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九】國破山河在

關燈
【二十九】國破山河在

楊錦弦松口氣,寵溺地摸著承歡的頭,道,“哦,沒事就好。那個叔叔是什麽人啊?承歡有沒有跟那個叔叔說謝謝?”

承歡用力點頭,“有的有的,承歡還想請叔叔到我們家去做客。娘親,好不好啊?”

這個……楊錦弦猶豫了一下,“我們家情況有點不一樣哦,承歡。可能不大方便,所以……”

“姐姐,是他!”楊西月急急打斷道。

楊錦弦一楞,宛若雷劈,半晌沒動,許久,才轉動眼珠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楊西月,“是他!怎麽會是他?!”

“就是他,姐姐。是我親眼看見的,他抱著承歡,承歡在他懷裏,笑的好開心。他……”她說不下去了。

楊錦弦的臉色“刷”的一下慘白,“他……救了承歡的人是他!”

那就是說,東方凜他已經進城了。現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城外幾十裏地的,他混進城來,肯定是有其他什麽目的,他……

“玉瑩,快!快走!”楊錦弦發狂一樣地把陳玉瑩往馬車推。

她毫無預警,踉蹌了一步,轉過頭來一臉錯愕不解,“錦弦,你怎麽了?”

楊錦弦驚慌失措道,“快,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們快走!”

“怎麽了這是,你……”陳玉瑩本來一頭霧水,可是,想到剛剛楊西月說的“他”,她突然就明白了,“難不成,是……”

楊錦弦和楊西月不約而同地點頭!

陳玉瑩立即明白,“那你們多多保重!”毫無異議就登上了馬車。

孫奶娘也跟著上了車。

訣別變得好匆忙。

承歡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娘親變了臉色,看見這突然發生的一切,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最後,看著玉瑩姨和孫奶娘還有辰兒弟弟都上了馬車,她想追卻被自己的娘親死死抱在懷裏,她就覺得好難過。

馬車越走越遠。

承歡臉頰上掛著淚水,哭腔問楊錦弦,“娘親,玉瑩姨和辰兒弟弟要去哪裏?”

她說:“要去很遠的地方。”

“那我們呢?”

“我們哪兒都不去。”

“那我們呢?”承歡不明地重覆道。

楊錦弦忽然便笑了,“我們呀,回去。”

回宮去!

既然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是生是死,就此一搏!

********

回宮的路上,承歡睡著了,可能是受了一點驚嚇,睡夢中總是不安地胡亂揮舞著手,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她開始平靜下來,開始呢喃笑著,“叔叔……叔叔……”口口聲聲全是那句香甜的“叔叔”。

楊錦弦看著她,心情覆雜無比。

“姐姐,你帶著承歡走吧。像玉瑩姐一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楊西月突然說道。

楊錦弦詫異地看了過去,許久,說不上話。

“姐姐,走吧!姐夫他肯定不會放過你的!”楊西月滿心的驚慌,“萬一他連承歡都不放過……你知道今天我看見承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害怕麽?我好怕如果給他看見我,他會把承歡摔下來……姐姐,我想想就後怕!”

楊錦弦怔楞了許久,卻搖搖頭,“我不能走。天涯海角,天大地大,如果他想找我,一定能找到的。西月,我死了不要緊,可是,死了還要連累其他人,拖累無辜,下了地獄、到了閻王殿,閻王問我我都會答不上來的。”

楊西月於是沈默。

楊錦弦自己也沈默了,看著睡夢中一直在十分開心喊著“叔叔”的承歡,淚流滿面,“凜他那麽喜歡承歡,我是不是可以當做……這是他們之間血緣的力量、父女的天性?也許,他不會忍心對承歡下手的,是不是?”

“姐姐……”

“西月,血濃於水,凜他不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的,是不是?所以,就算我死了,她也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姐姐!”

