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散裝餅幹(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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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晉陽報告時激動得唾沫橫飛:“丈夫多年癱瘓在床,

妻子深惡痛絕,

殺了丈夫騙取巨額保險!師兄,

是不是這樣?”

這天俞任傑手臂上的痱子已經好多了,

成了淺紅色,

胳膊卻沒如願曬黑,

他習慣性地撓了撓痱子,

懶洋洋地問道:“你說的巨額保險,具體是多少錢?”

郝晉陽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後只得停下來抓頭發:“師兄,

我錯了,其實我沒仔細看。”

“那你現在看看?”

郝晉陽很欣慰俞任傑沒有責罵他,如果這會兒對面的是程斌,

一定已經將他罵慘了。他翻閱手裏的資料,

盤算了一會兒道:“吳志勇購買意外險時52歲,按照保險公司的規定,

能購買最高保額為50萬的意外險,

當時他選購了35萬的保額。如果遭遇意外死亡,

最高賠付就是35萬。”

“這算是巨款嗎?”俞任傑問道。

郝晉陽猶豫了一會兒,

搖了搖頭。

但俞任傑說:“或許對有些人,

就是巨款了,

那麽我們就跟著你的推理,去吳志勇家走一趟吧。”

郝晉陽受寵若驚,先是點頭,

後是搖頭:“等等師兄,

根據經驗,每次我認為是兇手的人最都是無辜的,所以李芳應該也是無辜的,我們還是把力氣花在別的嫌疑人身上吧!”

俞任傑哎呀了一聲:“再給你一次下註的機會,你覺得這次的兇手是誰?”

“徐海波!”郝晉陽說:“一定就是徐海波,他嫌他老婆又胖又醜,所以殺了她洩憤。”

“還改不改了?”

“不改了!”

郝晉陽還發現一個規律,每次俞任傑懷疑的都成了兇手,既然徐海波是俞任傑提了名的,那麽八成就是兇手了。

但俞任傑不聽他的勸,執意要去吳志勇家裏走一趟。他一改本性,去敲了程斌辦公室的門,恭恭敬敬地將保單雙手遞上,還露出一個謙恭的笑容:“隊長,我們查出李芳有明確的殺人動機,您看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一次,還有搜查令給不給辦一張?”

不料程斌壓根沒給俞任傑好臉色看,雙手疊胸往後一靠:“不去!你自己去!”他給搜查令的審批文件簽了字,而後雙手一揮將他們給打發了。俞任傑卻笑嘻嘻的,仿佛還特高興,郝晉陽不知道程斌怕狗的事兒,還以為是俞任傑的腦子出了毛病。

這天上門拜訪的時候,李芳家有客人,是她娘家的親戚,燙著小卷發,脖子上戴了一串滾圓的珍珠項鏈,見警察來了,她識相地起身走人,臨走的時候關照了一句:“下次看到好的裝修公司再給你推薦啊!”

見茶幾上疊著幾張裝修公司的廣告單和酒店的菜單,俞任傑笑著說:“恭喜你啊,兒子要結婚了。”

李芳短暫地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怕狗出來搗亂,她又把小狗關進了陽臺,之後出來收拾了一番堆滿廣告單的桌面:“是不是死因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你們來給我送鑒定書的?”

俞任傑搖了搖頭:“那個是出來了,但是沒帶來,今天找您是有別的事情。”

李芳哦了一聲,轉而問道:“上次那個戴藍色眼鏡的人呢,他怎麽沒來?今天換成這個小帥哥啦,來坐,來坐!”

聽到帥哥兩字,郝晉陽靦腆地笑了起來,俞任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拒絕在沙發入座:“今天的談話比較嚴肅,我覺得在餐桌那兒比較合適,您看可以嗎?”

李芳雖不知他要說些什麽,但順從地點了點頭:“我先去給你們倒些飲料來。”

“不用,不用。”俞任傑說:“但您可以給自己倒一杯,或許一會兒您會覺得口渴的。”

不一會兒,俞任傑就端著他的汽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郝晉陽還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李芳又為他們端出一小盤零食來,裏面是牛軋糖,沙琪瑪和小餅幹之類:“我兒子吃得有點多,今天家裏就剩下這點東西,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郝晉陽猜想俞任傑又要大吃特吃了,沒想到他不僅擺了擺手,還收斂了笑容,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不用了,我們還是聊聊正事吧。”見慣俞任傑吊兒郎當的樣子,郝晉陽一時覺得有好笑,一不小心笑了出來。俞任傑瞪了他一眼,於是他只好捂著嘴繼續偷笑。

“李女士,我先和您說點毒鼠|強的背景信息。”俞任傑低頭念著手機上的文字:“1984年起全球禁止使用毒鼠|強;1991年我國國家化工部、農業部發文禁用毒鼠|強;當然毒鼠|強還在全國蔓延,所以2002年,厲害了啊,農業部、國家經貿委、公安部等聯合召開會議,要求有關部門和各級政府對違禁劇毒老鼠藥及高毒農藥等危險品進行清查清繳,集中處理。”他揉了揉眼睛,擡起頭來:“這是網上百科裏寫的,我偷懶少念了幾個字,但大致意思是沒錯的,就是我國重視了高毒農藥的濫用,並加大力度徹底清查了。”

