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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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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瓶法王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他察覺到聖湖之畔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一路從聖者殿走過來, 又半分異樣都沒有發現, 更不用說是明晃晃的人影了。

只是冥冥中, 偏偏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畢竟是返虛中期的大能了, 寶瓶法王不弱。

出竅問心之後,修士便由修身轉向修心, 在“問心道劫”之後便算是獲得了天地的承認, 與自然、與天道,建立上了一兩分奇妙的聯系,所以對周遭世界的感知,也會隨著境界的提高而更敏銳。

他看不到, 可總感覺虛無中有點什麽。

所以, 他暗中警惕了起來, 一點一點小心地朝前面靠近, 並不大敢大搖大擺地過去。這是因為, 他的預感若是真, 有能力一點端倪也不透地瞞過他的查探的對手, 絕對是個他想都沒有辦法去想象的強敵。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出現眼前這一幕!

原本平靜的、沒有任何異樣的聖湖忽然炸開,而那個一身雪白僧袍朝著湖中倒下的少年, 分明是他們尋覓了數十年而不得的聖子!

更不用說近在咫尺的另一道的身影!

那個二十年前一掌轟碎了整座聖殿、在聖山之巔無法無天的崖山女修!

見愁!

在看清楚那一身幾乎深刻進他記憶裏、剜都剜不去的月白衣袍的瞬間, 在看清楚那女修陡然轉過來無情無感的面容的瞬間,寶瓶法王心底裏已經冒出了一種壓都壓不下去的倉皇!

若是平時, 短兵相接, 他當然不怕!

可此時此刻, 這女修是以有備攻不備,且這一刻的反應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二十年前,見愁不過是一個境界未跨越出竅的元嬰巔峰修士,尚且鏖戰於雪域之巔,凜然無懼,敢與身為法王的他們鬥個你死我活;二十年後,見愁已然連跨出竅、入世兩境,以一種一往無前、一騎絕塵的態勢瘋狂地邁入了返虛大能之列,又將爆發出何等恐怖的戰力?

在這樣極其短暫的一個瞬間裏,寶瓶法王心底裏竟炸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滅頂的危機感!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唯一來得及的不過是擡起了驚怒的雙眼,讓那一柄燃燈劍的幽暗冷光,透進他的眼底!

“噗嗤!”

利劍入肉,如入無物!

毫無防備的身體,只張著初時朝著聖湖之畔靠近時提起的防禦,在見愁這突如其來的猛烈一擊之下,簡直脆弱得與紙糊的一般,霎時被燃燈劍熾烈的力量烙穿了血肉,連鮮血都沒流下幾滴,便已經捅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啊啊啊啊——”

沒有防備的、驟然貫穿的痛苦,讓本應該忍耐力驚人的返虛期修士都無法承受,寶瓶法王的面容一下就變得猙獰扭曲了起來,控制不住地慘嚎出聲!

同時,痛楚也激起了他全部的防禦!

“砰!”

倉促間,下意識地運起自己此刻所能運起的所有力量,朝著突兀欺身到自己近前的見愁一掌拍去!

然而見愁豈能沒有任何準備?

打從先前聖子寂耶向聖者殿望去,告訴她後面有人來了的時候,她滿腦子轉的便是偷襲、先發制敵的念頭,甚至於在親眼看見寶瓶法王朝著她走來之後,她腦子裏已經將動手的順序與應對的計劃過了十遍有餘!

只是方才寂耶舉動突然,讓她有些意外罷了。

但一切行動的順序,她已經在腦海裏考慮了太多遍了,且本身在戰鬥上的直覺太過敏銳,或許到現在見愁都還沒想清楚寂耶倒進聖湖裏到底是要幹什麽,可在第一劍突襲而出的瞬間,她腦海裏構想的其餘應對招數,便已經隨著她超前的直覺,下意識地跟上了!

“轟!”

根本沒有讓寶瓶法王這反制的一掌來到自己身前!

幾乎是在他這一掌打出的瞬間,見愁的一掌也立刻跟了上來,不偏不倚恰好擋住了寶瓶法王這一掌!

而且,是最起碼準備了有八成的翻天印!

兩人甫一對掌,寶瓶法王就意識到了不對,陡然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這時候要撤,哪裏還來得及!

掌力噴薄、洶湧而出的剎那,一股更強悍、更強橫的力量,便以一種一往無前、霸道無匹的態勢,雷霆一般轟來!

