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音怔忪，眼底微微閃爍。

該如何告訴她呢？

白安安的過去，不曾有一個屢屢救她的仙女姐姐。

穆天音驀然想到，若是沒有她，白安安將獨自面對這些世間醜惡，這小小女童，生來便身世坎坷，無人憐她。她垂下眸子，茶色瞳孔註視著白安安瘦小身子，輕嘆一聲。

“是真的。”她淡淡道，眸子清輝流轉，視線落在白安安的臉上，重覆道，“不是你的妄想。”

白安安紅著眼眶，定定註視她半晌，用力點了點頭，燦然一笑：“我也覺得！桃子她們看不見仙女姐姐，一定是仙女姐姐不想讓她們看見，對不對？”

她說著，越發肯定點頭道：“剛才張叔，還有攤主們都看到你了！”

穆天音含笑點點頭，看著她。

白安安抿著嘴唇，眉眼彎彎，仿佛月牙，她聲音期期艾艾道：“仙女姐姐，你喜歡頭上的發簪嗎？”

穆天音雖不解其意，還是點了點頭。

白安安眨了眨眼睛，水靈靈的大眼睛希冀望著她，聲音軟糯道：“那……那仙女姐姐能否答應安兒一個請求？”

穆天音含笑看看著她，瑩白的臉孔在月色下越發好看。

白安安咬著嘴唇，小心翼翼看她一眼，連忙垂下腦袋：“你……能叫安兒一聲嗎？”

穆天音聞言，登時望過去。

白安安惴惴不安地絞著自己手指，視線盯在穆天音雪白的衣襟上，不敢擡頭看她的臉：“因為、因為仙女姐姐，你好像一次也沒叫過安兒的名字呢。”

她見穆天音怔怔瞧著她，連忙慌慌張張解釋道：“你看，我跟桃子是朋友，我們都會互相叫名字的！我叫她桃子，她就叫我安安。我跟仙女姐姐，不是也在交朋友嗎？”

白安安說完，迷茫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搖搖頭迷糊道：“不對，安兒是不是說過，長大之後，要拜仙女姐姐為師的？”

“我聽人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仙女姐姐，安兒是不是該叫你娘？”白安安雖然面黃肌瘦，但一張小臉五官精致，她小小的臉蛋滿是迷惑，歪著頭的模樣十分可愛。

“安兒……”穆天音的手掌落在白安安的腦袋上，她的手掌不大，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

白安安擡起小腦袋來，大張著小嘴望著她，一副吃驚的模樣。

穆天音瞧她這模樣有趣，清冷的眸子不由蕩漾出點點笑意，最後笑意擴散，蔓延至她的嘴角。

“你……再叫一聲？”白安安伸出手臂，抓住穆天音雪白的衣襟，雙眼閃閃發亮望著她。

穆天音頓了頓，再次道了一聲：“安兒。”

白安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小臉上不覆憂愁，重重地應了一聲：“嗯！”

“以後，仙女姐姐就叫我安兒！那我……那我繼續叫你仙女姐姐？”

穆天音含笑頷首。

白安安抿起嘴角，喜滋滋望著她。

視線掠過對方的臉，忽然落在不遠處一個綠衣美人身上。

白安安伸出手臂，指著不遠處的那對男女，吃驚道：“翠煙姐姐怎麽在這？”

今夜是節日慶典，入夜之後，大街上懸掛各式彩燈。

街上人流如織，分外熱鬧。

穆天音不感興趣地側過身來，朝著白安安所指的方向望過去，淡淡道：“怎麽了？”

白安安捂住嘴巴，小小的下巴擱在穆天音的肩頭，壓低聲音在她耳旁道：“你看到了沒有，翠煙姐姐正跟一個陌生男人有說有笑呢！”

小小女童說話時，嘴唇幾乎貼在穆天音的耳廓。

她聲音脆嫩，仿佛鶯歌燕語，婉轉悅耳。嘴裏呼出的熱氣，吹拂著穆天音敏感的耳廓。

太近了……

她不適的側了側頭，眸子斂下去，覆又擡起，淡淡瞧著她：“安兒，你若想要修行，必得和這些凡人斷幹凈。”

白安安趴在穆天音的懷中，正緊緊盯著不遠處的那對俊男靚女。聞言不由歪過腦袋，微微翻了一個白眼。

這還沒有成為她的便宜師傅呢，就擺起譜來了。

“可是仙女姐姐，安兒還沒有修煉呢。”白安安掩飾好表情，手指點在嘴唇上，不解道，“現在就得和桃子還有翠煙姐姐她們撇清關系嗎？”

白安安放下手，繼續道：“還有我娘，也要嗎？”

穆天音神色微頓一下，表情緩了下來，她摸了摸她的腦袋，嘆息般道：“罷了。”

反正這一切，都是安兒的記憶，並不會對她有多少影響。

白安安看到不遠處翠煙就要離開，連忙對穆天音道：“仙女姐姐，我們跟去看看吧”

穆天音拗不過她，只好抱著白安安跟過去。

穆天音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即使抱著白安安，遠遠綴在翠煙身後，那身淡然出塵的氣質也一點不打折扣。