李芳抓起玻璃杯,端到面前抿了一口:“早該管管了,我聽人說毒鼠|強是挺毒的。”

“可不是嘛,用5毫克就可以殺死一個人了。”俞任傑將手機往邊上一放:“所以啊,這些年整治之後,市面上的毒鼠|強基本消失了,你在各大城鎮絕對找不到它,至少在本市,我可以打包票告訴你,沒有一家化工廠或實驗室合成毒鼠|強。現在這玩意兒呢,只能在我國少數偏遠的地區找得到,還有一些私人化工廠在合成這種玩意兒賺黑錢。”

“是嗎?要是這些廠都倒閉就好了。”李芳握著玻璃杯說。

“但您的丈夫中毒了,毒物就是毒鼠|強。既然本市買不到,就是外頭進來的,那麽它是怎麽進到本市來的呢?”俞任傑撐著頭問道。在餐桌燈的暖黃燈光下,他歪著頭看著面前的汽水,就像一個在思考數學題的大學生,但很快他就自問自答:“我認為啊,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使用網絡購物,用快遞把毒鼠|強寄過來;第二,將毒鼠|強從外地人肉帶回,或許是遠房親戚幫忙采購,或許是自己折返,那就辛苦點。現在快遞的安檢和火車安檢都沒法對含毒物質進行有效的檢測,只要不是液體,應該不難混過去,毒鼠|強正好是白色粉末。”

說到這裏,俞任傑停了下來,眸子裏映上了橙黃的燈光。他眨眼時,眼睛跟著一明一暗的,暗的時候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顯得有些陰沈。

“但您不用擔心,查這種案子十分容易。以上兩種方法都有明顯的瑕疵,如果是網購的話,只要進行網絡支付,就會留下相關記錄,現在網銀都是實名認證的;而人肉帶回的話,那就更簡單了,稍做人際關系調查和車票調查就會有結果。更別提現在的網絡技術,嫌疑人看了什麽網站,留了什麽聊天記錄,用了什麽IP地址,一目了然。只要稍微查查,賣家的信息也能找到,花不了一天時間。”

如俞任傑所料地,李芳端起汽水連著灌了好幾口,好像真的渴了。

一直處在聽戲狀態的郝晉陽發覺屋裏的氣氛有了明顯的變化,空氣變得稀薄起來,隔了一段距離,他還能聽見李芳加重的呼吸聲與她吞咽汽水時喉嚨發出的聲響。他後知後覺地從筆記本中擡起頭來,來回觀察著坐在桌子對面的兩人。李芳似乎很是忐忑,俞任傑卻淡定得很,不緊不慢地撓著痱子,只有一雙視線牢牢黏在李芳身上,卻不帶任何攻擊性,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終於李芳開口問道:“剛才說的那些偵查手段,警方進行到哪兒了?”

俞任傑端起汽水,和平常聊天似的語調輕松:“我只是說說,還沒開始呢。”

李芳似是松了口氣,兩頰的肌肉松弛下來,這時她又覺得渴了,低頭才發現手裏的杯子已經空了。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我去把汽水拿來吧,給你們也加一些。”

“這個不急,我的話還沒說完。”俞任傑叫住她,這時他的臉色又恢覆了肅穆:“查出真兇只是早晚的事,早幾個小時和晚幾個小時沒有差別,實際上我們是帶著搜查令的,今天就能開始搜查工作。當然了,死了這麽多人的案子,兇手是不是自首差別可能也不大,但自首的話或許可以多爭取一些時間,完成一些眼前的大事。”

李芳頓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幾乎是用驚恐的眼神望向俞任傑,俞任傑對她點了點頭,她便認命般地嘆了口氣,走了回來,花了好些力氣才將玻璃杯安然無恙地放回桌子上,她的雙手正抖得厲害。這時李芳臉色煞白,幾乎和頭頂心的白發一個顏色了,在拉開椅子的瞬間她跌坐進去,仿佛剛才走的那幾步路已經把她累倒了,再也不能支撐自己。

“俞警官,我招,我自首。”李芳虛弱地說。

“你,你,你自首?”郝晉陽驚得手下一滑,圓珠筆在筆記本上劃了好長一道:“師兄,她,她是兇手!”

俞任傑向他點了點頭:“很遺憾,你的立場不夠堅定,在最後關頭改變了選擇。”

郝晉陽很是懊惱:“啊,這次差一點我就猜中答案了,我就說是她嘛!師兄,你是怎麽發現她是兇手的?”

“這個等她跟我們回到局子裏,你聽她自己說吧。”俞任傑從口袋裏掏出兩團皺巴巴的紙,其中一團是紙巾,他咦了一聲,把它塞了回去:“這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另一團展開後是一張敲了公章的搜查令:“您仔細看下這份搜查令,沒問題的話在這裏簽個字,我們就可以開展搜查工作了。”

李芳看也沒看就簽了字,爽快將搜查令推到俞任傑面前:“在這之前,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看出來是我的?都要死了,總要知道是怎麽死的吧。”

“既然你也這麽要求,好吧,我們再耽誤一會兒時間。”俞任傑將他的杯子晃了晃:“能加點飲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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