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醫院了。

病房裏很安靜，除了他自己沒有旁人。

這是黃濤刻意安排的。

劉亮理了理頭緒，感覺腦袋仍然有些昏沈，特別是耳朵嗡嗡作響，就跟裏面藏了幾十只蒼蠅一般，他試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身子虛弱得猶如面條一般，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氣，他正因此變得異常焦躁，這時，房間的門卻被人推開了一線。

他下意識地放眼看去，只見一雙非常狠毒的眼睛冷冷地從門縫看了進來，只是與那眼神剛一接觸，他就不自覺的渾身打了個冷顫！

房門繼續打開，慢慢的露出了一張比冰還寒的臉，雖然這臉被紗布裹住了大半，但卻更加顯得這臉讓人心悸！

特別是那只轉對門把手的手，也是包著厚厚的紗布，雖然動作不夠自然，但別扭之中卻透著堅強！

門徹底開了，一個走路有點微瘸的男子一步一頓的走了進來，他因艱難而略喘，進門之後想要把門反鎖卻因為雙手有傷而費了一番周折，但他的眼睛卻始終盯在劉亮的臉上，一刻也不肯輕移！

那只眼睛漸漸變得通紅，顯然因為充血所致，但是這雙眼睛因何會突然充血呢？

“你就是那個劉亮？”這男子的聲音幹澀而沙啞，像是許久沒有喝過水的人一樣。

“我是！你是哪位？”劉亮本能的反問道。

“你這個蠢才，你也有今天！”那男子因為激動而站立不穩，但他的性格卻非常倔強，楞是不肯彎下腰去。

“我們認識嗎？”劉亮有些意外地問道。

“你和那姓黃的狼狽為奸，把好人變成壞人，把壞人當成好人，你難道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那男子話到此處，擡手扯下臉上的紗布，露出整張臉來，劉亮一見此人就驚呼出聲，道：“你是小辮子？”

“哼！算你腦子還算正常！”小辮子緩緩地逼近劉亮，“姓劉的，你為什麽不抓趙得意卻把羅小川他們關了起來？你拿了趙得意多少好處？你這麽做事，就不怕老天報應嗎？”

“我抓羅小川只是公事公辦，誰讓他們去趙得意的工廠鬧事了？”劉亮一臉坦然地道。

“我呸！羅小川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嗎？”小辮子厲聲質問道。

“我的確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帶著你們這些人在趙氏制藥廠殺了很多人，把人家工廠搞得烏煙瘴氣，說句不客氣的，我們沒有當場把他擊斃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劉亮怒道。

“我呸！虧你還是個隊長，一點分辨能力都沒有！”小辮子冷冷地瞪了一眼劉亮，“那天的事兒如果不是趙得意綁人在前，我們會去那裏救人嗎？至於你說的殺人，我們若不動手，難道等著被他們一網打盡嗎？”

“如果真想救人，你們應該報警才對，怎麽可以私自行動？”劉亮反問道。

“你懂個屁！我們若是報警，李月虹就沒命了！”小辮子氣得手舞足蹈，“你這個呆瓜，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沒有發現，那姓黃的早就和趙得意坐到一條船上了嗎？”

“你胡說！黃隊長不是那樣的人！”劉亮怒道。

“你真是個笨瓜！你想想，如果黃隊長不和趙得意狼狽為奸，他們怎麽可能一早在趙氏制藥廠裏埋伏好，專等我們上當？他哪來的情報？還有，之前發生的很多古怪事，黃隊長都能深信不疑，為什麽這一次他卻不肯相信了？”小辮子反問道。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告訴你，你現在還是嫌疑人，只要法院一開庭，你就逃不了幹系！”劉亮威脅道。

“哈哈哈！”小辮子慘笑連連，“你真是無可救藥了！怪不得老天會報應在你老媽身上，該！”

“你住口！”劉亮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就被瞬間點燃，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個翻身就從床上滾了下去，然後沖到小辮子身前，緊緊抓住他的脖領，用憤怒的目光盯在他的臉上，“你再敢胡說，我就打爆你的腦袋！”

