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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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死之前,腦海中會走馬燈一般地浮現出生前的記憶。不過此刻,白安安躺在穆天音的懷中,還是懶懶的沒有一絲緊張感。她甚至無動於衷,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穆天音問她有什麽遺憾的事。如果在她剛剛穿越那十幾年,她或許會馬上告訴她,她想回家。她發瘋地想念父母,想念同學和朋友。想念那平淡到不值一提的現代世界。

她恍惚想起來,穿越之前,她還是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正處在一個人生命中最朝氣蓬勃的時候。

剛剛穿越的時候,她還中二病發作,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不然怎麽就她穿越,別人不穿呢?

不過事實很快就給予她沈重一擊。現實讓她明白一個道理,人命如草芥,而她的命,連草芥都不如。

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心中連父母的臉都有些記不清了。

她閉上眼睛,努力在漆黑的世界裏幻想出父母慈愛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穆天音垂眸看見她嘴角那絲笑容,茶色的眸光不由暗了暗,她伸出白皙纖細的指尖點在對方的嘴角,輕輕摩挲,嗓音沙啞道:“想起什麽了,這麽開心?”

白安安睜開眼睛,腦海中的幻象消失地一幹二凈,嘴角的弧度也趨於平緩,她搖搖頭,淡淡道:“什麽也沒有想。”

她頓了頓,從穆天音的懷中直起身子,微微側頭,輕聲道:“我沒有什麽遺憾的事情。”

穆天音專註盯著她,纖細的指尖落在她線條流暢的側臉,輕輕摩挲一下,低聲道:“你沒有,我有。”

白安安眉梢挑了挑,剛想回答,忽然聽到大殿門口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不由露出詫異的模樣。如今,整個血魔宮的人早就不足十人了。而且到了這種時候,她想不出還有什麽急事值得左護法這麽匆忙。除非魔界剩下那些人狗急跳墻了。

果然,左護法一到白安安跟前,便俯身跪下,恭敬道:“尊主,飛翼城的人過來了。對方集結了五千名魔修正駐守在宮外。”

此刻,血魔宮殿之外,飛翼魔尊的五個兒子正一臉凝重地望向血魔宮的正殿方向。

最小的一個青年略帶擔憂望了一眼,然後回頭對最年長的一個青年道:“大哥,我們就這麽過來了,會不會太草率了?”

年長青年眉間隆起一個疙瘩,沒有說話。

長相最英俊的一個青年拍了拍年紀最小的那個,瞇起眼睛道:“父王死在血魔手上,必須血債血償!”

剩下幾個青年立即附和道:“沒錯!而且在天火的助力下,血魔宮的結界很快就要破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最年長的青年點了點頭,眉間的疙瘩稍稍舒緩了一分,他沈聲道:“不錯,為今之計,只有殺了血魔才能破解。這不僅是為了父王報仇,更是為了整個魔界。而且……”

而且他們還有殺手鐧。

青年嘴角輕抿,一臉勢在必得。

白安安有些意外,不過略沈吟片刻,倒是能夠明白這些人的想法。想明白了,卻不代表她打算束手就擒,她低聲對左護法道:“你退下吧,本尊知道了。”

不過又是一群小蟲子罷了。左護法頓了頓,仰頭看著白安安,欲言又止。

白安安察覺對方的異常,不由挑了挑眉:“怎麽了?”

左護法咬了咬牙,仰頭望著她的臉,忽然紅著臉輕聲道:“尊主,這一戰不管是生是死,屬下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她見白安安神色不動,不由黯然垂下頭去,“屬、屬下逾越了,請尊主責罰。”

白安安嘴唇動了動,卻一時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什麽。事實上她有些意外,左護法雖然陪著她很久,但對方總是無時不刻不遮著臉,她就跟一道影子一樣,低頭就能看見,但卻總是被人忽視。她忽然想起來,她甚至連對方的真名都不記得。

她繃著臉,生平第一次產生一股名為尷尬的情緒。

“你……”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斷了:“你下去吧,她知道了。”

那人伸出手臂,緊緊勒住白安安的腰肢,霸道而又不失溫柔地將白安安摟進自己懷中。

穆天音見左護法沈著臉盯著她,不由輕笑一聲,再次緊了緊摟住白安安的手臂,嘴角上揚,茶色雙眸中卻沒有一絲笑意:“安兒,你說對嗎?”

