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風寧霜睡得好好的，總覺得耳邊有嘰嘰咋咋的聲音，她狠狠地皺眉，就是不願意睜開眼。

“小姐……該起身了……”

那聲音居然停不下來，風寧霜微微不耐，以為是盼夏，便輕聲嘟囔：“盼夏，別吵……”

那婢女怔了怔，沒聽清她在說些什麽，只好繼續叫她。

“小姐……”

聲音似乎不對，風寧霜這才反應過來，猛地一下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小婢女那張圓圓的臉，不是盼夏，她心中一墜，霍地坐起身來。

又是東墨！又是東墨！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眸中盡是惱意，這時那婢女將衣裳拿過來服侍她穿，風寧霜呆怔著穿好，直到已經坐在鏡前才回了神。

今日是太後的壽辰，宮中一片喜氣洋洋，風寧霜也換上了正式的宮裝，在婢女的帶領下去了舉辦壽辰的大殿。

大殿裏人極多，大多是王公貴胄以及各家千金，風寧霜進去時面色淡淡，恰好掩飾了心底的尷尬，在給太後行禮之後被帶入自己的位置。

面前有一個小的桌子，上面擺好了許多美酒佳肴，風寧霜沒有動手，在聽見太子殿下駕到時擡了擡眸。

他今日穿著極是不同，一身蟒袍襯著他身影頎長，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下，便見楚玄曦在掃視全場，正好便對上了風寧霜的視線。

他朝她一笑，方側首與旁人說話。

今日楚喬西和木靈來的極早，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位上冷眼看著，她彎著嘴角冷冷笑著。

便不信今日套不出寧霜的話！

眾人皆已陸續坐好，壽辰開始，首先定是免不了祝福，太後今日穿的極是好看，一張臉雖已老，但看不出年紀，此時她正笑瞇瞇地接受眾人的祝福。

等祝福完了後，便是眾千金準備的節目了，風寧霜被安排在後頭，於是趁前幾位還在等時，她便悄悄出去將衣裳換了。

待她從屋子出來，卻驚訝發現楚玄曦負手站在門口，聽見聲音轉了回身。

她換上了舞衣，和平常的衣裳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在舞蹈時才能看得出來。楚玄曦上下打量著她，忽而勾唇一笑。

“很漂亮。”

這鵝黃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很白，又化了淡淡的妝容，可謂清麗無邊。

風寧霜垂眸道：“謝太子殿下。”

楚玄曦呼吸一滯，擡步靠近她，風寧霜嚇了一跳，彈琴時的事情在腦海裏跳出，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便也就此止住了步子，柔聲說道：“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風寧霜緘默。

楚玄曦又站了一會兒，回身道：“回去吧！”

等他遠了些，風寧霜才慢慢往前走。回到大殿時馬上便輪到她，風寧霜深呼一口氣，在旁等了會兒，便是她上場。

上頭，太後見下一個是她，眸中閃過驚訝，而皇帝和皇後的臉色便就不甚好看，雙雙沈了下來。

好在風寧霜垂著頭沒有看見，她將琴擺好，曲子慢慢彈起，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在至曲子高潮處，站起身彎腰扭身，隨著曲子的節奏舞蹈。

她的舞很慢，處處柔和，時而彈琴時而無樂跳舞，時而和樂而跳，曲子並不長，很快便也到了結束，她彎著腰慢慢伏下，將準備好的字展開。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八個字讓太後喜笑顏開，暫且也不管她是什麽身份，便說要賞。

風寧霜謝過，退了下去。

表演還在繼續，然而楚玄曦卻毫無心思再往下看，他直直地盯著她落座的位置，腦中還有她方才起舞時的樣子，以及有些貴胄那袒露的眼神。

這些都讓他很是不爽，於是暗中決定以後絕不讓她再給別人跳舞。

位上，風寧霜換回宮裝重新回了來，她微微喘氣，喉口間非常幹渴，於是她拿起了面前的酒杯，杯中有酒水，她捏著往嘴邊送。

“快喝下去……”

一直註意著風寧霜的楚喬西見她總算是拿起了酒杯，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木靈也在不遠處，與楚喬西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看過去。

酒杯放至唇邊，風寧霜正想喝下去，卻忽的聞到了不對的味道，她微微皺眉，仔細地嗅了嗅，慢慢將酒杯放下。

楚喬西和木靈見她沒有喝下，氣的咬牙。

風寧霜放好杯子，她垂著眸，感覺到了兩道來自不同地方的灼熱視線，心底冷笑。

那股味道，和之前君清夜給她，讓她下給大姐二姐的那包粉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本想裝著喝下將計就計，無奈沒有可以倒茶之地，只好放下酒杯。

此計宣告失敗，風寧霜自然也是警惕起來，一場宴席幾乎沒有碰任何吃食，等到宴席快要結束時，太後卻忽然將楚玄曦和木靈叫了過去。

眾人的視線皆落在兩人身上，楚玄曦陰沈著臉，心中已然明白要發生何事，他餘光看見一旁笑容滿面的木靈，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漸漸攥起。