“我沒有胡說！你好好想一想，你的老媽究竟是怎麽死的？”小辮子提醒道。

劉亮半天沒有作答，只覺得心在滴血。

“我雖然沒有親見，但是根據你的供詞，我可以猜測，你是見到了黑麗！”小辮子道。

“黑麗？誰是黑麗？”劉亮問道。

“就是那只橘貓！”小辮子輕輕推開劉亮的雙手，“它可不是一只普通的橘貓，它有一種本事，就是可以把孤魂野鬼吞入腹中，然後帶往陰間輪回，而你這目不識丁的蠢才卻把它當成貓妖，反倒讓殷九離給捉了去，說句不客氣的，害死你老爸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

“你說的是真的？”劉亮有些難以自信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我的那些兄弟若不是被它吞入腹中，早就被殷九離那個雜毛給打得魂飛魄散了！”小辮子怒道。

“啊？”劉亮大吃了一驚，“那這麽說，它的確是為了幫我才吞下我的老爸？”

“當然了！你這個呆瓜！”小辮子白了劉亮一眼，“我雖然沒和它通過氣兒，但是我猜得出來，它找你除了幫你，其實是想通過你幫助羅小川他們，可是你卻把殷九離給招來了！”

“怎麽會是這樣？”劉亮一時方寸大亂，實在不知該如何思考。

“你不只害了你的老爸，還害了你的老媽，你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小辮子淡聲道。

劉亮聽到這裏，拼命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臉上寫滿了愧疚和憤恨，道：“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求求你！”

“事到如今，你後悔也沒有用，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該和我一起揭穿這個陰謀，還羅小川他們一個清白，也還你死去的老媽一個公道！”小辮子建議道。

“我腦子很亂，你讓我好好想想！”劉亮近乎哀求道。

“還想什麽？這件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小辮子慘然一笑，“從你見到殷九離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掉進了他的圈套！”

“這又從何說起？”劉亮問道。

“你的供詞裏說，你第一次見到的道長自稱殷九離，而黃隊長抓到的殷九離卻是另有其人，這你想不明白吧？”小辮子問道。

“沒錯，你知道原因嗎？”劉亮問道。

“本來我也想不明白，可是後來，等到他們反告你誣陷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前後之所以出現兩個殷九離，這就是圈套，他們就是想用同名卻不同人的兩個人讓你產生錯誤的判斷，從而去告殷九離，而真正的殷九離則以誣告為由，把你反告，這樣一來，清的變濁，濁的變清，而你卻成了笑話！”小辮子分析道。

“那他給我的藥……”劉亮忽然想起那顆丹藥，他不確定陳正清是否也被收買，所以有此一問。

“那藥真的是毒藥，只是驗不出來而已！”小辮子道。

“啊？”劉亮徹底醒悟，繼而代之的卻是痛恨，“這可惡的畜牲，我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

“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小辮子輕輕拍了拍劉亮的肩頭，“只要咱們兩個合作，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和你？”劉亮有些懷疑地看了一眼小辮子，壓根兒就沒把他放在眼裏。

“你是一流的警察，我是不要命的小混混，我們兩個合作，還不是天下無敵？”小辮子故作輕松的一笑，“再說了，羅小川他們現在能夠指望的人也就只有你和我了！”

“只可惜現在的羅小川已經得了失憶癥，簡直形同廢人！”劉亮不無惋惜地嘆道。

“誰說他得了失憶癥？他怎麽可能會得失憶癥？”小辮子完全不相信劉亮的話，“如果說他得了失憶癥，那只有兩個可能，第一說的人在說謊，第二，他自己在說謊！”

“可是，有檢查報告可以證明他失憶了！”劉亮道。

“放心吧！只要能讓我見到他，我保證羅小川一如從前！”小辮子道。

“你有把握？”劉亮近乎驚喜地問道。

“沒有把握，但我相信羅小川沒有失憶！”小辮子十分肯定地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設法讓你和他見上一面！”劉亮道。

小辮子苦笑了一下，道：“這恐怕會很難！”

“我再怎麽說也是內部人員，這個方便還是有的！”劉亮信心十足地道。

小辮子回眸瞟了一眼門外，然後笑道：“他們差不多該回來了，我得走了，咱們有空再聯絡！”

“如何聯絡？”劉亮問道。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有事情就在墻上打兩拳，我就去廁所等你！”小辮子道。