白安安咳嗽一聲,道:“行了,你退下。”

左護法這才慌忙垂下頭去,不敢再看。等到對方的身影走遠,穆天音這才垂下頭去,茶色眸光落在白安安的側臉上,輕聲道:“你到底明不明白,她對你的心思?”

白安安挑了挑眉,轉過身去,掐住穆天音的下巴湊過去,吐氣如蘭道:“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她說著,無所謂揚了揚眉。

“你就沒有一絲動容?即使……她願意為你而死?”

白安安冷哼一聲,冷酷無情道:“喜歡本尊的人那麽多,各個都願意為本尊慷慨赴死,難道本尊都要動容?”

“她喜歡我,那是她樂意,關我什麽事?”

這似曾相識的發言,立刻便讓穆天音輕笑出聲。半晌,她止住笑意,目光深沈逡巡著白安安雪白的小臉,手指落在她的臉側輕柔摩挲,壓低聲音道:“這樣就好。”

她鴉黑般的長睫垂下,遮掩住了微微閃爍的眸光,眼形流暢,仿佛白紙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眼尾微微緋紅。不為任何人動容,冷心冷肺,只為她保留三分情誼。雖然得不到她全心全意,可是對比起別人,她已經足夠幸運。

不過越是喜歡,便越是貪婪。她伸手越發摟緊了對方,閉上眼睛遮掩住眸中的偏執,輕柔在她耳畔落下一吻。

再忍耐一下便好,不用多久,她便能得到完完整整的她。

白安安伸手將穆天音推開,囑咐她在書房等她。她交代完,便轉身走出大殿。

血魔宮的結界,終於完全破了。

白安安飛出去時,便察覺出頭頂結界的異常。她睫毛顫了顫,嘴角卻緩緩上揚。不過是些蝦兵蟹將,飛翼魔尊本忍都不是她的對手,剩下這些,就更加不堪一擊了。馬上殺完人,就回去找穆天音。

她想著,毫不猶豫拿出噬魂鈴,拿在手中,輕輕搖晃。

飛翼魔尊五個兒子帶來的那幾千名魔修,在噬魂鈴的迷惑之下,馬上便開始自相殘殺起來。白安安坐在高高的黑色城墻之上,無聊地打著呵欠。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這些魔修才廝殺完畢。她從高墻上一躍而下,雙手背在身後,繞過密密麻麻的屍體,姿態悠閑地踱步過去。

她走到五個青年面前,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你們很聰明,時機也選的恰到好處。你們為父報仇,情理上也說得通。”她頓了頓,側頭一笑,語氣柔軟,“不過本尊不能放了你們,誰叫你們想殺我呢?”

她說著,擡起手來,就要幹脆利落滅了幾人。

最年長的青年滿臉震驚盯著她,沒有料到對方的實力竟然強到這種地步,他以為這些修士至少能夠拖上一些時間重傷血魔。不想對方僅僅花了半個時辰,便輕易幹掉了他好不容易才集結好的部隊。

不過他還有殺手鐧。

五人形容狼狽,緊張對視一眼,然後立即雙長摁在地面,激活地面的靈陣。

地面小小的靈陣被激活,白色光芒仿佛繩索,將白安安牢牢束縛在靈陣中央。白安安雙腿動了動,詫異地發現全身的靈力都跟著被腳上的靈陣吸去。

“這是……”

模樣最英俊的青年露出得意的模樣:“這是改良的縛靈陣。”

剩下幾個眼見著勝利果實就在眼前,也不由松了口氣,開口附和道:“沒錯,前面幾千名的魔修,不過馬前卒。”

