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的一聲“愛”字, 顧桐看著我笑了出來, 她伸手又抱住了我, 很緊很緊，卻又一點也不動彈, 若不是手上的力道, 我甚至懷疑她趴在我肩上睡著了。

幾分鐘後, 她放開我。

我整理了一下她折騰得有點亂的頭發。

她此刻的樣子, 完全像一個小孩, 沒有在公司同事面前的權威樣子, 沒有在敵對人面前的囂張樣子, 也沒有在我面前的傲嬌樣子。

仿佛一只受傷的小狗，剛剛哭泣過等著安慰。

我嘆了聲氣，看著她說：“對不起。”

她低頭蹙眉看著我, 聲音壓低：“你道什麽歉啊！”

十足的委屈, 她明白的, 我為什麽道歉。

“又想弄我哭。”她瞪了我一眼。

我笑了出來, 摸她的頭：“沒有。”

她吸吸鼻子，幹咳了幾聲，舒了一口氣平覆心情, 擡眼看我，說：“我問你啊，我們分手的時候你哭了沒有？”

我看著她睫毛上掛著的淚水，點頭：“哭了。”

她忍著笑哦了一聲，看著我說：“我沒哭。”

我失笑。

真是小孩子。

我從桌上抽了張紙巾, 壓在她的眼角，把她那滴快要落下來的淚駛去，小聲地開口問：“那你現在哭什麽？”

她哼了一聲：“要你管。”

說完她大概也覺得自己無理取鬧，把十指放進頭發裏隨意地揉了幾下，接著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看著我：“說吧，和叔叔都聊什麽了。”

和父親都聊什麽了。

其實沒聊什麽。

他沒有像三年前那樣把我罵一通，因為阿姨在身邊，氣焰也小了許多。

相似的是，我仍舊跪著，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講著他的道理。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又搞在一起的，同性戀這種事說出來，你不覺得難以啟齒嗎？這條路有多不好走你不會不知道，這以後，你的臉面往哪兒擱，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簡直太荒謬了。顧檸你也不小了，你該做的事是穩定現下的工作，然後好好找個人嫁了，結婚生子，才是正途。

你自己好好想想，現在像什麽樣子，你如果放不下，我幫你放下，你想去哪裏，我都會盡量幫你打通那邊的人脈。終究這是違背常理的事，而且有很多不穩定的因素，你都考慮到了沒有？”

怎麽沒有考慮，我覺得我和顧桐，怎麽樣都挺好的。

他說完這些後，我沒有回答，他也明白我的性子，該說的都說了，便站起來離開。

等她走後，坐在沙發上的阿姨忽然開口，柔聲對我說：“顧檸啊，雖然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多，但是。”她不明意味地嘖了一聲：“兩個女的，真的不成樣子。”

阿姨似乎還想勸我些什麽，但我已經心不在焉，看著緊閉的書房，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阿姨，爸爸那邊……”突然不知該說什麽，我只好嘆氣：“我先走了。”

“所以……”顧桐聽完我的闡述後，驚訝：“你是逃出來的？”

我喝了口水，點頭：“估計他們的計劃是軟硬皆施，爸爸說不通讓阿姨來，阿姨說不通爸爸再繼續，我可沒時間。”

顧桐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問我：“什麽時間？”

我看著她：“明天一大早的飛機，我行李還沒收，攻略也沒做。”

顧桐：“啊？”

她放聲大笑，捏住我的下巴：“你真的，太可愛了。”

這一次算是豁出去了，我也看開了許多，被父親知道也好，畢竟我是真的本辦法在他面前坦白這件事。

第二天我們像計劃一樣乘上飛機，她看起來已經沒有昨天不愉快的心情，這讓我放心得很，落座後，她便牽住了我的手，眉眼彎彎地看著我說：“我們第一次一起去國外玩。”

我想了想，似乎是這樣。

飛機很快起飛，幾小時的飛行路程，她翻了幾頁雜志後，靠著瞇了一會熱，可才不到五分鐘，又睜開了眼睛。

我轉頭看她：“睡不著？”

她嗯了聲，側過身來，問我：“剛剛我想了一下，叔叔那邊，似乎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

我：“嗯哼？”

她對我笑：“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就上次阿姨生日後，我媽媽告訴我的，不過後來我們作息不對，還發生那麽多事，就一直擱著。”

我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什麽事？”

“準備驚訝吧。”她整理措辭：“我媽說她看出來我們之間的貓膩了。”

我揚眉：“她怎麽會？”

顧桐笑：“是啊，她怎麽會看出來呢，所以她告訴我一件，更讓我驚訝的事。”

