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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無名小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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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算計的笑容,竟然手腕一轉,略略調整方向——一棍,向著場中的囚籠揮去!

左流!

這一個瞬間,全場都楞住了。

身處於囚籠之中的左流,更是一萬個沒有想到。他幾乎下意識地想要閃避,怎奈全身上下的經脈都被下了禁制,又有這黑鐵囚籠困鎖,根本空有一身元嬰期的修為,卻沒有施展的地方!

一時間,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銅棍,奪命降臨!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死亡的威脅,瞬間籠罩在了頭頂。左流的心底,才升起來的那一點希望,忽然就湮滅了,一轉就變成了漸漸泛上來的絕望……

避不開!

逃不掉!

唯有一死!

他唇邊那自嘲的笑容,幾乎已經掛了起來,就要接受自己倒黴鬼的命運了。可沒想到……

“當!”

鋪天蓋地的黑白劍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猛然撞了過來!然而倉促之間的應對,哪裏又敵得過善行蓄謀已久的一棍?

“噗嗤噗嗤!”

無盡的劍影,只勉強支撐了瞬息,便被瘋狂的棍影撕裂。轉瞬間,無數劍氣崩散,再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殘餘的棍影。

“砰!”

威勢赫赫的一棍,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持劍者的身上,仿佛要直接敲碎對方的胸腔。

一時間,左流只看見眼前一道白影撞來。

“砰咚”一聲巨響,身染鮮血的白雲,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形,狼狽地撞在了黑鐵囚籠之上!

囚籠上尖銳的利刺,瞬間紮入了他身體,鉤出一條條刺目的血痕!

竟然是……

白寅!

明明已經成功避開了善行那一棍的他,竟然為了救左流,毫不猶豫返身而回,還硬生生擋在了前面,吃下了善行這強橫的一擊!

所有人都楞住了。

這跟他們想象之中的局面,完全不一樣。

左流再重要,說破了天,也不過就是崖山昆吾博弈的一顆棋子罷了。怎麽說,也不至於讓身為崖山門下的白寅,搭上自己的面子,甚至性命吧?

就是左流自己,這一時的感覺,也不知應該怎麽形容。

他註視著囚籠外那踉蹌著翻身而起的白寅,心底像打翻了五味瓶,覆雜到了極點。準崖山門下的身份,他還未告訴任何人,也怕引來更多的麻煩。見愁師姐失蹤,就更不會有人通報崖山了……

白寅,為何還要這樣,舍命相護?

“白寅……師兄……”

左流的聲音,有些艱澀,開口卻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前方的白寅,此刻心中已經是一片的寒意。

他聽到了左流的聲音,卻沒有給任何回應,只是強忍著重傷的劇痛,強迫著自己站直了身體,目視著面前的惡僧善行,怒意滿腔!

“夜航船這是何意?!”

“哈哈哈,到底是梁祭酒料事如神,你果然中計,哈哈哈……”一擊得手的善行,此刻已經得意得不行,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怎麽樣,被逼來吃老子這一棍的感覺,不好受吧?”

這是一個明晃晃的詭計,但也是一個白寅無法拒絕的詭計。

在先前的一戰之中,梁聽雨便看見了白寅對左流的重視。否則,何必為這樣一個小角色兵行險招,故意賣破綻以騙出冷光的破綻呢?

所以,她在善行上場之前,就已經交代過了方法。

打到一定的時候,直取左流,引白寅來擋。

白寅若不來,他會真的一棍子敲下去,反正左流對夜航船來說不重要;若是白寅真的來擋,就正中下懷。

屆時的白寅,無論如何都處於被動,怎麽算都吃虧。

如此一來,勝負不就已經有了分曉了嗎?

這個計謀,算不上高明。

觀戰的很多人一想也就明白了過來,但心裏同時也嘆息到了極點:這就是傳說中的投鼠忌器啊,可是能有什麽辦法呢?