“嗤啦——”

那是何等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寶瓶法王幾乎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與見愁對上的那一只手掌,連著一整條臂膀,都被這兇悍得不講道理的一掌轟碎!

血肉橫飛!

交手是瞬息!

分出高下也是瞬息!

瞬息間,身為大能修士,且還要比見愁高上一個小境界的寶瓶法王已然吃了兩個前所未有的大虧!

他原本陰沈、瞇縫著的雙目,幾乎立刻變得赤紅!

在付出了左胸被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和整條右臂都被轟碎的代價之後,他終於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畢竟是倉促之間,見愁也不是什麽千手百足的怪物,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裏連續發出兩擊已經是極限了,想要立刻續上第三道攻擊並不現實。

所以寶瓶法王猛地吸了一口氣,腹部一下鼓了起來!他周身泛出一圈奇異的瑩白光芒,像是有金身護體一般,力量驟然一彈,竟然直接撞在了見愁的身上,將她整個人撞退!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撞在了什麽瓷器上,只是寶瓶法王身上這一層瑩白的光芒,並沒有瓷器那般的脆弱,相反它堅硬極了,也冰冷極了,隱隱然透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來。

見愁也沒料有此一擊,體內氣血頓時翻湧。

只是相比起倉促之間吃了大虧的寶瓶法王,她這一點實在不是事兒,甚至連一點小傷都算不上!

這一時間,也不過就是被寶瓶法王拉開了一點距離、得了一點喘息之機罷了,可她方才這兩手迅疾而猛烈的攻擊,已經收到了極好的效果。

她只要返虛初期,寶瓶法王卻是返虛中期。

到了大能修士這個境界,所謂的“越境界殺人”幾乎變成了一種不可能的事情,因為越往上,境界與境界之間的差距也就越大,即便只是一個小境界,實力也極有可能天差地別,無法輕易逾越!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見愁先發制人,燃燈劍又與佛門有幾分淵源,能入崖山武庫的都不是凡劍,其所造成的傷勢又豈是皮外傷那麽簡單?更不用說她出極域後所領悟的翻天印,已然有了幾分不語上人當年縱橫星海的架勢,直接轟碎寶瓶法王一臂,豈能讓他好過?

如此,這一個小境界的差距便算是拉平了。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原本境界稍差一籌的見愁,此刻更占優勢!

只是她卻不敢有半點的掉以輕心。

旁人或許不知道,可她自己心裏是清楚的:當年在雪域的時候,她曾與受傷虛弱的寶鏡法王有過片刻的交手,雖出其不意地取了對方性命,可當時所感受到的照天寶鏡的威能,回想起來依舊令她深覺膽寒!

身懷重器的三大法王,哪一個她都不敢小瞧!

更不用說,眼前這一位寶瓶法王當年的手段,她亦曾領教!

被撞退,見愁人在半空之中,周身靈力卻瘋狂地運轉了起來,一座近乎金色的八角萬象鬥盤,足有五丈六尺,在這片刻間璀璨地一閃,鬥盤上兩枚金色道印同時一亮,又與整座龐大得令人心驚的鬥盤一道,倏爾隱沒!

她雙目,頓時點染了幾許淡金。

一片金色的龍鱗在眉心若隱若現,更因為她境界的提升,隱隱約約透出一點淡淡的、凜然的紫氣!

原本來自龍門的龍鱗道印與她自黑風洞中領悟的乘風道印,完全是不分先後,同時發動!

昔日的見愁,沒有這個能耐。

但如今,她已經是返虛期大能,在禪宗須彌芥子之中修煉的數百年,不僅讓她跨越了修煉的境界,更讓她的靈識與力量達到了一種一心二用也完全不擔心力有不逮或者被反噬的強悍!

雪域冰原上的風,是何其酷烈?

冰冷如刀,刀刀剔骨!

見愁幾乎只是一動念,整個人便隱藏進了這蒼穹下無盡的長風中,行跡全無,像是憑空消失在了這天地之間一樣。

寶瓶法王在二十年前那一場大戰之後,多少曾聽聞過與崖山這一名女修有關的事情,他更知道當年見愁與昆吾那個姓謝的一道來到雪域,為的便是查探當初那一批崖山昆吾修士殞身於雪域的原因。可以說,早在十一甲子之前,雪域密宗就成了整個十九洲人人得而滅之的存在,如今的關系不會有任何緩和的可能,相反,只會雪上加霜,更壞、更糟!

