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籠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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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書房。

“趙縣丞被抓進大理寺, 是何緣故?”上座的老者說話間,視線投向面前的棋盤, 而後撚著一顆白子, “啪嗒”一聲落下。

梁滕紀心知梁相這般提問,定不會簡單地想要知道事情的過程, 而是想讓自己給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回稟父親,此事他貿然出手, 恐怕已經引得攝政王同薛大人起了疑心。”

梁相默了片刻, 擡起眼,“伯恩, 你知道為何妝兒下棋下得比你好嗎?”

梁滕紀皺起眉頭, 沒做聲。他這一兒一女, 都不合他的心意。長子梁燕塵不學無術, 扶不上墻;女兒梁雲妝卻剛愎自用,心術不正。

可梁相似乎,格外中意梁雲妝的性子。

“妝兒心狠, 不像你,在官場上摸打滾爬這麽多年,仍是一副老樣子。這世間事兒啊,並不是非黑即白, 你怎麽就不能明白。”

梁相似是疲倦至極, 朝他揮揮手,“退下去吧,讓燕塵同妝兒進來。”

梁滕紀擰著劍眉, 一聲不吭地出了屋子。院內蟬聲此起彼伏,有些躁人,他驀然間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夜,彼時自己還未入仕,曾與同窗們慷慨立誓,往後在朝為官,要秉著赤誠丹心,對得起天地。

一晃多少年過去了,摯友深陷無妄之災他未能正義直言,他所擁有的那麽丁點丹心處處遭人不齒。

梁滕紀疲憊地長嘆了口氣,腳步愈發沈重地離開院子。

梁雲妝同梁燕塵進屋後,梁相朝侍從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李倫甫也被帶了進來。

梁燕塵吃驚地脫口而出,“李大人,您怎麽在這兒?”

李倫甫面無表情地朝他們行禮,“下官來遲,多有抱歉。”

梁相笑著給他賜座,“李大人不必多禮。倒是老夫這孫女脾氣嬌慣,之前多有得罪,還請李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李倫甫心下湧過一陣恨意,卻很好的掩飾起來,“相爺客氣了,二小姐聰慧過人,能為二小姐分憂是小人的福分。”

梁雲妝見狀,也裝模作樣地笑道,“如此甚好。想必李大人也有所耳聞,趙縣丞入獄,下一步,攝政王他們會如何?”

李倫甫倒吸一口涼氣。前世的許多事兒都發生了改變,但他若想活命,若想保護芝宜,就只能把他所知道的都說出來。

“此事,恐會牽扯出葉氏滅門案。”

李倫甫語畢,梁相的臉色差的可見一斑。

當年他正是靠著這樁案子,鏟除朝中異己,贏得先帝的信任,坐上了今天這個位子。可也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件案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老者放下手中的白子,淡淡出聲,“棄子留著,也是無義。老夫手下的人,現在恐怕已經都被盯上了。妝兒,燕塵,你們兄妹去處理這事兒吧。”

未等他二人回答,梁相又冷然補了句,“記住,要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幹凈。”

出了祖父的屋子,李倫甫半刻也不願呆在這陰暗的權貴之家,抱了個拳便匆匆退下。倒是梁雲妝身段款款地攔住梁燕塵的去路,語氣故作親昵道,“大哥,聽說你最近新納了個美妾,不過那位嬌姨娘可是瞧著身子骨弱?”

梁燕塵遲疑了一下,不知她怎麽突然提起這一茬,念及自家妹妹做事兒向來陰狠,遂皺著眉道,“是啊,你想幹嘛?”

梁雲妝似嗔怒瞥他一眼,“大哥這話說的,我只是見她身子不好,吩咐春熙送了些滋補的藥材去。”

梁燕塵哂笑了笑,“是大哥多心了,對不住對不住。另外祖父交待的事兒,二妹可有什麽打算?”

少女笑盈盈垂下頭,望著他道,“大哥是嫡長孫,此回得讓祖父瞧瞧你的本事才對。大哥只管放手去做,妝兒必不會搶風頭。”

梁燕塵聞言,自是歡天喜地應下,心中還感慨了番兄妹情深。待他走後。梁雲妝這才收起偽善的笑臉,同身邊的婢子冷冷開口,“游月,李倫甫那兒盯得如何?”

游月心中一凜,忙回答,“李大人這些日子並未與外人接觸,只是芝宜得知了納妾之事,一氣之下與李大人斷絕了來往。”

少女淺淺點著頭,吩咐道,“此時李倫甫身側無人,該如何去做,你想必清楚的很吧。”

游月本有些躊躇,但瞥見梁雲妝陰鷙的目光後,只得惶恐地頷首應下。

比起周闌煙來,小皇帝要更加討厭藍絮。

孟津翊用了早膳,看著逢人就笑得客氣的藍絮,背後惡寒地扯了扯沈未涼的衣袖。

“沈姐姐,你莫要同藍姑姑親近。”

女人詫異地停下筷子,側過身握住小皇帝肉乎乎的手掌問,“陛下,何出此言?”