白安安相信，就算穆天音真去幹壞事，人家也不會懷疑的。因為她分明長了一張正道人士的臉。

她百無聊賴地想著這些，視線漫不經心地朝著不遠處的翠煙投了過去。

翠煙那個傻女人，自以為找到良人，用多年的積蓄給自己贖了身，不想真心錯付，下場淒慘。

不過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白安安瞇了迷眼睛，不是很有同情心地想到。

心中雖是這麽想的，臉上卻十足擔憂的表情。

白安安和穆天音，跟了翠煙一路，翠煙和那陌生公子哥，有說有笑，沒有發現。

等翠煙的身影消失之後，白安安才轉頭對穆天音道：“仙女姐姐，安兒想起來那個和翠煙姐姐在一起的人誰了。”

穆天音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白安安便繼續道：“那是溫公子。”她想到什麽，皺起小小的眉頭，煩惱道，“翠煙姐姐是想嫁給溫公子嗎？可是溫公子都有娘子了呀！”

“前幾天，安兒還看見溫公子攬著她的娘子逛街呢。”

穆天音聽白安安說起這些凡人八卦，雖然不感興趣，卻也不會厭煩，只是道：“你很擔心？”

白安安用力點了點頭：“我娘說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溫公子也是男子。明明已經有娘子了，還來招惹翠煙姐姐……”

穆天音看她人小鬼大，煞有介事的模樣，啞然失笑。白皙的指尖落在她的眉間，輕輕一點，低聲道：“你懂什麽叫招惹？”

白安安登時擡起臉來，撅起嘴巴不服氣道：“安兒當然知道了！招惹就是、就是……”

小姑娘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小小的面孔皺成一團。

她咬了咬嘴唇，驟然伸出雙手，手掌捧住穆天音的臉，湊上小腦袋。

小小的，輕柔的吻落在穆天音的嘴唇上。

女童好似不知道自己做了多麽驚世駭俗的事情，笑彎了一雙眼睛，得意洋洋朝穆天音擡一下小巧的下巴：“這個就是招惹！”

淡淡的粉色瞬間蔓延上穆天音白皙的耳廓，她怔然瞧白安安片刻，看到對方不解的視線，頓時咳嗽一聲，避開她的視線，儼然道：“誰教你的？”

白安安見穆天音不愉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安兒做錯了什麽？”

她仰著小小的一張臉，神色懵懂，夾雜一絲害怕。

穆天音收拾好情緒，看到她的表情，心中就是一嘆。

她生在那種環境，難免對男女之情有錯誤認識。

而且，她才這麽小，實在讓她不忍苛責。

人倫道德，禮義廉恥，她再慢慢教她就是了。

“這次便罷了，以後可不許隨意親別人。”她淡淡道。

白安安小心看過去：“那安兒不親其他人，只親仙女姐姐一個？”

穆天音一時語塞，片刻後不自然道：“不行。”

白安安立刻悶悶不樂起來，看穆天音一眼，卻沒有將不滿宣之於口。

她就帶著臉上滿腔愁緒回到妓院，在二樓走廊碰見了倚著欄桿的翠煙。

白安安知道穆天音肯定在某個角落註視著她，於是連忙掛起笑臉，歡快奔了過去：“翠煙姐姐！”

翠煙倚著欄桿，身姿裊娜，艷麗的臉孔側頭看過來，挑了挑眉，含笑道：“是小安兒呀，你這是去哪了？”

白安安簡單和她寒暄片刻，就說起溫公子的事情來：“翠煙姐姐，你別和溫公子走，他有娘子的。”

翠煙沒料到白安安竟會跟她說這個，不由一怔，回神過後，失笑道：“小安兒，你不懂。”

白安安認真瞧著她，糾正道：“我懂！我娘說，煙花女子只能給人做妾，做妾不是好事。”

“而且安兒曾在街上看見過溫公子和他娘子，他們兩個和和樂樂，看著可好了……”

白安安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翠煙厲聲打斷。

白安安好似第一次看到翠煙這副疾言厲色的模樣，嚇得呆住。

翠煙緩了緩，垂下眼睫，斂下眸中情緒。

片刻後，她擡眸看過去，認真道：“我喜歡他，所以願意贖身跟他過，就算是做妾，我也願意。況且……”她慢慢道，嘴角一勾，甜蜜道，“況且，他和他娘子，只是指腹為婚，他喜歡的，是我。”

白安安幾乎想對翠煙側目而視，這人沒救了。

她忍耐住鄙視的**，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來：“那……那溫公子的娘子要怎麽辦呀？”

翠煙神情一僵，然後看她一眼，揮了揮手道：“你只是個孩子，你懂什麽？”

白安安原地躊躇一會兒，見翠煙側身不再理她，不由一步三回頭走了。

不久之後，翠煙就給自己贖了身，身無分文就入了溫宅。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八擡大轎，嫁的悄無聲息。

溫家的正室是個醋壇子，那姓溫的又唯唯諾諾，翠煙一心想拉正室下馬，天天在那姓溫的耳畔吹枕頭風。

便宜娘親早就瞧翠煙不順眼，這會兒打聽到她的八卦，頓時樂不可支：“安兒，你去柳家鋪子給娘買一些綠豆糕來，順便你見見你翠煙姐姐。”

她不懷好意道：“你不是很久沒見你翠煙姐姐了麽？”

白安安一聽，就知道便宜娘親心裏冒的什麽壞水。

翠煙既已從良，自對從前經歷諱莫如深，避之不及。

白安安這一去，八成要吃閉門羹。

不過她運氣不錯，買了柳家鋪子的綠豆糕後，就在街上看見翠煙跟著溫家公子一起出門了。

她頓時喜上眉梢，歡快跑過去，高聲道：“翠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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