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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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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醉香樓出來, 日頭已然偏西。

孟長禮有些可惜地咂舌,“好好的溫柔鄉, 就這麽被封了。”蕭燃抱臂面無表情地睨他一眼, 口氣煩躁,“溫柔鄉?怕是毒蛇窩吧。若不是有人通風報信, 那井底的紫葉玲花怎會好端端全都變成了存糧?”

後者摸摸鼻子,訕笑了下沒再開口。心裏卻古怪道, 他自是不信牛鬼蛇神, 未蔔先知,除非有人同他一樣, 重活了一世, 所以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可到底會是誰呢……

二人各懷心思間, 老遠就瞧見梁燕塵坐在輪椅上虛虛朝他們行了個禮, 身後還跟著個婦人打扮的女子,仔細辨認才發現是宋慈婳。孟長禮先是一驚,而後想起什麽似的閉上張大的嘴巴。若是沒記錯, 上輩子這宋慈婳也是嫁給了梁家做妾,現在最該驚訝的恐怕要數蕭燃才對。

可男人只是粗粗一瞥,便再沒將視線落在女子身上,而是饒有興趣地看向輪椅上的梁燕塵。

感受到蕭霸王來者不善的目光, 梁燕塵膽寒地咽了下喉嚨, 咳嗽了一聲道,“微臣這樓已經被查封了,不知王爺前來, 還有何吩咐?”

“雖不知你們梁家有何方神聖相助,不過務必將那人看仔細些,莫要被本王抓到些什麽馬腳來。”男人說著,已走到他的跟前,伸出大掌不輕不重地在他肩頭拍了幾下。

梁燕塵下意識地身子一僵,面色頓時難看起來。

眼見氣氛緊張著,宋慈婳突然細聲細氣地沖蕭燃笑道,“表哥,未能同你知會一聲便嫁給了梁公子,婳兒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今日恰好遇上,婳兒給表哥賠個不是。”

男人勾唇,眼裏不屑道,“這聲表哥還是免了,你也知咱們算起並沒有血緣關系。再者說來,你做過什麽,本王都清楚的很。客套就不必了,往後見到本王,還是按規矩行禮吧。”

一語畢,宋慈婳嬌顏登時煞白,扶住輪椅的指尖也捏得的緊緊的。半晌,才緩緩福身依照規矩行了個禮。

蕭燃懶散瞧他二人一眼,心下本就因彈劾的事兒煩悶得很,便也不欲再出聲搭理,遂邁著長腿就朝前走去。孟長禮見狀,微“嘖”了一聲,似是沒眼看一般,也搖搖頭追上了男人。

沈未涼本不是多細致的人,可偏偏生個顆愛管閑事兒的心。以往在軍營裏,大到戰場上的事兒,小到各個校尉的怪癖,她都想去扒上一扒。

而這些日子在西景,身邊每日能見著的人除了蕭霸王外,就只剩下了芝宜同翠淺二人。

且不說翠淺這丫頭與自己一樣都是直來直往慣了,便是心思細膩的芝宜,她也熟稔了幾分。譬如她笑的時候定會以手掩住半張臉,惱的時候雙手會習慣性地絞在一塊兒,而心慌意亂時則會不停地深呼吸。

所以這幾日沈未涼瞧見芝宜一遍遍默默吐息納氣,柳眉緊蹙的模樣,就知道她遇到麻煩了。而她的麻煩,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定與李倫甫有關。

沈未涼原打算等她主動向自個袒露心聲抑或是訴苦排遣。可這次芝宜卻打定主意要閉口不言似的,任她旁敲側擊問了幾回也無動於衷。

直到翠淺不小心說漏了嘴,提到她回過一趟李宅。

沈未涼雖不願以最壞的心思去猜忌,卻還是隱隱感到事態的不對勁,遂沈著臉問道,“你回李宅都瞧見什麽了?”

女人話說的直白。早在先前周闌煙也提醒過她,李倫甫站了梁相一派,而芝宜卻在府中伺候。二人若是有瓜葛,那必有一方會處於不利的位置。而她卻一直都是相信芝宜的,相信她所說的撇清幹系了。

可現在倒有些叫她失望。

芝宜似是愁雲慘淡地掙紮了一番,而後又慌又悔地在她面前跪下,眼淚潸然滾落,“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對李郎還存有歡喜之情,更不該隱瞞他提前知曉彈劾一事。奴婢,奴婢罪該萬死……”

沈未涼默了片刻,語氣有些疲倦道,“喜歡一個人的心意怎會有錯,錯的是你對他還尚有期盼。他讓你痛苦,讓你掙紮,讓你不安,這份感情便不值得你繼續下去。”

女人頓了一頓,“愛要讓人變得越來越好才對啊。”

而不該像這般,叫她落入泥潭,叫她深陷火海。

芝宜哭得更大聲了些,雙手捂面,渾身都在發顫。攝政王府對她有恩,她卻在恩將仇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她自己也很厭惡自己。

女人長嘆了口氣,伸手扶她起來,“此事我做不了主,該罰該罵也得由著王爺來。你親自去找王爺認錯吧。”

言罷,沈未涼便領著芝宜去書房找蕭燃,候了一陣子,總算等到蕭霸王回府。男人面色並不好看,有些心煩地在同孟長禮交談著什麽。見到她二人畢恭畢敬站在門口,神色倒是緩和了些。

“怎麽了?”