“好，我知道了！”劉亮道。

小辮子點了點頭，然後，強撐著身子以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門外走去。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劉亮這才回過神來，他有些癱軟地坐回床上，把胳膊枕在腦後反覆思索了一番，這才慢慢抓到了一些頭緒，整個事情的發展脈絡也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他本是個坐不住的人，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打算做出點行動來，他下了床，剛走到門口就被兩名便衣給攔了下來。

“你醒了？”這便衣個頭挺高，足足高了劉亮十公分，但他的話音卻不高，似是有意壓制著。

“是的，我想回局裏辦案。”劉亮道。

“局裏已經批了你一個月的假期，說是讓你好好將養身體！”高個便衣道。

“有這種事？我怎麽不知道？”劉亮非常意外地問道。

“這是黃隊長的意思，他知道你這段時間因為喪母心力交瘁，身上又背著官司，生怕你會熬出病來，所以就替你請了假！”高個兒便衣目無表情地道。

“我沒事，我健康得很！我現在就回局裏報道！”劉亮道。

“劉隊，別讓我們為難好嗎？”高個便衣的雙眉很快就皺到了一起。

“怎麽？你們想軟禁我？”劉亮怒道。

“不是的！黃隊知道你沒有親人在側，所以特意安排我們兩個陪伴左右，你現在若是回了警隊，萬一出個好歹，我們兩個沒法交待！”高個兒便衣淡笑道。

“我不需要有人相伴，你們給我閃開！”劉亮怒道。

高個兒便衣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把胸膛往前一挺，道：“劉隊，就算你現在回去，也是休假階段，沒有用的！”

劉亮知道再說下去也是毫無結果，只好悻悻地退回房中，把房門牢牢地反鎖起來，這時，卻發現床頭居然坐著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藍布道袍，戴著一頂草帽，頷下一部長白須，這分明就是先前見到的那個殷九離！

劉亮一見此人，積壓在心底的怒火騰的一下就竄上心頭，他急不可遏地沖向那人，口中喝道：“你這畜牲還敢現身，我殺了你！”

那道人並未動怒，只是長袖一拂，劉亮便覺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道向他翻卷而至，他竟不自覺的向後退去，氣得他口中斥道：“你這妖道，又耍花樣，有本事就和我手底下見個真章！”

那道人捋了捋胡須，口中笑道：“劉先生，我好心助你收伏貓妖，又幫你超度亡父，還把多年煉制的丹藥相贈，你非但不感激我，還對我惡語相向，這是何道理？”

“我呸！是我有眼無珠，錯把你這妖道當成好人，以致害了自己老媽，如今仇人見面，你納命來！”劉亮話到此處，扭回身抄起床頭的花瓶，在鐵欄桿上敲碎了，然後拿著玻璃碴子就沖向那道人，卻不料那道人只是人影一晃，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跟鬼影一般！

這時，守在門外的兩個便衣聽到動靜，當即推門而入，只見劉亮滿臉帶怒，手裏拿著破花瓶，一副拼命的架勢，慌的那高個兒便衣當即叫道：“劉隊，你在幹什麽？千萬要冷靜！”

劉亮揉了揉眼睛，果見床上無人，不禁驚得渾身冷汗直冒，他下意識地罵道：“該死，我明明看到那個老道，他怎麽逃得沒影了？”

“哪個老道？”高個兒便衣問道。

“就是那個在我家捉貓妖的老道，他方才在這兒現身了，可是轉眼就不見了！”劉亮氣呼呼地道。

“是嗎？”高個兒便衣滿臉疑惑地看了劉亮一眼，又看了那矮個便衣一眼，二人相視一笑，“劉隊，要是沒什麽事兒，我們兩個先出去了！”

“好，你們出去吧！”劉亮心中疑惑未除，卻難以解釋個中原因，只好耷拉著腦袋，顯得無精打采。

那高個兒便衣見狀，當即領著那矮個便衣退出了房間，卻在出門之後對那矮個便衣道：“真沒想到他果然有精神病，而且還犯得這麽頻繁，看來咱們兩個以後有大麻煩了！”

“管他呢！反正過完這個月，就沒咱們什麽事兒了！”那矮個便衣道。

劉亮當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他卻無可奈何，畢竟若是換一個角度，他也會以為自己得了精神病！

然而，就在他試著想要原諒那兩個便衣的時候，那道人又一次出現了，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道：“劉先生，你的演技很到位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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