所以他很清楚——

一旦有機會,見愁絕對不會留下他的性命,而他的目標,也是拼盡全力,置這一名女修於死地!

只是曾聽聞過是一回事,如今真正與見愁對戰起來,才知道盛名與囂張之下,確藏著幾分真材實料。

他放開了自己的靈識,竟然無法感知到見愁半分!

這是何等樣奇詭莫測的身法!

左側胸膛上的血窟窿,在用一種緩慢到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愈合,被轟碎的右臂斷口處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一層不屬於他的暗金色的精純靈力就附著在傷口上,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阻撓著傷口的覆原。

寶瓶法王痛苦不堪,可竟不敢分散半點力量去處理。

因為消失的見愁勢必在暗中窺伺,他分神的那一刻,也許就是他神魂俱滅的一刻!

可今夜此時,命運的神明,似乎並不眷顧他半分——

一切的發展,都在他意料之外,都是他最擔心也最恐懼的發展!

從來到湖畔遭遇突變為見愁奇襲,吃下這一遭讓他恨得咬牙的暗虧,也不過就是方才你電光石火間的功夫而已,直到被轟碎了一條手臂,他其實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現在,見愁奇詭地消失了。

於是他原本放在見愁身上、根本無法移開的註意力,終於被迫轉移到了周圍的環境上,被迫地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於是也終於註意到了此刻發生在聖湖之上的異變!

這一個剎那,寶瓶法王駭然色變!

沈寂在時光中有數百年的聖湖,在聖子寂耶墜入的瞬間,便像是被註入了某一種磅礴的力量,湖面上萬千的浪濤翻卷了起來,化作萬千順滑的絲綢與匹練!

寂耶的身體,並未沈入湖底。

相反,一雙柔美的手掌從湖底伸了出來,將他往下沈落的身體托住,既不上浮,也不再沈落,就這樣懸停、浸泡在了湖水之中。

下一刻,那只在雪域傳說中出現的神明,便在湖水中露出了自己的澄凈又自然的形態。聖子寂耶懷抱著的那一團太陽一般熾烈的雪藍光華,照耀著她羊脂玉一般潤白的皮膚,讓她水一樣剔透的雙眸在蒼穹那一座赤紅的聖祭陣法的映照下,化作一種琉璃般的深紫。

她是妖而聖的。

只是誰見了她,也無法生出半分褻瀆的心,只能生出一種純粹的、對於美的欣賞。

但這樣動人心魄的一幕,落入寶瓶法王眼底,簡直不啻於十八層地獄裏最殘酷、最驚心的場面!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這一幕所蘊藏的意義!

這一刻,他哪裏還顧得上現在藏身於暗處、伺機而動的見愁,滿腔猙獰的殺心都在目睹了這一幕的瞬間瘋狂!

聖子寂耶,因雪域信眾最虔誠的信仰與信念而生,此乃眾所周知的事情,可整個十九洲少有幾個人知道聖湖的來歷!

若說聖子是生於人心至純至善之處,那聖湖便是生於人心至陰至惡之所!

可眼下,這二者竟似要融為一體!

一個聖子寂耶已經足以令人忌憚,再加上一個從來只在傳說中出現的聖湖“神明”,將會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寶瓶法王不敢想象!

一個見愁撐死了也不過就是個返虛初期的大能修士,即便死戰也頂多讓他重傷,徹底滅殺他神魂的機會幾乎不存在,而融為一體的聖子與聖湖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卻是不用思考的。

所以僅僅是片刻間,寶瓶法王就已經有了衡量,哪裏還顧得上忌憚暗處的見愁,幾乎是瘋了一般大喝一聲!

“嗡!”

周身驟然震顫起來,暗紅色的法僧袍鼓蕩,奇詭的瑩潤白光頓時如同活了一般,竟在他身周迅速地凝聚成一片巨大的寶瓶虛影!

凈天寶瓶!

虛影甫一出現,便迅速地壯大凝實起來。

隱匿於風中,已在神不知鬼不覺間繞至寶瓶法王頭頂正上方的見愁,幾乎一眼就看出了這一手的深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法器虛實隨心,這分明是已修煉到人器合一之境!