“王爺,芝宜她做錯了事兒,要向您認錯。”

沈未涼這麽說著,眼瞄了瞄一旁欲湊熱鬧的孟長禮,示意他先離開一會。後者識趣地拍拍腦門道,“我,我正好有些餓了,去找翠淺那丫頭吃些東西,你們先聊啊。”

言罷,朝沈未涼擠擠眼,迅速地出了院子。等孟長禮走後,男人這才靠著門框發了話,“說吧,何事做錯了?”

芝宜哀戚著跪下叩首,垂著頭道,“那日書房裏,爺和幾位大人們談論彈劾梁相一事,其實李倫甫早就知曉了,所以梁家才能第一時間處理掉井底的紫葉玲花。奴婢因著私心欺瞞不報,請王爺責罰。”

蕭燃聞言,眉頭擰得緊緊的,面上是一幅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姿。他素來不信這些虛妄的先知之言,可眼下又該如何解釋李倫甫的行為?

“你可知事情的嚴重性?”男人慢條斯理地睨著跪在地上的芝宜,而後轉向沈未涼,語氣煩不勝煩道,“她該如何處置,就交給夫人了。”

沈未涼循聲擡起頭,倒是稍稍松了口氣。蕭霸王既然交給她責罰,那就說明有心想要放過芝宜一馬。女人露出個和煦的笑容,而後輕咳一聲道,“芝宜欺上瞞下,念在初犯,由掌事女婢貶入浣衣閣思過。”

她還以為自己會被逐出攝政王府。芝宜抹了把滿面的淚珠子,感激地又磕了個頭,然後起身退下。

芝宜離開後,沈未涼也擡腿準備回院子裏去,步子還沒邁開,倒先被男人伸手攔下。

“夫人既然有心替本王排憂解難,不如再幫個忙。”

沈未涼瞧見蕭燃唇邊噙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後退了一步瞪眼道,“王爺想讓我幹嘛去?”

男人沒好氣地上前刮了下她的鼻尖,半是寵溺半是揶揄地開口,“慫什麽,本王不過是想帶你一同去參加過幾日宮裏的各國使臣接風宴。你向來機靈,屆時魚龍混雜的,幫本王盯緊梁相和太後,免得他們又整些旁的什麽幺蛾子出來。”

沈未涼不假思索地點點頭,顯然只聽進去蕭燃誇她機靈這一句話。況且接風宴什麽的,一定有趣的很。

“放心吧王爺。”

蕭燃瞧見身側的女人一幅摩拳擦掌的樣子,哭笑不得地再次擡手,在她面頰上捏了一捏。

自己還真是,越來越喜歡她了。

沈未涼離開書房後,蕭燃並未急著進屋。方才從醉香樓回來的路上,他可是見著了行跡古怪的阿木,並且讓賀禦給他送上了一份大禮。

眼下,阿木也該沈不住氣地來找上門了。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一會,門口便多出個男人氣勢洶洶的身影。溫釅橫劍想要攔上一攔,卻被後者一掌推開。

阿木仍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沒了先前澄澈無暇的感覺,而是藏滿怒氣和恨意,目光淩厲。

他不由分說朝斜靠在門框上的男人伸掌劈去。蕭燃彎唇,雙手抱臂側身避開,而後擡腿一腳踢向阿木的後背。

不似先前那般遲鈍僵硬,阿木好像早有防備一般,靈敏地閃開,轉而握拳,繼續朝男人的頭上揮去。

一招一式不再是盲目的身體反應,而是武學在腦海裏融會貫通後的思維套路。顯然,阿木他恢覆了記憶。  °)?理( ?° ?? ?°)?

二人一陣激烈地切磋後,雙方都沒討到便宜。誠然內功深厚如蕭霸王,嘴角依舊掛了彩,而阿木就更慘一些,臉龐青腫著,眼下一圈烏黑。

蕭燃用他拉開一段距離,伸手拭去嘴角的血漬,玩味地笑道,“怎麽,還要再來嗎?”

阿木咬緊牙關,怒火中燒著沖他吼道,“你為何要讓人拿葉氏卷宗給我看!”

男人松了松腕子,輕嗤一聲,“自然是幫你回憶一下往事。免得你成日躲在老子的王府裏邊當縮頭烏龜。”

阿木斂眸,慢慢放下拳頭,目光卻仍是惡狠狠盯住他,“王爺若要求我幫忙,就該有個求人的態度。否則我就去找王妃娘娘,說您無緣無故拿我撒氣。”

蕭燃眸中精光一閃,擡手揪住他的衣領,舌尖抵在腮幫子上滾了一圈,沒什麽耐心道,“你若膽敢扯到她身上,便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男人頓了一頓,忽然浮出個笑來,摻雜著三分痞邪,七分狠戾道,“差點忘了,你本就是個不該活著的人。葉階明,本王說得可對?”

“葉階明”三個字落入耳,阿木臉色差的可見一斑。他一把甩開蕭燃的手掌,理了理自個的衣領子也陰鷙地笑,“王爺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賣關子。出面作證幫你扳倒梁家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蕭燃微睨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說看。

“我要,親手殺了葉子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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