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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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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深厚的大地,好像瞬間變成了活物。

一頭嘶吼的猛獸!

地底似乎傳來了什麽巨大的聲響, 然而凝神去聽時, 天地間又是寂靜的一片!

這一刻, 幾乎沒有人能站穩!

大地在震顫, 地面以下傳來一股排山倒海的壓力,讓人心底生出一種難以控制的壓抑與恐懼, 一時竟分不清自己腳下踩著的,到底是沈默的大地,還是高遠的蒼穹!

唯有那無盡灰黑色的氣息,瘋狂蒸騰!

分不清, 到底是這傳說中巨大的後土印埋藏在雪域遼闊的大地, 還是雪域這一片明顯高於整個十九洲的高原,本就是後土印的化身!

無盡的地力陰華從地縫中湧出,侵占了原本天地靈氣占據的空間, 如同鎖鏈一般困住了身處於其中的每一個修士!

從聖山之巔, 到聖山腳下!

所有依賴靈氣修煉的修士, 在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中,無法在自己的感知範圍內察覺到半分靈氣的存在,更無法與周遭天地取得半點聯系!

就像是被戴上鐐銬的囚徒,又如同無邊苦海中飄蕩的一葉小船,一座與人世隔絕的孤島!

“退!!!”

堅決又果斷的聲音, 同時從雪浪禪師與曲正風的口中傳出!急促而凝重!

二人聲音落下的瞬間, 聖山之上原本還在進攻的上前十九洲修士, 幾乎想也沒想, 立刻棄戰騰躍而起!

上千道絢爛毫光迅速升空!

看上去好像是原本墜落於此的無數星辰重新歸於天際一般!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地面的瞬間,那無盡的地力陰華便淹沒了上來,徹底將整個雪域化作了地力陰華的海洋!

“轟隆……”

巨大的震蕩間,無數慘叫聲響起!竟是聖山之上原本那些聖殿的僧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啃噬了一般,瞬間化作一具具白骨!

原本的佛門聖地,一眨眼已成為森羅地獄!

見愁見機得很快,她雖去過極域,也修煉過極域的功法,甚至眼下的神魂境界在極域也不算很低,可在這磅礴地力陰華出現的瞬間,她竟沒感覺到半分的熟悉,只有一種冰冷而危險的陌生!

排斥!

再清楚不過的排斥!

原本在極域似乎任她操縱的地力陰華,就好像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在排斥周圍一切力量的吞噬與掌控!

除了……

寶印法王!

這磅礴到幾乎淹沒了整個雪域的地力陰華,竟是有主之物!

它們爭先恐後地從地縫裏湧出,暗河一般洶湧,迅速升空,竟然將天際原本旋轉著的那一座金色的聖祭陣法都遮蓋,讓原本被照亮的雪域,重新陷入無邊的黑暗!

寶印法王那古怪的呼聲依舊。

冥冥中好像有一股淩駕於眾生的力量出現,讓這無盡的地力陰華凝聚起來,竟然在虛空裏聚成了一枚巨大的八角方印的虛影!

八角規整,分別對應著十九洲八個方向!

見愁站在震蕩的大地上擡首而望,便清晰地看見了這一枚印下方刻著的古拙文字。只是即便是憑借她如今的見聞,竟都無法辨認出這四個到底是什麽字,又到底屬於哪一個時代。

只有威壓,從天而降!

“哢哢哢……”

分明才只是往下壓了一尺,恐怖的壓力便已經落到了肩上!只這一剎,見愁喉間便冒出一股血腥氣來!

堅玉一般的骨骼,竟都像是要被壓碎一般!

身體裏的每一寸,仿佛都在顫抖,要向這頭頂至高無上的存在跪伏、頂禮膜拜!

先前與寶瓶法王那一場鏖戰,實在是耗費了她太多的力量,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異樣,可實際上已經難以與全盛之時相比。更不用說,寶印法王的力量比之寶瓶法王,強了何止十倍!

這一時間,她竟不得不再次喚出風雷翼!

羽翼瘋狂地鋪展開,無盡游走的雷電之力擊碎那來自天際後土印的威壓,才能勉強立在原地!

