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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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秦,你看”

葉秦順著以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往北是這個城市的中心,是古樓,是小巷;而往南看過去是一棟一棟豎起的新樓,商業中心,居住小區,大多都是二三十年的建築,它們裏應外合地包裹這個古城,給予它存活的四方天地。

“葉秦,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住的那條小巷嗎?”

“記得啊,我們小時候不知道在那條小巷裏跑了多少回,還老玩捉迷藏,每次被爺爺奶奶捉著都會罵。”

“是啊”,大概也是想到了幼時一起在小巷裏你追我躲,打打鬧鬧的場景,以南突然就變得放松起來了。

葉秦想,他有多久沒有看到以南這麽輕松的時候呢?風吹起她的頭發,發絲飛揚著,葉秦想起了六七歲的時候,那時候的以南又皮又猴,尹家爺爺奶奶和自己爺爺奶奶忙,兩家小孩又一般大小,大多時候是放一起養的,通常誰沒課誰帶著,三四歲的時候,就帶到學校去,等六七歲稍微懂事點,兩小孩白天一起去附小上學,中午跟著尹教授一起吃食堂,附小放學比別的學校要早些,大多數學生家就在學校裏面的家屬院,吃住行學基本都在學校裏解決了。

“以南,你還記得小學班主任梅老師講過的一個關於G大的段子嗎?”

“嗯?”以南轉過頭看著葉秦。

“你們啊,如果不好好讀書,就像G大的一個老師,幼兒園念G大附屬幼兒園,小學G大附小,初高中G 大附中,大學G大,等畢業了呢?又再G大教書。”葉秦捏著嗓子學著梅老師的語調。

“哈哈,是啊,有的人是真的一輩子都在和G大打交道,相愛相殺啊。”

以南笑著兩手肘支在天臺的欄桿上,向後靠著,大呼了一口氣。葉秦看著都覺得害怕,雖然護欄上還加了一層防護,天臺也有人每年都會來維修,以南靠著也不會有什麽危險。G大一向對教職工的住宿還是很重視的,住宿每年都會有人檢查維修,即使這些樓已經老了,也看不出一絲破敗,墻上是爬墻虎,一大片的深綠纏繞著整面的墻 ,偶爾到了季節還會開些各色的牽牛花,院前是老樹,比老樓還高,即使夏日裏難免有蚊蟲,但還是會有許多老教授選擇住在這兒,老人念舊也愛熱鬧,半輩子的同事。夏日裏,樹下蔭涼,老人們棋盤往石桌上一般,就開始大殺四方,小孩們繞著粗壯的樹幹跑著轉圈。隔壁樓裏住著農學院的許教授,偶爾還會把自己釀的好酒拿出來給大家解解饞。這是院裏孩子的童年。

以南看著葉秦望向自己的表示驚恐的目光,“你怎麽都快十八的人了,還怕高,我記得前陣兒葉爺爺還說去年暑假你和同學去張家界走玻璃棧道了呢。”

“哎呀,那不是陪”,葉秦說著 說著才覺得不對勁。

“嗯哼,說吧,這是陪誰去的呀”以南一臉壞笑地盯著葉秦。

“唉,就那誰嘛”,明亮而又坦蕩的少年在提起心愛的女孩時也止不住地紅了耳朵,卻又不可避免地嘆了一口氣,十六七歲的年齡,喜歡與愛是單純且真摯的,而愛而不得就是天大的難過了。

“是許爺爺的孫女,依依嗎?”