她雖然不知寂耶方才那一番行事的因由,可看寶瓶法王目睹此情此景便毫不猶豫舍她而取寂耶的舉動,她便能明白對雪域新密來說,這應該是極其恐怖的一件事。

而新密所害怕的,都是他們應該促成的!

早在與寶瓶法王交戰的間隙中,見愁便已經通過傳訊靈珠將找到聖子且已經與人開戰的消息傳遞給了駐留在聖山下的曲正風與雪浪禪師,而傳送陣的開啟所耗費的時間絕對不長。

也就是說,很快支援便會到來。

所以此時此刻,見愁行事完全沒有顧忌,幾乎是在看見寶瓶法王推起那巨大的寶瓶虛影向聖湖中心的聖子寂耶籠罩而去的同時,便五指一張,寬大的袖袍中立刻股蕩起磅礴的五行之力!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相克相生!

力量與力量相互碰撞,已然交雜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勢!

被困須彌芥子中的數百年,見愁從未荒廢。

《青峰庵四十八記》上所載的術法,她所學得的數量或許難以與當時同在須彌芥子中的謝不臣相比,可論深、論精,卻又要遠超謝不臣!

更不用說,這大五行破禁術乃是他二人合力推衍而出!

拋開過往仇恨,他二人皆可算是如今十九洲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對修煉與術法的理解各有獨到之處,往日任何一人的理解都能令其餘同等級修士嘆服,遑論是二人迫於情勢下不得不合力交流領悟的東西?

至深,至強!

寶瓶法王的凈天寶瓶,使用術法或恐眾多,但歸結起來,作用無非有三:凈心、禁錮、鎮魔!

此刻從天一瓶,倒扣而下,分明是發動了禁錮之能。

所以見愁不假思索,半點也沒有猶豫地祭出了專為破除禁制而生的“大五行破禁術”!

經年以來,寶瓶法王這凈天寶瓶的禁錮之能,依托於他修為之高,寶瓶之強,一向是無往而不利。便是有誰要在他施展此術的過程中對他做點什麽,也頂多是針對他本人,而無法針對他此刻所施展之術。

所以此刻,他才敢如此孤註一擲!

可偏偏,這一次他所面臨的是他修行上千年以來所遇到的最出人意料的對手,且這個對手祭出了最出人意料的攻擊!

“嗡——”

“轟隆隆……”

大五行破禁術攻擊而來的聲音,幾乎與寶瓶沈落之聲同時響起!五行五色之光以一種玄奧無比的序列排在一起,在狠狠撞在凈天寶瓶表面之時,竟然化作了深邃而虛無的“白”,一種近乎於沒有色彩的白,像是吞噬掉了周遭的一切光線,徒留下感知中一片旋渦。

凈天寶瓶的雪白的表面篆刻著一行又一行金色的經文,正是它們連接在一起,在寶瓶法王以法訣催持之時轉化出禁錮之力,像是一道又一道由文字凝結而成的金色鎖鏈,將人捆縛。

可在大五行破禁術轟來的這一刻——

這無數的金色“鎖鏈”,竟都為那一片白色的旋渦所吞噬,崩毀一空,連點渣滓都不剩下!

修煉到人器合一境界的寶瓶法王,心神自與寶瓶本身相連,這一刻幾乎是應聲便噴出一口心頭血來!

原本就枯槁的面容,更浮現出一股難言的死灰!

驚怒之間擡起頭來,神情間已猙獰至極,雙目赤紅充血地看向虛空中終於顯露出自己蹤跡的見愁,陰森森地咬牙道:“無知小輩,敢壞我密宗大計!找死!”

鬥到這地步上,顯然是不可能善了了,見愁雖知道對方勢必還有殺手鐧在後,可她今日也不是無備而來!相反,寶瓶法王此刻猙獰的意態,哪裏還看得出半點佛門高僧的模樣?幾乎頃刻間便讓她想起了昔日在這一片“凈土”上的所見所聞,所歷所恨!

那些庸碌卻無辜的凡人……

那些天真而單純的少女……

還有崖山,包括餘知非在內那十數條隕落在雪域的英魂!

找死?

悲愴與恨意同出,又在一腔熱血滾沸的胸膛裏化作更熾烈的殺意,激得見愁冷笑了一聲。

燃燈劍在手,風雷翼已出!

她乘風隱匿,攜裹著最洶湧澎湃的威勢,頃刻間已化作這昏暗蒼穹下最壓抑最迅疾的一道金風!

“那便看看,是我來找死,還是你先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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