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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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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日開始,楚玄曦就將所有的事暫放一邊,帶著風寧霜出宮游玩。

宮外的新鮮事總是多一些,楚玄曦帶著風寧霜去游湖,在湖上一起賞風景,遇上青樓的花船還能聽見美妙的歌聲。

在船上,楚玄曦準備好了許多上好的酒菜,兩人坐在一邊,楚玄曦不斷地給風寧霜布菜,通過前段日子的相處,他大致知道了她喜歡吃些什麽,因此這會兒都給她挾到碗裏。

“吃這個。”

他挾了一箸子筍幹到她碗中,看著桌上豐富的菜色,又挾了一些素菜。

“太子殿下,”風寧霜怔了怔,牽了牽唇角,“太多了。”

楚玄曦這才回過神來,她的碗中全是自己挾進去的菜,滿滿的鋪在飯上,風寧霜都不知該從何下口。

“寧霜,”他頓了頓,“我說過這三日不要叫我太子殿下。”

風寧霜擡了擡眸。

“玄曦,”她別扭地改了口,“菜太多了,我……”

“好!”他不等她說完,立刻便用箸子將她碗上的菜挾到另一個幹凈的碗裏,他側首看她,眸光溫柔,“吃吧!”

風寧霜不再說話,她默默地吃著楚玄曦不斷從碗裏挾過來的菜,猶豫了會兒後給他挾了一些過去。

只見楚玄曦眼前一亮,他臉上的高興怎麽也掩不住,唇角大大地彎著。

桌案上有新鮮做的魚,楚玄曦將最不容易有魚刺的地方挾出來,放在幹凈的盤中,仔仔細細地挑去魚刺,才挾到她碗中。

“嘗嘗新鮮的魚。”

風寧霜很不習慣這樣的楚玄曦,心中總有一塊大石壓著,如此的美好不過是三日的幻境,等三日結束,等待他的便是無盡的黑夜。

風寧霜一直沈默地吃著,楚玄曦便一邊用一邊為她挾菜,過了一會兒風寧霜實在撐得吃不下,兩人才將船劃回岸邊。

楚玄曦早就打聽好,今日會有雜耍的人在市集上表演,果不其然,當兩人順著人群的方向走,正好看見了雜耍班子在裏頭準備。

楚玄曦知曉她看不見,因此摟著她的肩從人群裏一直擠到最裏面,視野開闊起來,兩人站在最前面,正好雜耍開始。

一開始無非是一些簡單的舞刀弄槍,但在這樣的基礎上加上了一些雜耍的成分,便讓整個表演變得更加精彩。

只見一個小小的女子站在一個男子的手臂上,在上頭慢慢地跳著舞,那男子平衡力極好,伸直了雙臂保持著女子的穩定。

一舞結束,雜耍便開始下一個表演,他和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時不時隨著百姓一起鼓掌。

這一場表演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等兩人看完已是夜幕時分,楚玄曦和風寧霜本打算回宮,但風寧霜卻說要去一個地方。

繞來繞去到了一個偏遠的宅子門口,風寧霜讓楚玄曦在馬車上等一會兒,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楚玄曦不疑有他,握著她的手慢慢松開,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風寧霜在後門輕輕敲門,很快便有人來將門拉開,當老伯的臉出現在門後時,風寧霜只覺眼眶漸紅。

“寧霜姑娘?”

老伯怎麽也沒有想到居然是她,立刻讓風寧霜走進來,朝裏頭喊了一句。

“少爺,小姐,寧霜姑娘回來了。”

老伯聲音沙啞,但如意和如書很快就從屋內跑了出來,見到風寧霜實屬意外,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她的報仇計劃。

坐在桌案前,風寧霜並沒有提及報仇計劃究竟有沒有成功,這一次,她是來向他們告別。

以後,再也不會相見。

“如書,如意,我要離開東墨了。”

如意睜大眼,立刻便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要去哪兒?”

“無事,我只是出去游歷而已,去哪兒也說不定,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如書擔憂地問道:“你一個人?”

“嗯,一個人。”

“可是你不是已經住進皇宮裏了麽?為何突然便要離開?”如意頓了頓,皺眉問道:“你……不報仇了?”

風寧霜怔了怔,這樣的想法雖然在心底還有,卻已被更重要的事給抹去,她迫不及待地想度過這三日。

然後,回到他身邊。

“無事,只是突然想要出去游歷一番。”

這樣十分明顯是謊話,但如書和如意清楚地沒有再往下問,兩人本想那些東西送給風寧霜,皆被她拒絕。

當站在門口,如意拉著風寧霜的手,怎麽也不肯松開。

“以後……還能見麽?”

如意眼眶通紅,腦中清楚知曉很可能永遠不會再見面,曾經共逃亡的畫面一點一點在腦海裏回放,她一直保護著自己,她以為自己會和風寧霜再一起,沒有想到幾個月之後的相見便是告別。

“可能吧!”

風寧霜牽了牽唇,並不想告訴她以後絕不可能再見。

“能不能不走?”