顧桐靠近一點：“我媽喜歡過你媽媽。”

這次是真的驚訝了，我張嘴好半天吐不出任何一個字。

她看著我的樣子，低低笑了幾聲：“我當時也是你這個反應，後來仔細想想，或許就是她這樣的，才能那麽敏感，才能看出來吧。”

我咽口水，和顧桐對視了很久。

因為她的這些話，許多往事，忽然在這刻湧進了腦子裏，似乎確實是這樣，一切奇怪的跡象，都能解釋得通。

為什麽我媽媽會在提到顧桐媽媽時，總支支吾吾，為什麽媽媽生病的那幾年，顧桐媽媽時常下來那樣照顧她，而媽媽卻時常躲避，為什麽明明她媽媽和爸爸是曾經的情侶關系，卻怎麽也不避諱，經常來我家串門。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完全顛覆了我從前的認知，理清了之後，我忽然笑了出來。

所以那幾年，我一直在介意的，是什麽鬼……

這個長輩們的四角戀關系，竟比想象中的，還要覆雜幾分。

顧桐是全程看著我驚訝的，等我理完，等我驚訝完，她才又坐好，笑著對我說：“我那天問媽媽，她遺憾嗎，媽媽說不遺憾，那個年代哪有我們現在這麽開放，她已經很大膽了，敢向你媽媽表白，但也只是表白，她沒打算做什麽，後來不還是找個合適的結婚生子。”

顧桐喝了口水，繼續：“所以我趁機和媽媽撒嬌，我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希望她不要拆散我們。”

我問：“她同意了？”

顧桐聳肩：“不同意也得同意啊，她還不了解她的女兒。”

我搖頭笑。

顧桐看著我：“所以我剛剛在想，要不讓我媽去勸勸叔叔，兩個大人也好說話一點，我們現在立場堅定，他們也沒辦法，但總不能讓你和叔叔就這麽僵下去吧。”她對著我眨眼：“我還想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去你家吃飯呢。”

我盯著她看，想吻她，要不是在飛機上……

顧桐和她媽媽的關系向來很好，她媽媽也很疼她放縱她，她說的這個方法讓我很動心，到目前為止，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可以試試。”我看著她問：“需要我出場嗎？在阿姨面前，表一下我的衷心。”

顧桐哈哈地笑出來：“你一臉嚴肅地說這種話，太可愛了。”

說完她搖頭：“不用，我媽上次還對我說，你是瞎了眼才會看上我的。從小到大，她就經常在我耳邊念叨，顧檸這兒好，顧檸那兒好，你要怎麽怎麽向顧檸學習，煩死了。”她嘆氣：“親媽啊。她還說，一定是我把你拖下水的，讓我好好對你呢。”

我低頭笑。

顧桐這一路這麽順風順水的，倒讓我很欣慰。

我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並決定這幾天好好玩，以後的事等回國了再想。

心態放寬了許多，讓我覺得有些釋然，大學的我怎麽樣也不會想到我們的正式出櫃是這個樣子，雖然中間參雜了許多事，但我承認，我勇敢了許多。

到底我還是明白的，我從小到大枯燥平淡的生活，是因為什麽才變得豐富多彩。

身邊的這個人，把我的所有脾氣和樂趣都掀了起來。

我對她包含了太多感情，這些感情由從前的好壞參半變成了如今的完美，或許這個完美有些缺口，但又怎麽樣呢。

時時差原因，下了飛機之後這邊才清晨，在飛機上奄奄一息的顧桐忽然精神了起來，我聯系好的車已經在機場門口等候，她興奮地聽我介紹明天的部分計劃，拿著手裏的地圖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怎麽這麽亢奮？”我問。

她對我笑：“太久沒和你一起出來玩了。”

我想了想，倒也是。

而且這麽長的假期，也挺難得的。

幾十分鐘後，車開到了我們預定的酒店門口。上次她甩了一個地點給我後，就告訴我，這次要我來安排，從前這些事都是她弄的，她說也讓她體會一把，被別人牽著走的感覺。

於是我把我家的這個顧寵物，牽到了酒店房間裏。

落地窗臨海，差點預定不到，好在最近不是假期高峰期，還遇上有人退房。

“哇。”她疲勞的樣子躺在了床上。

“睡一覺吧。”我看著她說：“醒來我們就在周圍逛逛。”

她嗯了一聲，把枕頭從床頭拉到了腦袋下，側著身子，沒多久，睡了過去。

看來真的是太困了，她早上醒來就告訴我，昨天有些失眠。

我把行李箱放在該放的地方，把窗簾拉上，挨著她，也漸漸進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驚喜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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