“這才是我們對付你的殺手鐧。”

白安安神色巋然不動,面上笑容緩緩斂了下去,半晌她輕輕拍了拍手掌:“不錯,你們還算有些腦子,對付本尊,可謂煞費苦心。不過……”

她嘴角緩緩上揚,露出嘲諷的模樣:“不過這種東西,都是本尊玩剩下的。”她話音一落,猛然一揮長袖,束縛在身上的陣法便立即灰飛煙滅。

五個青年呆滯地望著白安安,瞬間失去了言語。

白安安冷笑走過去,擡起手來,就要一掌滅了幾人,不想察覺到身邊的法術波動,連忙側身避開。她沈著臉回頭過去,便聽不遠處傳來一道嬌媚的女聲:“小姑娘,你的人在我們手上,本尊勸你,還是束手就擒為好。”

她的人?白安安微微揚了揚眉,緊接著就聽到一道清冷耳熟的女聲遠遠傳來。分明就是穆天音的聲音。

“安兒……”

白安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穆天音竟然被人挾制住了,而且被用來要挾她?她半晌才反應過來,穆天音如今只是凡人,一身修為早就沒有了。她跟她相處十幾年,總是忘記這茬,所以意識到穆天音被人抓住,她第一反應才會是茫然。

“白安安,把神器交出來,我們必定不為難你。”這道蒼老的男聲,是她的老領居,鴻雲尊者。至於之前那道女聲,則是有幾面之緣的樂生魔尊。

樂生魔尊掐著穆天音的喉嚨,手指緩緩摩挲著穆天音纖細的脖頸,嗓音暧昧道:“本尊送你的那些美人,尊者都沒有享用,原來是早就跟第一美人勾搭上了,難怪看不上他們。可惜呀……這麽一個絕世美人,即將香消玉殞了。不過……”

她語調一轉,蠱惑道,“不過只要尊者心疼,咱們也不是不能商量。”

鴻雲尊者道:“不錯,只要你交出神器,我們就放了她。”

白安安神色不動,素手拈起頰邊一縷長發,渾不在意的模樣:“你們以為,本尊會為了區區一個美人,交出神器?”

樂生魔尊側頭看了一眼穆天音,似笑非笑道:“真可憐,拋棄一切跟著血魔,到頭來人家對你還是無動於衷。”她指尖在穆天音白皙的側臉輕輕撫摸過去,嗓音沙啞暧昧,“大美人,要不要跟著本尊?本尊可比這小姑娘有良心多了。”

穆天音長睫顫了顫,淡淡道:“她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樂生魔尊憐憫地搖搖頭,嘖嘖一聲:“如果你要冥頑不靈的話,那本尊只好讓你跟那小姑娘一起下地獄了。”

她說著,猛然將手上一顆頭顱擲在白安安的腳邊,揚聲道:“先給你一個見面禮,等下才見真章。”

白安安察覺到腳上的動靜,表情不變。

樂生魔尊看著她,笑嘻嘻道:“本尊本想策反她為我所用,不想她對你忠心耿耿,即使是死也不肯背叛你。本尊沒有辦法,只能殺了她。這個見面禮,你還喜歡麽?”

白安安居高臨下‘俯視’地上那顆頭顱,眼尾緩緩蔓出艷麗的紅霞。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黑目沈沈,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她一字一頓道:“笑話,她不過是本尊一條狗。”

她說完,驟然一躍而起,急速往樂生魔尊和鴻雲尊者那邊飛去。

樂生魔尊和鴻雲尊者沒有料到白安安竟然真的這麽狠心,完全不顧枕邊人的安危,不由抓著穆天音快速後退,如臨大敵盯著她。

白安安才不管在場之人什麽想法,她就想趕緊殺了礙事的人,然後回去休息。天道不再盯著她亂劈之後,她便不用壓制自己的修為,怎麽高興怎麽來,這些魔尊全部都不是她的對手,即使手上挾持著人質又怎麽樣?

