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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遇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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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燃那一劍並未落下, 倒不是因為什麽婦人之仁,而是大家都看出來, 那個躺在地上四肢發達的男子, 可能真的是個失了憶的“傻子”。

既是“傻子”,自然就沒有殺掉的必要。蕭燃手中長劍在離那男子咽喉不到一個指甲蓋的距離處停住, 居高臨下地睨他一眼,吩咐, “孟世子, 人就交給你看管了。”

孟長禮應聲將他拖起來,反剪著男子的雙手, 默契地同蕭燃頷首, 然後把人帶了出去。

屋裏終於安靜下來。

方才情急, 沈未涼並未套長靴, 天本就熱,女人就這麽赤足下了榻。她在桌邊坐到現在,眉頭仍緊蹙著, 似有什麽地方弄不明白。

蕭燃雖耐性差,此刻卻生了計較之心。男人撩了衣袍在沈未涼對面坐下,他倒要看看,這女人幾時會開口向他求助。

好在沒過一會兒, 沈未涼就想起了身邊有這麽一尊大佛的存在, 於是擡眸看向男人,“王爺,今日之事, 先是翠淺被人打暈,接著我廂房中又冒出個男子,敵人繞了一圈,調虎離山,意欲毀我清白,可我若清白真的被毀,他們又能得到什麽?”

蕭燃聞言,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慢慢收緊,冷俊的面上浮現出覆雜難辨的神色。

沈未涼常年居於戰場,所見皆是些刀尖舔血,殺伐果斷之事,想來也沒接觸過深宮後宅裏,婦道人家的勾心鬥角。此番她遭人陷害,要說所為是何,怎麽也繞不過她方冠上的這個攝政王妃的名號。

說到底還是自己娶了她,才給她帶來了這諸多禍事。

男人抿唇,當下軟了軟心腸,也沒接她的話,反而站起身,走到女人身邊,朝她伸出手掌。

沈未涼正等著蕭霸王給她分析分析情況,冷不丁見男人走到自個跟前,還苦大仇深的模樣向她伸了手。女人不明所以,但還是小心翼翼將手放在他掌心裏,試探著問,“怎麽了王爺?”

蕭燃沒吭聲,兀自握住沈未涼的手腕,稍一使勁,順勢把她往自己懷裏拉過去,然後另一手從她腰後穿過,將人打橫抱起。

女人突然被騰空抱起,猶如一只受驚的兔子,咬著唇瓣伸手推他堅實的胸膛,想要掙紮著下來。

蕭燃不快似的擰著眉頭,漆黑如墨的眼眸微瞪了她一下,沈聲呵斥,“你沒穿鞋,別動。”

沒等沈未涼作答,男人已經抱著她走到床榻前,然後還算溫柔地將她丟在被衾上。

蕭燃從她纖細修長的足尖上移開視線,舌尖抵著腮幫子,狠意叢生道,“故意壞你名譽的人,本王會追查清楚的。”

沈未涼瞧他一副久違的殺胚模樣,趕忙擡手扯了扯男人寬大的衣袖,解釋,“王爺息怒。我並不是覺得委屈才同您說這些的。”

女人語氣平淡,秀美的臉上甚至露出些寬和的笑意來,“此事確實要調查清楚,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這一次能對我下手,下一次說不定就會對王爺您下手。”

蕭燃循聲勾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一把捏住女人輕晃著自個衣袖的小手,“夫人這是在擔心本王?”

沈未涼悄悄在心裏啐了他一口,想要抽回手掌,卻被男人握得更緊了些。他怎麽說得好好的,又不正經了?

眼見著抽不回手,沈未涼倒是不慌不忙地也暗暗使勁,手上回握著笑容揶揄的男人。後者見她一臉不肯輸的樣子,又不敢真的用力弄疼她,於是率先松開了手掌。

沈未涼甩了甩手腕子,這才慢悠悠道,“王爺,按照咱們之前約定好的,未同您和離之前,我自然都是向著您的。”

蕭燃不置可否,挑眉在床沿坐下,然後靠著雕花的木床柱子,抱臂闔眼,“行了,你也累了,快休息吧。明兒一早我們就回府。”

沈未涼剛準備躺下,倏然反應過來,這大晚上的,他為何要同自己呆在一間屋子裏?遂慌忙開口,“王爺,您不走嗎?”

男人雙眸緊閉,一雙薄唇似有而無地微向上翹著,說話間帶著調笑的口吻,“深更半夜,夫人準備把本王往哪趕?”

沈未涼眉心跳了跳,忍住伸腳踹他的沖動,平和著語氣道,“王爺,世子爺那兒,或者賀侍衛那兒,您都可以……”

“睡”字還未說出口,便見蕭霸王一副被踩著尾巴般生氣地擡眸喝她,“閉嘴,不睡覺就把床鋪讓給本王。”

沈未涼悻悻地閉上嘴巴,挪到墻根處仰面躺下,然後卷過被衾,蒙頭蓋住自己。妥協似的開始睡覺。

蕭霸王還真是,蠻橫不講理。

男人顯然不知她心中所想種種,只是見她受了驚,自己左右有些於心不忍,對,一定是於心不忍。

蕭燃這麽告訴自己,然後也繼續闔眼睡去。

翌日清晨,天方透亮,沈未涼一行便已乘坐馬車,行駛在下山的路上。薛老夫人並不知昨日事情的緣由,還在拉著她說些體己話兒。

突然間,馬車猛地側傾,沈未涼同翠淺趕緊扶住薛老夫人,待到馬車平穩後,女人掀開車簾子問,“怎麽回事?”