她搖頭,想著在這裏的時間夠久,楚玄曦在外等了很久了,於是她眨了眨眼,慢慢將她手上如意的手拂開。

“如書,如意,”她直直地看著兩人,讓自己揚起微笑,“再見。”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轉身毫不猶豫地離去。

幾乎可以聽見身後如意的哭聲,風寧霜閉了閉眼讓自己不要回頭,在下人的幫助下上了馬車。

“走吧!”

楚玄曦等了許久終於聽見她回來的腳步聲,那種她會就此離開的惶恐慢慢消失,他朝她伸出手,在握住之後一把將她拉進懷中。

風寧霜嚇了一跳,想要掙紮,最終還是止住。

馬車回宮,風寧霜被楚玄曦擁在懷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楚玄曦漸漸收緊的雙臂,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邊,灼熱地噴在耳廓邊緣。

忽然,他輕輕地在她的耳垂上印上了自己的吻,風寧霜一怔立刻想動,卻被楚玄曦用力按住。

“別動。”

楚玄曦閉了閉眼,他從來沒有如此擁有過這樣的軟玉溫香,一旦在懷就再也不想放開。

他只有三日時間,如今,已經過去了一日。

回到宮中,楚玄曦便和風寧霜分開,他即便再想和她一起,夜間也不可能睡在一起。

洗漱完後躺在床上,風寧霜緩緩地閉上眼。

很快了,真的很快了。

三日時間的確很快,這三日幾乎可以說是楚玄曦最開心的日子,他帶她像夫妻一般幸福地過了三日,可惜這幻境終於要結束了。

在這之前,風寧霜去了公主殿,彼時君清夜和楚喬西正好在下棋,見到風寧霜來楚喬西的臉色沈下。

沒想到她又來了,楚喬西冷哼一聲放下棋子,朝她走來。

“來做什麽?”

風寧霜目不轉睛地看著君清夜,連一個眼神都未落在楚喬西身上,她直直地越過楚喬西,朝君清夜走去。

他身形頎長,隨著她的走近依舊坐在椅上。

“清夜,”她看著他陌生的樣子,用自己最熟悉的聲調叫他,“等我回來。”

“你在說什麽?”楚喬西走回來一臉奇怪地看著風寧霜。

她不理她,兀自牽起唇角,“等我回來。”

說完,她轉身便離開,留下君清夜依舊面無表情,和一臉莫名其妙的楚喬西。

“搞什麽?”

說完了心中的話之後,風寧霜總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她直接便去了太子宮,楚玄曦已在院子裏等她,他將所有的下人都遣了下去。

“你來了。”

他聲音沙啞,慢慢從衣袖中拿出了那把匕首。

“嗯!”她輕輕應了聲,在他面前坐下,“動手吧!”

楚玄曦直直地看著她,握著匕首的手居然微微顫抖,他閉了閉眼將匕首拔出,刀尖對著她的心口。

“動手吧!”

她的臉上全然是微笑,一想到一會兒醒來便可以看見熟悉的君清夜,便覺開心。

楚玄曦半晌都未動手,握著匕首的手指收緊又松開,他忽的撇過頭,閉上眼忍住眼角的晶瑩。

“不能……不走?”

他還是下不了手,他不想讓她離開。

更不想親手……送她走。

風寧霜咬了咬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將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只要微微用力,鋒利的刀便會穿過衣裳進入心口。

“玄曦,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麽?”她微微一笑,“如今你在猶豫什麽?”

楚玄曦看著她,腦中居然有了落荒而逃的想法,他閉上眼,手顫抖著遞進一步。

那刀尖便直直插入,沒入了她的心口。

想象中的疼痛傳來,原來心口會有這麽疼,艷紅的血幾乎是立刻從嘴裏冒出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無力垂下,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

楚玄曦反應過來,將她抱住。

“寧霜,寧霜……”

他叫著她的名字,而她卻模模糊糊什麽也聽不見,風寧霜緩緩地伸出手撫上了楚玄曦的臉龐,唇角勾起蒼白的笑容。

“對……不起……”

她不能夠再在兩方存在,於是她選擇了君清夜,自私地將他拋下。

“不要說話了……”

楚玄曦哽咽,他不敢收緊手臂,只怕會弄疼她。她的血那麽多,將她全身都染紅,鮮艷的血甚至將他的衣裳也染上了顏色。

“對……不起……”

意識開始模糊起來,她已經完全看不見眼前的景物,靈魂似乎飄出體外,她緩緩地合上了雙眼。

手無力地垂下,這個他從醉墨館中帶回的美好女子,他想要捧在手心好好呵護的女子,卻在自己的懷裏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風寧霜被楚玄曦埋在了一塊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頭七日楚玄曦日日都會去看她,陪她說說話。

七日之後,楚玄曦獨自在院子裏買醉,一壇壇的酒直直地往嘴中倒,但他的意識依然是那麽清楚。

清楚地記得自己用哪只手殺了她。

喝到後來,楚玄曦幾乎都出現了幻覺,任何一個女子都被他錯當成是重新回來的風寧霜,在對他說:“玄曦,我回來了。”

可是酒醒之後,才發現這些,不過是夢。

再一次去了她的墳前,楚玄曦將手中的花放了下去。

他靠在她的墓碑上,閉上了雙眼。

從未屬於過他的寧霜,永遠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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