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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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銘緊跟上來,看著放下人就轉頭的宋晟嶼,“你要去哪?”

宋晟嶼沒回答他,徑直朝草地上走去。

陳釀沒想到他會去而覆返,楞楞的擡頭望著他。

“起來。”宋晟嶼語氣不善,眉宇間擰著溝壑,他早就註意到了翻倒的烤架和陳釀衣服。

陳釀整個背上全是油漬,裸露在外的後頸也被砸到了,燙得立即起了泡,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

額發被汗水打濕了,陳釀還沒有反應過來,錯愕的問:“你怎麽......”

宋晟嶼要拉他起來,看到後背就怒了,低吼道:“你為了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是不是命都不要?!”

陳釀猛地瞪住他,下意識把陳錚抱緊,“宋晟嶼,你最沒資格說這種話。”

宋晟嶼正在氣頭上,也沒有留意陳釀話裏的含義,一把將陳釀拉起來,俯身要抱,陳釀推開他,“我自己走。”

宋晟嶼不管他的掙紮抗拒,讓人看好陳錚和梁修遠,把他抱上了車。

宋晟淩在病房裏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只有他的母親,姜蕓擦著眼淚,見他醒了忙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宋晟淩搖了搖頭,虛弱的開口:“我哥呢?”

姜蕓一聽就氣,“別提他!”

“要不是他帶回來不三不四的東西,你也不會被推到水裏,他倒好,自己的弟弟躺著不來看看,還幫別人說話。”

姜蕓的話剛落地,宋志銘就進來了。

和在兒子面前義憤填膺不同,在丈夫面前姜蕓總是柔弱的,她只一個勁兒的哭,訴說自己的兒子活下來有多不容易,宋晟淩聽著也默默流起了眼淚。

他是從小在宋志銘身邊長大的,宋志銘對這個小兒子的感情比宋晟嶼更深厚,母子兩人一起哭得他心軟了,邊作下保證一定不會放過陳釀。

陳釀被脫了上衣處理燙傷,原本白皙光滑的後背起了大片晶瑩的水泡,宋晟嶼看一眼都覺得心疼,恨不得被燙傷的是他,心疼之餘還是有壓不下的憤怒。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那個烤架砸到的不是後背而是頭會怎樣,就算知道陳錚對他的重要性,可也不想看到他這麽不要命,不想他為了別人的孩子不考慮自己。

如果沒了陳釀,他該怎麽辦呢?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陳釀在裏面處理後背,宋晟嶼拿著他的衣服,翻找一陣,發現響的是陳釀的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姐”,宋晟嶼猶豫了一會兒,在鈴聲即將停息前接了起來。

“餵?”

“釀釀,你搬家了怎麽不告訴我啊?”

“不好意思,陳釀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疑惑,“哎?那你是誰啊,怎麽拿著他的手機?”

宋晟嶼下意識朝病房看了一眼,然後說:“我是他男朋友。”

王瑩得知陳釀在醫院時非要來探望他,一方面是擔心陳釀,一方面是想來看看他所謂的男朋友。

宋晟嶼其實也想找機會接觸一下陳釀生活中的朋友,或許能得到其他信息。

掛了電話陳釀就被推出來了,他後背的水泡已經被處理好,抹了藥,暫時不能蓋東西,宋晟嶼把病房的空調溫度調高,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兩人都在生氣,誰也沒有開口的打算。

陳釀身上還有因為疼痛流出來的汗,溫度一高更是止不住,沒一會兒他就放棄了沈默。

小聲說:“溫度太高了。”

宋晟嶼不理他。

陳釀作勢要起身,宋晟嶼揚聲警告“你動一下試試”,陳釀就不敢動了。

宋晟嶼把空調溫度調低了點,陳釀好受了一些,覺得宋晟嶼還是因為太擔心他才說出那種話,躑躅一陣,還是打算主動開口解釋。

他省去和宋晟淩的對話,只是說烤架翻了,所以他忙著去救陳錚,才不小心推到宋晟淩的。

宋晟嶼聽完沈默著,陳釀以為他不信,還要解釋,就聽宋晟嶼問:“烤架是自己翻的嗎?”