車夫抱歉地回答,“夫人,這車軲轆不知怎麽被折斷了……”

沈未涼警惕地瞧了眼窗外,然後吩咐,“翠淺,照顧好老夫人,我下去看看。”

小丫鬟不住地點頭,“夫人您小心些。”

沈未涼跳下馬車,同車夫走到車軲轆邊仔細檢查了番,那折斷的地方,分明是被遠處投來的暗器所破壞。

女人想起剛才入目見著的一片山林,樹高葉繁的,怕是躲了人也看不出,遂開口想要提醒大家註意安全。可她方啟唇,“小心”二字還未喊出口,身邊的馬車夫便被林中飛來的一支羽箭穿胸射中,倒地而亡。

孟長禮坐在後一輛馬車中,負責看住昨兒那個傻大個,此時聽見動靜便探出頭來,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就聽女人一聲焦急地高喝,“小心!有埋伏!”

孟長禮循聲抽出長劍,擡手擋住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羽箭。他瞧見沈未涼一個利落地後翻,閃身躲進馬車裏,也高聲喊道,“無恥賊人,還不快快現身!”

一陣密密麻麻的箭矢落地聲之後,風過山林,空留餘音。又過了片刻,幾個山匪打扮的年輕人從樹上落下,將兩輛馬車團團圍住。

為首的青年蓄著大胡子,密密匝匝的亂成一團,唯獨一雙眼睛,黑的發亮,透出幾分狡黠來,他一手叉著腰,一手提著劍,正指向馬車,“若想活命,留下錢財……和女人!”

沈未涼見那人輕浮的眼神直直地望著自己,心中生出幾分不快,伸手便拔了紮進馬車壁裏的一支箭,然後反手對準了青年投擲過去。

大胡子青年偏頭躲過箭,咧嘴不甚恭敬地笑,“美人兒火氣還挺大,不如跟大爺我回去做壓寨夫人如何?”

未等沈未涼發作,孟長禮倒是先沈不住氣地提了長劍上前,口中罵罵咧咧與他纏鬥在一塊兒。一時間,餘下的山匪也都毫不客氣地上前,搶奪錢財之餘,甚至還將翠淺強行拉走。

沈未涼眼下並沒有什麽防身之物,就只能赤手空拳接招。再加上以一敵多,她又得護著薛老夫人,雖未落得下乘,卻也沒有多餘的分/身去救翠淺。

好在沒一會兒,蕭燃便同賀禦駕馬趕來。他二人本在龍泉寺排查廂房中入住香客的名單,耽誤了些時辰。沒想到匆匆而至,竟碰上山匪半路劫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當真是目無王法了!

男人惱怒至極,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擡腳便踹翻了沈未涼身邊的一人。眼見著蕭霸王來了,沈未涼總算松了口氣,護著薛老夫人進了馬車,然後全心全意對付起周遭幾人來。

蓄著大胡子的青年看到來者不善,也不欲久留,同弟兄們做了個手勢便挾持著翠淺和孟長禮,帶著錢財頭也不回地朝山林中逃躥。

沈未涼同蕭燃交換了個眼神,二人立刻追了上去。山林地形覆雜,樹木茂盛,女人望著高聳入雲的古木,謹慎道,“王爺,這群匪徒善輕功,往往藏身於樹上,而這山間又雲霧繚繞,恐難以發現他們的蹤跡。”

蕭燃冷哼一聲,長劍出鞘,翻身踏著樹幹躍到半空中,旋身往四周劈開一道劍氣,劍氣盤繞著直沖樹頂,將那古木枝椏紛紛震斷了下來。

沈未涼擡著衣袖遮擋劍氣帶起的煙塵,倏然瞧見無所遁形的樹冠之上,大胡子青年翻掌擲出數枚飛刀,直逼蕭燃而去。

以蕭霸王的身手,區區幾枚飛刀,想必定是能躲開的。可沈未涼飛身躍起,頭腦一熱擋在男人身前時,想的卻是,若他沒躲避得了,該怎麽辦。

蕭燃料到會有暗器逼來,卻沒想女人竟動作這般快,這般不要命似的護在他身前,叫他白白慌了心神。直至飛刀擦著沈未涼肩膀而過,肌膚上肉眼可見地被劃開一道口子,滲出殷紅的血跡來,蕭燃這才咬著後槽牙,一把摟住女人的腰肢,粗暴地將她腦袋按進自己懷中,旋身落地。

再擡眼時,樹上的山匪們早已如鳥獸狀散去,只剩光禿禿的斷枝,淒涼地掛著幾片殘葉。

蕭燃有些壓不住火氣似的沖懷裏面色擔憂的女人喝道,“誰讓你沖過來的?”

沈未涼聞言,下意識瑟縮了脖子。這兇巴巴的語氣,旁人不知情的聽了,還以為是他給自個擋了飛刀呢。

女人腹誹歸腹誹,還是雲淡風輕地從蕭霸王懷中退出來,“王爺,您沒事兒就好。看來咱們得從長計議了。”

蕭燃垂眸瞧了眼她肩上的傷口,劍眉擰得更緊。雖說當初娶了她確實是想當成個擋箭牌來利用的,可如今沈未涼真的給自己擋了飛刀之後,他怎麽覺得,整個人像失火一樣,燒心燒肺,皆由她而起。

蕭燃眸中神色覆雜,又瞪了一眼全然不在意的女人,而後大步向前走去,“先回王府再議。”

今日手劄:

蕭霸王:媳婦給我擋飛刀了(心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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