樂生魔尊和鴻雲尊者神情驚駭,沒有料到血魔的實力竟然越發可怕。白安安瞅準空隙,指尖穿透鴻雲尊者的胸口,甩掉手上的血珠,回頭望向樂生魔尊。

樂生魔尊對上白安安黯淡無聲的雙眸,立即手指顫抖地掐住穆天音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她緊張瞪著她,壓低嗓音警告道:“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本尊就不客氣了!”

白安安聽出來她話語中的驚慌失措,不由勾起唇角一笑:“你盡管動手,等你殺了她,本尊再殺了你給她陪葬!”

說著,她便動作迅捷奔了過去。

樂生魔尊驚駭欲絕,慌忙在穆天音背上拍了一掌,將對方推了出去。

白安安堪堪停下攻擊的動作,手臂一撈,便將穆天音抱在懷中。

白安安扶著穆天音躺在路邊,起身想走,紅色裙角忽然被她伸手拽住。她側過頭去,嘴唇抿了抿,素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軟語道:“你先等等,等我結果了她,再回來陪你。”

穆天音臉色蒼白望著她,良久才點點頭,松開手指。

白安安追著樂生魔尊的身影而去,眼前樂生魔尊竟慌不擇路,被天火撞個正著,整個人頓時變成一團火球,慘叫著灰飛煙滅。白安安聽見樂生魔尊的慘叫,不由楞了楞。

她斂下神色,轉過身體回到穆天音的身邊。

穆天音靠在她的懷中,癡癡地望著白安安近在咫尺的容顏,臉孔比雪還要蒼白:“你回來了?”

白安安頓了頓,輕聲嗯了一聲。

她手指落在穆天音的肩膀上,想要探查她身上的傷勢,卻被穆天音一把握住了手指。她搖搖頭,輕聲道:“我沒事。”

白安安頷首,仰頭察覺到漫天的熱烈的天火,低聲道:“我們回去吧。”

穆天音點了點頭,就要站起身,身體搖晃一下,再次倒了下去。

白安安連忙摟住她,面上露出一絲詫異:“你怎麽了?”

穆天音喘了一口氣道:“你忘記了,我如今不過是個凡人。”

白安安抱著她,面孔上瞬間閃過一絲茫然。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對啊,穆天音如今不過是個凡人,怎麽抵擋地住十大魔尊一掌?她早已經不是明心城那個修為深厚的正道魁首了。

她吶吶道:“你會死嗎?”

她以為,她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卻不想才過了十幾年,穆天音就要離開她。

穆天音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虛弱笑了笑,她專註描摹著對方細致的五官,溫聲道:“有一句話,我還是想問你。”

白安安努力鎮定一下表情,面無表情道;“你問吧。”

“最後一點時間,你願不願意對我,全心全意?”

“沒有正邪之爭,也沒有其他任何阻礙。你此刻對我,是否全心全意?”

她說完,嘴角猛然溢出一絲鮮血。

白安安感覺到溫熱的血液落在她的手背上的感覺,不禁楞了一下。她低頭抓住穆天音的手指,緊緊握在手心,低聲回應她:“嗯”

片刻,她忍不住道:“你不是天道化身嗎?你不會死的,對不對?”

穆天音搖搖頭,緊緊回握住她的手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盯著她。手上的力道越來越輕,終於緩緩閉上眼睛。白安安察覺到對方牽住她的力道漸漸消失,直到最後,對方手一松,驀然垂下手去。

她猛然睜大眼睛,伸手去撫摸懷中人冰冷的身體。穆天音的體溫一直都很低,這會兒她全身上下更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她死了?

白安安忽然發現,直到這一刻到來,她好像並不能坦然接受穆天音的死亡。她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喜歡她,更希望她能陪著她長長久久。

“穆天音……”她遲疑地推了推對方的肩膀,將要對她搖醒,“你是不是在騙我?”