孟津翊小聲嘀咕,“藍姑姑就像山裏的毒蛇,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吐出蛇芯子來。沈姐姐你沒心眼兒,莫要著了她的道。”

沈未涼啞然失笑。這胖小子,是在好心提醒她呢,還是在變相罵她笨呢。女人正想的出神,瞧見藍絮已走了過來,端正恭敬的模樣沖她笑,“王妃娘娘,方才奴婢做的宮中常食用的香露凝蜜羹,有避暑清熱的功效,見您喝了兩碗,可是甚合胃口?”

沈未涼聞言,看著面前空了的兩個羹碗,咂巴著嘴道,“藍姑姑廚藝過人,這羹啊甚合我心意。”

藍絮一聽,笑得更歡,忙不疊接口,“王妃娘娘可要奴婢教您如何做這香露凝蜜羹?屆時學會了也可討攝政王的歡心……”

沈未涼挑眉聽著,笑意古怪起來。教她做羹?討蕭燃歡心?這兩件事,一件比一件離譜。

“哦,這樣啊。”女人若有所思地直直瞧向藍絮,淡淡回絕,“多謝藍姑姑好意。只是我手笨,王爺又恰好不愛喝羹。”

見沈未涼一副客氣又疏離的模樣,藍絮只好悻悻作罷。太後命她同周闌煙與這半道冒出來的攝政王妃搞好關系,周闌煙向來嬌裏嬌氣難相與,而她這麽多年伺候在宮裏,早就練了一身察言觀色的好本事。

籠絡人心本不難,只是這攝政王妃,似乎有些簡單粗暴過頭了。瞧著好像一點兒人情世故都不懂。

早上這出沒套成近乎,藍絮午後又想教沈未涼刺繡。女人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聽見她將太後搬出來說理,想了想還是妥協下來。

眼下王爺與薛世寒交好,那她自然也沒必要與太後的人鬧僵。更何況刺個刺繡而已,又不會有生命危險。

夏日太陽毒辣,沈未涼本是同藍絮二人坐下樹蔭下繡花,沒一會兒周闌煙也加入了進來。

少女只瞥了一眼沈未涼手中的繡帕,就冒出陣嘲諷的笑聲,“王妃娘娘,您這繡的是條,狗嗎?”

沈未涼輕啐她一口,漠然道,“可是太陽曬花了周小姐的眼,這明明是匹馬。”

周闌煙笑得更起勁,上氣不接下氣道,“莫不是長了四條腿的都能叫做馬兒?你這繡的也太醜了。”

沈未涼氣餒。她可是八百年頭一回拿起繡針,能勉強紮進去就不錯了。“讓我瞧瞧周小姐都繡了什麽。”

周闌煙頗為傲氣地擡著下巴,將手裏的繡帕遞了過去。上邊兒線條流暢自然地繡了對鴛鴦,正在戲水。

“鴛鴦,是要送給誰呀?”沈未涼什著食指戳了戳繡帕,笑得意味深長。後者似是面頰一紅,立刻抽回手,扭頭哼聲,“要你管。”

藍絮見她二人你來我往鬥著嘴,自個接不上話,便端著茶具要去泡壺茶來,只是人剛走到院門口,手中的瓷杯便碎了一地。

沈未涼被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趕忙丟下針線,走上前去。院子外阿木像根木樁子似的杵著,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倒是藍絮見她來了,掩下滿面驚慌,半蹲下伸手去拾地上的碎瓷片兒。

女人不動聲色瞄了瞄呆楞住的阿木,稍作嚴肅狀道,“怎麽這麽不小心沖撞了藍姑姑,還不快幫著收拾。”

阿木摸摸腦袋,乖乖蹲下去撿瓷片兒,人還沒挨近藍絮,後者便手腳發軟似的後退了半步跌坐在地上。

沈未涼心下覺得古怪,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抿唇吩咐,“芝宜,藍姑姑身體不適,你先扶她回房休息。”

藍絮聞言,感激地道了謝,在芝宜的攙扶下,白著一張臉回了廂房。待她走後,沈未涼蹲到阿木身旁,用胳膊肘搗了搗男子結實的腰身,開玩笑道,“阿木,我瞧著你生的也挺俊朗,怎的一個兩個都見你像活見鬼似的?”

阿木擡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當真思索起來。女人瞧他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樣,笑著幫忙收拾茶盞碎片,一個沒留神,食指尖上便多了道嫣紅的口子。

阿木本清澈明亮的眼眸驟然縮緊,那一小團血色很快在他瞳孔中蔓延開來,逐漸猩紅一片,就連面容也開始猙獰起來。

沈未涼蹙眉晃了晃男子的肩膀,高聲喚道,“阿木,阿木?你怎麽了?”

阿木粗重地喘息了幾聲,然後回過神來。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掌,瞧著那一點刺目的艷紅色,遂伸手將沈未涼的指尖含在口中,微微吮了吮替她吸幹滲出來的血跡。

指腹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男子的舌尖不經意掃過,惹得沈未涼面上騰地染起一抹緋紅。她咬著唇瓣立刻抽回了手,慍怒道,“阿木,不可以這樣。”

阿木張了張嘴巴,琥珀色的瞳仁折射著太陽璀璨的光芒,下意識地反問道,“為什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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