楊錦弦淒淒一笑,她就是想得到一句“是”的承諾,那樣,即便最後得不到,此時心裏也是個安慰。可是,西月不肯讓她得到那個安慰。

因為,西月最清楚,留下來的後果有多嚴重。

“西月,你和爹走吧,要死的話,我一個人就夠了,犯不著全家人的命都賭上,是不是?如果可以的話,到時候把承歡也一起帶上,只要她好好的,我怎麽樣都沒關系。”

楊西月跟著淚流滿面。

********

回到淑女閣。

楊錦弦把承歡安置好,她還睡得很熟,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不過她還是讓踏月她們看著,西月又出宮回家去了。

東方訣早早在這裏等著楊錦弦了。

“他們走了麽?”

楊錦弦一進門,便聽見陰暗的角落裏傳來的東方訣獨特的嗓音。

她覺得心上又添了一份負擔,“是,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走了。”

“從今往後他們就不是皇後和太子了。”東方訣糾正道,“不做皇後、不做他們,玉瑩和辰兒他們母子二人可以過的更好。”

“是,我相信,沒有了‘皇後’和‘太子’的虛名,玉瑩姐他們母子可以過的更好。可是,你呢?”時至今日,她已然明白,東方訣跟她一樣,是個受命運擺布的可憐人。

所以,她不願意怪罪東方訣了。

東方訣卻說:“我很好。”

“你一點都不好!”楊錦弦毫無難得地拆穿他,“太皇太後走了、玉瑩姐帶著辰兒也離開了。你還有什麽人可以信任、可以說話麽?”

他說:“沒有。”

“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你要怎麽辦?”

他還說:“沒關系,反正,城破在即,有沒有人能信任、有沒有人可以說話都不重要了。何況,不是還有你呢麽?”

“……”楊錦弦為之無語。

“好了,我還有事情要去*。這幾天,十七叔的大軍就該兵臨城下了。你也做好準備吧,也許,能陪我到最後的人,就只有你了。”

楊錦弦:“……”依舊無語。

東方訣卻自顧走了。

沒入陽光之中的背影,越發蒼涼。

也許,東方訣說的對,能夠陪他到最後的人,只有她。

她曾經答應過已故的太皇太後,要幫他留個全屍的,不是麽?

或許,京都城破的那一天,她也會一起消失在這個人世間吧?

京都城破,帝君更替,國破山河依舊在。

明明是一個先祖,明明是同一個江山,為什麽,非要染血金階,才能改朝換代?

********

日落日出,月升月落。

東方凜的大軍,終於兵臨城下。

軍師在城樓之下,遞上檄文,請昭帝交出大長公主商蓉。

他卻拒絕了。

滿朝文武嘩然。

東方凜讓東方訣開城獻出大長公主商蓉,一個月為期。東方訣遲遲未將人交出,於是……東方凜兵困京師長達一個月,直至城內糧草盡,民心絕。

昭帝東方訣以一杯毒酒賜死大長公主商蓉,商蓉拼死掙紮,終究抵不過四個孔武有力的嬤嬤的強灌,鳩酒伴著黑血,從她口中一起噴湧而出,染了一襲雍容華貴獨一無二的大長公主華袍。

東方訣在她身邊蹲下來,看著她眼睛大睜,死不瞑目,他笑了笑,替她合上眼,隨後,莊嚴地走回皇座上。

明黃色的龍袍上,五爪金龍威風凜凜。他低頭看了看,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擡手端起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毒酒。

一飲而盡!

這就是他的選擇!

用一杯酒結束商蓉的一生,也用一杯毒酒,將自己年輕的生命結束在至高無上的寶座之上。

黑色的血從嘴角緩緩淌下,他撐起自己的身子,端正坐著,緩緩閉上眼。

十七叔,我就算要死,也絕不會由你替我來選擇死法。

東方凜,就算我死了,我也會要你這一生一世都記得——你的生命中曾經有一個叫東方訣的人出現過,只是東方訣,不是大興昭帝,不是無能之君,只是東方訣!即使我不在,我也絕對要你記住!一生一世!

慶安宮裏,皇座上,東方訣的身體早已僵硬,他的嘴角卻還留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這兩句詩一直是我很喜歡的。寫盡了蒼涼與荒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