太後笑瞇瞇地說道：“今兒個哀家大壽，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跪在殿下的金童玉女身上時多了些意味深長。

“哀家的孫子楚玄曦，已到該立太子妃的年紀，而哀家和皇上皇後商議，一致覺得木丞相的女兒木靈是最好的選擇，因此借著哀家大壽，哀家打算給兩人賜婚。”

此話一出，殿下議論的聲音越來越響，風寧霜一眼不眨地看著背脊僵直的楚玄曦，再看暗自高興的木靈，竟覺得心中一松。

“皇奶奶……”

牙關咬的極緊，楚玄曦漸漸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忽的擡起頭，出聲道。

太後視線落了過來，眸色淡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楚玄曦身上，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氣，覆又開口。

“皇奶奶，皇兒……”

“怎麽？不感謝皇奶奶？”太後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的話，連聽都不想往下聽，保養極好的面容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竟讓楚玄曦說不出話來。

“木靈謝過太後。”木靈揚起微笑，視線落在皇帝身旁的太監手上。

只聽那太監展開手中聖旨，大聲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木丞相之女木靈賢良淑德，賜於太子為太子妃，擇日完婚，欽此。”

木靈正要磕頭，卻見楚玄曦頓住不動，她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一邊磕下頭去，“謝皇上。”

皇帝頷首，見楚玄曦毫無反應，眉頭一皺。

太後見狀，立刻開口，“玄曦還有異議？”

說著此話，她的臉色已經微微沈了下來，楚玄曦對上太後的眼睛，還是未動。

“莫不是太過高興，連接旨都忘了？”皇後適時出來打了圓場，笑看楚玄曦。

他僵著身子，心中千萬種思緒，幾乎要將他折磨瘋，他不甘心就這樣被賜婚，卻又毫無辦法。

慢慢地，他回首看向了風寧霜的位置，只掃了一眼，便將她的身影深深印入了腦海中，他深深吸氣，做了決定。

“謝父皇。”他磕頭，上前將聖旨接過，木靈徹底綻開了笑顏。

他會有機會的，等他解除婚約！

低頭坐著，風寧霜壓根沒有擡起頭，卻感覺到了他沈重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本以為他會拒絕，或者做出些其他事來，沒有想到他便這樣妥協。

但這樣的結果無疑讓她很開心，不會再和楚玄曦有牽扯，這樣多好！

楚玄曦和木靈的婚事終於定了下來，宴席結束後木靈便和楚喬西走在一塊，兩人笑著離開，風寧霜也回了別院，正在屋中軟榻上看書，就聽見外頭傳來了太監尖細的聲音。

“太子殿下駕到。”

風寧霜怔了怔，便起了身出門迎接。

“寧霜見過太子殿下。”該有的禮儀一樣都不能少，風寧霜垂著眸似乎感覺到他身上有些酒氣，大概是方才在宴席中喝了太多酒。

“免禮。”他說道，聲線竟低啞如此，風寧霜不禁擡眸去看，正好對上他通紅的眼睛，她心中咯噔一下。

“太子殿下，您喝多了。”

她正要招來院中婢女去給他做些醒酒湯，但見他忽的上前一步按住她的雙肩，讓她只能看著自己的眼睛，風寧霜錯愕了會兒，說道：“太子殿下……”

他垂下眸子，右手下滑拉住她的手臂將她往池邊帶，兩人在欄桿邊坐下。

“我沒有喝醉，”他看著她的眸子，輕聲說道：“陪我聊聊可好？”

她不說話，他便徑自說起，無非是對於賜婚的一些想法，他不想娶木靈，但無法違背聖旨，心中難受萬分。

她默默地聽著，也不插口，直到他說完了那些事，沈默了半晌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漸漸收緊。

風寧霜嚇了一跳，擡眸望過去。

“給我個機會，”他那樣認真地看著她，說著溫柔的話，他握著她的手，手指牽緊不讓她松開，“寧霜，給我個機會。”

“我知道你喜歡北蒼的夜王，但是……”他凝睇著她，“我還是可以的，對不對？”

她喉口哽住，想要收回手卻被牽的緊緊地，良久才說了話：“太子殿下……”

一根手指按在了她的唇上，風寧霜聲音頓住，視線往下看。

楚玄曦忽的不想聽下去，於是伸指按住了她的嘴唇，他頓了頓，低聲說道：“不要說了，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睜大雙眼。

他的樣子看上去極是頹喪，說話間還有不少酒氣，他沈默了會兒。

“寧霜……不要拒絕我……”

“不要拒絕我……最起碼……給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風寧霜愕然。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經失去了機會，她不可能屬於他。

“好嗎？”他覆又看向她，眸色認真。

她呼吸一滯，未發一言。

氣氛一下子沈默了下來，楚玄曦只覺心中越來越冷，但他偏要抓住那一絲的希望，良久之後他松開了她，站了起身。

“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他起身便直接離開，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風寧霜靠著欄桿出神，久久都未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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