“嗯。”葉秦目光看向了隔壁樓。

以南想起了小時候家屬裏一堆院小孩,二三十個,同齡的玩的好的就他們五個小孩,葉秦,許依依,蔣燁,韓黎禹。後來,自己跟著爸媽去了X市一年,那是第一次去,再回來的時候,蔣燁就隨著父母工作調動去了南方的Z市,前幾年,蔣爺爺奶奶還沒退休,每到寒暑假,過年過節就會回來。之後,蔣家爺爺奶奶退休,就一起去了南方。那一年,家屬院裏也出了大事,韓黎禹父母離婚,黎禹選擇跟著母親也遠走異鄉。院裏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了。以南想起小時候五個人一起玩,葉秦就喜歡拉著依依一起玩,許爺爺看見一次,逢下次喝酒的時候,就給葉爺爺到的最少。葉爺爺納悶了好久,後來知道原因,不等許爺爺倒酒,趕緊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笑瞇瞇地遞給許爺爺。這大院誰不知道,許爺爺有多疼這個寶貝孫女,依依的父親是軍人,母親是軍醫,依依很小的時候,許叔叔和阿姨參加維和時,夫妻二人都犧牲在了陌生的國度。許奶奶知道後沒能撐的過去,這偌大的家就只剩許爺爺和小孫女許依依,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著依依長大。

以南還記得,那時候院裏的孩子還沒幾個出過國,葉秦爸爸從商,2005年,去俄羅斯做生意,帶著葉阿姨和葉秦一起去的。回來之後,葉秦拿著在俄羅斯買的紫皮糖給院裏小夥伴分享,其他人都是一人一個,可是到了依依那兒之後就是一堆。後來不管是去哪兒玩,回來時總會記得給他們四個帶禮物,而依依除了和大家一份一樣的,還有其他神奇特別的小禮物。他們都知道葉秦喜歡依依,可是好像只有依依不知道。初二那年,懵懂的喜歡像一層大霧蒙在整個校園裏,另一條巷裏的齊嘉凱給許依依表白了,也許是依依還沒來得及拒絕,也許是依依也是喜歡齊嘉凱的,一個班,同桌兩年,這些都是葉秦知道許依依說要考慮考慮之後一根根壓在駱駝身上的稻草,而最後一根則是當葉秦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找依依說清楚時,許爺爺告訴他,依依和嘉凱出去玩了。

少年明亮,少年的喜歡坦蕩,可是少年的心也是極其易碎的。十四歲的男孩裝著成熟偷偷拿著葉爺爺的酒,拉著以南和韓黎禹跑到天臺上又低低地抽噎著。後來,酒,煙也沒抽,就被葉阿姨揪著耳朵帶回了家,第二天,葉秦就被葉阿姨扔到遠在溫哥華的葉秦舅舅家了。再回來的時候,少年依舊笑著,也依舊給每個小夥伴帶了禮物,沒有和依依絕交,但再也沒有那一份獨一無二的小禮物了。以南記不起那份禮物是什麽了,卻清晰地記得依依是雖然是紅著眼眶但卻是眼裏都有笑的和他們一起為葉秦接風的,可是後來也是實實在在哭著走的。之後,韓黎禹轉學,葉秦依依像是變成了極其普通的好朋友。再後來,初三以南轉學,依依那時去了揚州外祖家,臨走前的那一天,葉秦在天臺告訴以南,依依在他走去溫哥華之後就發了很長的短信解釋了那天不是和齊嘉凱出去玩,只是想出去說清楚她不想和他在一起。那時以南問那後來你們怎麽變得那麽陌生,葉秦說,可是她也沒有說想和我在一起。

之後,以南轉學,和葉秦依依都又聯系,但也從沒有人主動提起她走之後的後來的他們。所以這次,以南也沒想到,和葉秦一起去的是依依,不過一切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的。她沒再問他們怎麽和好的,也沒再問他們現在怎麽樣,她想,快樂就好。

“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葉秦促狹地笑著看著以南。

以南瞬間黑了臉,唔,自己還想著開心就好,但卻忘了葉秦就是個八婆。

“想知道嗎?”“來,過來姐姐告訴你”以南活動活動了手腕朝葉秦挑眉。

“姑奶奶,我錯了。”邊說邊跑著準備下樓。他忘了,以南是不愛笑了,是看著冷冰冰的,但不代表這位失去了戰鬥力。學了三四年的跆拳道也不是蓋的。

以南望著即將消失的夕陽呼了一口氣,耳邊是已經下了一樓又返回叫嚷著“以南,走啦”的葉秦的聲音,隔壁樓不知哪家的辣椒炒肉的香氣已經飄到了這棟樓,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背著雙肩包的背影。

她搖了搖頭,向樓梯口走去。

“等等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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