已是返虛大能的她尚且如此,其他人自然也難承受。

也就雪浪禪師與曲正風稍好一些。

雪浪禪師顯然知道後土印的厲害,在頭頂那虛影成型的瞬間,便猛地伸手一指,指尖佛光迸濺的瞬間,身上披著的雪白僧袍也飄飛了出去!

像是飄出了一片梨花雪!

迎風就漲!

從他指尖離開時,還只是一襲僧袍,待落到寶印法王與後土印之間時,已然化作了一張爬滿經文的嚴密大網!

先前寶瓶法王用凈天寶瓶時,也曾出現過類似的場面,可二者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一者陰邪恣睢,一者寶相莊嚴!

光影浮動間,雪浪禪師枯木般晦澀的眼底湧出幾分虛幻,那鋪開的僧袍,不再像是僧袍,竟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與此同時,先前藏身於暗處也不曾與人動過手的空行母央金,也陡然一聲清叱,素手一翻,喚出了一張赤幡!

幡上繪制十六天魔圖紋,威勢凜凜。

她法訣一打,面目猙獰的十六天魔便自幡上凝出,成為十六座小山一樣的兇物虛影,向近處的寶印法王本人轟去!

無論是雪浪禪師,還是空行母央金,都是佛門中一等一的高手了,兩人同時出手的威勢,何等驚人?

旁人看著都覺膽戰心驚!

然而為那黑氣包裹的寶印法王,見狀竟是半點閃避的意思都沒有,好像完全不將這兩人放在眼底,還狂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連央金都來了!一個是本座十一甲子前沒殺的,一個是本座百年前沒殺的,今日卻都一起送上門來!”

猖狂且放肆!

雪浪禪師與央金都是瞬間皺了眉頭,手上法訣更急,心念催動更快,是千方百計想要搶在那後土印落下之前取了寶印法王性命!

唯有曲正風沒動。

不僅沒動,他甚至還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

就像是根本沒看到這天地間忽然降下來的威壓一般,甚至都不擡頭看上一眼,盡管那不斷向下壓進的後土印虛影,如此巨大磅礴,如此風馳電掣!

這一刻的他,好像已經脫離了這紛繁的戰場。

這一刻的他,又好像完全與這廣袤而震蕩的雪域融為一體!

凡眼閉,心眼開!

獨屬於返虛中期修士的強大靈識在他閉上眼的瞬間,如浪卷狂潮一般迅速地朝著四面八方探出!

大地的形狀,山川的脈絡……

一點一滴,盡在心底!

滿世界的喧囂都在這一刻寂靜,在曲正風的心裏寂靜,只有那原始的、在亙古歲月後依舊留存的鼓噪之聲,隨著他靈識的探出不斷擴大,不斷擴大……

那是山川溝壑的喊叫!

那是大地脈絡的律動!

崖山劍被他斜斜地持握著,在雪浪禪師、空行母央金合力向寶印法王那後土印反擊而去的危急時刻,竟輕輕地震顫了起來,那震動的頻率,隱隱然竟與大地震動的頻率相和!

“錚——”

石質的長劍,陡然發出了一聲古樸的悠然長吟!

“轟隆!”

“砰!”

接連兩聲震天撼地的響動!

雪浪禪師與央金的攻擊幾乎是不分先後地落到了寶印法王的身上,瞬間將他殘破的身體淹沒,也將他周身縱橫的黑氣掩埋!

原本他所在的位置瞬間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深坑!

寶印法王整個人都被砸了下去!

其肉身在這瞬間化為齏粉,與那些灰土混雜在一起,再也找不到半點痕跡,唯餘下那詭譎而濃烈的黑氣,被悍然的攻擊困鎖在重圍之中!

也就是在這一刻,曲正風也豁然睜開了先前緊閉的雙眼,眸底倒映著的,竟不是眼前這忽然炸裂開的場景,而是山河萬裏,孤峰入霄!

崖山劍猛地高擡!

可竟不是斬向前方已經為雪浪禪師與央金攻擊淹沒的寶印法王,而是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深深地刺入了地底!