誰也沒想到,夜航船竟能這樣無恥。

即便明日星海是個亡命之徒匯聚的地方,但這樣“臟”的心機與算計,也委實有些令人看不起,與白寅的高風亮節一比,就連他們也忍不住心生鄙夷了。

但場中的善行,尚且不知旁人的想法。

他看著狼狽的白寅,想起自己這一番成功的算計,想起自己竟然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擊敗了一名崖山門下,一時忍不住生出了一種全然的睥睨之感。

“什麽拔劍派不拔劍派,在老子棍下,統統都是廢物!”長棍往地上一杵,善行譏諷了一聲,笑得越發猖狂起來,狀極輕蔑,“還崖山呢?呸,什麽玩意兒!”

“……”

先前面對對手諸般挑釁都不曾色變的白寅,面上神情幾乎立刻封凍了起來。

“崖山”二字,乃是所有崖山門下的信仰!

怎容得下眼前這卑劣小人一張臭嘴肆意詆毀?

他僵硬的手指,驟然收緊,眼底的深處,也陡然冒出了一縷奇怪的血色。一種極致危險的感覺,瞬間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白寅伸手一翻,便要重新仗劍而起!

可這一刻,竟有人比他更快!

而且還不止一個!

“刷!”

“刷!”

電光石火間,只見得一枚掌影伴與一道刀影,分別從兩個不同的方向,一前一後襲來,齊齊拍向方才口出狂言的惡僧善行!

掌影雖先發,威勢不輕,但若論速度與氣勢,竟略輸後面的刀影一籌。

後發先至!

白寅甚至根本來不及再出手,只感覺那刀影似電光奔雷一般襲來,淩厲而且兇狠,悍然無匹,一刀背就直接拍在了惡僧善行的臉上!

“啪!”

響亮到極點的聲音,讓人懷疑善行整個碩大的腦袋都會被這一刀給拍碎!

尚且沈浸在猖狂與喜悅之中的善行,哪裏反應得過來?

幾乎只感覺自己眼前一花,接著就暗了下來,整張臉皮都跟著麻了一下。然後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整個人都被抽飛了起來!

“轟!”

因為身形已經被巨力拋起,善行幸運地躲過了那後至的一掌。但整個龐大如小山的身軀,卻瞬間砸落在地。

“砰!”

塵土四濺!

先前還耀武揚威,片刻後竟然直接被人一刀背拍臉,抽飛在地!根本沒有給人留下半點的反應時間,自然更不存在什麽還手之力!

太強了!

太狠了!

也太不給人面子了!

白銀樓內,無數人看著此刻滿臉血肉模糊還躺在地上的善行,已經目瞪口呆。

隔岸臺上的白寅,更是一萬個錯愕。

他明明才是距離善行最近的那個人,可這一道掌影與一道刀影,卻比自己更快。這得是何等的修為?

心驚之下,他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來,朝著最頂樓看去。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兩道攻擊,分別來自不同的方向……

這一個瞬間,白銀樓中,忽然安靜極了。

最高也最接近穹頂的那一層中,兩個雅間,幾乎是面對著面,窗前垂著的竹簾,都破損得不成樣子。

一者被過路的掌力碎成齏粉;

一者被途經的刀氣橫削走了大半截。

於是,那站在窗前的人,也就露出了他們的身形。

一側,是個身穿蒼色長袍的修士。

一掌打出的架勢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收回,此時此刻看見對面,他是滿臉的錯愕;

一側,則是一男一女。

男修華袍加身,盡管現在似乎一臉懵了的表情,但誰都認得他:貴公子澹臺修。

另一旁的女修,滿面的霜寒尚未散去,眸底有殺機隱現,但在看見對面出手之人時,也是意外地一怔。

這一刻,兩個人的內心中,冒出了同樣一個念頭:

竟然是他!

竟然是她!

王卻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他只知道對面的見愁對昆吾似乎抱有一些敵意,卻一直沒有猜出對方的身份。如今對方展露出來的實力,實在讓他有些忌憚。

昆吾崖山自來齊名,再怎麽說,也輪不到區區一個惡僧善行來辱罵崖山。

王卻聽不下去,所以含怒出手。

但對方呢?

又是為了什麽?

隔著中間一整個寬闊的隔岸臺,王卻沒有說話。

但對面的見愁,卻是認得他的。

在經過了最初那一刻的驚訝與錯愕之後,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猜到王卻出手應該是帶著幾分善意的。

只不過……

又有什麽緊要呢?