她明明是天道化身,怎麽會這麽沒用?被樂生魔尊拍一掌就要死了?可無論她怎麽搖晃對方的身體,對方都沒有給她一絲一毫的回應。

白安安猛然將她摟進懷中,緊緊抱住:“說好了要陪著我一百年的,你這個騙子。”

她沈著臉,雙手繞過對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慢慢走回大殿。

她扶著她在黑色寶座上坐下,這才抱著她,和她靠在一起。她側頭靜聽殿外的動靜,天火簌簌落下,將整個大地都燒成一片焦黑。處處是燃燒的火海,處處都是煉獄。

白安安用靈力保持穆天音屍體不腐,久久坐在黑色寶座之上沈默,仿佛凝固成了雕像。

她不知道自己呆呆坐了多久,伸手撫摸臉頰,詫異於自己竟在默默流淚,不由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鹹鹹的,是眼淚的味道,有些苦澀。

“真沒意思。”她冷冷道,雙目無神‘看’向穆天音,低聲道,“我活到了最後,我辦到了。可是……”

可是她心裏一點也不痛快。最初開始,她只想要活下去,想要比任何人都要更長久,活的更加肆意快活,不為這世間任何人所動。

“我錯了嗎?”她俯首,素手撫摸穆天音冰冷的臉頰。

屍體自然是不會給她回應的,而且穆天音身為天道化身,也許這一世過後,就再也沒有轉世了。從此以後,三千世界,再也不會有一個叫穆天音的人。

白安安想著想著,不由吸了吸鼻子,莫名感到一絲委屈。

“你終於能夠放下我了……”,她伸手抓住穆天音的手指,摁在自己胸口,嗓音沙啞道:“可我現在,這裏好疼。你能聽到嗎?”

白安安比自己預料中的,活得還要更加長久。整個魔道和正道都傾覆了,修士們慢慢隕落,反倒是那些渺小如螻蟻的凡人,掙紮地活了下去。

此後又過了一千年,整個世界岌岌可危。而白安安早在五百年之前便將穆天音的屍體安葬了。她實在無事可做,只能整日沈睡,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聽到了穆天音那道清冷的嗓音。

“安兒……”

白安安驟然清醒,擡頭茫然四顧,卻發現這不過是自己的幻聽。她搖搖頭,閉上眼睛,再次沈睡過去。或許就這樣睡過去,不辨日夜,不用思考,就是對於她來說,最好的結局。

紅衣少女斜斜靠在黑色寶座之上,睡著的時候臉上還是一團化不去憂愁。

一道白皙纖細的指尖點在她的眉心。一道纖細的人影站在她的身邊,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那人頭戴玉冠,容顏絕世,一身白衣如雪,仿佛謫仙下凡。

對方盯著她,茶色雙眸沈沈,仿佛深不見底的潭水。

她眼尾緋紅,望著少女的眸光全是偏執:“終於……”

終於讓她等到這刻了。

可是還不夠,她了解她,白安安可以懷念死人,但是對於活人,總是本能的防備。她對她的愛,還不夠。

她睫毛微微顫抖,手掌蓋住對方的眼睛,將對方摟進懷中,在她耳旁輕聲道:“睡吧,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重新開始。”

五彩女媧石在她手心緩緩浮動,綻發出絢麗的五色神光。

天機鏡漂浮在她身邊,小心翼翼覷著她,不敢發出聲音。

穆天音側頭看向手中的女媧石,嘴角緩緩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

“白安安!”

稚嫩的女聲在白安安的耳邊炸響,白安安慌忙睜開眼睛。她側頭,看見小女孩紅撲撲的臉蛋,茫然盯著頭頂紅色的幔帳。她從床上掙紮地爬起來,面無表情盯著自己小小的手掌。

對了,她不再是現代高中少女白安安,而是穿越到這個險惡的魔界,倒黴地成為一個青樓花魁的女兒。

她手掌舒展又張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對了,她今年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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