腳下便是因後土印搖晃的聖山,一柄三尺餘的崖山劍刺入地面,按理說不應當對這龐大的山巒造成任何的影響。

可誰也沒想到,在劍鋒沒入地面的瞬間,劍身竟陡然暴漲起來!

不斷地變長,變寬!

簡直像是回到了當初還在崖山還鞘頂時候的模樣!

一柄縱貫崖山山體,幾可與天比高的石劍!

更為可怖的是,這一瞬間因為後土印控制著而震顫翻湧的雪域大地,竟然靜止了片刻。

下一刻,更恐怖的震動席卷開來!

整個雪域範圍內無數的山岳,好似都收到了某種來自冥冥中的呼喚,搖晃中發出更甚於先前的聲響!

天崩地裂!

後土印執掌的乃是天地人三才之中的“地”,然而崖山劍卻孕育自十九洲最靈秀的崖山,乃是山中之山,萬山之主!

縱然寶印法王能驅使後土之力又如何?

只要崖山劍在手,曲正風便能憑借此劍,強行從這“後土”中借出五分山力!

雪域本是高原,更是十九洲上地勢最高之處,放在整個十九洲來論,可以說,整個雪域都是“山”!

劍落時,山嘯如海嘯!

群峰都好像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震蕩中抖落身上積攢了千百年的冰雪,讓各自最本初的形態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與響徹天地的劍吟呼應!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整個雪域都像是被這崖山一劍穿到了底,那眼見著就要襲到眾人頭頂上的後土印虛影上,竟在這片刻的停滯間,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細小的金色裂痕!

“哢哢哢……”

由小而大,由稀疏而密集!

下落時那猛烈的沖力與周遭的狂風,頓時從上面剝落下來無數粉末一般的碎片,讓整片磅礴的虛影一下變得斑駁起來……

寶印法王根本沒將雪浪禪師與央金的攻擊看在眼底,即便是被攻擊淹沒,也不過就是肉身隕滅而已,他的神魂照樣化作了那近乎不死不滅的黑氣,甚至連原本元嬰的形態都不覆存在……

這一刻的他,無限接近荒古的神祇!

擁有著近似於鴻蒙宇宙初生時的形態,天然地親近天地間最原始的規則,永生不滅!

然而他到底是沒料到曲正風!

沒料到這一柄崖山劍!

身為後土印主控者的寶印法王本人,在曲正風劍裂雪域大地的這一瞬間,便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後土印突然受到的重擊!

就像是原本全部為他控制的某種十分強大的力量忽然脫出了掌控一樣!後土之力中,屬於山的那一部分,竟被崖山劍硬生生剝去!

他再也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因為這一刻,它們不再為他所驅役,而是在這一刻匯聚到了曲正風那一柄巨劍之上,成為他的敵人!

“轟隆!”

劍訣一打,已徹底貫穿了整座聖山的崖山巨劍,在這一刻轟然拔起!

流溢而出的劍氣,輕而易舉穿透了山體,讓這聖山裂成兩半!

素月的光輝,一剎間照進裂縫的深處,也將崖山劍凜然的影子,投落在聖山腳下的壇城上空。

以聖山為鞘,再次拔劍!

這一次,曲正風毫不猶豫地一劍揮向了那已然斑駁卻依舊向著眾人頭頂壓來的後土印!

“砰!”

是實在的巨劍與虛無的印影的碰撞!

本應該靜寂無聲,可這一瞬間卻像是實實在在地撞在了一起一般,爆發出恐怖的轟鳴!

龐大的後土印,竟為曲正風一劍斬裂!

萬千的山力化作萬千兇狠的猛獸,在相撞的瞬間湧入後土印中,瘋狂地撕扯著,就像是撕扯著什麽脆弱的紙張!

“哢哢哢哢!”

恐怖的碎裂之聲,像是壓破了無數的陶瓷,密集的疊在了一起。無數暗金色的碎片,墜落如雨!

在距離眾人頭頂三丈時,後土印還有個完整的屬於八方印的虛影;及至兩丈時,便已經剝落了一半;到得最後一丈之時,便再也支撐不住了,頃刻間如煙雲一般崩散!