陳釀怔住,宋晟嶼又說:“我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麽德行,再問你一遍,烤架是怎麽翻的?”

陳釀總覺得世上只有陳錚是他血濃於水的親人,他沒有長輩的庇護,也沒有家人的擁躉,遇事就自己擔著,不知不覺已經成了習慣。

所以他根本沒想過宋晟嶼會這麽問,好像他這麽問了,就是在給陳釀後盾和底氣,讓他不要害怕說出事實的真相,因為宋晟嶼會給他撐腰。

陳釀心裏有個地方被強行破了個口,宋晟嶼一點一點往裏面擠。

他把臉貼著枕頭,看著宋晟嶼的方向,猶豫道:“他可能...不小心踢了一下。”

陳釀的小心猶豫讓他被扼住呼吸一樣難受,陳釀並不完全信任他,不相信自己能給他依靠。

說出來的一瞬間宋晟嶼好像松了口氣,他過來幫陳釀撥開擋住眼睛的頭發,說:“我一會兒回來。”

宋晟淩滿心以為發生了這種事,父親態度又這麽堅決,哥哥也產生了懷疑,陳釀斷不可能留在他身邊了。

病房的門突然開了,宋晟嶼走了進來,宋晟淩既放心又開心的叫了聲“哥”,聲音還是虛弱無力的。

他不知道宋晟嶼折回去把陳釀送到醫院的事,只以為他是擔心自己才留在這裏。

宋晟嶼沒看另外兩個人,徑直走到病床前,周身像染了層寒霜,“為什麽要踢烤架?”

不光是宋晟淩,宋志銘和姜蕓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宋晟淩下意識就狡辯,“我沒有!我,我怎麽會踢烤架呢?”

沒想到宋晟嶼根本不信,“只要看看你的鞋就知道了。”又轉向姜蕓,“他的鞋呢?”

姜蕓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只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丈夫,宋志銘從剛才他問第一句話就冷了臉,眼見他還有怪罪自家人的意思,怒喝道:“你想幹什麽?宋晟嶼你看清楚了,今天在這裏的都是你的家人,你要為個外人對你弟弟做什麽?”

宋晟嶼突然冷笑一聲,“家人?我哪還有什麽家人?”

“我媽去世之前在叫誰的名字你知道嗎?”宋晟嶼看著他年邁又陌生的父親,“你當然不知道了,你還記得當時你在幹什麽嗎?”

宋志銘聽到宋晟嶼的母親時有一絲恍惚,年紀大了之後總是念舊,會時常想起歲月中曾經溫婉賢惠的女人,“你在參加一個女明星的頒獎禮。”

宋晟嶼冰冷的打斷了他的回憶,宋志銘臉頰抖動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他沒看姜蕓一眼,再次看向宋晟淩,“曾經我是真的把你當家人。”宋晟淩被“曾經”刺得一抖。

“從小你就性格高傲,愛捉弄人,但我覺得再怎麽樣有我護著,只要你不過分,什麽事都可以由著你。”

宋晟嶼眼中盛滿了失望,“你今天的所作所為讓我意識到,我們從來就不是家人,你和你媽一樣,只會背地裏玩陰的,從來不敢光明正大站出來,呵,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弟弟?”

“宋晟嶼!你給我閉嘴!”宋志銘被他氣得發抖,聽他詆毀妻兒,吼道:“你還想不想在這個家裏待下去?!”

宋晟嶼肩膀輕輕抽動起來,他轉過身,輕笑道:“我早就不想待了。”

他拔腿要走,離開前看了姜蕓一眼,姜蕓還要開口,他提前打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我媽發過什麽。”

姜蕓面色一瞬間灰白下去。

宋晟嶼剛打開門,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

“哥——”

宋晟嶼不知為什麽下意識頓住腳步。

“他是騙你的,他一定是騙你的!”

“他是為了報覆你,報覆以前的事才會回來的,他是故意接近你的!”宋晟淩激動的哭喊著,不相信一直以來疼愛自己的哥哥怎麽會走到要跟家人走到這一步,這一切都是陳釀害的!

宋晟嶼突然折了回來,掐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宋晟淩痛得皺起了臉。“你什麽意思?說清楚!”