“崖山事,崖山了。此事,就不勞王卻道友插手了。”

淡淡地說了一聲,仿佛沒有看到身邊澹臺修那震駭的表情,也沒看到王卻眼底那徹底的錯愕,更沒有看到同門師弟白寅臉上見鬼一樣的表情。

見愁只是從窗前,一躍而下,身形筆直,站到了隔岸臺上!

所有所有的視線,不管是震驚還是遲遲疑,這一刻,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某個雅間內,一只執著酒盞的手,指腹略帶幾分薄繭的手指,忽然就顫了那麽幾顫,帶起了酒盞中一圈淺淡的漣漪……

她。

這就是紅蝶所說的“驚喜”嗎?

這一刻的見愁,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在這裏,幾乎沒有人在此之前見過她;在這裏,也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在這裏,更沒有一個人能猜到,她到底要幹什麽。

白寅是茫然的。

但此刻依舊被困鎖在囚籠之中的左流,卻徹底楞住了。

早在看到那一柄飛來的刀影之時,他就仿佛被什麽定住了,一動不能動。一種難以形容過的酸澀,瞬間湧上了心頭……

割鹿刀。

這是當年在青峰庵隱界,見愁大師姐得到的那一把刀!

他不會認錯!

一種期待,在他心底瘋狂地生長。

然而伴隨而來的,則是龐大的恐懼——他很害怕,有刀,人卻不在。

可這一切一切的恐懼,在看見見愁現身窗前,看見她飄然而下,落在隔岸臺上的一瞬,都雲煙一樣消弭了。

一甲子,六十載啊。

危機環伺的白銀樓,一個白寅師兄,舍命相救;一個見愁師姐,犯險而來。

眼底,忽然有些發熱。

左流竟然控制不住自己。

然而,下一刻,一道鎮定人心的目光便遞了過來。

見愁距離他不算近,但下來的第一刻,已然註意到了左流的異樣,只朝著他露出了一個安撫一般的微笑。

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六十年的磨難,也讓左流成長到了一個尋常修士都難以企及的高度。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種別人求也求不來的幸運。

她不會為左流感到半分的傷悲,相反,願為他喝彩。

不過現在,畢竟不是想這些事情敘舊的時候。

見愁掃視了周圍一圈,目光在一旁梁聽雨的身上停留了許久,最終才慢慢地轉回了惡僧善行的身上。

她的一刀,是忍無可忍之下,含怒劈出去的。

出了力氣之外,沒有什麽巧妙的術法,更不含有特別毀天滅地的攻擊。所以善行的傷勢其實並不重。

被拍到地上去的他,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麻木和眩暈之後,終於重新感覺到了那種刺骨鉆心的疼痛,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被人偷襲!

刀背抽臉!

當著白銀樓這麽多人的面,落得如此狼狽境地,何等丟臉?!

善行脖子上粗大的佛珠,已經滾上了一層灰塵,臉上的血汙沾染到了一身僧袍上,更添幾分猙獰。

他提了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持握著齊眉銅棍的手掌,已經握得死緊,手背之上的青筋與他額頭上的青筋一般突出。

“臭娘們兒!”

剛才一拍之下,只覺得一張嘴裏舌頭和牙齒都要粘連到一塊,滿嘴都是鮮血。善行惡狠狠地罵了一聲,性情中最殘暴的一面已經被激發了出來,一雙眼已是血紅一片。

“你又是什麽玩意兒?來給你爺爺我送死不成!”

張口“臭娘們兒”,閉口“你爺爺我”。

見愁見過出言不遜的,但嘴賤到這程度,還真是少有。該說他是實力到了自然狂呢,還是根本沒見過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呢?

一雙瀲灩的眼,微微瞇了起來。

於是那狹長的眼尾,也如同往常一樣,斜斜地朝著上方拉長,獨獨增了三分奇特的冷艷。

“問我嗎?”

見愁仿佛自語一般呢喃了一聲,手上卻輕輕地一招,於是那一柄落在隔岸臺上的割鹿刀,便極有靈性地飛回了她掌中,被她握住。

一轉一翻之間,是起伏的殺機!

“我麽,崖山門下,一無名小卒耳。今日——”

“特來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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