聚攏起來的無盡地力,一下像是傾倒的水銀。

它們從地底來,也在崩散的這一剎那,迅速地歸於地底,流瀉入先前的地縫之中,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只有曲正風那崖山巨劍恐怖的影子,依舊籠罩整座聖山!

一切的發生,不過是光影閃爍的片刻。

寶印法王先為雪浪禪師、央金二人牽制,根本分不出心思來控制後土印,倉促之間竟被曲正風破去了這原本該有毀天滅地之力的一擊,一時已是急怒攻心!

“滾!”

一聲震懾的嘶吼從他口中發出,無盡黑氣陡然暴漲,竟反過來一下包裹了原本淹沒著他的那一片攻擊!

雪浪禪師與空行母央金的面色,頓時一白,甚至有一股黑氣憑空出現在了他們的眼眸中。

二人立時意識到不妙,速速退開。

幾乎是在他們退開的同時,先前為他們砸開的那一片深坑裏,竟湧出了比先前濃烈詭譎十倍百倍的黑氣,如一頭兇惡的蜈蚣一般,兇狠地撞入了半空中寶印法王神魂所化的那一片黑氣之中,充實著,壯大著!

小慧僧了空原本就藏身於聖者殿那陣法的附近,也就是在這新砸出的深坑附近。

突如其來的黑氣一沖,他整個人神智都為之一奪。

在這一瞬間,竟覺得眼前發花,好似願意跟隨這一道從深坑中湧出的黑氣而去一般,鉆入半空那一片沒有具體形態、不斷變化著的黑氣之中!

幸好此刻見愁眼疾手快,撈了他一把——

雪浪禪師等人動手的速度太快,修為也高出她不少,所以她方才雖有參戰之心,卻實在是來不及動手,但由此也擁有了縱觀全局的機會。

幾乎是那黑氣竄出的同時,她就註意到了了空。

此刻鋪展開的風雷翼飛馳,只像是一道紫金閃電,頃刻便至,一把壓住了了空後頸,靈力註入的同時,一道清心咒打出,竟是在這險之又險的一刻強行將人往後拽離了那一股瀑流般洶湧的黑氣!

了空為那清心咒之力一洗,頓時就醒過了神來,人在半空中只覺得冷汗已濕透後心!

再擡首看半空,更是心驚不已!

先前尚還能看出個人形的寶印法王,此刻已完全化身為那妖魔一般的黑氣,瘋狂的蠕動凝結,且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那深坑之下湧出的黑氣,竟漸漸聚成三頭六臂模樣,只是面目十分模糊,看不分明!

這哪裏還是個人?!

分明已經脫離了屬於人的軀殼,成了另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存在!

而這樣的存在,正好是見愁曾經見過的!

不是神祇,但氣息已然極其相近!

是她在夜航船地牢裏見過的,也是她在探查雪域時候借傅朝生宇宙雙目之力在餘知非等人死時見過的!

拎著了空後頸的手指,輕顫了一下,慢慢放開。見愁一張素白的臉上,掛滿了一種近乎於怔忡的凝重之色,只是目光卻隨著那連接到寶印法王身上的黑氣,向前方不遠處那一座恐怖的深坑望去。

不可見底,也看不見半分光明。

只有那一道分明不屬於此界之力的黑氣,源源不斷從裏面湧出……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一座深坑所在的位置,原本就是聖者殿內那一座詭異陣法所在的位置……

這一刻,寶印法王已經展露出了自己完全的兇相,曲正風也在世人面前激發出了崖山劍真正的威力……

遠處聖子寂耶身上的光芒,則漸趨熄滅。

勝負好像終於走到了最後見分曉的時候。

然而,見愁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也無法壓下心裏翻騰而出的另一個極為可怕的猜測。

這猜測,讓她在虛空中靜立了良久。

然後,在曲正風等人重新向寶印法王發動攻擊、在聖子寂耶身上的光芒終於泯滅的這一刻,化作了一陣風,悄然而迅疾地向那深坑,一頭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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