宋晟嶼的臉上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眼中好像醞釀了狂暴的颶風,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宋晟淩忍著痛,斷斷續續的說:“我初中的時候,他來做過家教,有一天早上,我讓傭人把他帶到哥哥房間裏了,你,你後來不是把他趕走了嗎?哥,他一定是回來報覆你的!”

“我好痛啊,哥,你松手好不好...”

宋晟嶼感到一陣暈眩,他在記憶中搜尋到了一抹鮮艷的紅,與陳釀初識的種種怪異一起湧了上來,一開始他為什麽對自己那麽排斥,為什麽不願意捐骨髓,為什麽總是不給他信任。

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宋晟嶼慢慢松開了手,陳釀真的是來報覆他的嗎?

不,他不相信!

宋晟嶼不再理會身後的喊叫挽留,他要現在就去找陳釀問個清楚。

王瑩看到陳釀的背時心疼的掉了眼淚,陳釀又不得不反過來安慰她好一會兒,宋晟嶼下來的時候陳釀正在講笑話逗王瑩。

兩人看到宋晟嶼都一楞,陳釀嘴角的笑還沒收回去,看到宋晟嶼時眼睛裏也有了別樣的柔情,他望著宋晟嶼走近,輕聲說:“你回來啦。”

聲音裏還有笑意。

宋晟嶼忘了剛才的洶湧痛意,忘了剛得知的震驚和滿心質疑,好像陳釀一對他笑,那些沸騰的情緒就被輕易壓下了。

他伸手握住在靠近的一瞬間就已經張開等待的手,執起來在唇邊吻了吻。

“你幹嘛啊!”陳釀驚慌的想要抽回來,王瑩還在旁邊看著呢。

宋晟嶼卻好似全然不在意,朝王瑩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宋晟嶼。”

王瑩把剛才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捂著嘴笑,又假意咳了兩聲,“你就是電話裏那個陳釀的男朋友啊?”

陳釀又轉移了註意力,“姐,你又瞎說什麽呢?”

王瑩笑說:“本來就是嘛,他自己說的,倒是你,你交男朋友也不跟我說,還害我一直給你操心。”

有王瑩在,宋晟嶼和陳釀懷揣的不同心思都暫時壓抑,三人說說笑笑,氣氛一時也算歡快。

聊了一會兒,王瑩要走,陳釀剛想說他不方便就不送了,宋晟嶼就說:“我送你。”

出了病房,宋晟嶼臉上的輕松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把王瑩送到樓下,王瑩看出他有話要問自己,先主動開了口。

“宋先生,這話由我來問可能不太合適,但我跟陳釀認識這麽多年了,他叫我一聲姐,我也把他當親弟弟,我就想問一句,你是真心想跟釀釀在一起的嗎?”

宋晟嶼沒有猶豫,點頭說是。

王瑩又問:“那他身體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宋晟嶼:“嗯。”

王瑩長嘆了一聲,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在感慨,“他這個人就是嘴上不說什麽,有話都在心裏憋著,這些年憋慣了,也沒怎麽見他真心笑過,但他現在好像開朗很多,我想應該是你的功勞。”

她又笑了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你。”

宋晟嶼被這句話說得動容,改變了剛開始要問的事,轉而問起了陳錚。

王瑩以為陳釀都告訴他了,便說:“當時陳釀懷孕的時候我也很驚訝,後來生下陳錚,這四年我一直看著他慢慢長大,他真的很聽話懂事,如果你真的打算和陳釀在一起,就不能拋棄陳錚。”

宋晟嶼敏銳的捕捉到了她話裏的漏洞,“你陪了陳錚四年?”

王瑩不知他為什麽這麽問,點點頭。宋晟嶼不知道陳錚今年四歲,當初查的時候陳錚的年齡也寫只著三歲。

腦子裏突然有了個荒唐的猜想,他問王瑩陳釀是什麽時候懷孕的。

王瑩如實說了,宋晟嶼頓時如遭雷擊。

他忽然想起先前陳釀說的那句話。

“你最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是啊,他確實沒有資格這麽說,因為他可能就是陳錚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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