說：“我想，她會支持我的，像顧桐的媽媽那樣。”

一口氣說完，我身體顫了顫，咬牙忍住即將要流出的眼淚。

要是我媽在的話。

我的假設不是為了膈應父親，我想我媽要是真的還在，她或許會難過，或許也會勸我，但最後她總會妥協，會祝福，她一直希望我開開心心的，沒有煩惱。

父親似乎是第一次見我這樣，眉眼間終於有些松動，他又嘆了一口氣，說了句：“算了，你們好好生活。”

我擡頭看他。

他冷笑一聲：“你找這麽多人幫你，他們都站在你這邊，我還能不要你這個女兒嗎。”

我抿嘴。

他說完又說：“我現在問你問題，你能老實回答我嗎？”

我點頭：“可以。”

他淡淡的語氣問：“你在新西蘭那三年，和顧桐有聯系嗎？”

我搖頭：“沒有。”

他懊惱的樣子蹙眉：“所以是我讓你回來，導致你們又聯系上的？”

我點頭：“嗯。”

他靠著椅子，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不明意味的聲音。

過一會兒，他又問了句：“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誠實回答：“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

他了然的樣子嗯了一聲。

很多事都是這樣，事後回想起來，才覺得有貓膩，父親的這個樣子，或許是想起了許多從前被他忽略過的小事，畢竟再怎麽藏，我和顧桐之間的互動，總有那麽一兩件流露在了表面。

只是父親當時沒有細想，便糊裏糊塗地過去了。

從書房裏出來時，我才真切感受到如釋負重這個詞，顧桐轉頭看我，我與她對視一眼，並用眼神給她發了個信號，她接收到，隔空對我笑。

接下來就沒我們小孩什麽事了，同往常一樣，三個大人聊了點家常後便離開。

心中放下了一塊石頭，回去的路上也歡快了許多，到了家之後，我先於顧桐進去，才走了兩步，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頭看她，疑惑問：“怎麽了？”

她張開雙臂，我失笑，配合地走過去，與她擁抱。

她抱得我很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蹭了好幾下，忽然說了句：“對不起。”

我：“嗯？怎麽了。”

她嘆氣：“我那時不應該告訴叔叔的。”

我失笑，摸摸她的腦袋：“你到底要因為這事，和我道幾次歉。”

她拉開我，捏住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難過的表情說：“我今天才知道，那時候叔叔打你了。”

我笑了笑。

她蹙眉：“你為什麽不說。”

我看著她笑：“有什麽好說的。”

話音落，她又抱住了我，仍舊是剛才的那個語氣，在我耳邊說：“顧檸，對不起。”

我揉她的頭發：“好了。”

她仍舊：“對不起。”

我失笑，用力地揉她的頭發：“好了，沒事了，多久的事了。”

她嗯嗯嗯了幾聲，忽然抱著我轉了半圈，把我壓在一邊的墻上，先拿鼻尖蹭了蹭我的脖子，接著對著我的唇吻了上來。

明明一直在身邊，可這個吻卻讓我嘗出了思念的味道，像極了多年不見的情侶再次重逢，明明沒什麽味道的舌尖和唇瓣，卻能品出千番滋味，宛如一道微涼的秋風，從廣闊的花海裏飄來，帶著清涼，帶著芬芳，蘊繞著我們。

一吻結束後，她摟著我的腰看著我，呼吸有些重。

我們對視了許久，不知為何，忽然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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